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启盛家赶路时,首尾相连的房屋中间出现一段空隙,透过一座倒塌的房子,可以望见近处大火的局势。
这房子原先是寡妇秀芹家的,男人采摘草药跌落山崖死后,房屋年久失修,已有些摇摇欲坠之势。
住人的房子要时常翻修,泥砖房不是很牢固,年份一久,就会漏雨漏风,若是置之不理,墙体就会出现更大的裂缝。
寡妇秀芹后来改嫁了,带上孩子告别禾实村,去了别的村子,偶尔回来料理一下弄事,也只是回家休憩片刻,决不会留下来过夜。
再后来,这座房子已然千疮百孔,秀芹把里边的生活物品搬走,直接弃之不理,农田转卖给了别人,再也没回过这个村子。
在一个狂风暴雨、雷鸣电闪之夜,秀芹家的房子坍塌了。
房倒屋塌时发出巨大的声响,把睡梦中的邻居们吓了一大跳,那种地动山摇的感觉把孩子吓得尖声哭泣。
邻居们惊醒过来以为发生地震了,走出门发现暴风雨中的废墟,才搞清楚这是怎么个情况。
透过这一处坍圮的废墟,村长一行人看到了这场火灾的原形,只见它来势汹汹,像一头无孔无入的巨兽,在大地之上肆虐,吞噬土地,不断壮大。
“这该如何是好啊?”村长仲和用手扶了扶额头。
开元老爹也是面有戚色,呢喃道:“村长,这糟心事都撞在一起了。”
看着两人焦头烂额的模样,何正林出言宽慰道:“二位放宽心,无非一场大火,只要村民们团结一心,即便面临无水的困境,也有望将其灭掉。”
村长仲和又扭头看了大火一眼,巴不得马上就把它扑灭,庄稼汉们上日常生活中最担心的事情都上赶着发生了。
这种种灾祸来得不明不白的,就算全村人共进退又能抵御多少未知的危险,开元老爹目光湿润,对村里秩序回归并不抱有多少期待,不知何时才能了结这一内忧外患的绝望境地。
村长看着燃烧的火堆,眼底带着无可奈何的凄凉,对何郎中说道:“何郎中,多亏了你现身说法,不然我们还不知道要冤枉新余多久,也不知道村里竟会面临这么大的危险。”
“村长客气了,我也是碰巧来到这和平乡,能帮上忙是应该的。”要不是山娃儿和传福百般阻扰,他一定会扬长而去的。
“这边走!”走到一处拐角,村长站住了身子,用拐杖支撑着身体,把手举起来指了指方向,示意何正林先走一步。
表面上要过得去,何正林拱手道,“只是容我说一句,大家千万不能掉以轻心,在摆平火灾一事之后,别忘了活尸一事,活尸才是需要大家共同对抗的首要敌人,不得马虎莽撞或大意轻敌。”
“何郎中,你是我们一村人的启明星,还望你多逗留一些时日,给父老乡亲们多讲述一些有关活尸的事情。”村长仲和感喟不已。
“我尽量。”
“功德无量啊!”开元老爹对着何正林恭维了一句。
明明就是走投无路,这种赞扬,何正林自认为无福消受,“哪里哪里,份内的事。”
自打从镇上回来,传福就一刻不停地在忙碌,像个木匠工,对着几扇窗户敲敲打打。
石头生病后,传福第一次去镇上,看到那好心给他指认方向的大哥在加固门窗,又和他说了那许多体己话,他的危机意识被唤醒了。
传福暗暗下定决心,一定也要把家里的门窗巩固一下,好保护家里人的人身安全。
那会儿石头还在家,妻子也好好好的,什么事都没有发生,那种直觉却由不得他忽略。
当传福走进五金店铺的时候,他就已经下定了决心要买回一些铁钉,无论如何,他都要把铁钉带回家,即便那五金行老板要克扣他身上所有的大米,他都会交给他。
至于江湖郎中那里,只要不是太顽固之人,或许可以用其他办法将他请去给石头看病。
传福这么做并非不重视石头,他只是觉得铁钉太过重要,能把所有家人都保护起来,谁也不知道即将面临的将是怎样的挑战。
坏就坏在,这病江湖郎中也治不好,反而给他出了一个馊主意,害得他孩子丢了,妻子死了,要不是老父母尚且健在,他就家破人亡了。
从石头犯病消失妻子死亡以来,传福就没有功夫去加固门窗,钉子和木材都没有,差点是时间。
终于又一次从镇上回来,目睹了太多离奇死亡的人,也和太多活尸交过手,传福知道加固门窗这件事目前是最紧要的,爹和娘劳苦了半辈子,得先确保他们的安全。
不祥的预感萦绕在心头,就像秃鹫在一块腐肉的上空盘旋哀鸣,门窗不够结实,就没办法安下心来过夜了,谁又知道半夜醒过来睁开眼睛,第一眼看到的会是些什么。
作为一个普通人,他能做的十分有限量,何郎中是在他的威逼利诱下才来到这的,对这个村庄,他尽了自己的力,重要的是大家是否能把握住这个机会。
新余能否脱身,就看山娃儿和何正林如何说服众人,活尸事件的走向如何更不是他能决定的了。
传福并不太想把自己卷入到这一场场纷争中去,在漩涡的中心发声是一件无比困难的事情。
夜幕下,有夜色掩护,传福并不担心有人在窥视他的一举一动,虽然不明白这种恐惧感产生于内心的根源,但此种慌乱根植于内心由来已久。
可是,凡事有利也有弊,夜色既然可以遮人耳目,也会把榔头击大铁钉的声音无限放大。
传福时刻注意着周围的动静,他不怕这动静会把好管闲事的父老乡亲引来,只怕这声音会招惹些不三不四的家伙过来,何正林可说过活尸不是聋子。
别惹得到头来,门窗没有加固好,反倒成了村中遭遇活尸群起而攻之的第一户人家。
传福手里拿着一块木板对着窗户比划比划,看看长度怎样,再考虑打横还是大竖。
一片黑暗的禾实村,逐渐地亮堂起来,即便传福家坐落在远离村东头那片庄稼地的位置,视野内的景象仍无可避免地被照亮了一些。
村东头的动静分散了传福的一些心思,放下那块木板,他抬头望去,天空像着了火,火红火红的。
夜深了,天空这么亮,在黎明时分出现的朝霞出现在这种时候,终归不是一件能让人省心的事情。
那边有人在疾呼,还有很多人在大呼小叫,隔着太远,听不太清,总之,那边肯定发生了什么事情。
“不会和活尸有关吧?”心一紧,恐惧如同一条冰冷的虫子,从尾椎骨沿着脊梁往上蠕动。
不去多想,传福认为还是尽快把手头上的事情忙活完,不管发生了什么,这样做总是最稳妥的。
稻田里一阵噼里啪啦,发出爆炸一般的声音,一片指头大的灰烬趁风而起,顺着风势,飞到半空中,横跨了大半个村庄,在风收敛之后,开始了降落。
“传福,外边发生了什么事?”来富站在窗户内。
那片灰烬保持着完整的形体,在风中晃晃悠悠地前进着,像一只濒临死亡的蝴蝶缓缓降落。
传福伸出一只手,用巴掌接住了那片灰烬,用手指一捻,灰烬化作了尘埃。
“难道是火灾?”传福若有所思地望着东边,把手里那一小撮尘埃往风中扬。
良久,传福才出声回应,“没事的,估计是谁在田里生火。”
“外边这么吵闹,我们这也睡不着啊!”不懂传福为什么要把他们囚禁在家里不让他们出去,来富难为情地说,“你快忙完了吗?”
“快了,快了,”传福劝说道:“爹,你和娘早点休息,听我的,千万不要出门,睡不着也躺在床上养养精神。”
“外边这是咋了,你也不和我们说,我和你娘都有点担心,心里一抽一抽的。”
“我这不也是不知道嘛,”传福三两下把一枚铁钉敲进木板里,“你们别管这事,等我忙完了,我再过去看看。”
“行,我和你娘说说,”来富老爹说,“我回房间去了,你也早点休息。”
回到房间,来富很心慌,和雪莲说话,说他这脑瓜子一阵阵发疼,儿子这铁钉像在往他脑子里敲。
雪莲很有同感,说他们儿子不知从哪儿听来的谣言,怎么说都说不通,一定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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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门窗加固。
房子那么结实,会有什么危险,敲敲打打一晚上,像在给他们两个老家伙造棺材。
汗珠接二连三地滑过传福的脸颊,火光把晶莹的汗水照成橙黄色,他从火光中辨别出了浓烟,从嘈杂的人声中分辨出了咳嗽,的确是一场火灾。
……
孬蛋解衣欲睡,就在这时,明哲沿着街道狂奔而来,一边跑一边大喊:“着火了!村东头着火了!大家快去救火啊!”
孬蛋一听,惊呆了,登时睡意全无,把女人和孩子都摇醒了。
“什么?着火了?怎么突然就着火了?”孬蛋的媳妇儿反应过来,立刻大喊道。
孬蛋的儿子走到窗户前,望见村子东边的天空烧得一片通红,犹如火烧山一般的晚霞。
“谁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呢?”尽管饿得脚步发飘,孬蛋还是迅速穿衣。
一家人摸黑,也不点灯,满屋子找工具。
村东头是村里农田最集中的地方,那里足有数十亩地,今天没有收成不假,会一路烧到山上和民居是真,若是火势就此蔓延开来,后果不堪设想。
不远处土根一家人也醒来了,淑芬领着三朵金花走出家门,像战场上侦察兵吹响了号角,其他人就一窝蜂从营帐里钻了出来。
三个女孩子不修边幅,头发乱成鸡窝,三个人顶着鸡窝,目光却异常坚定,像极了三名视死如归、保家卫国的士兵。
淑芬心急,一把扔掉大女儿手中无用的水桶,四人迈着乱七八糟的步子,浑浑噩噩地走出一百来米,和孬蛋一家人回合了,才勉强清醒过来。
“我哥呢,”孬蛋东张西望,企图找到土根的身影,“他去哪儿了?”
“明知道村子时局乱,他天一黑就出去了,不知道有什么要紧事。”淑芬气愤地说,脸上有点愠怒。
“发生了这么大的事,大哥不可能不知道,”孬蛋的媳妇儿丽君向着大嫂说,“他应该得知了火灾的事情,先赶过去救火了吧!”
“唉,你们……”正在赶回来的路上,土根见到妻子女儿要去救火,正要出声喊住他们,见到有一群人过来了,担心被发现 ,赶紧打住。
“你也到这来了?”明德一脸惊讶地看着明哲,心想这小子跑得真够快的。
“是啊,明德伯父。”明哲说罢,往另一个方向跑去,“我再去那边跑一趟,你先率领大家伙去救火吧!”
“成,天黑,你多注意脚下,别摔跤了。”
“你放心吧!”明哲的身影远去了。
附近几家人听到明哲和明德的对话,也都回过神来,纷纷跑回家去拿救火的工具,一时间,村里乱作一团。
原本是只让男丁去灭火的,很多人一听说着火都是男女老少全家出动,这时候也顾不得许多,只好让大家注意自身安全。
“不管危险不危险,先把火扑灭再说!”有个男人转过身对家里人说。
在明德的带领下,土根家里人和孬蛋一家人与邻居们汇合成一路,大家交头接耳、议论纷纷,像一群灰头土脸的散兵游勇,向着村东头走去了。
邻居中有个瘸子,他也紧随其后,一伙人拿着各式各样的救火工具,浩浩荡荡地朝着村东头奔去。
远远地,他们就能看到村东头的天空被火光染成了红色,滚滚浓烟直冲云霄,空气中已经能闻到烧焦的味道。
往年在庄稼地烧毁稻秸,空气中弥漫的正是这样一股味道,但是在植物燃烧发出的干枯味之中,还有一丝似有若无的肉香味。
有人舔了舔嘴唇,也有人吞了吞口水,这下意识的举动,就连他们本人也未曾注意到。
等他们的交谈声和脚步声远去之后,土根才慢慢地从一扇墙后露出身来,他无法得知,此情此景下的禾实村,有多少人在像他一样浮皮潦草装样子。
又没田在那边,还想赶回来拦着点的,可还是晚了一步,眼下家人都被明德带去灭火,土根望着众人远去的身影,无可奈何地叹息一声。
土根最后也没往家里躲,一转身,在漫天飞舞的灰烬中,向着明哲跑去的方向大步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