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脸上笑意未减:“行,那奶奶过两天再来找你。”
一大妈见连老太太出面都碰了软钉子,顿时急了,嗓音也拔高起来:“傻柱!这些年老易对你怎样街坊四邻都看在眼里,你现在反过来咬他一口,这不是白眼狼是什么?你还有没有良心!”
他们这番动静不小,院里不少人家都悄悄支着耳朵在听。
此刻邻居们早已听明白了七八分——原来这些年被易忠海暗中吸血的竟是傻柱兄妹。
窃窃私语声在昏暗的院角浮动,像夜里窸窣的虫鸣。
傻柱听着那一大妈尖厉的质问,脸上嘲讽的神色更明显了。
他语调平静,却字字带着冷意:“一大妈,您口口声声说易忠海这些年没少帮衬我们。
那您倒是具体说说,除了偶尔扔过来几个隔夜的窝窝头,他还帮衬过什么?您慢慢想,我在这儿听着。”
一大妈被他问得一哽,嘴唇开合了几下,却半天没吐出半个像样的例子来。
聋老太太万没料到,傻柱已将态度摆得如此分明,一大妈竟还试图用那些软中带硬的道理逼他让步。
她心中既觉荒唐,又不由暗叹:果真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哪!
瞧着院里聚拢来的左邻右舍,聋老太太撑着拐杖从饭桌边缓缓起身,朝一大妈吩咐:“老易家的,我累了,扶我回去歇着罢。”
这一举动,恰好给进退两难的一大妈找了个台阶。
她赶忙应声上前:“老太太,我搀您回屋。”
等一大妈扶着聋老太太走远,阎埠贵立刻抬脚进了傻柱家。
目光扫过桌上摆的几盘菜,他不着痕迹地咽了咽口水,随即挨着傻柱坐下,带着几分打探的口气问:“傻柱,听说易忠海因为吃人血馒头被公安带走了?这里头……和你有什么牵连没有?”
要是搁在往常,见阎埠贵这样不请自来,傻柱早撵人了。
可方才一大妈那番作态,实实在在惹恼了他。
傻柱索性不再遮掩,将易忠海暗中扣下他们兄妹抚养费的事,一五一十说给了院里邻居听。
众人听完,个个面露惊诧,谁也没想到平日里总以热心肠示人的易忠海,背地里竟能干出这样的事。
阎埠贵一边瞅着桌上的菜,一边摇头:“傻柱,老易这人平时街坊间谁不说他仁义?哪知道骨子里竟是这般……”
话到此处,他顺手拎起酒瓶,对傻柱道:“算了,别为这些堵心事儿烦了。
我陪你喝两盅,好好睡一觉,明天醒来说不定什么烦忧都散了。”
连续几个小时的审问过后,易忠海终于交代了全部实情——当年怎样与白寡妇串通,利用何大清出身的问题做文章逼其离开,又为何长久扣下何大清留给傻柱的钱和岗位,只为让何家父子彻底反目。
负责审讯的周波听罢,心底直冒寒气。
这人为了找个养老的依靠,竟能硬生生拆散一家骨肉,由着傻柱兄妹早年捡破烂过活。
若非纪律约束,他真想亲手处置了这个伪善阴毒之徒。
“叮铃铃——”
次日早上八点多,贾天明办公室的电话响了。
他拿起听筒,习惯性地开口:“您好,我是贾天明。
请问哪位?”
“贾副支队长,早上好。
我是周波。”
电话那头传来周波恭敬的声音,“关于易忠海侵占何雨柱兄妹抚养费一案,我们已经查清楚了。”
贾天明虽早知内情,仍端正语气问道:“具体情况如何?”
周波便将易忠海为养老而算计何家父子的前因后果详述了一遍,末了请示:“贾副支队长,易忠海和何雨柱都与您同住一个院子。
您看这案子是直接移送法院,还是让双方自行协商解决?”
贾天明沉吟片刻,答道:“昨天我和何雨柱聊过,他对易忠海到底存着些旧日情分。
照此看来,何雨柱未必愿意送易忠海去坐牢。”
“这样吧,我通知两边来分局一趟。
最终如何选,看何雨柱自己的意思。”
周波领会:“我明白了。
倘若何雨柱同志顾念邻里旧情选择私了,我一定尽力帮他向易忠海争取一笔足够的补偿。”
贾天明未置可否,只正色道:“这案子就交给你全权处理。”
上午十点左右,傻柱和一大妈先后到了东城分局。
一大妈见到一夜之间头发斑白的易忠海,眼泪顿时涌了上来,颤声问:“当家的,你怎么成这样了?别吓我啊……”
经过昨夜审讯,周波已向易忠海挑明:他所犯之事,若傻柱执意追究,最轻也得坐二十年牢,重了只怕性命难保。
这消息犹如一盆冰水,浇得易忠海浑身发冷,一夜之间头发竟白了大半。
见到老伴红肿着双眼来看自己,易忠海心头一慌,赶忙拉住她嘱咐:“你快去找傻柱,就说他爹何大清当年寄来的钱,我们是怕他年纪小乱花,才替他收着。
无论如何,得让他写张谅解书!”
一大妈抹着泪摇头:“昨天我就去过了,连替他存钱的事都说了,可傻柱根本不信。
后来我又去后院求老太太说情,谁知那混小子连老太太的面子都不给,口口声声要把你送进牢里。”
在易忠海心里,聋老太太本是他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傻柱向来最听老太太的话。
如今连老太太都劝不动,易忠海顿时明白,想轻轻松松了结这事,怕是没指望了。
他咬了咬牙,对一大妈低声道:“再去一趟,告诉傻柱,只要他肯写谅解书,赔多少钱我都认!”
一大妈点头:“我来的时候瞧见傻柱正在公安办公室里,我这就去寻他。”
说罢,她匆匆走出会见室,转个弯便到了公安办公室门口。
里头,傻柱正听周波说着案情的来龙去脉。
一大妈几步抢上前,带着哭腔求道:“柱子,看在这些年我们老两口照看你的份上,你就饶了你一大爷这回吧?”
傻柱从前总以为,父亲何大清是贪图白寡妇的美貌才抛下他们兄妹去了保定。
直到今天听周波一一说明,他才恍然——何大清不是自愿走的,而是遭了易忠海的算计,为了护着他们兄妹,不得不远走他乡。
想到这些年来易忠海暗地里的摆布,傻柱只觉得胸膛里有团火在烧。
听见一大妈又来求情,他忍不住吼出声:“易忠海害得我们骨肉分离,让我跟雨水吃了多少苦!你现在叫我放过他?简直是做梦!”
易忠海夫妇向来把钱看得重,一大妈原想打着感情牌让傻柱心软,见这招不行,她扑通一声就跪在了傻柱面前,哀声道:“柱子,我们知道这事是你一大爷不对。
只要你答应不追究,我们愿意赔钱,赔多少都行!”
傻柱被她这一跪惊得跳起来,侧身躲开,话里透着讥讽:“一大妈,您是长辈,这一跪我可受不起。”
周波见一大妈竟想用下跪来逼傻柱让步,脸色一沉,严肃道:“易忠海的家属,你这是做什么?”
一大妈转向周波,泪流满面:“公安同志,我们家老易真的知错了,求你们网开一面吧……”
周波看她又是哭又是跪,眉头紧紧皱起,语气更硬了几分:“今天叫你们双方过来,本就是看看有没有调解余地。
你要是再这样闹,我们只好把案子直接移交法院处理。”
听到这话,一大妈才颤巍巍地从地上站起来,用袖子抹了把脸,抽噎着说:“公安同志,我们配合、我们配合。
只要能让老易没事,赔多少钱我们都愿意。”
周波正色道:“根据易忠海的交代,这十年来,他先是私吞了何雨柱同志二百块钱,又占了一个工作岗位……”
“此外,何大清离开四九城这些年,按月给何雨柱兄妹汇钱,平常每月十元,年节加倍。
这些年累积下来,总共有一千四百元。
加上他当年留下的现钱和岗位折算,总计是两千二百元。”
“依照贪一罚三的条例,你们除了必须归还何雨柱兄妹的本金,还需额外赔偿六千六百元,另加罚款两百元。”
“六千多?公安同志,我们家哪儿拿得出这么多啊!”
一大妈一听要赔的数目,顿时慌了神,急忙向面前的民警诉苦。
易忠海家底如何,周波他们在调查中早已摸透。
见一大妈哭穷,周波没给她周旋的余地,语气冷静地回应:“易忠海的家属,就凭你们夫妻做的事,我本可以直接送他上刑扬。
若不是贾副支队长说情,你们连调解的机会都没有。”
“现在我不是在跟你商量——你们是接受调解,还是走法律程序?”
周波强硬的态度让一大妈猛然清醒:这里是公安局,不是四合院里能讨价还价的地方。
尽管心疼钱,但在钱和易忠海的性命之间,一大妈只能咬牙选择赔钱。
她低声对周波说:“我们赔……但这数目实在不小,我得筹几天。”
周波点了点头,神色严肃:“公安这边可以给你三天时间。
三天后若赔款不到位,我们就直接走程序。”
“是,我这就回去筹钱。”
一大妈连忙应下。
下午四点多,傻柱拎着个沉甸甸的布袋子,踏进贾天明的办公室,脸上掩不住兴奋:“天明哥!易忠海吞我和雨水抚养费那事儿了结了!”
其实贾天明早前已接到周波的电话,知道处理结果。
他仍作不知,笑着问:“柱子,一大爷最后赔了多少?”
傻柱把布袋往桌上一放,感慨道:“真没看出易忠海这么有钱——连本带赔,一共八千八百块。”
贾天明看他那兴奋劲儿,接着问:“既然赔了,这桩恩怨就算翻篇了。
这么多钱,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安排?”
傻柱被问得一愣。
刚才光顾着高兴,还真没细想。
他摸着脑袋,憨憨地反问:“天明哥,你觉着我该怎么安排才好?”
贾天明见他一脸求教的神情,便正色道:“柱子,何大清走的时候你已经成年,他留的钱和工作虽然被易忠海昧了,但那本来也算你能自主支配的。”
“至于这些年他寄的钱,名义上是给你们兄妹俩,实际上主要是雨水的抚养费。”
“所以依我看,赔款里那两百块加工作指标的钱你可以留着,剩下的……你去银行以雨水的名字开个户,全存进去,就当是给她将来出嫁攒的体己钱。”
傻柱听了连连点头:“天明哥,我听你的。
我这就去银行存起来。”
贾天明“嗯”
了一声,想起什么,又多说了一句:“柱子,现在手头宽裕了,也该张罗找媳妇的事了。
哪怕是农村姑娘也行——有了这些钱,到时候给她买个工作,户口也就不成问题了。”
傻柱一听贾天明竟劝他去乡下寻个媳妇,起初满心都是不情愿。
可当贾天明提到“花钱就能买份工作”
时,他眼睛骤然亮了,脸上也浮起一片向往的神色,连忙应道:“天明哥,你说得对!我这礼拜就找媒人去,务必从乡下说一门亲事。”
贾天明瞧他那副跃跃欲试的模样,不由得笑了,又提醒道:“柱子,快到上班的钟点了,银行还没关门,你赶紧把钱先存进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