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张巨大的人脸浮现在远方,大到遮住了半边的天。
那是一张年轻男子的脸,眉峰是远山的轮廓,眼瞳是天上月,圆满,清冷,里面含着细碎的光,鼻是孤峰,线条是陡的,棱角也是冷的。
那张脸正对着他们,正对着观霞亭,眼珠慢慢转动,慢慢扫视这片他们走不出去的画中天地。
他抬眼,月出孤峰,他低眉,月落远山。
他就这样浮现在天边那片金红的晚霞里,像是一尊从天而降的神佛。
裴一笑哪里见过这样离奇的景象,连呼吸都停住了,他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
墨染青则是觉得这张脸好像有点眼熟,像是在哪里见过。
“这……这是什么?”钟离浊发出疑问。
裴一笑喉结滚动了几下,“不知道……我走南闯北多年,破过奇案,斩过奸佞,闯过上古禁地。可这种东西……还是第一次见。”
“很明显,这是一张人脸。”墨染青道。
裴一笑看了她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你这不是在说废话吗?“
钟离浊忍不住说道:“你见过谁能有这么大脸的?”
“这是一件好事。”墨染青突然开口。
钟离浊和裴一笑同时看向她。
“他的眼睛在动,这说明他能够看见我们,或者说是能看见我们所在的这幅画。只要他能够看见,那么这就是一件好事,我们可以向他传递消息,可以向他求助……”
她停顿了一下,“我们或许能够向他求救,让他帮忙找到画的主人,帮我们脱离画中世界。”
“那么问题来了,我们被困在画中,又该怎么向他传递消息呢?”裴一笑问。
墨染青想了想,指了指天:“妙就妙在我们身处一幅画中,既然是一幅画,那么就能在纸上勾勒线条,能写字,能画图,无论怎样都能够传递出有用的消息。”
她又看向钟离浊,“你是神笔门弟子,袖中笔可曾随身携带?”
钟离浊点头,“一直都带着,出门采风怎么能不带笔呢。”
说完这一句随即拿出藏在袖中的问道笔,那支笔不粗,藏在袖中也不显突兀,笔杆由青玉制成,莹润剔透,笔尖的毫毛雪白柔软,不知道是用什么兽毛制成。
裴一笑眼睛一亮,“这是你的问道笔?”
钟离浊点点头。
裴一笑盯着那支笔,眼睛一眨也不一眨,“你都用这支笔画过什么?”
钟离浊想了想,“山,水,树,房子,还有……”
他顿了顿,“还有鸡蛋。”
裴一笑愣了一下,然后忍不住笑了,笑得肩膀一抖一抖的。
“鸡蛋?”他笑得上气不接下气,“你神笔门的弟子出来采风,画鸡蛋?”
钟离浊的脸微微一热。
“鸡蛋很难画的。”他认真地说,“你画过就知道了。”
裴一笑于是笑得更厉害了。
钟离浊等他笑够了,才继续问:“我们现在该写什么,画什么?”
“当然是写一个救字,越大越好,那双眼睛那么大,写小了怕是看不清楚。”裴一笑立马说。
“你确定?”钟离浊问。
裴一笑点头。
“我确定。”又补充一句,“只要对方识字就行。”
“简洁明了,可行。”墨染青也同意。
于是钟离浊深吸一口气,握紧了手中的笔,催动灵气,笔身开始发光。
淡淡的光,像月华,像晨曦,顺着笔杆往下流淌,汇集在笔尖。
他抬头,对着天,落下第一笔。
一道光从笔尖泻出,直冲天际,在天上炸开,化作一笔横。
巨大的一横,横跨了半边天。
钟离浊的手没有停,紧接着是第二笔,又是一道光冲上天,化作了一竖。
第三笔,第四笔,第五笔……
一道道白光直冲云霄,一笔一笔在天上铺开,横、竖、点……
最后一笔,捺,落在字的右下角,稳稳收住。
一个巨大的“救”字完整地悬在天边,大得惊人,每一个笔画都像是一条天河。
“写完了。”钟离浊收了笔,未见丝毫吃力。
墨染青点评道:“行云流水,一气呵成,字写得不错。”
像是惊动了天边的巨人,他视线扫过那个“救”字,最后目光成功落在了他们的身影上。
然后他抬起手,手从云层里探出来,指节修长,骨节分明,像玉雕成。
随着那只手的接近,隐天蔽日,裴一笑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儿,下意识将手按在了腰间的剑上。
墨染青急忙开口:“别急!”
裴一笑的手一顿。
墨染青瞪着他,那双眼睛瞪得圆圆的。
“他没想伤害我们,你看他的手……”
裴一笑看着那只手。
确实,那只手伸过来的姿态,不像是攻击,更像是在写些什么。
只见那只手越来越近,然后停在了观霞亭上方,巨大的手掌落下一片阴影,将整个观霞亭都罩在下面。
墨染青看着那只手,手心里有淡淡的纹路,像是山川的脉络,手指微微弯曲,悬在半空中。
那只手动了,亭中木质的柱子上随着那根手指的移动,出现了深深的墨痕。
“等
我
救”
三字写完,手指停住,然后慢慢收了回去,缩回云层后消失不见。
“等我救。”钟离浊念出声音来,“他说他会救我们出去。”
裴一笑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他真的会救我们出去吗?我们真的能够相信他吗?”
墨染青抬头看向天边那张巨大的脸,那双眼睛似乎也在看着她。
她忍不住走神,这么大这么漂亮的一双眼睛,要是落泪,该是怎样的绝世美景?
可惜她见不到。
声音从画中传出:“我们当然能够相信他。”
他可是章蕴白,从不轻易许诺的章蕴白啊。
那熟悉脸,那熟悉的字。
是章蕴白啊。
“他应该会救我们出去。”钟离浊也说。
裴一笑看他:“你也这么觉得?”
钟离浊认真地说:“他不是写了吗?等他救。”
裴一笑一时无言,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总感觉这两人一点都不急,只有自己真的在担心能不能出去。
他靠在柱子上,一直看着那片天,很快,天边那个“救”字也渐渐消散,灵气化作细碎的光点落了一地。
“他来了。”他忽然说。
墨染青抬头。
天边,那张熟悉的脸再次浮现,巨手在空中挥毫,画出一道道金色的光痕。
“他在画画……”墨染青呢喃道。
那些金色的线条越来越多,越来越密,渐渐织成一条路,弯弯曲曲,一直延伸到观霞亭,延伸到他们脚下。
那只手停住了。
那双眼睛看着他们。
裴一笑站在亭檐下,看着眼前的路,只要再往前一步,就能够踏上去,可他没动。
墨染青的声音带着一点疑惑:“怎么不动?”
“这条路……”裴一笑说:“不知道通向哪里,也不知道走上去会怎么样,这条路是他画的,可他究竟是什么人?他要带我们去哪里?”
墨染青语气开始不耐烦起来:“真是磨磨唧唧的,路都给你画好了,还不走?”
声音也越来越大:“还要等他再给你写个字?等他再伸个手?等着灵气逸散,这条路消失后,你永远留在这里?”
“我告诉你们,这条路全是用灵气所绘,他画了这么长的一条路,肯定耗费了很多灵气,你们再不上去,等他撑不住了,路没了,你们哭都来不及哭。”
钟离浊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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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没说什么,抬起脚就踏上了那条金色的路。
裴一笑连忙跟上。
这条路很奇妙,踩上去是空空的,没有实感,每向前走一步,身后的路就消失一截,让人彻底没有后退的余地。
他们往前走,身后的观霞亭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渐渐模糊成一个墨点。
越往前,四周的霞光愈发绚烂,他们来到天的最边缘。
再往前一步,脚下一空。
钟离浊抬起头,然后愣住了。
眼前是一片花海,无边无际的花海。
一丛丛,一簇簇,满树满枝,挤挤挨挨,红黄粉绿,目不暇接。风一过,花瓣簌簌地落,飘在风里,蝴蝶翩翩飞,蜜蜂嗡嗡响,花香沁入口鼻,甜丝丝的,醉醺醺的。
身后的路已经消失,裴一笑看着眼前绚丽得不像话的景象,说不出话来。
画卷里,墨染青的声音有点发颤:“这里是……眠芳甸?”
下一瞬间,这一切戛然而止,裴一笑只觉得眼前一花,像是被人猛拽了一把,脚下那空空的触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冰冷坚硬的石地板。
他踉跄了一步,稳住身形,睁开眼。
花海蜂蝶都不见了,眼前是一座破庙,不知道已经有多久没有人来过,屋顶的瓦片缺了一半,露出黑漆漆的房梁,墙上的壁画斑驳脱落,只能隐约看出,画上是一位女神。香炉倒在一旁,落满了尘土,地上散落着几根折断的香,已经发霉发黑。
面前站着一个人,他穿着一身白衣,墨一样的头发散散地披着,眉眼俊美得不像话。日光从破屋顶的缝隙里漏下来,照在他身上,照得那一身白衣微微发亮。
他就站在前面看着他们,那张脸和画中所见的巨脸一模一样,只是变成了正常人大小。
钟离浊率先开口:“多谢阁下出手相救,我是神笔门弟子钟离浊,敢问阁下姓名?”
“章蕴白。”那人说。
“啊,居然是前任花鸟阁的章阁主,晚辈拜见章阁主。”钟离浊惊讶道,随即朝他行了一礼。
章蕴白神色莫名地看了他一眼。
裴一笑还有些不明所以,“我们这到底是……怎么被救出来的?”
“你在画里画了一条路,让我们走上去,然后我们看到一片花海,就出来了?”
他顿了顿,“就,这么简单?”
章蕴白看着他,“不然该如何?”
裴一笑不说话了,他不是很明白神笔门的这些门门道道。
章蕴白抬手一挥,展开一幅画,画上是他们刚刚见过的花海绘卷。
章蕴白看着那幅绘卷说:“被困在画中的人无法自行解困,除了画毁人亡,就只有经过执笔画师的同意,才能够离开画纸,恢复自由。”
裴一笑点头,这个墨染青之前就说过。
章蕴白继续说:“我画了一条路,从困住你们的那幅画通向我手中这一幅,而这一幅画是由我所绘。”
他将手中的花海绘卷收了起来,“我把你们放了出来。”
“如此便是从画到画,绕过了之前那幅画的主人,”钟离浊语气里全是真诚的佩服,“前辈真是才智过人。”
“前辈,不知可否再请您帮一个忙?”
钟离浊将墨染青所在的那幅画像展开在章蕴白面前,“此画名为《倾国倾城闭月羞花仕女图》,画中之人同样被困,不知可否请前辈出手相救?”
画卷里,墨染青还是那样站着,一动不动,只是眼神死气沉沉的。
夭寿了,谁能想到再次见到章蕴白会是在此种尴尬的场景之下?她从刚刚开始就一直在装画,假装自己就是一幅平平无奇的画,没想到却被钟离浊这小子送到了章蕴白眼前。
她偷偷瞟了一眼面前的章蕴白,还是曾经熟悉的模样,只是以前他总穿着神笔门的校服,现在却是一身简单的白衣。
不知道她“死”后这些年,他过得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