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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霍靖之死

作者:宏微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出……出什么事了……”


    阮息的嗓子哑得厉害,每说一个字,都像有一把刀都割她的喉咙。


    可是,霍靖能出什么事呢?


    她起初没当回事,料想是眼前的小丫头不顶事,一点小事就吓成这样。


    紧接着,小丫头的一句话就砸蒙了她:“王爷被人杀害了……”


    “什么……”阮息用力地问,可嗓子发出的声音还是又塞又小,“你在胡说什么……”


    她掀开被子下床,夺门而去。


    门外冷风一吹,将她吹得头晕目眩,扶住门框,她吩咐道:“把我衣裳鞋袜拿来,快点。”


    将衣裳鞋子胡乱套一通,及腰长发全都被穿进了衣服里,小丫头替她点着灯,带她去找霍靖,轻轻和萧萧都已经在那里了。


    那场夜黑沉沉的,天上没有落雪,路面上的积雪结了冰,灯笼只能照见她们眼前的一小块,四周伸手不见五指,红墙绿瓦都黑压压的。阮息一直喘不过气。


    侍女将她引到长春楼外,阮息看着眼前灯火通明的木制楼房,听不到里面该有的夜生活的喧闹。


    这是全汴京最大的蜂窠,俗话就叫男娼馆,阮息从话本子里看过这地方,许多达官贵人的风流韵事就从这里流传出来,可她怎么也想不到,霍靖会和这种地方有牵扯。


    见她到了,萧萧和轻轻都转身来看她。


    堂中还站着许多男人,穿着各色的衣裳,一看就知道谁是从业者,谁是客人。


    此时,她已无心计较,这么大的事她们为什么要丢下她,自己过来。


    她也大概能猜到,或许在她们刚得知消息的时候,也是非常怀疑消息的真实性的。


    只等她们来确认了,是假的,自己便没必要知道了。


    所以是真的还是假的?


    直到现在,阮息就看着近在眼前的萧萧和轻轻,看着她们红透的眼睛,依旧不能相信,霍靖真的死了?


    “人呢?”


    阮息费劲地吐出两个字。


    萧萧喉头一哽:“小姐……”


    “我问你们人呢?”


    如果她这会没生病,这句话应该能吼出很大声。


    但她病得嗓子都细了,即使此时表情失控,发出的声音依旧是几乎听不见的哑。


    这时,室外走进来一个中年男人,步履匆匆,披着黑色的大氅,他来的动静很大,身后还跟着各色的人。


    阮息不安地抖了一下,还没看到霍靖的尸体,她便有些认了,心里升起巨大的恐慌,让她的胃不合时宜地痛起来。


    轻轻一把扶住了她,张了张嘴,却先于阮息哭了出来,阮息却哭不出来,只是一味地喘不上气,想尽办法大口大口地呼吸着。


    中年男人停在阮息面前,将身上的大氅披在了她身上:“贤侄女节哀,本官定会为你父亲查清真相。”


    阮息张了张毫无血色的唇,想问一句:“什么啊?我爹什么时候死了?他前日还好好的,连最烈的马,也按的住。”


    可她的嗓子彻底罢工了,她一句话也说不出,一点声音也发不出,只能痛苦地抓住眼前这个陌生大官的衣袍,身体无力地跪了下去。


    此人乃是大理寺卿谢临渊,此来率少卿、寺正各一,捕快八名、仵作二名、书吏一名,以及一只大黄狗。


    他带着人上了楼,雅室的门一开,一股血腥味扑面而来。


    阮息跟在他身后,那股气息传到她脸上时,是温热的,浓郁到她也闻到了,不时便充满了她的整个呼吸道。


    轻轻一直搀扶着她,门开时,阮息的胳膊差点被她掐烂。


    最初的激动已经过去,阮息反而哭得出来了,她跟着大理寺的人走进去,首先看到了床边的一只倒扣在地上的靴子,眼泪便不受控制地落了下来,她一哽一哽地哭着,却发不出声音。


    很普通的黑靴子,没有繁复的绣样,鞋底有磨损痕迹,那是霍靖常穿的样式,也正是他离开家那天穿的那双中的一只。


    床上的桃粉色褥子被四处染着血迹,那下面,盖着的大概是一个人。


    我欲上前去,萧萧用话拦住我:“小姐,王爷死状奇惨,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阮息屏息片刻,嗓音尖细且哑:“谢大人,让我来。”


    她的声音甚至很小。可在场的人无不为之动容。


    他们都知道,霍靖与霍长留是彼此在这世上唯一血脉相依的人了。


    如今霍靖遭人惨杀,这个不过及笄之年的姑娘,从此孑然一身了。


    谢临渊没有与她挣,事到如此,面对与成长才是一个外人应当给予她的帮助。


    阮息掀开了被子,凌乱的床铺上,一个陌生的肢体摆在上面。


    没有头,脖颈血肉模糊地裸露着。


    外衣被扒了,雪白的中衣上分布着插着十三道血口子,每一道口子都已经不再流血了,苍白的外翻着。


    其中尤属心口的伤疤最可怖,边缘伴有撕裂。


    右手尚在,左手却被剁了。


    他被人阉割了。


    全身上下,除了那双鞋子,阮息无法根据其他任何来判定他的身份。


    她痛苦地回头看他们,用红肿的眼睛和苍白颤抖的唇在问:这真的是我爹吗?


    她想伸手去碰一碰他,可他身上没有一块好地方,她怕碰疼了他,冒犯了他。


    一想到身前被人高高捧起的大将军,竟死得如此随意且不体面,阮息便心如刀绞。


    她一口气没上来,捂着不停抽痛的胃,扶住了床架,才没倒下去。


    轻轻带着哭腔:“小姐,我扶您下去休息吧,王爷已经……小姐你可千万不能再出事啊。”


    阮息稳住身形,摇了摇头:“不,我就在这儿看着谢大人与仵作尸检,我爹只有我了,这个时候,我不想逃避。”


    大理寺的人分工明确,有现场尸检的,有在房间内查看的,有询问相关人员的,也有去室外巡查轨迹的。


    霍靖被人从身后勒晕,身上被捅了十三刀,除去心口那一刀,别的都不是致命伤,甚至精准到没有伤及内脏。


    至于心口的那一道刀口,有撕裂的痕迹,是因为凶手徒手撕开口子,将霍靖的心脏掏了出来。


    阮息看着那些伤口的生理反应程度便知道,心脏掏出来之后的不短时间内,霍靖都是活着的状态。


    她是兽医,只解剖过动物尸体,从来没解剖过人的尸体。


    她记得本科时做过的实验,蟾蜍被解剖以后,她看着它小小的心脏在有力地跳动,既觉得自己无比残忍,又感叹生命的顽强。


    她没有想过,一只蟾蜍看着另一只裸露在体外跳动的心脏,会想什么?


    或许它们不会思考,但可惜阮息会,她会不停地想,霍靖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心脏在体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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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跳动时,在想什么?是痛恨于自己为何还不死?还是恐惧于自己将要死?


    捕快牵着大黄狗进来,手里拿着一方布。


    “谢大人,大黄带着我们从楼下的水缸里找到了,两个眼珠子和一颗心脏,是人的。”


    仵作将眼珠拿过来看,叹气道:“睛珠虽存,却无灵光,目睛浮胀,色白无神。这起码泡了有半天以上了。”


    捕快也叹气:“这到底是多大的仇怨啊,莫不是北境的贼人所为?”


    仵作摇头:“北境的人若能悄无声息地摸到汴京来,想必摸进皇城也不是难事了,死的只怕就不止王爷了。”


    捕快恨恨道:“外贼易挡,家贼难防,不知王爷九泉之下会多心寒。”


    两人一来一去,猛然回神才发觉,他们忽略了屋内最可怜的一个人的感受。


    可阮息并没有他们想的那么脆弱,闻言,她用那本来说不出话的嗓子,硬是挤出一句话来:“若是趁他晕倒时,生剜了他的眼睛,只怕我爹泉下也不知凶手是谁。”


    室内静默。


    阮息又问:“可找到我父亲的头颅和左手了吗?”


    他们摇了摇头。


    “……还找吗?”


    谢临渊一怔,看着阮息的脸,苍白与通红叠加,语言描述不出的悲哀。


    他做出保证:“无论花费多少人力物力,无论耗时多久,我们一定会找回王爷的头颅与左手。”


    阮息点了点头,跟轻轻说:“我们回去吧。”


    众人都很意外,她竟然这么快就想开了吗?


    然而,轻轻还没来得及伸手扶她,阮息就已经面朝下地倒了下去。


    阮息已经没有任何力气来支撑自己。


    她不是想通了,她是感觉到自己真的坚持不住了,不想留在这里给他们添麻烦,只想他们把时间和精力都用来调查霍靖的死因,找出杀害他的凶手。


    萧萧背起阮息,轻轻在身后跟着,扶着阮息。赵圣微与程百舟一同入内,正与她们擦肩而过。


    程百舟顿足,赵圣微才停下,他轻声问:“是霍长留吗?”


    程百舟叹气道:“不是她还是谁啊?殿下,若你知晓今夜会发生这样的事,你还会推她下那冰湖吗?”


    赵圣微:“无聊的问题。”


    谢临渊将现有的线索全部汇报给太子。


    赵圣微问:“凶器在何处?”


    仵作被这惨烈的表面惊昏了头,一时竟忘了这关键的一步,等在太子询问之前,他赶紧查看了伤口内部。


    捕快回太子:“找遍了附近,也没有找到。”


    赵圣微:“凶器是什么?”


    仵作从霍靖的伤口里抬起头,表情凝重:“回太子,据伤口判断,可能是弯刀……”


    程百舟蹙眉:“弯刀?北境人的趁手武器?凶手是北境人?”


    赵圣微:“不可能。北境人的武器,不代表楚国人不会用。”


    这时,萧萧去而复返,她滑轨在太子脚下,哽咽着求:“我家姑娘不好了,城内的郎中说他救不回来了,殿下,求您给姑娘请个御医吧!”


    萧萧说着,毫不犹豫地磕头。


    程百舟连忙将她扶起来,道:“我这就去!”


    程百舟正要走。


    赵圣微幽幽道:“慢着,本宫让你去了吗?”


    他的声音,比这冬夜还要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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