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1章 景元(11):听取纳兹咩一片
保不齐夏目毕业的时候,这几位还在这里。
等在一片热情之中吃完饭,彦卿带着人往回走,这才小声给小夏目解释道,“现在是休假日,簧学都是上五日课休假两日,前些天刚考过一次毕业考试,按理说,今日还在簧学中的,大多都是因为各种原因没能通过毕业考试,回来办补学的学长学姐。”
“补学?”夏目疑惑,“什么是补学啊?”
“嗯……”彦卿摸了摸下巴,“就是回来领评分表,登记不通过,然后接着学习吧?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得在休沐日来簧学罢了。”
“我是一遍通过毕业考试的,这方面也不是很清楚具体情况……”
“确实是来登记,评分表前些年就变成电子版了,登记之后会根据每门课的评分级别重新排课。”地衡司小姐姐笑容虚假了一下,“如果全课程系统评定都为丁的话,得从头重修哦。”
也就是如果游戏最终BOSS打不过,哪管报错就回档到哪关重修。
但要是从头到尾全报错……
那就不用修了,全重打吧。
夏目似懂非懂的点头。
“从初级到高级,都是这样的,不通过就回去办补学。”地衡司小姐姐耐心解释。
这些小朋友以后说不定也要经历,现在了解一下也没有什么问题。
“不过很多补学的人,要么是对自己太过自信,学了一年便去报考,或者是本来就是试试水看看哪门更差些精准突击,要么……就是自己学的专业,本来就很有难度。”
“比如刚刚你看到的那个姐姐,她学的是「对星武器的锻造与分解」,工造司专门开的课,毕业率不足2%。”
“啊!这个我知道!”彦卿也想起来了,“好像是因为毕业考试需要完整的完成一套武器的锻造与销毁流程,但这类武器的淘汰率很低,能用来考试的都是老前辈中的老前辈了,锻造材料更是稀缺,三年才开一次考试……”
其他专业都是一年一次的,甚至有的大热门,都是半年一次。
“何止啊。”地衡司小姐姐叹气,话语中还带着几分怜悯,“彦卿骁卫入学晚,想必还不知道当初这个专业发生的事。”
“什么事?”彦卿好奇,夏目也探出头来,露出一模一样的好奇神色。
他头顶的小妖怪左看右看,也摆出了一模一样的姿态。
地衡司小姐姐给看乐了,面对三个小可爱,毫不犹豫的接着往下讲。
“本来,在七百多年前吧,这一套流程是结合在一起的,自己锻造武器,自己销毁自己的武器。”
地衡司小姐姐说一边走一边聊,“但是当年的百冶过来看过之后,说有的成品销毁太过可惜,当时罗浮还是战时,这些东西不能就这么浪费掉。”
“毕竟有时候,工匠能锻造出一件武器,多少也有些运气的成分在,若是这样全部销毁,太过可惜。”
更何况,这也是学生们的心血,亲手毁掉也太过残忍。
彦卿点点头,“那确实,如果锻造出一把宝剑,却因为考试要把它销毁掉……那我宁肯不考下半场,也要带它离开。”
“对,好几位天才工匠就是因为这个,迟迟没有毕业。”地衡司小姐姐赞同道。
小夏目听的入神,在小孩子的认知里,考试还是一件很重要的事情——他还没见过会因为一件心血制成的作品,而放弃重要的考试,放弃毕业的人。
反而是有很多家长或者老师,会因为成绩不够好而责怪孩子……比如他邻居家的刚雄,就会因为成绩太差,在考试中玩橡皮分心,被家里的长辈当着众人的面责骂。
但仙舟好像完全不同。
大家都不觉得考试失败是什么大事,下一次再考不就行了。
有一种奇异的松弛感。
让人忍不住也跟着放松起来。
青镞:……你要不看看仙舟考公呢?
一分倒下十万人,那可不是开玩笑的。
不过对于长生种们而言,一年一次的考试和学习,其实也没有那么紧迫。
不止如此,仙舟在很多方面都很松弛。
自己卷自己的人当然也有,躺平摆烂也不会饿死。
单看自己的选择罢了。
“正因如此,他们用了另一种办法,将学生们的锻造成品收进工造司,在工匠们评定后,将不合格的武器拿出去让学生自行销毁。”
“这样确实减少了浪费,好像也没有什么问题吧?”夏目提出疑问,“为什么现在变成了这样呢?”
“当时确实是没问题的,因为罗浮在战时,对星武器的损耗相当多,给他们全换了同样的武器用来考试也无不可。”地衡司小姐姐摇头叹气。
“但问题是如今的罗浮承平日久……并无什么需要用到对星武器的大战,对吧?”彦卿倒是一下子就想明白了,“所以现在考试只能用很久之前的残骸……而其中有很多部件与簧学课程中教导的新型产品的拆解流程完全不同。”
“不止如此。”地衡司小姐姐是真的有些同情了,“当初为了考试公平,是所有人都换了在战场上损毁的武器的,规制相同,考核评分也简单。”
“但现在……由于缺少损坏品,所以工造司把之前那些学生们的不合格产品给翻出来了。”
地衡司小姐姐露出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
“那锻造工艺和规制……这门考试就有些看运气了。”
要是遇到了突发奇想的前人的失败作品……
这怎么不算一种前任撕伞后人阴转小雨转大到暴雨配七级台风呢?
buff叠满啊!
三年考一次,还容易被前人挖坑导致考不过,那可不就完蛋。
这些年毕业率这么低,可不就有了原因。
“不过听说他们也要改制了,好像是要把锻造与销毁分开……嗯,不知道到时候是个什么情况。”地衡司小姐姐看到了他们停到门口的星槎,“到了。”
“明天我来接纳兹咩去报道。”
“好。”彦卿点点头,“我会记得给纳兹咩定闹钟的。”
乘着星槎回了将军府邸,和地衡司小姐姐挥手告别,彦卿刚要进门,就眼尖的发现了将军。
“将军!”彦卿看向提着两个打包盒走过来的景元和青镞。
“哎呀,这不就巧了。”景元笑眯眯的把打包盒递给彦卿,“刚好,我带了些匹诺康尼的特色菜回来,味道还不错,试试?”
“好哦。”彦卿已经习惯了这一套流程,好猫将军是很会分享的好猫,在爱里长大的将军也很会爱人。
“将军明日早起吗?我准备送纳兹咩去上学。”彦卿顺口问道。
“早起啊……”猫先打了个哈欠,“纳兹咩第一天去学校,当然得送送。”
“那我告诉小咪一声。”彦卿表示明白。
“小咪是谁?”不认识的人吗?
夏目将信赖的目光投向了将军。
“小咪……是只小猫。”彦卿替将军解释,“将军日日上班,可离不开小咪的辛劳。”
闹钟叫醒小猫,小猫再叫醒大猫。
然后大猫喂大家,顺便喂自己。
逻辑完美闭环。
就是可怜了小咪,生物钟都给养出来了。
“那将军可要早些睡。”彦卿不放心的叮嘱道,“要是有什么紧急情况,我自己送纳兹咩也没关系的。”
别问为什么叮嘱。
因为当年他第一天上学,将军努力起床了,但还是晚了些——以至于星槎被贴了三张罚单,才堪堪赶上。
他那时候……蹲在将军门前不肯走,因为将军说今天要送他什么的……结果很久之后才知道,将军那天晚上看紧急军情呈报看到了凌晨三点,直到定下了初步策略才去睡。
对此,大猫自己的解释是无论如何,总不能耽误前线的云骑们。
千万云骑的生命,容不得他停歇。
彦卿那时候听的真的很难受。
但将军又说。
“就算彦卿不叫我,心下忧虑,又何能深眠?不过是一桩巧宗罢了,彦卿何必放在心上。”
彦卿怎么可能不放在心上。
将军对周围人好,对彦卿好,对云骑也好——独独对自己不好。
所以他们要加倍的对将军好,这样将军才能不总是拿自己去冒险。
“这话说的,今日的公文所剩不多,不过一时半会的事情罢了。”景元揉了揉彦卿的脑袋,一视同仁的揉了揉夏目的,“快吃了去睡吧,可别迟到。”
景元确实说到做到,第二天早上送了他们去簧学,顺道一起下了车。
彦卿看着门口的欢送毕业生的标语,突然意识到——
他好像又被猫逗了。
猫今天本来就要来簧学——主持毕业典礼。
还白嫖了他的叫醒服务。
彦卿:……
怪不得开星槎的飞行士连问都没问一句,就朝着簧学开呢。
他还以为是将军嘱咐过了——
结果是将军自己本来就有这个行程啊。
一天之内把入学和毕业典礼都体验了一次的夏目:哇哦!
“我以后毕业也会有这样的典礼吗?”夏目眼睛亮晶晶。
“会哦。”彦卿低头,对满脸羡慕的小狐狸崽说,“将军也会祝福你的。”
台上的将军没有用演讲稿,只是站在台上,就好像万众的星光都汇聚在一人身上。
耀眼的让人移不开眼睛。
尤其是那一句句祝福与期盼的话语从他嘴里飘出来——
就好像被裹上了一层软绵绵的糖一样,让人忍不住满心欢喜。
“将军昨天晚上肯定没有看写好的稿子。”彦卿听完了,这才说道。
“这是怎么看出来的?”夏目靠在彦卿旁边,小孩子自己猜测道,“是因为看到了将军没有带稿子吗?”
“是因为将军这次的演讲稿,和我当年毕业那一篇比起来,只改了三句话哦。”彦卿小声说。
夏目震惊。
“彦卿居然全都一字不差的记住了吗?好厉害啊!”
夏目真情实意的夸赞道。
彦卿的脸歘一下红透了。
“咳,这种话就不要说了啊……”彦卿眼看将军朝这边看过来,下意识的跳起来挥了挥手。
虽然被一群人淹没,也站在最后面的位置,但景元还是看到自家的两个孩子。
看着彦卿和小夏目站在一起努力伸长脖子往这看的样子,景元露出了个温和的笑容。
换来台下的学子们一阵尖叫。
“但是,彦卿哥哥能记住这么多,肯定是因为对将军的话都很重视,对吧?”夏目拉了拉彦卿的衣角,“彦卿哥哥很喜欢将军。”
“这份喜欢是很重要的哦,我才不会嘲笑彦卿哥哥的。”小夏目认真解释,“就像将军一定不会觉得彦卿哥哥记住了所有的演讲稿是什么错事一样。”
反倒会夸彦卿哥哥的吧?
“将军也很喜欢彦卿哥哥哦,那份稿子一直记得呢。”
彦卿:!
这个家里已经有一个很会的大猫了。
难道还要来一个很会的小狐狸崽子吗?!
那他岂不是全家情商最低的了?
……其实你的情商也不低吧?
“将军的演讲已经结束啦,我们先去教室。”彦卿看着将军下了演讲台入座,才带着夏目去了初级班的教室,把小孩子交给老师。
老师是位狐人,笑起来很温柔,带着夏目进了教室,柔声将他介绍给大家。
“纳兹咩是有些内向的孩子呢,第一次来到簧学,大家欢迎一下他好不好?”
小孩子们异口同声的说好,七嘴八舌的开始和夏目打招呼,果不其然,很快,教室里就听取纳兹咩一片了——
“纳兹咩纳兹咩!你喜欢金色的小勺子吗?”
“纳兹咩纳兹咩!放学后能来我家做客吗?我家猫会后空翻!”
“纳兹咩纳兹咩!午饭我们可以坐一起吗?我不喜欢吃花菜,你喜欢吗?”
“喂!不喜欢也要吃掉啊!不许丢给纳兹咩!”
“我只是问问纳兹咩喜不喜欢浮羊奶……我的可以分给纳兹咩呀。”
“你可以,我就不可以吗!纳兹咩可以喝三瓶!”
“四瓶!”
“五瓶!”
纳兹咩:……我不可以!
夏目颇有些招架不住同学们的热情,被塞了满手的东西,认识了全班同学,还被迫答应了明天后天大后天礼物交换。
彦卿在外面看了一会,确认夏目没什么不适应之后,才转身离开。
果不其然,在楼梯旁遇到了将军。
“纳兹咩还算适应。”彦卿和将军走在一起,“将军,我有点担心,要是纳兹咩在上课的时候突然消失的话……”
“这次不会的。”景元笑着摇头,“大概有一个多月的适应期,它不会来带走他的。”
“那就好。”彦卿一下子就放下心来,没问将军什么原因,二话不说的就相信了。
果然,这样还算平静的日子,真的过了一个月左右。
直到一天放学后——彦卿没接到夏目。
彦卿找了一整圈,依旧一无所获。
只在一个巷子里,找到了一截残余的金线。
离开了啊。
彦卿轻叹一声,给金线拍了个照。
然后给将军和夏目都发了消息。
得到了将军两日后纳兹咩就会回来的消息后,彦卿这才放下心来。
而另一边。
熟悉而又陌生的热风从面前吹过,那个妖怪,已经不见踪影。
下课铃声在耳边骤然响起——
不远处的教学楼,突然热闹了起来。
他刚刚才和同学们告别,准备坐上回家的星槎。
带着亲昵的热闹仿佛还在耳边,可此刻,却变成了遥远的风,从树下拂过。
一种莫名的怅然若失,萦绕在身边,回荡后又消散。
因为……他知道,下一次还是会相见。
“夏目!”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
夏目回头,看见了熟悉的妖怪。
它对他笑,又递出一个圆球,“陪我玩!”
“夏目贵志同学?”老师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是跌倒了吗?”
“快起来吧,下一节课要开始了哦。”老师附身,“这次可别说谎啦,比起妖怪什么的,不想上课之类的,也不是很难以出口的理由哦?”
她看着他在这里坐了一节课了——
“我的课程很无趣吗?夏目同学?”
“啊……”夏目开口,一时间语言体系有点转换不过来,“我知道了,谢谢关心。”
他露出一个笑容,站起身来,拍了拍衣服,顺手接过妖怪手中的球。
“不是快要上课了吗?老师。”
他平静而温和的说道,“还请快一些吧。”
“我还不想迟到呢。”
今天的风还不错,下次要记得带秋夏老师布置的作业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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补一更,差五更,我真的努力提前了[爆哭][爆哭][爆哭]下次再努力一下[爆哭]
第352章 景元(12):一夏之辉
站在原地的老师愣了一下。
她,竟然在一个孩童身上,感受到压迫感。
好像她说的那些隐含着责备的话语,根本没有对他造成任何影响——
好似她才是那个跳梁小丑,没有任何人陪着她接着唱这出“循循善诱的老师与自责悔改的学生”的好戏。
明明这孩子没有一句话说的不对,明明是她先提出的“下一节课就要开始了”,但……她心里就是有些莫名的不舒服。
年轻的老师心中不自觉的涌起了些许被羞辱一般的怒气。
这个年纪的学生,老师的话在他们眼中,大抵差不多如同圣旨一般,被老师责备那更是难熬——他们大多都会向老师道歉,然后带着泪光保证自己下次再也不敢。
这个孩子刚来的时候也是这样。
带着些许胆怯和畏惧,与人交流的时候也总是有些小心翼翼。
可现在……
“老师不走吗?”夏目回过头来,“那我先去教室了。”
他礼貌的对她笑了笑。
“对了,刚刚那样的话,老师下次还是不要问了哦。”
夏目走出两步,突然想起来他好像还没回答她的问题,出于教养,他还是回头了,“对自己的课程都不自信的话,别人轻飘飘的肯定也用处不大哦。”
他好像在诚恳的回答她的问题,但却无疑让这位老师的怒火更加蓬勃了起来。
他居然用她质问他的话来回答她?!她难道是在做调查问卷,向他征求她的课讲的好不好吗?!
她几乎是瞬间皱起了眉头,却一时间想不到什么理由批评他——她难道要挑明刚刚的话都是她的质问?
可是一来丢她脸面,二来这人来人往——要是被同办公室里的那些好嚼舌根的同们传出去,她可就真的要变成一个笑话了!
而在她脸色难看的说不出话的时候,眼前的小孩已经干脆利落的转身离开了——连头都没回。
就好像他刚刚停下,真的只是为了回答她的问题罢了。
答完了,就离开了。
夏目:?
那不然呢?
一边说着马上就要上课了,一边问学生她的课程是不是很无趣……就算他一般情况下并不会把人往糟糕的方向想,这位老师的敌意也有点过于明显了啊。
大概是他在这里呆了很长时间,让她觉得自己不尊重她了吧?
夏目没管这些小事,转身哒哒哒上楼。
将军说,不重要的人的一些行为,没必要在自己身上寻找原因,知道她想做什么,心中有对策就够了。
小事·不重要·老师:……
上课的铃声再度响起。
这节课还是她的课——这所学校里的老师并不多,课程排表也不算多丰富,她特意和其他老师调整了课程,把她的课换到了今天。
因为她明天要出去和男朋友约会。
忍下心头的怒火,她抬脚匆匆朝楼上走去。
呵。
一个小学生罢了,能有什么能耐?
强压着怒火,走进教室后,她把门猛的摔上。
“上课!”带着怒气的两个字从她嘴里吐出来,言语间已经带上了几分凌厉。
几乎全班同学都注意到了老师情绪的不对——教室里一时间静默起来。
“和老师的问好呢?你们连基本的礼貌都不讲了吗?!”本来就一肚子气的老师单手拍在桌子上,发出砰的一声响。
底下的孩子们随着她的动作,不自觉的颤抖了一下。
“没听到吗!”看着一脸瑟缩的孩子们,她的怒火居然该死的得到了些许满足,语气虽然依旧严厉,却并没有如同刚刚一般疾言厉色。
“上课!”
“老,老师好……”班长站起来,班里的孩子也都站起来,明明只是日常的礼貌问候,此刻却仿佛大家的催命符一般,让孩子们的声音都不自觉的小了下来。
站在台上的老师心里的无名火一下子又冒了出来。
“我就是这么叫你们和老师问好的吗?!”她眉头紧皱,“班长!你来说,你们也是这么和其他科目的老师问好的吗?”
班长站起来,起手就是道歉,“抱歉,老师,我们……”
如果说不是,那就是他们看不惯她。
如果说是,那就是他们没好好记住老师小教导。
班长站在原地,冷汗都从额角冒了出来。
他满脸不安的盯着老师,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这样的氛围压在所有孩子身上,直到第一个孩子发出一声泣音。
很快,班级里的其他孩子也哇哇大哭了起来。
站在讲台上的老师还没从自己威风凛凛的幻想中回过神来,下面孩子们的哭泣声就让她回了神。
这下轮到她汗流浃背了。
“明美老师,怎么回事?”隔壁班的老师听到动静,走到班级门前敲了敲门,问她到底出了什么事了。
“没,没什么,只是有个孩子哭了,结果大家都……没关系,我能处理!葭老师先去上课吧!”
老师站在讲台上,一边回答对方的问题,一边走到了哭成狗的孩子身边。
她的眉眼中闪过一丝烦躁。
到底什么时候,她才能脱离这种哄孩子的环境?!
“柴田,别哭了好吗?”她蹲在小孩身前,柔声问道,“是老师吓到大家了吗?对不起,老师只是有些生气,夏目同学在楼下一直没有上楼,老师就……有些没有控制住情绪。”
“老师在这里和大家道歉,可以吗?”
“哇——”旁边的女孩也哭出了声,“明美老师,突然好可怕!”
“抱,抱歉……”
“没,没关系的,明美老师不用道歉的。”旁边的小孩一下子把矛头指向了夏目,“都是夏目!他是个大骗子!老师不要相信他说的话!”
小孩子们的情绪被轻而易举的引导,有了另一个可以出气的目标,她刚刚的举动果不其然就变成了——
“都是夏目的错,才让那么温柔的明美老师生气。”
“对啊!他还说我身后有怪物!他就是故意吓唬我!想看我出丑!”
“对!他是坏孩子!”
“骗子!大骗子!”
小孩子们群情激奋,夏目看着他们厌恶的目光,第一次没有觉得难堪又愤怒。
“夏目大人,不生气。”旁边,好不容易扒拉着树爬到了窗台上的妖怪急急忙忙从窗户里探出头来,又拿出来一个五彩斑斓的球递给夏目。
“他们,坏。”
他们不是夏目大人的同学!
它不要和他们玩!
他们欺负夏目大人!
小妖怪目光中的愤怒如有实质,如果不是夏目按着,它就要冲出去揍一顿这群颠倒黑白的家伙了。
它之前和夏目大人一起上学,都没有受过这种委屈!
小妖怪分不大清这到底是哪个学校,但分得清喜欢夏目和讨厌夏目的人。
夏目心中微软,揉了揉小妖怪的脑袋,带着笑意,小声安抚道。
“没关系的,我可以的,游蹴要相信我,可以吗?”
“晚点我们一起玩球,好不好?”
小妖怪的动作一顿,默默缩了回去。
夏目大人,好!
“老师,我记得,我请了一天的假。”夏目稳了稳心神,不紧不慢的站起来,没有丝毫惧怕,同样的,对于同学们的指责,也没有逃避与恐惧——
“在此期间,我就算是一直站在外面,也没有什么关系吧?”
老师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夏目的假条还是她批的,夏目的监护人确确实实说的是一天。
“还有老师刚刚也说了,我摔倒了。”夏目的声音平稳,他毫不避讳的直视老师的眼睛,“既然看到了,为什么任由我在那里坐了一节课呢?”
“老师明明可以过来帮助我的,不是吗?”
老师的脸色一下子难看至极。
这一点……确实戳中了她的痛点。
她确实没有过来帮助这个孩子——而是在楼上把课上完了,这才下来质问。
万一要是出了什么事,比如中暑……
可不就是她的问题了!
“如果老师觉得还有问题的话,那就请老师和我一起去一趟校长室,调监控看一下吧。”
夏目丝毫不惧,言语间满是底气,“只是那时候,我就要问问校长先生……为什么我在那里摔了这么久,学校里没有一个注意到呢?”
久田明美的手骤然收紧。
“明美老师怎么想呢?”
将军说过,遇到事情要明白避重就轻,找到事情中对自己最有利的那一点反问——而不要掉入自证陷阱。
谈话的主导权,一定要拿在自己手里。
将军早就发现了他的性子有些过于绵软,就算是讨厌一个人也很难拒绝对方的求助,所以将军便教他如何在他人的恶意话语面前保护自己——
包括且不限于保持主动地位,寻找话语弱点,引导对方想法,再把行动主导权也一并拿捏……
而旁边旁听将军的小课程的开拓者老师,一拍石桌就站了起来。
“将军当时就是这么揪住我们让我们左跑右跑证明自己的!”
彦卿:……
开拓者老师,你为什么如此骄傲呢?
开拓者:将军利用我,将军眼里有我!
旁边的丹恒欲言又止止言又欲。
最终,只能捂着半张脸偏过头去。
熟悉的心累,熟悉的摆烂。
开拓者的尾巴都要翘到天上去啦!
想起记忆中泛着暖意的场景,好似又回到了那颗树下,有很多很多人围绕在将军身边,和他一起玩棋,或者拿着小铲子挖地,虽然把将军的花园挖的左一块秃又一块斑的,但花种子也已经种了下去——
或许等他下一次过去的时候,它们都开花了吧。
还有小咪。
听说以前还有个大咪咪,叫朔雪。
青镞说,那个是个悲伤的故事。
他缠着听了,听完难过的汪汪哭,又被本来应该最难过的将军抱起来哄。
他问,将军不难过吗?
将军说不是。
只是时间太久了,久远到好像一切的难过都随风散去。
或者在心底留的更久。
但将军怎么可能不记得咪咪呢?
(或许不记得朔雪,但开拓者老师坚称这是将军故意在逗他们——)
但夏目觉得,一定是将军只记住了他的咪咪,咪咪也只是将军的咪咪。
朔雪是后来的名字,咪咪在将军这里就是咪咪。
就算是雪狮子,也是咪咪。
要是能给将军把咪咪找回来就好了……
他想让将军开心。
夏目神游天外,但手腕间玉兆的震动,把他的心神又给拉了回来。
时间已经静默了好一会儿,久到同学们都开始用钦佩的眼神看着夏目。
久田明美的指甲几乎掐进掌心。
和一个小孩子去校长室理论?!
她又不是疯了!
到时候学生,家长,还有校长——都会怎么看她?
一个老师和孩子争到了校长室里,就因为一个请了假的孩子在树下跌倒,一节课没来上?
她根本就没理!
有句话说得好,只有冤枉了你的人知道你有多冤枉。
她的怒火,大多来自于夏目在她的课还在上的时候,宁愿坐在下面的树荫里,都不愿意来上课。
那是对她的蔑视。
她本来就不喜欢满口谎言的孩子——
久田明美努力拉扯起一个笑容,话语已经软了下来。“夏目同学,老师只是关心你,如果有什么说的不对的,老师向你道歉,好不好?”
“不好。”夏目摇头,“老师进来就发脾气,这是迁怒。”
“不迁怒,不贰过,这是老师应该做的,老师没做到,应该道歉。而且,老师生气的时候,吓到班里的同学们了。”
“老师不止应该向我道歉,还应该向同学们道歉。”
夏目的话语不卑不亢,偏偏自带一股有理有据的气场,“还有你们,我没有做错事情,但你们不分青红皂白就指责我,这是坏孩子才做的事情。”
“你们也应该向我道歉。”
整个班级都陷入了静默。
小孩子站在那里,好像一丛新生的竹子,不弯不折,带着他们看不懂的气魄与风骨。
那是岁月沉淀之后,由一个古老的文明,传授给后辈们的东西。
它一点一滴的,在那并不漫长的岁月里,给了夏目更多的东西。
柔软,并不意味着毫无锋芒。
温和,也不意味着处处退让。
将军说,君子泰而不骄,小人骄而不泰。
他是神策将军养的孩子,自然不能被别人随便欺负。
不然将军得多难过呀。
夏目认真的点头,说自己记住了。
他在神策府,在簧学里学到看到的,比他这么久在谩骂和抗拒中学到的,多的多的多。
仙舟的气骨,也无形中烙印在了他身上。
他站在那里,竟有一番风光霁月。
夏目本来就长得好看,尤其是那双眼睛,温柔的像水一样。
但现在里面满是坚定,如同明镜映照,让他们都不自觉的觉得自惭形秽起来。
好像……真的不是夏目同学的错。
他请了假,甚至摔倒了,都没有人去帮他。
他们还指责他。
小孩子们的愧疚心在夏目平和的目光中越发清澈。
“抱,抱歉……”班长第一个开口,“我不应该这么说的,对不起,夏目。”
“对不起,我就是想到了以前……对不起。”
“我也……抱歉,夏目同学。”
学生们纷纷道歉,反倒是久田明美,拉着一张脸,久久不言。
直到孩子们的目光都凝聚在了她身上,她才从脸上挤出来一个笑。
“抱歉,夏目同学,老师没有及时过去,还有班里的同学们,老师确实心情不是很好,可以原谅我吗?”
孩子们纷纷点头,久田明美看了一眼坐在床边的小孩,眼中竟带上了两分忌惮。
这个年龄的孩子……真的能说出这样有理有据到让人说不出话来的东西吗?
但丢了面子的久田明美,可不准备就这么把这事放过去。
一整节课,她点夏目点了七次——都是很难的问题。
但夏目就算不会,也不会的很坦然。
在她想故意罚站他的时候,甚至会主动举手问她是不是能坐下了——甚至用一句老师的职责就是教导学生们,这是没讲过的东西,他不会也很正常——把她噎的说不出话来。
直到下午放学,才有同学凑过来——
“夏目,你好厉害啊!我可以和你一起回家吗?”
“对啊,夏目,你怎么这么厉害的啊,教教我嘛!”
“夏目。”
夏目抬起头看去。
是柴田。
“我有些事情找你,和我过来。”
这个语气……夏目下意识的皱眉。
“有什么事就直说吧,柴田同学。”夏目低头收拾书包,“我还有事,如果不忙的话,麻烦柴田同学明天再说,可以吗?”
夏目把书包收拾好,小妖怪自觉的把自己打包塞进去。
“我约了一个很重要的朋友。”夏目笑的温柔,“不能失约呢。”
雀隹下午的时候和溕一起来找他——说晚上的时候,花鸟要请他去森林中做客。
他答应了。
可不能迟到呐。
窗外的云霞带着璀璨的流光,落在少年的发丝上,耀眼的难以言喻。
他竟比晚霞,更绚丽三分。
一夏之辉辉,目见于一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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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温柴田刚出场那一集,给我看的气的嘞……[裂开]虽然故事确实很感人,但是他说的那话属实是让人生气[裂开]
是将军教的很好的小朋友,才不会被人欺负!
第353章 景元(13):仙舟科技!
柴田本来想说的话,一下子就卡在喉咙里了。
以夏目的性格,怎么可能拒绝他呢?
不可能吧?
柴田的脸色糟糕极了,但他还是没有直接放弃,“夏目,我找你有事,跟我过来。”
他又重复了一遍。
“嗯?是不方便在人前说吗?”夏目抬起头来,语气温和,“很着急吗?不过我真的有点着急哦。”
森林虽然不远,但是他想和花鸟他们多相处一会儿。
去的越早,他们能待在一起的时间就会越长。
夏目认真的给书包留下半条缝隙,让待在里面的游蹴能够看得到外面。
他背上了书包。
“明天见,我还有一点事,下次再一起回家,好吗?”夏目对同学们笑笑,又转向柴田,“柴田同学?”
柴田憋屈。
他并不觉得夏目自己的事情能比他的事情更重要——
“我真的有很重要的事!夏目!”柴田想要伸手拉住夏目,却被人轻巧的躲了过去。
“那就在外面说吧。”夏目出门,站在走廊上,这时候,学校里已经没有什么人了,除了想要和他搭话的同学们,其他班级都已经空空荡荡了。
夏目在隔壁班门前停下脚步,前门已经锁了,同学们从后门出去的话,离这里有一段距离,大概率是听不到他们的谈话的。
“请说,柴田同学。”夕阳的光照在夏目侧脸上,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柔软,留下一道轻淡的痕迹,似乎连光也格外偏爱他——
“但是可以快一点吗?我真的有很重要的事情。”
柴田还想往前走,但夏目停步了,他也不得不暂时停下脚步。
“这边……”
“在这里就可以了,柴田同学。”夏目偏头看他,“他们不会听到的。”
柴田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道,“夏目,就是……你以前说的那些东西,是真的吗?”
“嗯?”夏目疑惑,“为什么突然问这个问题?”
“你就说,是不是真的?”柴田不肯放弃。
“柴田同学,如果你只是好奇这个问题的答案的话,我们可以明天再谈吗?”
夏目叹了口气,“我真的还有重要的事情要做。”
将军说,不要和讲不通道理的人多纠缠。
夏目决定先离开。
既然能吞吞吐吐这么长时间,想必也不是什么非得今天就做的大事。
那就没关系了。
放下那一点下意识的担心,夏目冷静的运用了判断能力,但将军和大家都不在身边,所以夏目决定自己给自己一个夸夸。
回去就告诉将军,他今天干了好多大事!
他的时间排的可清晰了。
去见花鸟,然后回去和将军打通讯,再写作业……
纳兹咩的计划表已经满满的啦!
眼看夏目是真的要走,柴田也急了。
“夏目!我知道你不是骗子的对不对!我……我真的遇到了一些事!”
“什么事?”夏目走了几步,还是叹了口气,没忍心丢下人不管,“柴田同学,请不要再耽误我们双方的时间了,好吗?”
“就是……西边的森林里,我在那里,看到了一群人,在用各种东西抓什么——”柴田忍不住上前一步,“我之前喂过的一只流浪狗也被他们抓走了,我……我……”
“你想救它?”夏目听懂了柴田的意思,跟着思考起来,“可是,柴田同学,单凭我们两个小孩子,很可能根本没有办法救出它们。”
如果是盗狗的家伙,手里很有可能还有武器,小孩子对上成年人,都已经干着违法的事情了,他们贸贸然闯进去,那些人很有可能做出什么过激行为。
“我们得报警才行。”夏目给出了一个相对来说比较安全的解决方案,“你有什么证据吗?比如时间地点,还有他们的长相之类的。”
“没,没有……”柴田低着头,“他们脸上都有一张纸,我看不到他们的脸。”
“他们穿着白衣服,用那些网和纸人,抓一种根本看不到的东西……狗狗就是被那些纸人捆走的。”
他根本就没反应过来,趴在窗台上看傻了。
“他们好像发现我了,我有些害怕,一直蹲了很久,没有注意时间……地点,地点就在我家后院的森林旁边!我昨天下午偷偷去看过,那里还有很多纸人之类的东西——”
柴田打开了话匣子,把自己知道的所有东西都倒了出来,“我不小心碰到了它们,就,我好像还听到了惨叫声……”
这件事从头到尾都透着一股诡异。
“我知道,就是说出去,也不会有人信的……”柴田搓着衣角,语气低落了下来,“我只能来找你帮忙了……”
夏目是大家公认的怪胎。
他说过很多奇怪的话——大家都把她当成骗子。
可这是他能抓住的,唯一一根救命稻草了。
夏目定定的看了一眼眼前的柴田。
尽管这一切在普通人看来无比诡异——夏目也猜到了真实情况。
有人在西边的森林里抓妖怪,而柴田喂过的流浪狗,很有可能只是被牵连。
但更有可能的是——那只狗也是一只妖怪。
那这件事……确实就不属于警察能管的到的层面了。
“你说,你碰到了他们的纸人?”夏目正色道,“转身。”
柴田不明所以,但还是下意识的照做了。
啪。
夏目精准的夹住了一只想要逃跑的纸人。
“这是什么!”柴田吓得噔噔噔往后退了好几步,满脸惊恐。
还能是什么。
不过是留下来以防柴田做出什么过激的事情,比如报警——
在他这么做的时候,他们估计会立刻收拾掉森林里的东西。
倒不是夏目警觉,只是他跟着小桂子她们出去玩的时候,也见过藿藿姐姐,她就很擅长剪纸人。
还教他怎么剪了呢。
他学的很快,小纸人一下子就能飞起来了——尾巴大爷就在一旁,非常不爽的说本来纸人就不少,又来一个会剪的,这下家里全是纸人,更瘆得慌了。
但是明明是尾巴大爷看上去更可怕吧。
可是尾巴大爷人,啊不,尾很好啊。
除了会吓他们玩以外,遇到那些想过来贴贴的机巧的时候,真的很靠谱。
还会捉鬼降妖。
除了大家一致认为他很有进十王司的天分以外,就,还挺有趣的。
虽然藿藿姐姐一本正经的偷偷小声警告他,说十王司的判官可不是什么好工作——以及她想辞职真的想了很久。
然后被尾巴大爷吐槽。
“想想想!想你个大头鬼啊!”
“说什么悄悄话呢,你是不是忘了老子还在你后面!”
藿藿尴尬一笑,假装自己是个不会说话的木头,“那,那不是信任尾巴大爷嘛……”
“切。”尾巴大爷翻了个一般人看不到的白眼,“忘了就是忘了,扯什么谎呢。今天晚上的鬼片还看不看了?看就快点去买爆米花!”
结局是他们一堆人被吓得嗷嗷叫。
该经典恐怖片获得了“吓到捉鬼小队”的优秀奖。
至于为什么不是完美奖……主要是夏目被吓到炸毛,白天刚剪的那些纸人歘的全飞了出来,直接把眼前的大屏给糊满了——身体力行的给所有人打了一个巨大的马赛克。
吓是吓不到了,反倒是他们半夜打水收拾屋子,吓的邻居第二天就把这事发上了罗浮杂俎求助,「实名上网」还在底下众多猜测中激情留言——
【真相只有一个!】
底下的网友纷纷排队跟回复,楼主【所以真相到底是什么啊!】的评论被淹没在排队的汪洋大海中,无人在意。
除了真的知道真相的几人脚趾扣地,以及不知道真相的邻居半晚上没睡以外,没有任何人受到伤害。
话说回现在。
那纸人被夏目抓住之后,没过几秒钟就自燃了起来——夏目松手之后,就烧了个干干净净。
柴田狠狠咽了口唾沫。
“这……”神奇魔法在哪里?
夏目皱眉思考片刻。
柴田已经卷入了这件事,附近有抓捕妖怪的人类这件事,也不能不告知花鸟他们……
柴田应该是看不见妖怪们的。
——与其让柴田再胡思乱想去冒险,不如带着他一起去见花鸟他们。
可是,这是花鸟和他的约定。
他也不能擅自带着其他人,去往花鸟他们所在的地方。
上周老师才给他们讲过,保护珍惜物种的最好方式,就是不要去打扰它们。
尤其是不要带着并不缺定底细和人品的的人进入他们的藏身之地。
倒不是夏目很不信任柴田,只是其中未知的变数太多了,附近有抓捕妖怪的人,不管柴田是被威胁,还是被哄骗诱惑……对于花鸟他们来说,就是失去家,失去生命的危险。
他不能慷他人之慨,为了别人,把妖怪们的安全置之于不顾。
夏目想了想,往旁边走了好几步,与柴田拉开距离后,这才打开了书包。
“游蹴。”夏目戳了戳里面的小妖怪,得到了一个疑惑的“夏目大人?”
“你认识花鸟吗?”夏目小声说,“就是翅膀长在手的位置上,很漂亮的一个妖怪姐姐。”
“花鸟……”游蹴抖了一下,“认,认识……”
“她,坏!”游蹴憋红了脸,“她玩游戏,打我!”
认识啊,认识那就好。
花鸟说过,她是这一片的大妖怪来着。
“那你知道她住在哪里吗?我只知道她在东边的森林里。”夏目问道,“柴田同学这里不能放松警惕,对方很可能察觉到纸人销毁了,他很可能……很不安全。”
妖怪们没有玉兆,通信确实很麻烦。
有人抓捕妖怪,让游蹴出去也不安全。
那么——
小子,是时候掏出仙舟科技了!
“我等会儿操纵机巧鸟,但可能需要你指一下路,可不可以?”
“可以。”小妖怪点头,“我也可以帮夏目大人送东西的。”
机巧鸟是礼物,礼物都是很重要,很珍贵的心意。
妖怪们都将心意看的很重要。
它们的岁月漫长,却也短暂,似乎一生中有一件事值得铭记,也足够有意义。
“乖。”夏目揉了揉小妖怪的脑袋,笑容温软,“现在外面很危险,这种时候,科技就是用来保护我们的。”
“你比这些东西更重要,将军和符玄大人肯定也是这么想的。”夏目从玉兆中取出装着机巧鸟的小圆球,把它放出来。
小妖怪似懂非懂的点头,然后蹦起来和夏目贴贴。
“夏目,最好!”
他说,它比这些心意还要重要诶!
那从今天起,它这辈子遇到的最重要的人,就是夏目大人啦!
最最最重要的!就算是死掉的时候也会记得的!
记得有个人说……它比那些仿若珍宝的心意还要重要。
所以……想起其他妖怪说过的,人类的寿命很短暂,记忆力也很差之类的话,小妖怪趴在围廊上,暗自思考着。
夏目大人,可一定要……记得这些呀。
不要长大了,就忘掉了。
如果忘掉……那它就只能等着他,等他再想起来的时候……
再和他说“陪我玩!”了。
单方面和夏目做下了约定,小妖怪趴在夏目身边,满心满眼都是夏目。
它会一直陪着他的。
他是第一个陪它玩的人,也是第一个给它珍宝的人。
与此同时,旁边的柴田……快看傻了。
不是,怎么凭空出现一个圆球,又凭空出现这么大一个东西?!
他以往见到的世界真的是真正的世界吗?
还是说……他们其实才是不被选中的人?
柴田陷入了深深的怀疑之中。
机巧鸟还没有起飞,熟悉的声音就响起了。
花鸟坐在走廊的围廊上,不远处就是支撑着整个走廊的柱子,夕阳从天空中撒下,映照在她身上,她的羽翼,便也在这份耀眼中,闪闪发光了起来。
她偏头看过来。
“是出了什么事情吗?怎么还在这里。”
她左等右等都没等到人,干脆自己出来,顺着必经之路找了一圈,结果发现人还在学校——
“他欺负你了?”花鸟的目光锁定在柴田身上。
柴田不知为何,抱着手臂就打了个抖。
好,好像有人在用充满着杀意的眼神看着他——
“不,不是啦,是出了一点其他的事。”夏目连忙摆手,“最近西边的森林里有人在抓捕妖怪,花鸟最近也要小心啊。”
“就是这个原因,才让你犹豫了半天?”花鸟叹气,“如果这事很严重,我还会请你来森林里?”
这两天她可还到处乱跑,还跟夏目待了一晚上呢——
“诶?!”夏目表情空白了一瞬。
像被吓到了的猫猫。
“那是仓桥家来清理恶灵的人。”花鸟摇了摇头,“西边的森林里有一道封印,很多妖怪会被逸散出来的污染给……所以仓桥家会定期过来清理那些彻底堕落的妖怪。”
“我们都知道,他们也一向不会来东边的森林。”
“他们每一年这个时候都会来,不会伤害这里的妖怪的,只处理堕落的妖怪,被污染的妖怪会治疗后放回来,别担心了。”
“好了,走吧,给你的惊喜都要过期了。”花鸟面露无奈。
“等等等等,我和柴田同学解释一下!”夏目赶忙制止花鸟准备带着他一起展翅高飞的举动。
“那个,柴田同学,那里是阴阳师们布置的阵法,清理掉一些污秽之物,如果那只狗狗没有问题的话,它很快就会被放出来的。”
“它有可能是误食了什么东西,他们在帮助它。”夏目安抚道,“别担心,今天已经很晚啦,先回去好不好?”
柴田愣了一下,听完了夏目说的话,他往后退了一步。
“夏目,你在说什么啊?”
“是这样的,狗狗如果没有问……”
柴田突然啪的推开了夏目,力道很大,让夏目都踉跄了一下。
“你刚刚不是还要帮我的吗?!现在为什么……”
看着柴田的表情,夏目努力平静下来,和柴田解释,“我刚刚问过了,那里不是……”
柴田再度后退,拒绝了夏目的靠近——
他抬起泪眼,盯着夏目的脸,还是吼出了那句话。
“骗子!大骗子!”
“你根本就不想帮我!”
柴田转头就跑,留下被他推开的夏目和两只妖怪。
走廊里空空荡荡,夏目的心情也不自觉的低落了下来。
“走吧,他就算过去了,仓桥家也不会对他做什么的。”花鸟神色冷漠,“讨厌至极的小鬼。”
呵。
敢推夏目?
你至少倒霉三个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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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补更[摸头]
第354章 景元(14):满船清梦压星河
“讨厌!”溕也附和道。
“讨厌。”游蹴盯着柴田消失的方向,呲了呲牙,“他会,付出代价。”
只要他还在这个学校一天,它就诅咒这家伙一天!
夏目大人也是你能乱碰瓷的?!
让人帮忙,又一把把人推开?!
妖怪们格外愤怒,眼看花鸟就要召集妖怪们给柴田点颜色看看,夏目赶忙出声阻止。
“不要这样啦,其实我没有那么伤心哦。”夏目向花鸟伸出手,梳了梳她翅膀上的羽毛。
“他只是太在意他的狗狗了,希望瞬间破灭,一时间有些接受不了。”夏目努力安慰几只妖怪,“我也没有伤到,游蹴和溕都很及时哦,谢谢你们。”
在夏目被推开的时候,他们俩就接住了夏目。
这才没让夏目摔倒在地上。
“可是,他,推夏目大人。”溕认死理,一点都不觉得那个家伙有什么可以开脱的余地。
明明恳求了夏目大人帮忙,结果看到不想接受的东西,就把责任全都推在夏目大人身上!
这是违约!是很严重的事情!
妖怪们的约定都是很重要的东西,对于违背约定的人,他们近乎天然的有一种厌恶。
或许是因为他们与人类,与世间万物的交往,本来也是另一种“誓约”吧。
比起人类,妖怪们往往纯粹的多。
好与坏,黑与白,在他们眼中都格外分明,好的就要报答,坏的就要报复。
夕阳的余晖渐渐落下,映的夏目的影子格外的长——
没有妖怪们的。
世界好像从来没有留下过它们的印记,但它们的温柔,它们的爱……又都确确实实的留在了这个世界里。
夏目看到了,感受到了。
就像听到了一段久远却又色彩分明的故事一样,将它牢牢记在心里。
“嗯,我知道大家的想法哦。”夏目笑的无奈又温柔。
他总是不想就这么辜负他们的心意的。
“但是,我不想你们出手,并不仅仅是因为他的原因。”
“我并不清楚恶灵的判定标准,但是,万一呢?”
“我并不想承受失去你们的代价啊。”夏目的声音柔和下来,“正因如此。”
“我才不想你们为了我,向其他人类出手。”
夏目刚说完,妖怪们的动作就突然停滞住了。
“嗯?”夏目愣了一下,“怎,怎么了吗?”
有什么问题吗?
他说错话了?
不对呀,他也没有念什么咒语啊?
“不,夏目,你念了让妖怪忍不住缠着你一辈子的咒语。”花鸟正色道,“真可怕呐。”
“真可怕呐。”游蹴跟上。
“真……可怕呐。”溕看着夏目,迟缓的跟着点头。
“啾啾啾啾!”雀隹也不甘示弱,以几声雀啼来表达它的想法。
“诶?!”夏目后退一步,瞪大了眼睛,“但是,如果缠着一辈子,是要和我当一辈子的好朋友的话……也没有什么吧?”
“……纳兹咩。”花鸟语气低沉。
“嗯?”夏目眨巴眨巴眼睛。
“要不我们神隐你吧。”
“诶?为什么?”夏目一点也没怕,偏了偏头,诚恳的问道,“是因为很喜欢我吗?”
他学将军的。
将军每次都靠这个逃脱青镞姐或者符太卜的质问,把人迷的五迷三道晕头转向之后,前面不管发生了什么事情,都能轻而易举的过去——
景元:……
哎呀,不要好的不学坏的学呀。
小狐狸崽在被精心养了一个月之后,好像也知道自己到底有多可爱了。
“对,你说的可太对了。”花鸟没忍住,破了功,勾起的嘴唇透过覆面的纸也看得清晰,“纳兹咩怎么能这么可爱啊。”
“不过别担心,我们不会这么做的哦。”
“很喜欢的东西,就是要他在很多很多人面前都发光啊。”花鸟眼中带着几分夏目看不懂的复杂。
她也没想到,仅仅是这么几天的相处,这个孩子就让她做出了众多曾经以为再也不会做的决定。
“但是……夏目以后肯定是个大渣男。”花鸟确定的说。
“啊?等等!这个话题到底为什么会变成这个啊!”小孩瞪大了眼睛,对于这个话题的跳跃程度表示极为不解,“我怎么可能是渣男呢!”
“你看,就一天没见,又多一个。”花鸟指了指游蹴,“说不定,等纳兹咩再大一些,出门就是一场实打实的百鬼夜行呢。”
“而能和这么多妖怪结缘——纳兹咩居然还说自己不是渣男。”
啊?
居,居然是这样的渣男吗?!
“但是这个词语用的还是不大对吧?!”纳兹咩拒绝被称为“渣男”,试图据理力争,却被花鸟用妖力抬起,在一片花海中,被卷向远方的森林。
“好了,都说了礼物快消失了,闭嘴。”
“刚刚还说我可爱,现在就变成了闭嘴吗——”
“我不是星穹列车上的那位闭嘴先生,所以我不闭——我们到底要看什么呀?”
夏目从花海里探出个脑袋,带着些好奇,一边往下看一边和花鸟说话。
这个角度看这片生活过的土地,夏目却满是陌生。
他来到这里,其实也根本没有多久。
“一个只有夏夜才有的奇迹。”花鸟刻意吊他胃口,“妖怪们会聚集在一起,举办庆典。”
“庆典?”夏目感兴趣的把目光从地面移开,“什么庆典?”
“庆典哪里需要这么多理由。”花鸟瞥一眼夏目,看透了小狐狸崽想套话的小心思,“最近十多年来,妖怪们的庆典,你是第一个受邀参加的。”
“是花鸟邀请了我,对吧?”小狐狸崽崽一堆花朵里,像在花海开出了一朵浅金色都花。
漂亮又独特。
“算你聪明。”花鸟振翅,飞行速度骤然加快,但躺在花海里的夏目根本没有感受到骤然增强的狂风——
“因为花鸟是很厉害的付丧神啊。”夏目眨眨眼,“所以能做到很多我想都不敢想的事情呢。”
“咳。”被夸的措不及防的花鸟脸色微红,被覆面的纸张掩盖,“别以为你夸我,就可以在祭典上随便勾搭其他妖怪哦。”
“诶?!花鸟为什么会这么想啊!”
“付丧神的占有欲可是很强的。”花鸟看了一眼旁边的夏目,“我会保护你长大,但作为交换,你不能……算了。”
“为什么算了?花鸟就算提出条件,也没有关系的。”
“你不怕我提出什么要吃了你之类的要求?”
夏目摇了摇头,正色道,“因为花鸟本来就是很好的妖怪,所以一定不会的。”
“……”花鸟沉默了一瞬,“你倒是很信任我。”
“嗯呐。”夏目认真点头,眼睛里满满都是信任。
没毛病,他就是很信任花鸟啊。
而且,花鸟也对他很好啊。
第一次见面就是为了来报恩什么的。
“呵。”
花鸟冷酷的“哼”了一声,再也不肯多说了。
不论夏目怎么说,她都不肯说她刚刚到底想要让夏目做什么。
花鸟的目光从底下街道上已经彻底消失的人影中缓缓收回,速度稍微降了一些,带着夏目超相反的方向飞去。
“所以到底是什么啊?”
“没什么。”
只是她突然发现了自己的妄想,又突然明白,虽然曾经是付丧神,她本质上,也只是一个濒临堕落的妖怪罢了。
她如何能独占这份温暖呢?
明明才说过,要让夏目在很多人面前发光。
但她心里那一瞬的悸动骗不了她自己。
对于这个“神隐”的想法,她确实,想做。
不可以。
她告诫自己。
她不能利用夏目的善良和对她的信任,哄骗夏目。
他还要回到那个美好的世界里,和他喜爱的人一起,度过美好或难过的日子。
她不能这么自私的将这一切全数剥夺,来填补自己那永远不会满足,只会不断膨胀的私欲。
花鸟看着夏目,长久,轻叹一声。
总之——
她一点都不为刚刚让夏目忽视那个往森林里跑的小鬼后悔。
哦,她之前肯定忘了说,仓桥家对于闯进自己的阵法中,还大肆破坏的小崽子——可不会有什么仁慈的轻易放过的想法。
传承自安倍晴明的阴阳师世家,对于这些“被妖怪操控”的孩子有自己的处理方法。
更何况……那片森林里,可还有仓桥家没来得及收走的污染妖怪。
他们可不会放过跑到嘴边的肉。
刚刚她也听到了,那小崽子是为了一条狗凶夏目的。
如果她没记错……有一个能化形成狗的大妖,是外地来的,去年不听劝告,非要试试自己的实力,展示自己的胆量,当着所有妖怪的面,闯进了“禁地”,大摇大摆都逛了一圈,然后安稳符走了出来。
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但森林里的妖怪们却根本没为它鼓掌庆贺,反倒是纷纷远离了它。
果不其然,它没多久就被污染了。
然后就被阵法困在了西边森林里,等待仓桥家的人来处理。
那小孩看到的“狗”,百分之八十是它想要逃出来可以化的——最好能吃个人补充一下缺少的能量。
希望他找到它的时候别哭着想跑。
好言难劝该死的鬼罢了。
但花鸟依旧不想夏目有什么别的负担,所以干脆让夏目根本没空看下面的街道都发生了什么。
没必要罢了。
花鸟带着夏目落在了一片草地上。
夜色正在此刻笼罩大地。
点点荧光,骤然从地面上升起——
树叶发出微光,草地点亮太阳。
它们交织在一起,映的整个森林都带上了一层仿佛滤镜一般的,柔软的光晕。
无数妖怪在树林中探出头来,层层叠叠的,被这片荧光映照。
这片漂亮到难以言喻的光,仿佛世间一切的美好都萦绕在这一刻,带上了极致的美丽,仿佛月光与星辰在这一刻都压在了人间。
满船清梦压星河。
树林就是天穹,支撑着一颗又一颗的星辰,那颗最高的树,直指着月亮。
于是地上的星辰就飞向了天上的月亮。
甚至……有种开到荼靡之后,即将衰败之前的绚烂。
“月萤,一种弱小的妖怪,每年在这个时候,都会从草地起飞,飞向高空中的月亮。”
夏目看着眼前的场景,轻声问,“那……之后呢?”
“之后……”花鸟抬头看向高空,“它们会死在月光下。”
“但它们追向了它们的梦想。”
“咦——庆典!庆典!庆典!”欢快的声音在夏目耳边响起,那些月萤已经飞上高空,远远看过去,竟然与天上的星子没有区别了。
或许……它们也成为了星辰中的一颗吧。
妖怪们拿起小扇子,载歌载舞的送别这群小妖怪。
它们在为它们庆祝。
夏目沐浴在微光之中,被不知道哪个小妖怪拉进了妖怪之中,被挤着向前,成为这条欢庆的河流中的一员。
喜悦竟盖过了悲伤,而后变成了另一种豁达的,名为“满足”的东西。
妖怪们会为了一件事,一直一直等待下去。
哪怕在奔向月亮的途中死去,那也是很有意义,很满足的消亡。
一瞬……也是永恒。
另一边,景元正坐在树下,夜风习习。
彦卿带着新的剑,怀里还抱着些其他的东西,做贼一般的溜进来。
“咳,将军,剑拿到了,东西也拿到了。”彦卿把东西放在景元面前,除了几把新出的宝剑以外,剩下的——是一堆垃圾食品。
包括且不限于袋装的薯片,好几包奇巧零食,甚至还有一堆带着红油的辣条和辣片以及豆干之类的东西。
还有淀粉含量超标的淀粉肠!
这不只是一点点的不能吃,是非常的不能吃!
也不知道将军怎么偷渡进来的……
总之,刚刚他去将军卧房拔步床的柜子里找到的时候都震惊了——
将军到底是怎么躲过每天的清洁与搜查,把这些“纯垃圾”给塞在柜子,到现在都没被发现的?
“安心安心。”大猫冲彦卿自信一笑,“工作都处理完了,今日全府放假,不会有人发现的。”
彦卿小松了一口气。
看着桌上的零食,彦卿犹豫了一下,还是劝说道,“将军,要不还是……彦卿替您解决吧?”
“世上唯有三件事不可以让其他人替代。”大猫摇头晃脑,“吃饭,睡觉,上厕所。”
“明明是出生,死亡,和自己的人生吧?!”彦卿才不听歪理,并试图纠正将军的歪理。
“咳,别管这么多,不能替代的事情太多了。”景元拆开一包薯片,递给彦卿,“今晚夜色正好,适合吃点好的。”
彦卿:……
这就是您所谓的吃点好的吗将军!
神策府的厨子都要扛着锅来辞职了!
“哎呀,彦卿下午没接到纳兹咩,肯定很难过,得吃点辣的。”景元猫猫笑,拆封一包辣片递给彦卿,“试试看?”
彦卿抿了抿唇。
果然,将军还是看出来了。
但其实……那点小小的失落,也并不算很严重。
但将军不仅注意到了,还给了他新的剑,还带他偷吃零食。
虽然很可能只是将军自己想吃——但是将军还是想着他的!
彦卿感动的接过,一口下去,辣的到处找水喝。
景元早有准备,给孩子递了两瓶酸奶。
“它以前没有这么辣的吧?!”彦卿不理解,拿着袋子左看右看,这才从字缝里看出字来——
【仙舟曜青专供版。】
彦卿:……
“将军!”彦卿炸毛。
大猫无辜的歪头,仿佛刚刚坏心眼的坏猫不是他。
“嘶……这个,辣的还挺好吃的……”彦卿刚压下辣意,就又犹豫的看向了桌上的零食。
不得不说,这辣的人一下子身心通畅了。
那点小难过也消失了。
彦卿本来就是一个很豁达的孩子——将军真的把小燕子教的很好,彦卿从小就知道,既然有离别,也一定会有下次相逢。
只不过是有些习惯被再度打破,有些无奈的无力吧。
但现在……全没啦!
大猫都咪咪喵喵的过来关心你啦!
小燕子瞬间打起精神。
现在只有一个问题摆在面前——
吃,还是不吃?
正当彦卿犹豫的时候,他和将军的玉兆同时响了。
是纳兹咩发来的消息。
【纳兹咩:图片】
【纳兹咩:今天晚上和妖怪们出去玩了,很漂亮的月萤,分享给大家。】
很快,将军的玉兆又震动了好几下。
【纳兹咩:……刚回家,舅妈就通知我,明天要去见我的叔叔。】
【纳兹咩:……好像是我爸爸那边的亲戚,我一次都没见过他们,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联系了舅舅,说要见一面。】
【纳兹咩:总感觉有些奇怪呢……花鸟说明天陪我一起去看看。】
【纳兹咩:希望顺利吧……将军晚安!大家都晚安!】
“嗯。”景元轻笑一声,“确实是很美的星河。”
同看一片星河,如何不算作夜也同眠?
那便晚安罢。
世界上的每一个可爱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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补一更,差五更[裂开]
第355章 景元(15):妖怪猫薄荷
晚安是晚安了,睡是不可能睡的。
咳。
桌上的零食都还没吃完呢。
彦卿探头过来,轻轻松松的就看到了将军玉兆上的消息。
“素未谋面的叔叔?”彦卿有些奇怪,“突然联系……会不会有什么问题啊将军?”
这怎么看都不对劲吧?
纳兹咩已经在诸多亲戚之间辗转了许多次,如果有接走他的想法,那这不知名的“叔叔”,应该早些联系他们才对。
更何况——既然大部分亲戚们都不想接纳纳兹咩,那……怎么可能没有人尝试联系过夏目父亲那边的亲戚呢?
一定是有的。
显然,此前他们都没有接受——
那如今的突然联络,自然就更可疑了。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景元笑着摇了摇头,“夏目觉得可行,去看看又何妨?”
“还是说,彦卿对自己教的剑术,没有信心?”景元调笑道,话语中的轻松,让第一次“养孩子”的彦卿也跟着放下心来——
至少纳兹咩的剑术已经能够在自动兵人手底下走两招了。
是别人见了又得直呼剑术天才的程度——尤其他还辅修了狐人们的天赋技能,弓箭。
主要师从三月七——以及不忙的驭空。
远攻进攻都有了,再不济,还有罗浮给孩子戴上的“安全防护罩”。
总不至于出什么事情。
“这一个月,彦卿可谓是日夜不息的呐——好歹也给自己放两天假,松快松快。”
景元笑着给纳兹咩回复了消息,又道了晚安。
再关心关心自家小燕子,可谓是双开的轻轻松松。
脚踏两只船,小意思。
猫可以有很多条船跳来跳去。
“虽然够用,但纳兹咩只打了一个月的基础……”彦卿一边嚼垃圾食品一边思索,“之后得给他安排好一套训练计划,哪怕去了那边,也能按着计划表坚持训练才行。”
“学武练则进,不练则退,彦卿此举,确实于夏目有益。”景元笑眯眯的说道,颇有一种死道友不死贫道的美,“不如再定做一个打卡系统,每天打卡上班,打卡下班?”
“说的有道理……”彦卿思考片刻,看着将军盛满笑意的眼眸,突然发现自己好像上当受骗了——
这不就是神策府那套下到策士上到将军全都怨声载道的打卡系统吗?!
“都说严师出高徒,原来我们彦卿也是严师呐——”景元还在故意逗小燕子,一副不把孩子逗炸毛誓不罢休的模样,“这早九晚八的打卡策略一出,简直是神来一笔,纳兹咩必能日日勤学苦练,多有进益啊。”
彦卿脸颊通红,整个人都快冒烟了。
也不知道是那包快被吃完的特供版零食太辣,还是被将军的调侃逗成了小辣椒,总之,其实也没多大的彦卿一本正经的对着将军义正言辞——
“将军!这样会激起小孩子的逆反心理的!”
“万,万一纳兹咩觉得练剑太累,不肯再学了怎么办……”彦卿越想越觉得有道理,“还是规定时间,每日让他得空练一练最好。”
小孩子打什么卡啊!每天这样,学业加上练剑,还有那些糟心事,不得给纳兹咩累成纳兹不咩啊!
将军次次都是这样,否定某个想法也不直说,偏偏要让他自己觉得不对,自己给改掉……
“哎呀,彦卿可真是体贴,想必是不用我在纳兹咩面前多费口舌,让纳兹咩露出师父严格,不得不做的失落神情了。”景元把手边的零食给彦卿身边推推,“好啦,都看了那满天月萤了,快些吃了去睡觉吧。”
“明日可还要早起练剑呢。”
“将军明日可还要于神策府内批阅文牍?”彦卿听话的接着努力吃,力求让大猫吃的更少些——
这些小零食花样繁多,有不少连他都没见过——大抵是将军从哪些不为人知的渠道偷渡进来的。
很可能还顺手砍掉了一两条往罗浮走私商品的暗线。
之前就是这样,他前一天刚在将军案前看到了一颗漂亮的仿古董水晶球,结果第二天卖水晶球一整条线就都进了幽囚狱。
大猫还笑眯眯的和他说这东西最近大概要绝版了,送他摆在房间里玩——据悉,那走私商人卖出去的最后一颗水晶球,被一个名叫【AAA剑器采购大师】的人给买走了。
从头到尾那个商人都没怀疑过这个人的身份,据说是因为他晒出了一整面墙的各种剑器,还都是有同款有名号的。
彦卿:……
怪不得将军那天给他发信息,说借他剑室一用。
原来是用到这个上了!
不是,将军怎么还要在这种地方调侃他啊!
大猫:WvO~
夜色微凉,有夜风吹起树梢上的几片叶子,落在地上,又便铺成了一幅遥远而温柔的画了。
青镞从不远处走过来,果不其然闻到了空气中那股霸道的辣味。
再往近一走,手指在桌上一碰。
辣油还没清理干净。
呵。
带着小橘猫偷吃的大白猫,一不小心留下了点小尾巴,被饲养员给抓住的时候,嘴边的辣椒油都没擦干净。
大猫:咪呜?
什么偷吃?我不道啊?
我才没有吃你的火龙果JPG.
卖萌也无效,两只被青镞一起揪去了医疗室。
医士们:你说什么?你说将军刚刚吃了什么?!
辣什么?什么辣?他们丸辣!
大猫:W_<
也,也没那么严重吧?
倒也不必让他躺到医疗床上被推走——
医士们:猫是极能忍痛的猫,所以……
对付猫的最好办法,就是全身检查做起来!
别问!问就是严谨!
与此不同时,另外一边。
夏目本来是带着喜悦和满足回来的。
和妖怪们度过了愉快的一晚(bushi),一起去了妖怪的集市上吃东西,还和花鸟一起围观了妖怪们打架——
妖怪们有架是真打啊,为了第一的彩头,大家可可谓是奋勇争先,一个接着一个的上场,热闹的难以言喻。
花鸟也上去凑热闹了。
夏目的第一想法——大概是彦卿一定很喜欢这样的活动,能拿着剑上去和不同的妖怪比划,还是车轮战,打不赢了自己跳下去,觉得打的赢了再上场。
一直这么轮替下去,最后赢的那个人,会被妖怪们戴上花冠,簇拥到最高的树枝上,摘下夜晚盛放的第一朵昙花。
由花妖昙倾情提供,她就飘在树梢的位置,以奖励提供者的身份,占据了最佳观赏位。
这朵昙花,据说和普通花不大一样,能够保存半年之久不说,对于普通妖怪们的妖力也有很大作用。
但对人类来说,大概最大的优点就是——
很香。
非常香。
那股浓郁而霸道的奇香,偏偏带着清冽的意味,像冬天的一捧梅上雪,在昙将花骨朵拿出来的时候,这片森林里,大部分妖怪都为此沉迷了一瞬。
然后打的更凶了。
夏目也被妖怪们簇拥着上了场,第一个对手就是花鸟——
“放宽心,你那两下子,还伤不到我。”花鸟懒洋洋的开口,“花想不想要?”
夏目可疑的犹豫了一下。
能开这么久呢。
将军也喜欢花花草草啊。
这花送给将军是极好的,正确的,让小纳兹咩心动的。
“想要。”小孩子认认真真的点头,从自己的空间里取出来两把轻剑,这是彦卿在他第一天练剑的时候送给他的礼物。
剑身是浅青色,绘着一圈浅金色的边,寒光凛冽——
“花鸟,我想自己试试看。”夏目握住剑,这是他第一次实战,实在有点心慌慌。
但剑握在手里,心又一下子安定了下来。
原来……这就是彦卿哥哥说过的,手上有剑,心里有剑,就所向披靡,战无不胜。
两人战在一处,其他妖怪纷纷叫起好来,一度热闹的震天响。
但普通的跨入森林,能够感受到的,大概只剩下了一片静谧之中的一阵风声——吹的树叶哗哗响起来。
一片寂静。
但篝火和欢庆的世界,依旧将这个特别的孩子紧紧包裹着。
最后他们谁也没赢。
花鸟不肯用出全力,夏目也不肯把剑往花鸟身上戳,最终打成了另一种“表演赛”——
最终,在小朋友不得不回家之前,昙又拿出了一朵花,递给了他。
理由仅仅只是因为——
“你的剑很好看。”她说,“你拿着它的样子,也很好看。”
“我喜欢你带着它动起来的样子。”昙任性且直白的说道,“我知道肯定是花鸟更强,但我更喜欢你。”
“好花不常开,开为赠爱人。”昙看着这个孩童,对上那双温柔的眼,“给你了。”
夏目最终还是收下了这朵花,花鸟拿走了另一朵,妖怪们完全没有异议,有簇拥着夏目,去各个妖怪们自己开搞出来的项目中玩闹了。
一个晚上,夏目收获了十多个名字,好几个说着“人类都是不可信的!”的妖怪,临别的时候磨磨蹭蹭的走过来,问他什么时候再来森林里。
简直让人叹为观止——
照花鸟的话来说——夏目简直是妖怪们的人形猫薄荷,钓那些傻妖怪们,一钓一个准。
妖怪们对此持赞同态度。
顺着微微荡开的晚风,花鸟把人送到了家。
夏目敲响房门的瞬间,门就迫不及待都被拉开了。
没等夏目惊讶,就看到了坐在沙发上的舅舅,和打开门的舅母——
他们脸上带着几分急迫,似乎等了他很久。
没等夏目道歉,说在同学家待了很久——就听到了舅舅的声音。
“明天早上起早些,我带你去见你叔叔。”
花鸟本来要离开的动作顿住了。
夏目只能尴尬的点头,背着书包回了自己的房间。
“嗯?什么东西这么香?”舅母吸了吸鼻子,把门关上。
“应该是邻居家的花开了。”舅舅不欲多说,站起身来,“我的那套西装呢?快找出来熨熨。”
“好。”舅母顾不上纠结什么花香,赶忙进了房间。
夏目拿起玉兆,先把照片群发,犹豫片刻后,又和将军发了新的消息。
“别怕。”花鸟跪坐在房间中央,瞥了一眼在地上翻来滚去的小崽子,“我和你一起去。”
“……好。”夏目愣了一下,很快露出个大大的笑容,“总归是亲戚,总不能做什么坏事吧?”
事实证明。
这话说早了。
夏目第二天一早,就被舅舅舅母拉着出门,本来是要去理发店剪头发的,但在理发师对夏目发型的赞不绝口之中,舅舅和舅母百思不得其解的做了个造型。
说实话,他们是实在没看出来这发型有什么值得这么夸的——不就还是原本那个样子吗?
就是短了些,眉眼衬得更好看了些,看着更乖更可爱了些……
嗯?
不兑!
他什么时候换的发型?!
舅舅拉了舅母一下,把她正要脱口而出的话给拉了回去。
要去见大人物呢,总不能在这种时候质问孩子。
舅母皱着眉,把话咽了回去。
夏目看他们如此重视,就知道这个“叔叔”,估计不一般。
不一般……那不更难办了嘛!
夏目叹了口气,舅舅不肯和他这个小孩子多说,他也就知道那天偷听到的内容。
“花鸟,要不还是……”夏目小声蹲在外面,和花鸟说悄悄话,“他们之前说,那是神官世家……会不会对你有影响啊?”
“怕什么。”花鸟嗤笑一声,“雀隹不是说过吗?我是付丧神,有神格的。”
“他们要是真有本事,就不可能对我做什么。”
“那就好……”夏目松了口气。
而正在此刻,正在做造型的舅母收到了另一通电话。
“什么?”舅母皱眉,“哦,好,我问问夏目。”
很快,套着发网的舅母匆匆走到了外面,很快找到了蹲在角落的夏目,恨铁不成钢的皱了一下眉,快步走过去,高跟鞋的声音在地上嗒嗒作响。“夏目。”
“舅妈。”夏目乖乖回头。
“你知道柴田去哪了吗?昨天一晚上他都没有回家。”舅母皱眉,“监控显示,他推了你之后就跑走了。”
“我也不知道他具体去了哪里。”夏目一惊,很快想到了柴田可能的去向,“不过他和我说,想去西边的森林里找一只狗来着……”
“好。”舅母点了点头,把夏目丢下,转头又回去了,顺道拿出手机,又回拨了班主任的电话。
夏目刚从角落里站起来,眉头紧皱。
柴田肯定还是去那边的森林里了!
夏目刚想出门去找人,花鸟的声音就同时响起了,“他很可能沾到了污染,清理需要时间。”
“你贸然过去,只会一并陷进去。”
“可那是一条人命!”夏目皱眉,“花鸟,我可以知道为什么一直在阻止我靠近那里吗?是因为那里很危险?”
那他就更应该去把柴田带回来了!
“是对你很危险。”花鸟叹气,“你身体里有很强的力量,被封印在裂缝里的东西,只要吃了你,就能复苏。”
“它有多强,年年有人来加固封印,就可见一斑。”
“如果你去,就是对这里所有人的不负责。”花鸟严肃道,“他如何我管不着,你不能去。”
“我……”
“夏目,走了。”舅母拉着他,朝着另一边走去,舅舅开着车,故作绅士的打开了车门,逗得舅母掩唇一笑。
夏目面上多了几分挣扎。
直到被塞进车里,都一直沉默着。
他身上穿了一套不是很合身的小西装,有些粗糙的布料磨得脖子有些刺挠。
花鸟一挥手,一股清凉覆盖在他身上,“换套衣服吧,穿你从仙舟带回来的那些。”
“……花鸟,我能去找仓桥家的人吗?”夏目思索良久,总算得出一个解决办法,“如果,我想请他们去森林里找柴田,需要付出什么?”
花鸟沉默了一路,直到他们走到一个包厢前,打开门的刹那。
“……你或许什么都不需要付出。”她说,“但你可能要付出的,远比你想象的还要多。”
“仓桥先生!感谢您赏光来一趟!”舅舅亲切的迎上去,又看到坐在不远处的人,想要靠近说两句场面话,却被旁边的侍从拦住。
夏目抬眼看去,那是一个戴着覆面的人,正端坐在主位。
“这位是我们仓桥家的少家主,仓桥彦。”
“原来是仓桥少家主……”
哪怕舅舅很热情,坐在主位的人也并未和夏目的舅舅舅母打任何招呼,反倒直接看向了夏目。
风雅的妖怪跟在少年身后,用一种近乎保护的姿态,和他对视。
第356章 景元(16):燃起来了!
花鸟不闪不避,仿佛再次见到这位熟悉的大忙人,也不过是寻常之事罢了。
镇定自若的仿佛每一年的例行询问没做过似的。
别问,问就是不熟。
一年见一次那能叫熟吗?
不能。
完全不能。
仓桥彦从容的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旁边的侍从们纷纷退后,躬身等待他的的指令。
“花鸟阁下。”他微微躬身,面向的却是门口,“竟没想到是您大驾光临,两日未见,可还安好?”
他的态度相当不错,只是完全忽视了夏目的舅舅舅妈——以及夏目。
“还是不舒服嘛?纳兹咩。”花鸟瞥了仓桥彦一眼,没有回答,反倒是低头温声询问小朋友,“这身衣服不适合你,还是换回去吧?”
“其实还好。”夏目当然听到了仓桥彦向花鸟问好的话语,自然也看了一眼仓桥彦,毫不犹豫的选择了配合花鸟,小声回答,“在可以忍受的范围之内。”
“那将军可要难过了,给你精心定制的衣服不穿,非得多受这份苦。”花鸟无奈,只好搬出将军,“衣服本来就是用来穿的,如果得而不用,那岂不是如将军所说,本末倒置?”
“可是,在大庭广众下换衣服,是我比较尴尬诶……”夏目叹气,“花鸟你说了一路啦——这身衣服也是舅舅舅妈的心意呀。”
贸然换掉,也会让人起疑的。
虽然现在好像也已经疑的差不多了。
但……或许他在这里也呆不了多久了。
如花鸟所说,何必本末倒置,为难自己。
就算他暴露了些异常又怎么样?之前异常的还少吗?
再说了。
仙舟和将军又不会不要他,怕什么。
没等花鸟接着提出解决方案,另一道声音就适时的响起了。
“房间内侧还有包间,纳兹咩如果需要的话,不妨去那里?”仓桥彦自然而然的转移了话题朝向,甚至用了一个更显亲近的称呼,他带着笑意看向这个孩子,比起刚刚的无视态度,好了不止一星半点。
是因为花鸟对他的重视——让仓桥彦确认了他的价值。
夏目的目光与仓桥彦不偏不倚的对上。
那边的侍从,几乎是在仓桥彦出声的瞬间便打开了房门——
这个看上去已经颇为富丽堂皇的房间,居然还真的有一个比外间还要大的多的休息室。
那扇门几乎和墙面融为一体,如果不是侍从亲手打开,大概坐在这里吃完一顿饭,都不会发现还有这样一个“秘密天地”。
夏目几乎立刻就明白了这个房间的用途。
有些人在饭桌上谈话,也并不一定只是为了谈话。
坐在内间的人,比起那些出面的白手套黑手套,可高出不止一个档次。
所以休息间更大,也更不会“被打扰”。
所以——仓桥彦本来并不打算出现在他面前。
那究竟是什么,让他选择了坐在主位,等待他们到来?
花鸟……吗?
“走吧,先去换衣服。”花鸟牵起夏目的手,走向不远处的房间。
夏目点了点头,下意识的拿出了将军教的礼貌,身体放松,姿态挺拔,抬头平视眼前这人,带着一点轻松的微笑,轻巧的点了点头。
“多谢你,仓桥先生。”
他的语调也带着几分奇特的韵律,让人忍不住深陷其中。
明明尚且年幼,却自有一派贵气天成,脖颈处的银锁,手腕上清透的玉器,都代表着他的与众不同——而大部分人,大概只会被他身上的这套不合身的小西装吸引,将他当做一个普通的孩子,彻底忽视。
若要让舅舅舅母知道,他们精心挑选,花了点小钱全款拿下的小西装被评价成这样,大概会……
好吧,其实什么都不会做。
没办法,不是反驳的骨气要不起,而是大家族的压迫感太有性价比。
笑死,根本不敢动。
比起夏目的淡定和从容不迫,仓桥彦的心反而提了起来。
花鸟自然的落后了他半步,这个看似平平无奇的孩子,却自在的仿佛绝对寻常——
此刻,哪怕是不合身的西装,也无法掩盖他的光华——反倒衬得这套衣服也仿佛某种特殊的设计,让人忍不住为此惊异,甚至觉得穿的挺好看。
发觉了仓桥彦的观察,付丧神冰冷的眼神一扫而过,仓桥彦脸上的笑容都淡下去不少。
夏目拉了拉花鸟的衣摆。
付丧神顿时收回目光,面色也柔和了下来,好似完全没有攻击性。
昨日,下属来回报的时候,说东边的森林很热闹,据妖怪们所说,庆典上有个人类,和花鸟打的不分上下。
他的下属不能靠近妖怪们的领地,只能通过还算相熟的小妖怪,得到一点相关的情报。
结果……没想到今天就见到了。
不仅是人类,还是人类幼童。
他本以为不是这个被逐出家族的旁系的孩子——直到刚刚花鸟和小孩子对话,他这才确定,那不是什么意外和花鸟结缘,付丧神保护着一无所知的幼童。
而是能够与花鸟平等对话的存在。
等他终于把这个孩子放在眼中,仔细打量,这才发现——
这个孩子……很可怕。
对,是可怕。
在没有注意到他的时候,他好像平平无奇的很普通——可只要真正看到他,整个人就仿佛被最可怕的怪物摄住心神一般,再难移开视线。
就像……妖怪们一样。
他们的身影交错在人间,他们能看得到人类,却吝啬于让人类察觉他们。
他们似乎被世界钟爱,有着永远纯真的心,和永远长久的寿命。
力量,时间……他们好像什么都不缺少。
与其相比,人类何其渺小。
普通人类或许永远也只能和他们擦肩而过,但只要有一瞬间看到他们那颗清澈纯炽的心——就会不自觉的被其吸引,对他们的世界产生好奇。
仓桥彦被父亲带着,第一次看到妖怪的时候,就是这样想的。
而在这个孩子身上——他似乎又重温了当初的震撼。
似妖,似鬼,似神,似人。
在将注意力从花鸟身上转移的时候,他才发现,原来她守护着的,是另一颗璀璨到不似人间的明珠。
只有真正的看到他,才能触及到这个遥远的像天边的神明一般的孩子,而后,就再也移不开视线。
他又想起了之前匆匆一扫而过的,夏目的经历。
如果不是那一句“会用看见什么来欺骗大人寻求注意力”,他大概也并不会对这个孩子起了兴趣。
他明明在众多亲戚之间辗转,怎么会有这样完美的——
从头到脚,哪里都很完美,不像大部分人类教出的来的,只会呐呐作答的禄鬼,反而有着难以言喻的大气和神秘莫测的风雅。
比旁边的花鸟还要更盛三分。
何其吝啬,何其偏爱,他何其有幸。
他突然觉得,出来坐在外间,大概是他这一生做过的最好的决定。
原来,真的有人能够踏入祂们的世界——成为祂们的一员。
而这个人——与他们仓桥家,有着血脉间的联系。
仓桥彦看着温和有礼,但笑容中又带着三分疏离与高傲的少年,唇边的笑意散去了些,言语间反而更郑重了些——
“不客气,夏目小先生。”
夏目:?
他是不是脑补了什么东西?
只是用了仙舟常用不熟但礼貌你好化外民(划掉)尊贵的天外客人的笑容的夏目疑惑。
他似乎没有不礼貌……吧?
将军接待一些不太喜欢的客人就是这样诶。
倒不是夏目不喜欢这位有些目中无人的仓桥少家主,主要是他现在倚仗不多,想靠最小的代价拿下救人的结果,夏目决定按照将军所说的,先用外在的东西把自己抬高到对方不得不慎重相待的程度,再谈条件。
同理,先敬罗衣后敬人,夏目答应换衣服,也有把自己这边的气势拉满的想法在。
夏目和花鸟从一旁穿过去,路过了想说话但被所谓的“叔叔”给牢牢按住的舅舅舅妈。
夏目看见了他们眼中的震惊和不可置信。
他们看他的眼神……不像在看一个孩子,反而像再看一个……怪物。
怪物。
有些事根本解释不清,倒不如先不解释了。
他们……也未必想知道。
直到进了休息室,关上门之后,夏目说出了他刚刚一直在思考的另一件事。
——花鸟明显比他想象的还要更强一些。
且看仓桥家的少家主都要对花鸟多有礼遇——那花鸟这个付丧神,必然在付丧神之中地位不低。
而且,与其说这附近的一整片森林都在花鸟的管辖之下,还不如说是——【靠近封印】的一整片森林,和森林里的妖怪,都归花鸟管辖,且阴阳氏家族默认此事。
这意义可就完全不同了。
难怪花鸟对封印的事情这么了解,也十分确信不会出什么大事。
其实……花鸟才是仓桥家不在的时候,看守封印的神明吧?
是保护了整个町的大英雄呢,花鸟。
能和花鸟做朋友,果然是他比较幸运。
嗯……所以。
昨晚的平手,花鸟不只是放水,而是放海了吧?!
这已经不是胜之不武啦!是打假赛!是对手和裁判长一起偏心他!是——哒咩的!
花鸟之美我者,私我也。
怎么能因为这个就开心的意得志满觉得自己的剑术有点小成要和彦卿师父炫耀一下呢!
差点以为自己至少能有三分之二个花鸟了呜……
看来,还差的远呢!
彦卿师父说的对!学武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
回去就练剑!练剑!练剑!
迟早有一天,花鸟对上他,不需要再放水!
斗志满满的小狐狸崽突然想起昨天晚上他好像蒙头就睡,忘记了亿点点“小事”。
他居然松懈了一天的练剑!真的是太不应该了!
回去就和彦卿师父道歉,并发誓悔改呜……
花鸟看到了小朋友眼睛里忽然燃烧起来的,堪称坚决的斗志。
嗯?
花鸟偏了偏头,不明所以。
怎么回事?怎么突然就燃起来了?
“改天我给花鸟做朵花吧?”夏目目光坚定,“因为我发现,就算没打赢,我还是很想要那朵花。”
花鸟:?
夏目很诚实,“但是这样对花鸟不公平,所以,我会试着做几朵一样的花给花鸟。”
“可是那本来就是昙送给你的花啊,和我们打成了平手没关系。”花鸟揉了揉小家伙的脑袋,“她很喜欢你。”
“但是奖励本来应该只属于冠军的。”小朋友被教的很讲道理,仙舟人生来几乎都算得上物质富足,社会福利体系也十分完善,对于这些公平之类的自古传来的思想,自然也更看重些,“昙姐姐喜欢我是一回事,我拿了花鸟本来应该独有的奖励是另一回事。”
“花鸟本来就比我强,但我真的很喜欢那朵花……所以不想放弃,我可以把它寄存在花鸟那里,等我打赢了,再拿回来——或者我努力一下,以后赔花鸟一朵一模一样的。”
“因为我还是很想把它送给将军……”小孩羞愧的低头,“嗯,所以我希望花鸟选第二个。”
“噗。”
花鸟忍不住笑了出来。
哎呀,这不是完全在撒娇嘛,纳兹咩。
花鸟低下头,鬓边的装饰微微晃动,“不如这样,我把我的这一朵,也寄存在纳兹咩这里——到时候,纳兹咩还我两朵自己做的,怎么样?”
也不知道这小家伙趁他们都不在的时候去了那边儿多久,变得坦率了很多呢。
以前那个小纳兹咩,可不会这么诚实的说出“我就是很想要”之类的话。
或许是因为就算说出来了,也不会有人在意——想要的东西也不会属于他。
但仙舟不同。
坦率一点……是真的会狐狐相要,狐狐得到的。
尤其是吃的——小孩子蹲在一边流口水,是个大人都会给两口。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仙舟人对待自家舟里的幼崽总是有着格外的耐心和细心——甚至被其他文明吐槽为护崽又护短。
还是从上到下如出一辙的护!
谁家打架能摇星神啊!也就仙舟敢这么玩了吧?!
仙舟人:怎么了!怎么了!其实是你们没有所以在酸吧!
酸又酸不着,啧啧啧。
当然,也可能是仙舟如今的生育率实在不是很高导致的(悄悄)。
要知道,仙舟的幼崽可是能混上将军的抱抱的!
纳兹咩:那怎么了?我天天抱!还能抱未来剑首和未来将军!
已经有一些自信姿态的小孩,思考了一下花鸟这个颇具吸引力的提议。
然后摇了摇头。
“不需要的呀。”纳兹咩抬起头,浅金色的头发软软的,一看就很好摸,“因为我本来就准备给花鸟很多花,就算没有给我这个,我也会给花鸟不止一朵。”
花鸟笑的眉眼弯弯,“为什么呢?”
“因为花鸟保护了很多人,所以花鸟配得上有很多很多花。”纳兹咩笑着说,衣服换的很快,仙舟的服饰看着复杂,但小孩子已经穿的很熟练了,“我要给花鸟很多很多花——因为花鸟也保护了我很多很多次。”
小孩子认真的面容带着坦率的真诚,暖的妖怪心都要化了。
跟屋檐下的冰遇到了春天的风一样,在坚硬也会悄悄滴下水来,软的一塌糊涂。
果然,小狐狸崽崽就是最可爱的!
果然,和夏目结缘,怎么都是她在赚吧?
“这也算啊?”花鸟失笑,“那这可对纳兹咩不公平了。”
“纳兹咩也温暖了我很多次哦。”花鸟摸了摸小孩子的脑袋,“那朵花,就算昙不给你,我赢下来,也本来就是要给你的。”
不然,她就不会多问那一句喜不喜欢了。
小夏目喜欢,她才去拿的。
她一般不会去争这种东西——那是给小妖怪们的彩头,对她来说用处不大。
但现在她有要养的小幼崽,所以把放弃了这么多年的花争回来——也很正常。
“再说了,你的剑术也不弱。”花鸟和小孩子往外走,“进步飞速哦。”
“其实是彦卿哥哥教的好啦。”小狐狸崽忍不住雀跃起来,“花鸟也很厉害哦。”
“下次要不要和彦卿哥哥打一架?彦卿哥哥前些天还在念叨哦。”
说是花鸟离开的太快了,还没赐教呢。
小少年脚步轻快,一边偏头和旁边的付丧神说话,一边走了出来。
他一身仙舟风格的衣服,白色的穗带垂在腰间,与精致的刺绣交相辉映,微宽的袖口被利落的护腕收起,但外披见客的长罩纱又将这份锋利软化,如意纹和云纹交织,分布的和谐又巧妙——那布料看上去不是任何已有的面料,带着些看不大出的暗纹,装饰在各处的小狐狸的金扣流光溢彩,细节上更是完全碾压刚刚的小西装。
仿佛人间至真至美,见了才明白,什么叫做斯人于此,乃是一室光华,皆不及他。
只可惜还未长开,不知未来竟是何等的风光霁月,非人间可见。
仓桥彦承认,他现在就想把人抱回仓桥家——
什么除名?除了不能加回来?
我们家的族谱岂是此等不便之物!
而对仓桥家的家谱一无所知的夏目,还带着轻松的笑意,和花鸟讲完后半句话——
“至于那朵花——不如等我打赢花鸟,再从花鸟那里光明正大的赢回来,好不好?”
少年袖口的银铃脆响,每一步都是刚好的距离,椅子自动拉开,他在大妖怪的陪同下入座。
花鸟点了点头,觉得这个解决办法也不错,“好,不过只有半年时间哦。”
她可以早点输给他。
见夏目入座,仓桥彦自然的选择了他旁边的位置做陪。
主位空悬。
————————
今晚补更,一定早一点早一点,还有答应大家的结果还是因为一点事情迟了,自罚一更,给自己加上呜呜呜,能原谅我嘛[可怜][可怜][可怜]
第357章 景元(17):他可是将军养的孩子!
仓桥彦没有坐主位,那位“叔叔”自然不敢跨过他坐在主位上,干脆就站在了外侧,连坐也不准备了。
别闹,他要是敢坐下,明天被逐出家族的人就是他了。
被逐出家族之后……就他做过的那这些事,能好好活下来的可能性低到几乎没有。
为了一个座位,真的不值当啊不值当的。
看着依旧从容不迫的夏目,“叔叔”在心底默默把这位的优先等级提到了最高。
他一开始也没把这家人放在眼里。
若不是少主心血来潮,想见见这个“从小就看得见妖怪”的小堂弟,这对夫妻这次的联系依旧要石沉大海。
就算真的派了人来见他们,估计也最多就是个来敷衍的小喽啰——连妖怪都看不到的那种。
仓桥家又不是什么人都能攀得上的,那些旁支子弟要进家门,尚且得过数道测验,这个孩子不过是失去了父母,还是已经除名的父亲——仓桥家不可能因此就接受他。
倒不是他们没发现这个“可能遗落在外的好苗子”,主要是当初这孩子的父亲铁了心要和外面的女人结婚,哪怕明知对方没有什么灵力,诞下的孩子也不可能承继家族的力量,学习阴阳术——也依旧要违抗长老的命令,甚至放走了家族抓捕的不少污染妖怪,犯下大错。
最后,作为祖父的二长老,亲自把他逐出家族。
他倒是倔强,二话不说就离开了家族,剥离了血脉力量,再也用不了阴阳术,而他最后一个用功绩换的要求,是和这孩子的母亲的一世安稳。
结果……到底是好景不长,就双双离世。
到底是谁做的,仓桥家调查的结果,是意外。
“叔叔”是不信的。
说不准是触碰了谁的利益……他们这些早就和仓桥家绑在一起的人,不论是谁,脱离家族,都和找死无异。
血脉力量都已经剥离了,仓桥家自然不认为两个普通人生出来的孩子会有什么继承灵力的可能,而且,资料调查中记载,那些所谓的“看见”,根本就没有“实证”。
倒和去查的人看没看见无关,拥有看见妖怪的能力的人本来就少之又少,仓桥家如今也不过只有寥寥几人能看得到妖怪,一个废子,自然也不可能启用这些家族的精英去调查。
而那些看不见的旁系成员,当然也有自己的调查方法。
这所谓的“实证”,指的就是在调查期间,不管是小纸人还是相关的阵法,都没有收录到妖怪们使用妖力的痕迹。
除非这孩子就算看见了妖怪,妖怪们也只是追着他纯跑,根本没有用妖力伤害或者诅咒过他,否则绝对不可能如此干净。
而根据经验,大部分能被看见的妖怪,都会对人类表现出低好感,极有可能第一时间用妖力攻击他们。
大概是抓走吃肉的pro mini版本,有枣没枣打一棍子看看咸淡。
这个调查做的很早,是在夏目还和父母住在一起的时候做的。
仓桥家那时候依旧在关注这位原本的家族精英,如今的弃子——主要担心他联系敌对家族和除妖师,成为别人家的助力。
所以,在夏目能够言语,真正表现出了能看到妖怪的特质之后,依旧在观察夏目父亲的仓桥家很快就派人来调查了。
结果很糟糕,本来还有所期待的二长老,在看见这个结果之后,默默撤销了对于某位能看得见妖怪的精英成员的任务。
妖怪们:……
他们就不能只是追着人跑?瞎说话,什么第一时间攻击,他们都是先和小家伙玩跑圈圈小游戏,再抓住玩一玩的。
他们又不是什么坏妖怪,就是吓吓小朋友,看他眼泪汪汪的躲在树丛后面,然后摘一捧子野果回家罢了。
怎么,妖怪就不能逗小孩了?那小玩意小时候他们还抱过呢!粗心大意的夏目妈妈忘记给孩子泡奶粉的时候,还是他们想尽办法给小家伙喂饱的呢!
哭的哇哇的,也不知道过来看看!真的是一脉相承的不靠谱!
这么小一团子,它们用妖力碰一下就化了,谁舍得这么干啊。
以后要是没人看得见他们,还和他们说话了怎么办?
至于你们?
你们和夏目能一样吗?!
其实默默联手排挤了不怀好意的妖怪们的“只会吓吓小朋友的妖怪”们,一不小心就促成了亿点调查人员的误解。
最终,仓桥家的调查结果,就是变成了“疑似仅是利用这一点吸引大人注意力”。
正因如此,哪怕夏目辗转多次,仓桥家也没想过接收这个满嘴谎言,恐怕只是把父亲说过的故事当了真,想标榜自己与众不同的孩子。
若不是他们正好在这个区域做任务,夏目舅舅的电话又来得巧,刚好给小少主瞧见了,才有了今日的饭局。
结果……人家带着这片地区的守护神明前来赴宴了。
守护神明,赴宴。
这两个词组合在一起,怎么也不像一个用力想要扒上仓桥家的孩子和他背后的市井小民能做到的——这个词组怎么都应该出现的格外庄严肃穆,再不济也是风雅祥和,多有文趣的场合吧?
但事实真的就这么发生了。
就这样上演在他们面前。
一个他们以为的,普通甚至有些人品低劣的孩子——带着此地的守护神明,一同来了这里。
明明不合身的小西装,奉承的话语和带着谄媚的笑容都在他的想象之中。
可少家主一句话,吓得他赶紧把灵力覆盖到眼睛上,果然看见了付丧神的轮廓——
而且人家不仅带了神明来,似乎还和神明关系很好,而且在这段关系中有着平等的主导权——其实光能和神明说得上话这一点,就足以让仓桥家以礼相待了。
结果人家不仅说得上话,还能和神明开玩笑。
听到花鸟夸人“剑术不错”的时候,“叔叔”的脑袋都快要埋进地里了。
忘了说了,房间里有双向的传音符,本来是为了让他们更快接受少家主的指令的。
而少家主的灵力……他没看错的话,应该是覆盖在了耳朵上吧?
门本来就没关严。
所以。
小孩子……啊不,夏目小先生,不仅和守护神明关系很好,似乎还和人打了一架,背后似乎还有点他们不知道的妖怪神明——
还说要半年内打赢花鸟殿下。
在加上那通身的气度,和远远不似人间客的姿态——
……搞得他们的调查和那份资料全都像是个笑话啊喂!
要是小孩子从小就看得见……那该是多强的灵力?多可怕的天赋?
竟然一直流落在外——这个天赋,别说他父亲已经没有了血脉力量,就算是个完完全全的外人,仓桥家也得把人收成自家的!
他的未来……莫说是一片光明,恐怕他以后见了人家也得叫上一声小殿下。
再加上疑似和多位神明保持良好关系……
“叔叔”鼻观眼眼观心。
反正这回调查的人惨了。
二长老一脉,说不定要重新崛起。
但是,又和他没关系。
“这位仓桥先生,你不坐吗?”夏目带着些疑惑的声音响起,“叔叔”一秒回神,对于“侄子”的关心,连连摆手。
“叔叔”:不敢动不敢动。
“小先生和少家主坐吧,我站着就好。”
这位“叔叔”不坐,舅舅和舅母踌躇片刻,也站在原地不动了。
现在情况不大对。
夫妻俩对视一眼,均看到了彼此眼中的不可置信。
他们没在门口看到任何人!
花鸟又是谁?那把拉开了但没有人坐的椅子——
何止是惊悚啊,要不是为了维持虚假的体面,他们早就跳起来就跑好不好!
此刻,他们只觉得自己好像是误入了什么恐怖至极的地方的,一无所知的普通人。
不说不问不知道,他们下意识的保持了沉默。
舅母倒是联想到了以前的那些事——这下更是只觉得浑身冒冷汗。
要是这都是真的……他们家门口的花瓶那里真的有鬼?!
回去就把那个花瓶丢了!啊不,给捐到神社里去!
后背汗毛倒立的舅母手心的汗几乎浸湿了昂贵的裙子。
但她现在根本无心在意这些。
“都坐下吧。”仓桥彦瞥了一眼这对拘谨的夫妻,为了夏目的面子发了话。
“叔叔”赶忙行动起来,带着两个人入座。
当然,是更下手的位置。
“夏目小先生今年几岁了?”仓桥彦笑容柔和,声音也温和极了,“听说,夏目小先生自小就能看见妖怪们?”
“只是一点大家都有的能力罢了。”夏目摇了摇头,自从经过仙舟人人看得到妖怪的“洗礼”之后,遇到又能看见妖怪的人,夏目已经没了当初的同类感,只觉得也不算多稀奇,“仓桥先生也可以,不是吗?”
“对,但我的双眼,是在我五岁之后,才由家父通过祭礼后开启的。”仓桥彦叹气,人和人真的是不能比——他以前可都是看不到妖怪的!
也是开始学习了灵力的使用之后,才慢慢学会将灵力长久覆盖在双目之上……
“原来还有这样的方法吗?”夏目反倒有些惊讶,“我倒是第一次听说。”
仙舟就算是小孩子们也都看得到妖怪们——当初蹴游可是在簧学里玩的乐不思蜀,上到高级班等待毕业的学长学姐,下到刚入簧学没多久的同班同学,没有一个不喜欢它的。
据说因为需求量巨大,已经有厂家找他的监护人——也就是将军谈版权了。
夏目卡里一大笔零花钱就是这么来的。
当然,也征得了游蹴的同意,他们对半分账,又各自拿出一成来给将军。
两只都以为自己给的悄悄的,一定能在将军心里占据不可磨灭的位置,结果找到将军的时候前后脚,夏目刚送完,游蹴就来了——
一样的对话重复一遍,大白猫笑的灿烂极了,顺手把两个小朋友发现彼此,不可置信的看着对方,都觉得对方背叛了他们的友谊的表情给拍了下来,放进夏目专属纪念册。
旁边的彦卿怜悯的看了一眼两只。
哪有赌徒天天输,哪有小孩天天哭。
因为以后长大了会哭的更惨。
仓桥彦倒是很快捕捉到了夏目话语中隐含的意思。
夏目对于有人也能见到妖怪不惊讶,但又不知道阴阳师世家会用特殊方法开启能看到妖怪的“灵瞳”——
大量出现能看到妖怪的普通人不可能,那就是有大量的人形“妖怪”——或者说,神明,一直生活在夏目的身边。
仓桥彦的笑容更温柔了。
别笑,就算是他父亲来了,也得当小夹子哄着!
这是真有天赋还有人,啊不,神脉啊!
花鸟看了一眼手边的茶,皱了皱眉。
她不喜欢这种茶叶,西方种的玩意,根本算不上正统的好茶。
“是不喜欢这种茶叶吗?”仓桥彦几乎很快就注意到了这一点,“把我放在里间的茶具拿出来。”
这就是要自己泡的意思了。
桌上的茶当然也算不上多差,只是本来准备的档次不同罢了。
“倒是我疏忽了,不如今日,两位也品鉴一下我的手艺?”仓桥彦笑道,“夏目小先生,有想学习茶道吗?”
先拉进一下关系。
最好能让小夏目对仓桥家有些兴趣,甚至……有些好奇的敬意——这后面要抚养权迁户口不就顺理成章了嘛。
侍从很快就把茶具拿了出来。
滚热的水连同小泥炉,也一并被搬了出来。
“用这个吧。”夏目用袖口做遮掩,其实也没怎么掩盖的取出了一包花茶,完全没在意仓桥彦准备展示的“茶道”用花茶会如何。
“是茉莉花茶,将军说带点甜味,很香,我记得花鸟上次也喜欢这个香味来着。”
这倒确实。
将军当时给他们倒的,就是这个。
“我记得夏目如今在附近的小学读书对吧?夏目有想过转学吗?”仓桥彦拿着茶叶,无奈一笑,也没了什么展示的欲望,将茶投入壶中等它沸腾一遍,转而笑着问夏目,“比如,仓桥家有资助专门教育名族后裔的学校,夏目想去试试吗?”
“并不想。”夏目看着被投入水中的花茶,眉头微皱。
“抱歉,我实在不知道,用花茶该如何展现茶之本味,不如先煮了试试看,等会我再用正统茶道,给两位泡杯好茶,如何?”
仓桥彦解释了一下,态度极好,声音也依旧温和,甚至带这些不知怎么办的无措,“花鸟大人见谅,夏目还没学这个,以后会知道的。”
这话说的,态度又好,既解释了自己的行为,又变相把夏目划归在了仓桥家。
如果他没猜错,接下来的所谓“茶道”,就是一张绝对的表演秀。
也是利用的一环——这未免来得也太早了些吧?
夏目叹气。
这是想让他觉得,仓桥家还有很多他不懂的东西,然后让他为所谓的“名族”名头,听从他们的指示,被规训成为他们的一员,融入这个所谓的家族?
可他是将军在养的孩子诶。
真要论起世家身份,名门望族来,谁能比得过将军?
帝弓七天将,罗浮最高掌权者,巡猎令使,从哪个角度来讲,都站在宇宙最高的权势金字塔顶端。
真是……
这样的茶,还不如去喝仙人快乐茶呢。
嗯……等等!他走的时候居然忘了告诉彦卿哥哥去取定好的仙人快乐茶!
夏目扼腕叹息。
下次带着订单去问问小老板娘吧。
“怎么了?”花鸟听闻夏目叹气,偏头看过来。
“只是觉得,将军神机妙算。”夏目指了指那壶茶,“花鸟那时不在,将军带我们去吃茶听说书,说茶所谓雅,不过在于人是否喜爱,愿意为其付出。”
夏目展颜一笑,“不如我给花鸟泡,如何?”
“我愿意为花鸟喜欢的东西付出,花茶是将军赠我,也是心爱之物。”
“说起来,我本来还准备找时间给花鸟露一手呢——将军说爱茶泡茶品茶,本不是为了炫耀,但我想让花鸟知晓我的进步,所以就班门弄斧,炫耀一下吧。”
那一个月,花鸟没有参与——但他想给花鸟和溕还有雀隹分享他的一切。
它们是最先靠近他的呀。
是他珍视的朋友呀。
所以——就算他悄悄走了很远,也会回来找他们的。
夏目抬手翻出一套杯子,是缠枝花鸟纹路,夏目特意选的,很漂亮,“不过将军每回一品我的茶,怎么都说极好,我要是真的泡的差,花鸟也卖我个面子,多等我精进精进,可好?”
“好。”花鸟也笑起来,“不过我可喝过将军的茶,你要是泡的不好,我下次见了将军,可一定会告状的。”
“将军说,爱茶乐茶,如何泡都算好。”夏目的动作行云流水,干净利落,“无非也就那几步,差就加点糖吧。”
小甜水,总不至于难喝到哪里去。
“暴殄天物。”花鸟评价。
“又不是世间罕有,只有此物。”夏目笑着回答,“花茶泡的糟糕了,我可还有十多种茶,总得有一个成功吧?”
更是暴殄天物了。
但于罗浮而言,不过是些茶叶,也算不得什么大事。
仙舟人泡茶,讲究多也不多,要的就是那点韵味,自己喜欢就成。
花鸟面对小孩子的坦诚,看似不说话了,实际上是没招了,“你倒是大方,将军的好茶不会差,泡你的吧。”
算了,抱着这样的心情泡的茶,总不会差。
差又能怎么样呢?她还是会喝。
那就更没关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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补一更差六更[害羞]
第358章 景元(18):发现宝藏了
花鸟没反对,夏目泡茶的手也没停。
花茶也是茶,怎么就不能泡了?
茶具是一整套,还是和将军一起去买的。
随着紫砂壶在茶盘上轻叩出温润的声响,夏目指尖捻起一撮茉莉花茶,松手的瞬间,看着茶毫如星子坠入壶底。
白色的花苞点缀在其中,仿若在夜色中即将被放入水中的花灯,打着旋儿将沉默的祈愿与祝福送向神明手中。
花鸟看着夏目的动作,“果然还是学了两手,自谦这毛病,也和将军学上了。”
“这可不是自谦。”夏目手中动作丝毫不乱,带着蟹眼般的气泡的沸水在提壶高冲的瞬间,水流如银线剖开空气,茶叶与花朵在壶中翻滚成墨白色的浪,卷着初春的雨意与茉莉花香升腾,“我可没有将军的好手艺。”
茶烟袅袅中,花鸟看见茶叶在水中缓缓舒展成初绽的芽叶,水声也仿佛山涧清泉流过青石的声响——在欢快而轻巧的敲打在人耳边,让人也忍不住跟着愉悦起来。
“将军的好茶,才让人回味不绝呢。”夏目叹道,“可惜将军事忙,只有休假的时候才有闲心泡茶,不过更多的还是直接点外送,仙人快乐茶,一般要全糖少冰加茶冻。”
“你倒是很清楚嘛。”花鸟眯起眼睛,在这片茶香中,连声音都慵懒了些。
确实是让人放松又愉悦——和那些庄重的仿佛表演一般的“美感”完全不同。
她的所有注意力都不自觉的凝固在茶上,而非人身上。
“因为将军每次都是用我的玉兆偷偷点啊。”夏目洗完茶,把壶嘴斜倾成四十五度角,琥珀色的茶汤贴着白瓷杯壁滑入,在杯底漾开细碎的涟漪。
“嗯?为什么?”花鸟也乐意和小朋友在泡茶的间隙聊聊天,没什么规矩可言,更像朋友间的轻松相处。
虽然这些事情她没有参与过,但听小纳兹咩说,也是另一种乐趣。
“因为我是新用户。”夏目老实回答,“有大额优惠券,全免配送费,还不会被杀熟。”
好……朴实无华的理由。
将军也是勤俭持家的。
“以及不会被青镞姐发现。”夏目拿起杯子,指节轻转,茶汁均匀的淌下来,如同春日的第一场小雨,温柔的浸润了整个杯身,而待水汽氤氲了眉眼,夏目才将半盏茶汤分入几只小杯,“等我下了学,刚好从门口取了一并带进去。”
青镞姐可不会搜查他的书包——只是需要小心应对,青镞姐可不是一般的敏锐。
不用查都能发现。
不过他觉得,青镞姐前几次肯定对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夏目偷笑。
“其实将军自己也能点,但是每一次帮将军去取仙人快乐茶,都能让我觉得,我也在帮将军做一件「大事」。”夏目轻笑出声,将手中的茶推过去,浅色的茶汤带着暖香,软的几乎要透进人心里去,“我会觉得,我每一天都在「被需要」。”
这种方法很简单——只需要大猫将军每天喝一杯or好几杯仙人快乐茶即可。
百公里损耗一只纳兹咩的提心吊胆。
猫:Wv∩~
完美的双赢!
青镞:←_←。
完美的单输。
扣将军一个月零食。
猫:W^T
完美的双输WAQ。
不过问题不大,他还有其他办法—v—。
“将军总是不吝于用人的,不管是彦卿哥哥,还是符太卜,其实都不是很能拒绝将军。”夏目指尖掠过温热的杯沿,看茶汤在灯光下泛着蜜糖般的光泽。
将军的眼睛比它还要璀璨三分,明明是有些冰冷的金光,却偏偏长在那样温柔的一个人身上,于是也只能化作神明的慈悲了吧。
别问,问就是谁能拒绝一只会找你喵喵叫的大白猫呢?
“除了青镞姐——好吧青镞姐也一样。”夏目想了想,还是败下阵来,“比如我们偷渡被发现后,青镞姐说要扣将军一个月零食,但是第二天,我发现将军的零食柜上确实没有零食了——但小咪的零食柜顶层多了一排零嘴。”
显然不是猫零食。
那就只能是“猫”零食了。
将军轻车熟路的过去摸了两包,还塞他一包让他上学吃。
最后的结局——是簧学的课休零食增加了新种类。
大家一致认为这个真的很好吃。
发现宝藏了JPG.
花鸟失笑。
她抬起杯子,轻呷一口茶水,先是微涩的春寒漫过舌尖,随即回甘如丝竹渐起,在喉间漾开绵长的暖意——还有茉莉花的清甜香味,从喉头席卷到鼻尖,处处都是暖香。
“不错。”花鸟点了点头,带上了几分赞许,“比起将军的差些,但比我喝过的大部分茶都要好。”
仓桥彦面色微动。
幸好有覆面遮掩——他可也给花鸟泡过茶。
他缓缓捧起眼前的茶杯。
色香俱全,茶汤连晃动的时候的弧度都让人忍不住心折——几乎不用品,都能知道泡它的人,手艺绝对上佳。
他练习茶道多年,竟在今天,在一个孩童的手中,看到了他欲触而不及的东西。
而他,泡的还是他看不上的“花茶”。
仓桥彦轻抿一口。
随着柔暖又霸道的茉莉香撞进鼻腔,像穿过晨露未晞的花圃,而茶的本味,也从香雾里浮出来——茶的微涩,花的清甜,在舌尖上织成一张细密的网,恰似整个春天都被封存其中,带着让人忍不住回味的遗憾与向往。
果然……一绝。
仓桥彦在心中长叹。
看着那一簇被自己随意洒进壶中的茶,仓桥彦竟觉得……遗憾至极。
在夏目手上,它能够绽放出连他都没有见过的光华,可在他手中,竟然变成了沸水里滚动着的渣滓。
何其……浪费。
空气中的茶香久久不散,仓桥彦也不是没见过世面,当然知道这花茶估计也不是什么凡物,还有那位只存在于夏目和花鸟口中的“将军”——
怪他没有听完,竟不知道这是将军赠与夏目的爱物……这可糟糕了。
坏印象已经留下了,如果想要挽回……恐怕不简单。
“真是好茶。”仓桥彦带着笑意开口,完全不顾自己插话到底有多突兀,“我记得,夏目算起来,还是我堂弟呢。”
那就直抒胸臆,把血缘关系拿出来——说到底,夏目被仓桥家带走,完全符合法理。
抚养权这种东西,只要全力争夺,也未必不能落在仓桥家手中。
仓桥家千年以来的经营,足以让他们掌握大部分“特权”。
只要速度够快,未必不能全速拿下一只纳兹咩!
刚好,孩子母亲这边的亲戚都不愿意接收这个大宝贝——
他们捡走以后,那可不就原地起飞了?
仓桥彦手指微动,收到了少家主的命令的“叔叔”震惊的看了一眼端坐着的少家主大人,在少家主疯了和夏目小先生的天赋与背后的能量远超他们想象之中选择了后者,用和舅舅舅母有些别的事情要商讨的理由,带着两个人出了包厢就直接上车直奔户籍办。
仓桥家主也已经收到了儿子的传信,为夏目转移监护人这件事清扫好了所有阻碍,加上仓桥家的权势与特殊地位,保管一天之内就能办结。
这事颇有些先斩后奏的意味,“叔叔”脚底下的油门都快踩到了底,舅舅舅妈连本来精心管理的形象都顾不上了,被这股强悍的推背感牢牢粘在座位上,攥着车里的扶手不敢松开,生怕自己一个不小心就被甩飞出去——
接下来的流程他们走的晕晕乎乎的,还没问为什么,手中的文件就已经按好了手印,被收入了文件袋里,电子资料也全部转移,监护人的姓名几乎是立刻就完成了变更。
等走出户籍办,门外的热风一熏,两个人总算反应了过来。
他们……好像真的把这个孩子给送走了?
以后……就不是他们家的孩子了。
这速度实在太快,真的就像梦一样——夫妻俩一时间甚至不知道自己该摆出什么样的表情,只得木愣愣的站在原地。
就……结束了?
他们再也不用和这个孩子生活在一起了?
“仓桥家会去收拾夏目小先生的东西,麻烦两位跟着我们走一趟。”“叔叔”挂着礼貌的笑容,语气中却全然没有什么亲近的意味,“对了,这是夏目小先生暂居贵地的抚养费,多谢两位的照顾。”
说是感谢,但那平静而毫无波澜的脸上却明摆着写着“封口费”三个字。
“今天所见所闻,还请两位莫要当真,只是少家主与夏目小先生的玩笑之语。”
玩笑?
那能像是玩笑?
舅母条件反射的要惊讶出声,但却被舅舅死死拉住,陪着笑脸,舅舅接下来那张黑卡,“当,当然,我们就是陪夏目去的,什么都没听见没看见。”
识时务者为俊杰,因为不识时务的,都成了竣洁。
一键清理,不留垃圾。
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这所谓的“叔叔”,恐怕也不是仓桥家的核心成员——但这些和他们又没有什么关系,他们也不过只是普通的平头老百姓罢了。
知道的越多,死的越快这个道理,舅舅还是知道的。
“嗯。”“叔叔”点了点头,“如果两位说出去一个字,这里面有多少钱,你们的命就值多少。”
拿着那张黑色的卡片,夫妻俩连连点头——全然没有发现,那刻印在黑卡上的纹路,正散发着幽幽的浅光。
再度踏上了熟悉的黑车,没过多久,就开到了他们熟悉的小区楼门口。
一群人从身后的黑车里涌出,不用两人指路,踏进电梯按楼层,轻松的就找到了他们家。
这些人在楼道靠着墙站成两排,全都转头看向他们。
舅舅手一抖,颤颤巍巍的拿出钥匙,好几次都没能对准锁孔。
这,这……
这实在是……
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窜到头顶,背后的冷汗几乎要打湿这套对他们来说算得上昂贵的西装,此刻,他们仿佛被束缚在牢笼之中的虫子,自以为安全,实际上是那双手,尚未对他们展开操纵。
舅母紧紧的贴着丈夫,牙齿咬的死紧,面色中带上了十分的警惕——哪怕是在电话里,他们可也从来没有和对方说过他们家的住址啊!
可他们就是知道,还明确恶毒摆在了他们面前——
他们怎么能不去联想……
除了住址,他们还知道什么吗?
性格,过往,还是藏起来的秘密?
或者……他们其实什么都知道。
这种毫无隐私的可怕想法,如同雷击一般从脑海里窜过——他们都清楚的意识到了,那些原本只存在在想象中的富贵非凡和权势滔天……真的可以随意就将他们按死在原地。
小市民的敏锐开始报警,那些得知对方愿意见他们时的一些可笑的幻想还残余在脑海之中,如今,已经全然粉碎,消失的无影无踪。
他们没有能力,更没有可能威胁到这些人。
舅舅狠狠咽了口唾沫,钥匙总算起了他应该有的作用,门一打开,熟悉的房间和摆设却无法给予他们任何一丁点安全感——
他们只能眼睁睁看着这群人在他们家里搜索,很快找到了夏目的房间,推出来一个眼熟的行李箱。
是……她曾经和夏目一起打开,又一起合上的那个。
这群人开始给每一件物品拍照,这些到时候都是要递交上去,仔细核对,一件不漏的搬到新的院子里去的。
舅舅强忍惧怕,迎上前去,摆着艰涩的笑脸问“叔叔”,“来都来了,要不喝杯水再……”
再走?
“不用了。”“叔叔”目不斜视,过了一会,似乎又想起来了什么,对着两人公事公办的说道,“如果你们有要给夏目小先生的东西,一并交给我们就好。”
“没,没什么东西可带的……”舅母露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当初买的东西也不多。”
都已经被你们打包带走了啊喂!
连喝水的杯子和吃饭的碗都没放过!
临别礼物——你们也没给我们时间准备啊!他们现在哪里拿的出来?!
舅母捏着裙摆,心中不免有些遗憾。
她……到底还是期待过这个孩子的到来的。
“叔叔”点了点头,没再多说,很快,下属们就带着大包小包离开了这座房子,行动之迅速,让夫妻俩都快看傻了眼。
“走吧。”“叔叔”站在门口,看向两人。
“还,还有什么事吗?”
“事情谈完了,我们回去。”“叔叔”声音平淡,“别让少家主和夏目小先生久等。”
与此不同时,夏目那边。
“仓桥先生想要成为我的监护人?”夏目的态度相当平淡,对于仓桥彦的“血脉亲人”之语,也并未有什么触动。
“并不是我,而是我父亲。”仓桥彦摇了摇头,说出了自己深思熟虑后的选择,“纳兹咩可以接着做自己想做的任何事情,仓桥家绝不会限制你的自由——而且,仓桥家也会提供你日常的一切所需。”
仓桥彦说这话的时候,看向了花鸟。
这份“自由”究竟是什么自由,不言而喻。
与神明和妖怪的交往,不受任何限制。
“那我需要付出什么呢?”夏目并未接话,这个条件确实很诱人,但也得有吃的下的能力才行。
仓桥彦心中一惊。
这个孩子……果然不能以常理而论。
“不需要你做什么,你是我的亲人,不是吗?”仓桥彦端起茶杯,不动声色。
“仓桥先生,做人不能太贪婪。”夏目声音平淡,“仓桥家没有这么大的价值。”
夏目坐姿端正,已经有了些浅金色的眼眸微抬,竟与将军有三分相似。
素色袍角垂落如流云,腰间穗带映着灯光,竟比阶前玉树更显挺拔——那不是孤高自傲的挺立,而是枝干里藏着春风的舒展。
既有仿若骄阳的坦荡,又有天边流云的自在,更有山涧清泉的澄澈。
他抬眼看过来,无形的光华敛于一身。
“就算没有仓桥家,我也依旧能够做到我想做的事情。”
那是不必多言,已然高悬的月。
他们来迟了。
玉已雕琢,他们的烙印,再难打上去。
仓桥彦苦笑一声。
他竟觉得,他也不过是皓月下的萤火,妄图作白日的灯,与耀阳争辉。
————————
仓桥家:
好消息:发现宝藏了
坏消息:宝藏已经是别人的了[爆哭]
第359章 景元(19):谨遵,神意。
“您说的对。”仓桥彦正襟危坐,心底最后的那一点儿轻视彻底消失,“但仓桥家也能给予您现在需要的东西,不是吗?”
“比如户籍挂靠——以及您在此世的绝大部分自由。”仓桥彦的话说的明白,“至少您不必再为这些琐事烦忧。”
如果能够完全脱离尘世……那想必他们也等不到夏目舅舅和舅母的电话。
很显然,夏目和他的舅舅舅母的关系并不算多好。
那夏目的户籍依旧留在他们家……这里面,就很耐人寻味了。
仓桥彦下意识便把那对夫妻俩归类为了工具。
所以。
仓桥家完全可以替代这个工具——甚至比他们做的更好,更多。
这就是他们的,绝对优势。
“有了仓桥家,您想要做到您想做的事……会更加简单。”仓桥彦态度谦和,完全没有任何威胁的意思,甚至更加恭敬了些,“我们也保证,绝不会无故打扰您。”
“只需要您在,即可。”仓桥彦垂首,耳朵里传来的声音几乎要让他的脑子都在颅骨内如同心脏一般跳动起来,他无比庄重的行了一个标准的拜神礼,“这就是我等,最大的所求。”
在即可。
这与敬神都并无分别了。
夏目看着仓桥彦,手指在桌上轻敲。
仓桥彦保持着原本的动作,静默无言。
但其实,那一瞬间,这个孩子身上的压迫感,竟让他都觉得……不寒而栗。
但与此同时,一股难以抑制的狂喜,在他心中不断膨胀,升腾。
一开始,就算确认了夏目天生便能看见妖怪,天生可以与妖怪结缘——
这已经是几百年都难得一遇的天赋,只要稍加教导,便能成就一代大阴阳师。
但一个还未长出的大阴阳师,并不足以让仓桥彦给出如此敬重的态度。
直到夏目展现出远超他想象的能力和实力,让他看透了,这并非是一个待成长的好苗子,而是阶前玉树,已亭亭如盖。
更更更重要的是——
就在刚刚,他的父亲,利用家族的血脉术法给他传音,声音激动到不断颤抖的说出的那段话。
迎夏目进仓桥家,是……神降。
神降!
光这两个字,就让仓桥彦明白——他必须,必须得不惜一切代价,将夏目请回仓桥家!
其实,自夏目带着花鸟进门,仓桥彦就派了人去查他这些天的踪迹——但只有一个下午有问题。
既有人说看到夏目跑进了森林深处,又有人说,那孩子一直守在窗前——而自那之后,不过短短两日,这个一直温柔中带着些怯弱的孩子,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送夏目去找将军的某金线:……
第一次业务不太熟练哈,见笑,见笑。
嘤!
怎么还有人查这个的!画个圈圈诅咒你们!
而为了查清这件事,仓桥彦几乎动用了所有能出动的力量——要知道,作为板上钉钉的下一任家主,仓桥彦几乎能调动仓桥家绝大部分人手。
而最终……全都无果。
看着呈交上来的报告,老家主心一横,相信了仓桥彦的判断,以强硬态度压下了长老们的反对,开了祠堂,用了每个家主此生只能使用一次的占问。
反正他也快退位了,用这一次又何妨!
如果真是仓桥家的大机缘……那要是错过了,他后半辈子都得遗憾的入土!别说进祠堂了,都没脸去见祖宗!
直到进了祠堂,那群被紧急召集来的长老都还在逼逼赖赖。
“这根本就是无稽之谈!说不定是哪个妖怪迷惑了少主的心智!不如家主还是先把少主叫回来看看是不是得治治脑袋!”
“怎么能因为一个已经除族了的外人的孩子就开宗祠呢?!这,这岂非不顾祖宗家法?!”
“二长老,您说说,这怎么也算是您这一脉吧?我们要以家族利益为重,怎么能就这么任由家主乱搞呢?!”
“闭嘴!”二长老脸色阴沉,当初那件事,废了他最得意的子弟还不够,他已经让步如此之多,这些年更是沉寂许久——他自己心里头也憋着一股气,气自己保不住自己的孙子,也气自己当初鬼迷心窍,竟然真信了什么家族利益为重!
“那是家主的权利,和你们有什么关系?你们想造反不成?!”
“那是你的曾孙,我看你根本就是巴不得开了宗祠,好让那已经逐出家族的孙子回来!”三长老的嘴毫不留情,“我不同意!”
“你同不同意又有什么用?”二长老冷哼一声,火力全开,根本不在意得罪什么人,“你有本事裁定?不如你现在就把大长老拽下来,自己上位?”
“你!”三长老气的面目通红,干脆调转矛头,问起了大长老,“开宗祠祭神得大量仓桥家族人参与,我认为,不过一黄口小儿,实在不必如此!大长老,您的意思是?”
当初竞争大长老之位的时候,二长老也没少做缺德事,真是苍天无眼,竟然还让他占着二长老的位置!
今日一半的裁定权在大长老手中,怎么也算是有仇,大长老不可能就这么轻松的让二长老达成所愿。
吵吵嚷嚷的长老们在这句话之后,反倒沉默了下来,等待着大长老的裁定。
“大长老如果不愿,我用家主令,一样能让族中子弟参与。”老家主根本不慌,说到底,他才是家主,长老们虽然权利不小,但他要是真想干一件事,也不必非得被他们掣肘。
大长老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可。”
他阻不阻止已经没有什么意义了,还不如顺水推舟卖个好,仓桥彦上位之后,他还要在人家手里过晚年呢。
就是如此朴实无华。
至于当初的事……只能说我们当年各有各的难处。
大家都没少下黑手,年轻气盛嘛,如今都是一群老家伙了,该过去的也该过去了。
老三年纪小,恐怕是想在他过身之后再争一次大长老位,才这样上蹿下跳。
可惜,谁死的早,还不确定呢。
家主和长老都同意了,很快,祭祀的物品就准备好了。
仓桥彦还在和人谈,仓桥家力求迅速,不少环节都做了俭省。
三长老默默腹诽,觉得指定是问不出来什么东西,面色上也带出了两份不耐烦。
一套流程已经差不多了,当家主问出问题之后,一片静默之中,就在三长老嘴角都要翘起来的时候,异变突生!
紫檀木牌位在香雾中齐齐振动,神明的尊位也纷纷碎出裂痕——
当所有人的呼吸都凝固成金箔般的薄汗时,突兀的风卷着异样的清甜涌入,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通体雪白的灵狐正踏着檐角垂落的玉兰而来,口中衔着的春枝上,一簇桃花开得如烈火烹油。
可如今……明明是盛夏啊。
“是灵狐……”二长老的喉结剧烈滚动,不可置信的攥紧了拳头——
这可不是什么普通的征兆!
要知道,他们的祖先就有灵狐转生的传闻——难,难不成!
二长老话音未落,神乐铃毫无征兆地炸开清越的颤音,风势骤然转厉,将枝头的花瓣尽数扫落在地——
花瓣片片落下,凝成了两个字。
「神降」。
夏目来仓桥家,是为……神降。
刚刚还有些不满的长老们纷纷静默。
盛夏的蝉鸣被祠堂厚重的木门隔绝在外,仓桥家的青石甬道上跪满了族中子弟,汗水浸透的和服后背印着家族纹章,却无人敢抬手擦拭。
祠堂内的静默比山崩前的死寂更令人窒息。
老家主颤抖着手,深深的叩拜下去,整个人如同烧干后从香柱上落下的香灰一样,带着极致的虔诚,叩谢这份恩许。
长老们纷纷俯身,以大礼叩谢。
无人再有任何疑问,堂前的风吹走地上的桃花,灵狐不见踪影,只有碎裂的牌位,静默的注视着这一室寂静。
送神礼做的飞快,老家主几乎连这片刻都等不了,飞速的动用秘法,将这些东西,飞快的传入仓桥彦耳中。
仓桥家由此确认——
眼前这个孩子,比起人,实际上已经更近于……神!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夏目指尖的敲击声在寂静的和室里格外清晰,像某种古老的钟摆,丈量着仓桥彦胸腔里狂跳的心脏。
仓桥彦依旧维持着祭神礼的姿势,冷汗顺着和服的褶皱蜿蜒而下,已经在腰间洇出深色的痕迹。他不敢抬头,甚至不敢呼吸——
如同等待宣判的罪犯,好似祈求神恩的凡人。
良久,夏目叹了口气。
“糟糕啦,花鸟。”夏目偏头看过来,“我是不是得回去问问将军——这个可该如何处理。”
“你不如现在就问。”花鸟指了指小孩子手上的玉兆,“它又不是摆设。”
这话倒是很有道理。
玉兆不就是拿来用的嘛。
一点都不觉得自己过于依赖将军的夏目飞快的编辑了一条消息发过去。
【纳兹咩:帕姆探头JPG.】
【纳兹咩:将军有空嘛?忙否?打通讯否?】
【纳兹咩:是遇到了点小问啦……感觉怪怪的,但是又好像可以……很犹豫。】
景元闭了一半的目被玉兆吵开,头顶的小团雀一个不稳,也拍拍翅膀飞起来,努力保持平衡——
【景元:什么事?大白猫探头JPG.】
【纳兹咩:就是那个仓桥家啦,他们想让我进他们家……还说了什么他们会帮我解决琐事之类的话,我就按将军教我的,问他们想要我做什么嘛。】
小家伙开始不自觉撒娇,【我真的就这么问了一句,对面就突然趴下了,吓我一跳……我发誓我没有对他们出手昂!】
他顶多算动了动嘴。
咳,也不止说了这一句。
纳兹咩目移JPG.
【纳兹咩:他们说只要我在就可以,不需要我做些别的什么,没有大事也不会来打扰我,条件确实很好,但是……我为什么就是觉得怪怪的呢?】
【纳兹咩:帕姆疑惑JPG.】
景元失笑。
这就是小家伙的敏锐了。
无所求,往往意味着所求更大,更多。
景元从案前站起身,从侧面的通道去了神策府后·庭,青镞将手中的文件放下,为了防止大白猫偷溜,也跟了上去。
重点是今天的文件还没批完。
大白猫:……
猫与人之间的信任已经没有啦!没有啦!
青镞:哦。
今天晚上的椰蓉奶黄包还加吗?
猫:加两个,谢谢。
猫和人一秒和好(bushi)。
景元的通讯来的很快。
夏目秒接。
金色的流光构造出虚拟投影,一道人影出现在夏目身侧,含着笑意,看不清眉眼。
仓桥彦的余光瞥见这样神异的一幕,立刻低头,不敢不语。
他突然有点庆幸自己戴了覆面,幸好,未曾看到些不该看的东西——
诸位的侍从们立刻躬身低头,也不敢多看。
景元扫视周围一圈,这些人都穿着同样的衣服,显然来自于一家。
再加上夏目说的话,顷刻间,便了然于胸。
小家伙这是误闯鸿门宴,被糖衣炮弹给砸了个措手不及,就差落荒而逃——
“这茶不错。”景元笑吟吟的开口,“纳兹咩进步飞快。”
“看吧,我就说嘛,将军次次都要夸我。”夏目戳了戳旁边的花鸟,证明自己说的是真的没错,“将军要是喜欢,我下次泡给将军,肯定比这次还要好!”
“那我可就拭目以待了。”景元当然也不会驳了小孩子的面子,闻言也自然的应承了下来,“过两日去簧学,作业写完了吗?”
青镞无奈。
将军怎么专问小孩子不爱听的啊!
“写完了。”纳兹咩乖乖回答,“手工作业还没做……嗯,想和彦卿哥哥一起。”
“哎呀,看来我是得在纳兹咩心中退一射之地了。”景元摇头,一幅叹息的模样,“想来是手艺太差,纳兹咩宁愿去找彦卿,都不来找我啦。”
青镞:……忍住。
不要吐槽。
但是将军你的手艺是真的不是很好。
彦卿小时候的手工作业只要是你代做全是丙级,差一点点就要不及格——青镞严重怀疑这一点点,来自于彦卿自己的努力。
而全能到帮彦卿小朋友代做了好几年手工作业的青镞觉得自己至少应该找将军要点加班费。
“因为将军很忙嘛。”夏目解释道,“拿这种小事去打扰将军,总觉得会耽误将军时间。”
“时间这种东西,挤挤总是有的嘛。”大白猫一点自觉都没有,“不如……我们一起?”
青镞:……那彦卿的工作量得翻倍。
猫,别捣乱了。
据说当年的百冶把小猫丢出去的时候,打造出了这辈子唯一一件见不得人的武器。
小景元当时,一战成名。
刃:……
呵,呵。
仓桥彦躬身垂首,一句话都不敢多说。
“好啊。”对此一无所知的夏目不知道自己踩进了多大的一个坑,开开心心的答应了下来。
“对了,这位……仓桥先生,对吧?”景元随口切入正题,“你们应该已经知道了,纳兹咩究竟对你们代表着什么。”
仓桥彦的头更低了。
明明只是一道投影,却让他的灵感疯狂报警,浑身上下都觉得极度危险,恨不得拔腿就逃。
“是的,我们无比真心的想要侍奉夏目殿下,保证不会用任何方式做出任何让夏目殿下不喜的事情。”仓桥彦深深的拜下去,话语中的称呼早就变了,“我们本就血脉族亲,自然能做到处处为夏目殿下着想,如若不能,任凭诸位处置。”
周围的侍从一并拜下。
景元轻笑一声,如同金石交击,听得仓桥彦心都跟着一起提了起来。
“如此……那便让我们看看诸位的价值吧。”景元的声音顺着玉兆传来,三言两语便定下了结论,“至于这份诚意……纳兹咩,你来定夺,如何?”
夏目正襟危坐,心中已有了思量。
“昨日,有一个孩童,进入了西方的森林,至今未归。”夏目的声音温和,“把他安全的带回来。”
“是。”仓桥彦毫不犹豫的答应了下来,连一句都没有多问,在一室寂静之中,他于神明面前承诺,“他一定会平安归来。”
谨遵,神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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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补更,但是可能晚很多,宝宝们别等啊[爆哭]
第360章 景元(20):禁止虐待小动物!
景元对夏目的决定并无异议。
“今日阳光不错,可要和我一起走走?”景元将这一茬轻轻放过,仿佛只是在说一件平常至极的事情。
对于结果,似乎也没那么关心——或者,对于仓桥家是否能做得到这件事,也比不过两人的一段或许是午后的散步。
“可是我还没吃饭诶。”夏目叹气,“这样散步可不好。”
来这里就喝了一肚子茶,根本没有吃到一口饭。
早上……舅舅舅妈都在做造型,本来就是来吃饭的,早上自然也没吃。
他已经很饿啦。
“那就一起吃一顿好了。”景元笑道,“正巧,我也有些饿了,不如纳兹咩点个菜?”
青镞:……
如果没记错,他们刚刚吃饭,午休时间都才过去一半。
猫刚说过吃的很饱,以及厨房手艺不错要涨一下工资。
将军又在睁着眼睛说瞎话了。
今日份猫の善解人意(1/1)。
“想吃白切鸡了。”夏目想起罗浮缤纷多彩的美食,一时间满脑子都是好吃的,“蟹虾煲,板栗肉,陈婆豆腐三鲜饺。”
“还有煲仔饭,云吞面,干蒸烧麦牛肉丸——”
小家伙都给自己说饿了,满脑子全是各种菜肴转来转去——
大猫轻笑一声,故意挑逗,“白切鸡要配沙姜酱,板栗肉得肥厚均匀的好五花,我说的可对?”
“将军……”小狐狸崽子趴在矮桌上,目光幽怨的拖长了声调,他脑袋里这些食物已经不只是转圈圈了,是就差飞出来挺着胸膛对他说“来一口来一口”——
孩子本来就饿!
“将军又故意馋我。”
比想到吃不到更难过的,是看到吃不到。
这哪里是他点菜,明明是将军点他呢!
大猫笑出了声,还是和纳兹咩“同甘共苦”(并不)了一下,“纳兹咩可冤枉我了,青镞就在我身边跟着呢,如今我也只能和纳兹咩一般,望梅止渴,望洋兴叹了。”
“将军可别冤枉好人。”青镞不得已出声道,“明明是将军肚里没了空地,怎么就是我的错了?”
“非也非也。”景元摇摇头,“哪有什么错不错的,分明是青镞中午只匆匆吃了几口饭菜就投入工作,我这是在向纳兹咩推荐饭搭子呢。”
“诶?那不刚刚好?”纳兹咩也调转立场,和将军一唱一和起来,“一起再吃一点嘛,青镞姐姐?”
青镞:……
大猫教的小狐狸,撒娇拜托的模样都完全一样。
这姐姐叫的可真甜。
不是!她早就有抗性了好伐?!
“那就一起吧。”青镞一秒打赢,很无奈的解释了一句,“午休时间还有半个系统时,陪吃饭……我可真不是个好饭搭子啊。”
吃饭这种事情,哪有卷效率重要。
咳。
大猫被卷呸呸了要。
(其实没有,其实将军以一己之力卷了所有人。)
工作效率这方面,大白猫可是经验老道,什么时候做什么,做得完做不完,景元自己心里清清楚楚。
闭目之类的“小事”,可从来没耽误将军把全府策士卷到上班的时候带小跑,下班的时候步履蹒跚——
不少人都疑惑将军到底是怎么保持高效率好心情度过一整天的来着。
这个嘛……青镞倒是知道。
闭目,逗人,吃东西。
还有瞎溜达。
猫说他没有。
青镞说嗯嗯没有。
猫虽然每天把人指使的团团转,但猫是个好猫。
好心情怎么来的不重要。
其他人:……
说的道理。
只不过是被逗两下而已,问题不大……吧?
再说了,前面忘了后面忘了中间忘了,总之,猫好。
他们罗浮才不会把猫养的很差——比某个米家养的好多了!
禁止虐待小动物啊!
开拓者:对的对的!天杀的!我寄养了一段时间的萨摩耶回来都不耶了!
QAQ!
由于每天都很忙,吃饭也只是随便吃点效率为主的青镞,真心觉得自己算不上什么能聊天能谈心的好饭搭子。
“但是有青镞姐姐和我一起,就很开心啊。”纳兹咩一点也不觉得无聊,“就像早上刚起床,就看到漂亮的朝霞和将军手里的浮羊奶一样。”
大喵:咪?
你要对我手里的浮羊奶做什么咪?
纳兹咩:当然是喝进我肚子里咪。
“虽说各花入各眼,但早上的朝霞也不会有人说不好看,早上的将军也会努力争取一瓶新的浮羊奶给我。”
夏目笑容比午后的阳光还要灿烂两分,“青镞姐姐是两者的结合体,既像朝霞一样在我眼里很好看,又会和将军一样,帮助我良多,两相叠加,更是世间少有啦。”
青镞被这个比喻说的愣了一下,一时间竟然没有反应过来。
“再说了,青镞姐姐是不是个好饭搭子,将军最清楚啦。”
“那我可得大夸特夸了。”景元飞速接话,给小狐狸崽捧场,“纳兹咩是说青镞又可靠又好看,是世间少有的完美呢。”
“哎呀,巧了,我也这么觉得。”
大猫站在树下,树叶从他身侧飘落,带着些午后慵懒的困意,正偏头朝她笑的仿若盛满了阳光的浅池,一眼便看到柔暖的温和。
“咳。”青镞轻咳一声,颇有些不自在的移开视线,“纳兹咩那里,我记得只有可以存放的零食吧?”
强行回归话题是这样的。
大猫和小狐狸崽把青大饲养员给说害羞了。
见状,大猫脸上的笑容不由得更盛了几分,“不是正在食肆之中嘛,总不能连一粥之饭都没有。”
“若是这都没有——纳兹咩可不如快些努力一下,回家吃饭才好。”
“那可不行,至少得等我把作业带去吧?”夏目幽怨,“我作业本还没收起来呢。”
“无妨,无妨。”景元故意笑纳兹咩,“不如我给你写个条子,证明纳兹咩的作业是真的忘在家了——”
青镞被逗笑,话语间也带上了几分轻松的笑意,“将军都出手了,想必老师定然不会为难纳兹咩。”
“将军之前还说,不要在这种小事上动用特权呢!”夏目努力想要支棱起来,虽然知道自己说不过将军,但还是想要垂死挣扎一番。
“怎么会是特权呢?我可是纳兹咩的监护人。”景元笑容里多了两份调侃,“这是家长的特权,不是将军的特权。”
这不就是——家长写小纸条证明小孩真的没写作业求老师原谅一下嘛!
都记得作业这件事了,怎么会忘带呢?!
只要换个场景,家长真是好家长,但问题是——他真的写了啊!
他!真!的!写!了!
花鸟笑出了声,也来凑了个热闹,“我也可以证明,纳兹咩真的写了。”
“别说了别说了,再说下去,我都要怀疑我自己到底写没写了……”夏目掩面,被逗到炸毛,浅金色的头发翘起来,可怜的像个毛团子。
可爱。
但旁边的仓桥彦和仓桥家的侍从鼻观眼眼观心,一个字都不敢多说。
夏目大人是很可爱,但这场亲昵中带着玩笑的轻松谈话,仓桥彦知道,他连参与进去的资格都没有。
神明间的交谈,与他们这些“神侍”无关。
与其贸然参与惹来神明的怒火,不如安静的准备好一切,做好他们应该做的事。
外面的侍从沉默且悄无声息的鱼贯而入,捧着各色菜肴进来,挨个放在了桌上。
仓桥彦站起身,静默的对夏目施以一礼,躬身告退,姿态依旧恭谨。
就在刚刚,仓桥家的人传信来——那个孩子的踪迹,找到了。
名叫柴田,夏目殿下的同班同学,但关系似乎很一般,曾在失踪前与夏目殿下单独聊天过。
昨天晚上进入的西方森林,似乎是被迷惑,但好像又是自主进入,有很明确的目标。
昨日虽说仓桥家正在紧锣密鼓的准备加固封印的东西,但是晚上也是照常抓捕那些被污染的妖怪,可诡异之处正在此处……没有一个人看到过那个孩子。
糟了。
恐怕是能驱使一部分妖怪的大妖被污染后,引诱了那个孩子避开猎妖的仓桥家阴阳师——不是为了吃掉这孩子,就是为了去冲撞封印。
封印尚未加固,这段时间,正是封印一年一度最脆弱的时候。
仓桥彦面露无奈。
这可不好办啊。
不愧是神明的考验,果然不简单。
柴田进入森林的时候,还是黄昏。
天空有一大片如同火烧一般的云,当他下定决心,走进森林的时候,最后一缕蝉鸣坠入地平线。
天空仿若被打翻的胭脂盒泼上了浓墨重彩——云层被揉碎成金红的丝絮,散乱着又被晚风塑造成奔腾的马群模样,鬃毛裹挟着火星掠过黛色的山峦,竟仿佛……是为了逃离这片森林。
逃离……
莫名的退意在他心中升起。
可一想起夏目前后不一的话,柴田又攥紧了拳头。
只有他能去救它了。
只有他可以去救它。
小孩看着那越发幽深的森林,又看了一眼不远处的马路和街道,两边真的仿佛两个世界一般,被一道莫名的长线给分截开来。
带这些诡异的诱惑。
柴田咬咬牙,还是踏入了森林。
一瞬间,天色好像突然暗了下来。
夜色浓稠得如同化不开的墨汁,只有惨淡的月光艰难地穿透层层叠叠的枝桠,在潮湿腐烂的落叶和虬结的树根上投下斑驳陆离、扭曲变形的光斑。
晚……晚上了?
柴田茫然的看着周围,抬头看去,只有仿佛被交错的树枝囚困的月亮——
这……不对吧?
难道是他进来的时候犹豫的太久,月亮已经挂在天上了?
“呜,呜……”一声若有若无的呜咽声响起,柴田顾不上那么多,拔腿就往森林深处跑去。
那声音断断续续,带着小动物特有的可怜和委屈,像一根线,牵引着他所有的希望和勇气,暂时压倒了心中对这片诡异黑暗的恐惧。
森林里的空气似乎越来越冷了,还带着一股潮湿泥土和腐烂植物的沉闷气味,还有一种……难以形容的、令人不安的腥甜。
直到——他遇到一个背对着他的“人影”。
那人影背对着他,穿着像是很旧很旧的灰色袍子,它就那样静静地站着,一动不动,头微微低垂着,似乎在看着地面。
柴田的脚步猛地刹住,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狂跳。
有人?是附近的村民吗?还是打猎的猎户?
“那个……你好?”柴田鼓起勇气,声音发颤地喊了一声,“请问……你有没有看到一只黄色的小狗?”
那人影没有任何反应。
柴田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往前挪了一步。“打扰了……我……”
“你……在和我……说话?”随着艰涩的声音响起,那人影的头颅,竟然以一种人类绝对无法做到的、完全违背颈椎关节极限的角度,猛地向后扭转了一百八十度!
一张青灰色、布满褶皱、如同揉烂后又晾干的皮革般的脸孔,正对着柴田——它的眼睛是两个深不见底的黑窟窿,没有鼻子,只有一条裂开般的缝隙算是嘴巴,里面则满是密密麻麻、细小尖利的黑色牙齿!
“嗬……”一声如同破风箱漏气的嘶哑声音从那裂缝中挤出,腥臭的气味从中传出——
柴田瞪大了眼睛,一种前所未有的,几乎源自生物本能的巨大恐惧,如同冰水从头浇到了脚。
他大脑一片空白,不自觉的跌坐在地上——
几乎连思考都变成了妄想,只有一声惊恐的尖叫,能将他此刻的所有想法表达。
不不不!那是什么东西!
那绝对不是人!
它,它还在靠近——
柴田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他几乎是手脚并用连滚带爬地爬起来,用尽全身力气朝着与那怪物相反的方向,玩命奔逃!
幸好他平时体育课成绩还不错,求生的本能的刺激下,更是跑出了前所未有的速度。
肾上腺素疯狂发力JPG.
但是,却依旧逃不开身后那令人毛骨悚然的,枯枝败叶被急速踩踏,拖行的声音——
柴田甚至能感觉到一股冰冷的、带着腐臭气息的风扑打在他的后颈上。
他慌不择路,只知道拼命往前冲,树枝抽打在脸上,一阵火辣辣的疼。
一股近乎茫然的后悔,在他心中骤然浮现。
更可怕的是,他发现自己仿佛闯入了怪物的巢穴——泥泞中枯骨般覆盖着粘液的手爪,巨木阴影里那两盏幽绿色的灯笼般的眼睛,还有头顶树枝上那条细长的,如同剥了皮的长蛇般的东西!
到处都是!
到处都是!!!
这片森林……似乎因为他的闯入,彻底的……活了!
每一个阴影里都潜藏着扭曲的、充满恶意的存在,它们被柴田这个鲜活“闯入者”的气息所吸引,被那最初追逐他的怪物所惊动,纷纷从沉睡或蛰伏中苏醒。
柴田下意识的往反方向逃跑,想要原路返回——
可无论跑多久,那如同隧道一般的入口,都再也没有出现。
柴田越发慌张,脚下一滑,竟就这么绊倒在了地上——
身体的疼痛和心中的惊恐终于决堤,崩溃的哭声再也抑制不住,他不是没有大声叫过救命,可每一次都只会引来新的怪物——这里好像根本就没有人,他如同闯入了一个无人知晓的异世界,没人听得到他的呼救。
一股极致的后悔在他心中升起。
夏目说的对,他不该来的。
别说救狗了,他连救自己都……都……
柴田崩溃了,他坐在地上,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砸,嗓子火辣辣的疼,连抽泣都带上了一股难以接受的痛。
他应该听夏目的话的。
柴田觉得,他可能走不出去了。
那他还欠夏目一个道歉……他不该推他的。
是他自大妄为,是他不自量力,是他一意孤行——
柴田看着越来越近的怪物,身体酸软,爬也爬不起来,只能瘫软在地上,紧闭着眼睛,等待判决。
“呜……呜……”
就在柴田几乎要被四面八方涌来的恐惧和怪物逼入绝境时,那熟悉的小狗呜咽声,再次微弱地响了起来。
这一次,声音似乎来自更深处,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指引着方向。
怪物们突然顿住了,凝固在原地。
怎,怎么回事?
柴田没时间思考,求生的本能瞬间爆发,他几乎下意识的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飞扑过去,奇迹一般的,一路上竟然没有任何怪物阻拦他的行动——
终于,他冲出了那片全是妖魔鬼怪的森林,来到一处似乎相对开阔些的地方。
安,安全了吗?
柴田大口大口的呼吸着,良久之后,才有心思打量周围。
眼前是一座古老到结构都有些歪斜的巨大鸟居,鸟居的木头早已腐朽发黑,布满了厚厚的苔藓和藤蔓。
鸟居之后的地面,却裂开了一道巨大的、深不见底的缝隙,仿佛大地张开的漆黑巨口一般——裂缝周围,还竖立着八根粗壮、刻满奇异扭曲符文的石柱。
这些石柱大多已经歪斜,上面缠绕的粗大草绳也早已脆弱不堪,似乎一碰就要碎掉。
一种难以言喻的、冰冷刺骨的气息从那裂缝中弥漫出来,让柴田浑身汗毛倒竖,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空气中那股腥甜味浓烈到了极点,几乎令人窒息。
像是……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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补上了补上了!差五更![爆哭]
什么一方过节,一方渡劫啊[狗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