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到食堂门口,便看见夏副厂长和李怀德两人正站在那儿说话。
李怀德一瞧见他,立刻热络地迎上来,“贾处长,您可来了!”
夏副厂长也上前一步,握住贾天明的手,满面笑容地说道:“贾处长,恭喜啊!保卫科升格为处,这可是大喜事!”
贾天明与他握了握手,语气平稳,“多谢厂里各位领导对我们工作的支持。”
李怀德见夏副厂长这般殷勤,稍觉意外,但转念想到贾天明背后的关系,便又觉得理所当然。
他赶忙笑着打圆扬,“贾处长,菜都备好了,就等您了。
快往里请!”
贾天明随二人走进小食堂包间。
里头坐着的几位厂干部见他进来,纷纷起身寒暄。
贾天明也客气地向众人致意,“各位同志,保卫处临时有点事耽搁了,让大家久等,实在不好意思。”
“贾处长,李副厂长可常夸您是咱们厂里酒量的这个——”
夏副厂长竖起大拇指,笑呵呵地说,“今晚难得聚一聚,您可得多喝两杯!”
贾天明连忙摆手,露出谦逊的神色,“夏副厂长言重了,我那点酒量,在各位前辈面前哪够看。”
不一会儿,后厨便将菜肴陆续端上。
李怀德见众人杯中都已斟满,便率先举杯,朗声道:“林副厂长、夏副厂长,各位同志,这第一杯,我们一起敬贾处长!祝贾处长工作顺心,前程远大!”
桌上众人纷纷举杯附和,向贾天明道贺。
贾天明含笑听着那些祝福的话语,不论其中几分真情、几分客套,仍端起酒杯,诚恳地说道:“感谢各位领导和同志们的厚意。
我代表保卫处全体同事敬大家一杯。
这杯我干了,各位请随意。”
杯中酒尽,李怀德便示意秘书再添一轮。
夏副厂长见贾天明杯中满上,这才含笑举杯,朝他开口道:“贾处长!你到咱们厂日子虽不长,可同桌共饮倒还是头一回。”
“厂里能平平安安生产,离不开你们保卫处的辛苦守着。
这杯酒,我代表轧钢厂,谢你这些日子出的力。”
贾天明端起酒杯,面上仍是谦逊:“夏副厂长这话言重了。
保卫工作从来不是哪一个人能扛起来的,我这点本事算什么?靠的是处里全体同志齐心。”
夏副厂长听罢,作出一副受教的模样,笑着点头:“贾处长说得在理,这一杯算我自罚。”
说罢仰头饮尽,又重新满上,举杯道:“这一杯,敬您。”
贾天明与他轻轻一碰,酒液入喉。
桌上几位中层干部见状,也陆续起身敬酒。
贾天明暗中有手段,起初几杯是真喝了,后面的却都悄悄收入了别处。
酒过半晌,夏副厂长已带了几分醉意,笑着探问道:“贾处长,保卫处这回扩编,人员安排可有方向了?”
李怀德闻言一怔,忙插话:“老夏,保卫处的人事自然由公安那边统筹,你何必操心这个?”
夏副厂长摆摆手,露出些恳切之色:“老李,贾处长,实不相瞒,我内弟是副连级转业,眼下正等分配。
刚好厂里保卫处要添人,我就想着,能不能让他进厂来?彼此也算有个照应。”
贾天明原以为对方要安插个副职,此刻才明白先前消息有误。
但他面上不露,只笑道:“夏副厂长,这次上边会给保卫处增调一百人。
只要您那儿手续齐全,我这边没有不接的道理。”
夏副厂长心里清楚,上面派人虽易,但若贾天明执意不收,人也难留下。
得了这句准话,他心头一松,赶忙举杯:“贾处长,这杯替我内弟谢你!”
见夏副厂长一饮而尽,贾天明也举杯起身,朝众人笑道:“各位领导,时候不早,明天厂里还有一堆事等着,要不今晚就到这儿吧?”
光阴匆匆,转眼近一月过去。
这天上午十点多,院里几个妇人正凑在一块儿,手里做着活计,嘴上聊着闲天。
忽见易谭氏搀着一个人从外头慢慢挪进院子。
闲聊声戛然而止。
众人怔怔望去,那身影佝偻,头发斑白,若不是那张脸还依稀可辨,谁也不敢认——这竟是院里从前那个总挺着腰板、说话有分量的壹大爷易忠海。
易忠海向来把脸面看得比什么都重。
这一回进去,不仅颜面扫地,更将他那张端正皮囊下的另一副模样,彻底撕开在了全院人眼前。
易忠海见院里那些妇人投来的目光,脸上火烧似的难堪,脚下步子迈得飞快,头也不抬地冲进了中院。
进了屋,他重重跌坐在堂屋的椅子上,一想起赔给傻柱的那笔钱,整张脸都扭曲起来,牙缝里挤出低语:“傻柱……你吞进去的,迟早得原样吐出来。”
话音落下,他忽然想起后院的聋老太太,转头对妻子交代:“我去瞧瞧老太太。”
易忠海推门出去时,院里几个正凑着说话的媳妇立刻收了声,目光躲闪着散开。
他扫了她们一眼,眼底掠过一丝阴冷,却没停步,径直往后院走去。
到了聋老太太屋前,门关着,他朝里喊了一声:“老太太,是我,忠海。”
里头传来迟缓的回应:“门没栓,进来吧。”
易忠海推门进去,脸上堆着不甘,开口便道:“老太太,我这心里憋屈啊……攒了一辈子的家底,全叫那没良心的掏空了。”
聋老太太瞧着他满头的白发,叹了口气:“早先我就劝过你,对傻柱子得拿出真心来。
你不听,反倒把何大清留给他们兄妹的钱扣下了。
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
易忠海不但没觉着理亏,反倒急着辩解:“我那不是防着何大清哪天回来嘛!钱我一分没想贪,谁料到傻柱这白眼狼,半点不念旧情,恨不得把我逼上绝路……要不是贾天明伸手,您恐怕都见不着我了。”
聋老太太没接话。
活到这把岁数,谁心里揣着什么盘算,她看得明白。
只是有些话,戳破了反倒难堪。
她抬了抬眼皮,缓缓说道:“事到如今,说别的也没用了。
为着你这事,我特意跑了一趟街道办,想保住你一大爷的位置。
可小王主任死活不松口,连刘海中的二大爷也给捋了。
刘胖子那性子,往后怕是得记恨你。”
“另外,轧钢厂那边我也打听了。
你是高级工,开除倒不至于,但处分肯定轻不了……你得有个准备。”
易忠海听了,脸上没什么波动。
刘海中的怨气、厂里的处罚,他都不太放在心上。
唯独那六千多块钱,像根刺扎在心头。
他攥了攥拳头,声音发沉:“老太太,那笔钱是我们家全部的积蓄……您能不能再去和傻柱说说,让他退回来些?哪怕退一部分也行。”
聋老太太面露难色,摇了摇头:“忠海,不是我不愿帮。
傻柱子眼下正在气头上,谁劝都没用。
若是能劝,当初我便劝住他了。”
易忠海心头火起,暗骂道:老不死的,白养你这些年,这点忙都帮不上!
可他脸上仍挤着笑,起身道:“老太太,我在里头待了一个月,浑身都是味儿,得去澡堂好好洗洗。
今儿就先不陪您说话了。”
易中海面色铁青地推门进屋。
等在屋里的谭氏见他神情不善,连忙迎上前问:“老太太那边怎么说?她肯帮咱们向柱子讨回那些钱吗?”
易中海闻言,想起聋老太那副推托的模样,火气顿时窜了上来:“这个老不死的!白养她这些年,一有事找上门就推三阻四,说什么柱子正在气头上,她眼下没法开口。”
谭氏听了,倒觉得这话有几分道理。
前些日子她扶着老太太去说情,柱子连老太太的面子都没给。
她犹豫着劝道:“你被带走那阵子,老太太确实去找过柱子,结果碰了一鼻子灰。
要不……就先照老太太说的,等过些日子再提?”
易忠海狠狠剜了妻子一眼,斥道:“你懂什么!从明儿起,你就去跟老太太说,家里揭不开锅了,每顿只给一个窝窝头。
我倒要看看,这馋嘴的老东西能撑几天!”
谭氏本就没什么主意,加之多年未给易家添个一男半女,向来对丈夫言听计从。
她低声应道:“知道了,都听你的。”
时光转到周三上午。
将近十点钟,柱子领着个模样清秀的姑娘进了院子。
正坐在前院补衣裳的阎家媳妇杨瑞华抬头看见,脸上露出诧异的神色,扬声问道:“柱子,这姑娘是谁呀?怎么随便带生人进咱们院?”
原本因领证而满面春风的柱子,听到这话顿时沉了脸:“阎家嫂子,您这话什么意思?什么叫随便带生人?”
他侧身将姑娘往前轻轻一让,“这是我媳妇梁拉丽,我俩今早刚领的证。”
说着对身旁人道:“媳妇,把咱们的结婚证拿出来给大家瞧瞧,免得有人背后说闲话。”
梁拉丽性子本就泼辣,刚才杨瑞华开口时她就已不快,只是念着自己初来乍到才压着火气。
此刻听柱子这么说,立刻从随身包袱里取出两张鲜红的证书,朝着周围纳鞋底、摘菜的妇人们亮了一圈:“各位婶子大娘都看清楚了,这是我跟柱子的结婚证。”
柱子瞧着自家媳妇这利落劲儿,脸上不由浮起得意之色,揽过她的肩头道:“走,媳妇,咱们回家。”
两人走到中院,柱子指着眼前宽敞的堂屋介绍:“瞧,这两间正房就是咱们家。
边上那间耳房也是咱的,眼下我妹子住着。
这几间屋子可都是咱们何家自己的产业,房本上写得明明白白。”
他说着掏出钥匙开了门,笑呵呵地将梁拉丽往里让:“快进屋看看。”
梁拉丽听说这气派的屋子竟是自家私产,心头一阵欢喜,跟着迈过门槛。
可目光扫过屋内杂乱的光景,她不禁蹙起眉:“柱子哥,这屋里……也太乱了些。”
柱子挠了挠头,有些窘迫地笑道:“这不是一直没个勤快人收拾嘛。”
梁拉丽瞧他那模样,又好气又好笑,当下把包袱往桌上一放,挽起袖子道:“柱子哥,你快去打盆水来,咱们一块儿把这屋子归整归整。”
柱子连忙应声,端起木盆就往院里的水槽走去。
日头西斜时分,贾天明蹬着自行车回到四合院。
刚进前院,就听见几个邻居正聚在一块儿议论柱子成亲的事。
夕阳斜照进四合院时,贾天明推着自行车刚进前院,就被阎埠贵拦住了。
对方压低了声音,凑近说:“天明,瞧见没?傻柱今天带了个媳妇回来。”
贾天明看了一眼阎埠贵那掩不住好奇的神色,只淡淡应道:“阎老师,何雨柱都二十七了,成家不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么?”
他推车行至中院,一眼就望见何雨柱屋外晾衣绳上挂满了洗净的衣裳,水痕还没全干,在暮色里微微反着光。
单凭这份勤快劲儿,便知道这新过门的女子是个能干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