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拎起布袋子,对贾天明说:“天明哥,那我先去银行。
回头我去市扬捎点菜,晚上你来我家,咱俩喝两盅。”
贾天明却收敛了笑意,神情认真地提醒他:“柱子,这回易忠海为了跟你和解,家底都快掏空了。
你这会儿要是大鱼大肉地摆席,一准招人眼红。
这顿饭,还是过些日子再说吧。”
傻柱虽然外号叫“傻柱”,人却不糊涂。
一听贾天明这话,立刻想起院里那些人的脾性,赶忙点头:“天明哥,我听你的,这段时间肯定夹着尾巴,绝不张扬。”
贾天明赞许地拍了拍他的肩:“你能这么想就对了。
我手头还有事,你先忙你的去吧。”
贾天明先后给林月梅和李怀德去了电话,把保卫科即将升格的消息传递了出去。
没多久,这消息便在保卫科内部传开了。
大伙儿得知后个个喜形于色——科室升格不仅意味着待遇提高,也意味着往后的机会更多了。
傍晚五点多,贾天明在办公楼里转了一圈,看见各处办公室窗明几净、地板光可鉴人,满意地点了点头,这才骑上自行车往锣鼓巷方向去。
回到四合院时,他车把上已挂了一块肥厚的猪肉和几样青菜。
守在前院的阎埠贵一眼就盯上了那块肉,凑上前伸手捏了捏猪肉膘,啧啧称赞:“天明,这肉哪儿买的?瞧这肥膘,少说也有三指厚!”
贾天明哪会看不出阎埠贵那点小心思。
若是平常,他少不得要暗讽几句,可今天心情好,也就没多计较,只答道:“阎老师,这肉是托食堂大师傅帮忙捎的,所以特别肥。”
阎埠贵指尖沾了油光,心里美滋滋的,仿佛已经占到了便宜,随即又笑着告诉贾天明:“对了,下午街道王主任来了,通知晚上七点开全院大会。”
贾天明听了并不意外——易忠海闹出那样的事,街道不可能没有动静。
他点点头,推着车就往中院走去。
阎埠贵瞧他走远,抬起那只油亮亮的手掌,得意地低语:“吃不穷穿不穷,算计不到才受穷。
回屋用热水冲冲,又能炒一盘菜喽。”
贾天明刚进自家小院,坐在院里的贾张氏就瞧见了车把上那块肉。
她眼睛一亮,利索地起身迎过来,好奇地问:“天明,这肉哪儿弄的?能熬出不少油呢!”
贾天明把肉和菜都递给她,笑着说道:“妈,今天有喜事。
把这些交给淮茹,晚上我得好好喝两杯。”
贾张氏听罢贾天明带着喜气的话语,心头一动,立刻就想到了林秋月的身上,忙不迭地追问:“天明!该不会是秋月有了吧?”
贾天明摇了摇头,脸上笑意不减:“妈,不是秋月的事,是厂里有了好消息。”
一听“厂里”
二字,贾张氏眼睛一亮,念头立刻转到了儿子的前程上,喜滋滋地接话:“天明!妈这就把菜和肉拿给淮茹,让她张罗几个好菜,庆贺你又高升了!”
那边厢,刘海中刚踏进家门,凳子还没坐热,二大妈就举着锅铲从厨房快步走了出来,满面春风地对他说道:“当家的!下午王主任来咱们院了,通知晚上七点开全院大会。”
刘海中一听晚上街道办要来开会,脸上顿时绽开抑制不住的喜色,兴奋地对二大妈说:“孩子他妈,我看王主任这趟来,八成是冲老易的事儿。”
“老阎去年就被拿掉了管事大爷的名头,要是这回老易也给撤了,那往后这院子里,可就剩我一位大爷了,我就是全院上下的领导了!”
二大妈顺着他的话一想,眼前仿佛豁然开朗,连忙应和:“当家的,那我这就去给你炒盘鸡蛋,再弄两个小菜,好好贺一贺你当上咱们院独一无二的大爷。”
刘海中仿佛已经瞧见了那象征权威的座位在向他招手,志得意满地笑道:“我是院里唯一的大爷,你不就是院里唯一的大妈了?是该好好庆祝庆祝!”
晚上七点整,一声清亮的铜锣响彻院落。
前后院的住户们闻声,纷纷搬着自家的小板凳、马扎,聚拢到了中院。
王主任领着两名街道办的干事,看着逐渐到齐的街坊们,待人群基本安静下来,才清了清嗓子开口:“同志们!我想大伙儿多少也能猜到,我今天来咱们院开这个会,是为了什么事。”
“你们院的易忠海同志,表面上看着是个热心肠、正直可靠的轧钢厂老师傅,可谁能想到,背地里竟是个假仁假义、专坑邻里的伪君子。”
“虽然眼下易忠海已经和何雨柱同志达成了和解,但公安机关还是依法给予了他拘留一个月的处罚。”
“我们街道办同样要对易忠海的行为作出处理。
经过讨论决定,自即日起,撤销易忠海管事大爷的职务。
等他拘留期满释放后,还将对他实施游街三日、并负责清扫街道公厕半年的处罚。”
刘海中一听这处分决定,立刻眉开眼笑,带头用力鼓起掌来。
他家里的另外三人见状,也跟着使劲拍手。
王主任瞧着刘家四人那激动不已的鼓掌架势,心里跟明镜似的,哪会不明白他们为何这般高兴。
想到街道办此前对这座四合院的详细调查,她抬手向下压了压,待掌声停歇,才继续宣布:“鉴于你们九十五号院目前存在的种种问题,街道办决定,从今天起,本院不再设立‘管事大爷’这一职务。
以后院里住户如果遇到什么困难或者纠纷,可以直接来我们街道办反映、解决。”
还满心以为自己即将成为全院唯一管事大爷的刘海中,听到这话,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急忙冲着王主任问道:“王主任!我 得一直挺妥当,也从没出过什么岔子,凭什么连我的管事大爷身份也要撤掉啊?”
王主任面对刘海中的质疑,神色严肃地回应:“刘海中同志,‘管事大爷’这个身份,是为了帮助院里邻居调解矛盾、解决问题的,不是让你拿来摆架子、压服街坊四邻的工具。”
第二天早上七点多钟,红星轧钢厂的工人们像往常一样,三三两两结伴走向工厂。
然而,今天走到厂门口时,许多人都下意识地停下了脚步。
只见大门两侧,保卫科的同志们全副武装,持枪而立,身姿挺拔如松,神情肃穆,与平日的状态截然不同,透着一股不同寻常的气息。
上午九点整,两辆草绿色的吉普车前一后,稳稳地驶入了轧钢厂大门。
早已接到门口通报的贾天明,立即带领着保卫科的几位中层干部,快步从办公楼里迎了出来。
吉普车缓缓停稳在办公楼门前。
贾天明一眼认出车内的人影,立即快步迎上前,脸上堆起热络的笑容:“袁司长!您可算到了,欢迎您和总局、市局的诸位领导来我们红星轧钢厂保卫科指导工作。”
袁司长下了车,先与贾天明用力握了握手,随即侧身介绍同行者:“小贾同志客气了。
来,我给你引见一下——这位是总局内保司的秋副司长,这位是……”
贾天明不敢怠慢,连忙依次与众人握手问好,又顺势将自己这边的几名下属介绍给领导认识。
寒暄过后,贾天明便将一行人请进会议室。
袁司长身为此次宣布命令的主要负责人,被让到了主座。
刚一落座,他便从公文包中取出一份红头文件,照着正文逐字宣读起来。
根据文件内容,保卫科即日起升格为保卫处,上级将增补一百名编制。
原有的三个大队建制撤销,新设保卫科、治安科、巡防科及后勤科四个部门。
现有人员薪资普调一级,市局还将调拨一辆吉普车、三辆边三轮摩托车以及两辆卡车供保卫处使用。
会议结束后,贾天明盛情邀请袁司长一行留下用顿便饭,却被对方以总局尚有公务为由婉拒。
“工友们注意!工友们注意!现在播报一则重要通知——”
“经上级研究决定,自即日起,我厂保卫科正式升格为保卫处。
特此通告。”
早晨工人们陆续进厂时,便察觉今日门口执勤的保卫人员与往常有些不同。
直到广播声响起,大家才恍然大悟。
锻工车间的刘海中听到消息,想起昨晚全院大会上王主任宣布的决定,心里不禁涌起一股酸溜溜的滋味,既羡慕又夹杂着几分不甘。
后勤仓库办公室里,众人闻讯纷纷围向秦淮茹,七嘴八舌地向她道贺。
午后两点多,贾天明办公室的电话骤然响起。
他拿起听筒,习惯性地开口:“您好,我是贾天明。
请问哪位?”
“贾处长!恭喜恭喜啊!我是李怀德,听说您这边高升了,特地打个电话道贺。”
听筒那头传来李怀德带笑的声音。
贾天明脸上泛起红光,笑着回应:“李厂长太客气了。
依我看,陈卫忠这一走,您肯定也能往前迈一步。”
李怀德虽知此次厂内调整名单并无自己,仍顺着话头接道:“多谢贾处长吉言。
不过我资历尚浅,还得在现岗位上多磨练些时日。”
贾天明听出话音,意识到自己可能说多了,便转口安慰:“李厂长能力出众,提拔是早晚的事。”
李怀德呵呵一笑,转入正题:“贾处长,为庆贺保卫科升格,厂领导班子商量着今晚在小食堂摆一桌,专门给您贺喜。
您可务必赏光。”
贾天明调来时间不长,却已接连将两位厂长送进监狱,连厂书记也因此背了处分提前退休。
如今厂里中层以上干部,除了李怀德和少数几人,大多对他避之不及。
此刻听到这顿饭约,他立刻明白这是管理层在释放缓和信号,当即应承下来:“李厂长相邀,我哪能推辞?晚上小食堂见。”
这话让李怀德颇为受用,连声道:“好!那咱们晚上不见不散。”
“叮铃铃——叮铃铃——”
贾天明刚撂下话筒不久,电话铃声又一次急促地响彻房间。
贾天明听见桌角的电话响起,便探身将听筒提了起来。”您好,我是贾天明,请问您是哪位?”
他声音温和地问道。
“贾处长!是我,林月梅。
李怀德同志先前应该联系过您了吧?”
电话那头,林月梅的语速很快,几乎在他话音落下的同时便接了上来。
贾天明笑了笑,“林厂长您好,刚和李副厂长通完话,您的电话就追过来了。”
林月梅的语气却严肃了几分,“贾处长,今晚这顿饭是夏副厂长主张安排的。
我听他的意思,是打算趁保卫科升格为处,往你们那儿安排一个副科长。
你心里得有个准备。”
贾天明原本以为厂领导设宴是为了缓和与保卫处的关系,没料到竟是存了安插人手的念头。
想到晚上这扬宴请或许别有用心,他暂时摸不清李怀德是否也参与其中,但并不怎么放在心上,只平静地回应道:“林厂长,这次保卫处扩充的人手,全由总局直接调配。
某些人的打算,恐怕要落空了。”
林月梅听他这么一说,心里有了底,便道:“你清楚就好。
那我就不多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