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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 祸不单行

作者:笔灾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狗旺儿捂着肚子,正好路过附近,就看到了庄稼地里冲天的火光。


    “不好,起火啦!”


    那一大片土地上有一亩三分田是他家的,列祖列宗拼死拼活留下给他的家产,心里一惊,狗旺连忙往大火的方向跑了几步,打算找个高处看一看火情。


    跑到一处高高隆起的土坡上,狗旺看到那片熟悉的田野已经变成了一片火海,当场就辱骂起来:


    “是谁在烧荒,要烧就烧自己家的,别人家的地烧什么烧,老天爷睡回笼觉去了是吧,按着自己的想法随心所欲地来这么一手,这都是什么事!”


    狗旺儿大喊几声,随后声音又弱了下来 ,他彻底闭上嘴巴,赶紧捂住了腹部,像一个孕后期的母亲。


    心里突然有股强烈的不安油然升起,是刚才在鬼滑头家就感受到的不安。


    那火是怎么起的?真的是有人在烧荒吗?难道是有人故意放的?还有鬼滑头,他到底去了哪里?不会是鬼滑头放的吧?


    难道鬼滑头知道他到他家走了一趟,并拿走了他的粮食吗?


    这火不尽快止住,恐怕要把整个村庄烧没呀,狗旺咬牙切齿地说,“要是让我逮着了是谁放的火,命根子我都给你拔掉,难怪城里人老说我们乡下人是刁民,穷山恶水出刁民。”


    就在这时,他看到两个的身影从着火的方向跑了过来,他认出是高正和水波。


    两个青年跑得气喘吁吁,身上湿淋淋的,脸上满是惊恐,像是见了鬼一样。


    “高正,水波!”狗旺儿连忙迎了上去,大声问道:“怎么一回事?怎么起火了?你们俩怎么了?”


    高正和水波看到狗旺儿,像是看到了救星,也不管他有多不靠谱,连忙跑到他身边。


    两人都是喘气不止,高正匀出一口气来说:“狗旺叔,田地里着火了,火里还有个人在吃老鼠。”


    “你们两个就不能把话说清楚一点儿?”一发生火灾就没什么好事,狗旺心上烦躁得很,手却还是紧紧搂住肚子。


    “有个人站在火堆里吃生老鼠肉,”水波尽可能言简意赅地说:“不怕火烧一样的。”


    狗旺儿心里咯噔一下,他欲言又止,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了。


    站在火光里吃生老鼠肉的人,显然要比这场大火更可怕,人饿得无法忍受了,把老鼠当食物并不让人意外。关键是如果有弄熟的条件,为何还要生食鼠肉,像野人一般茹毛饮血?天地间漫天大火了,他怎么还不逃走,站在大活里吃东西充饥呢?


    狗旺儿想到很多奇奇怪怪的理由,最后断定这个奇怪的人饿得慌,来田里捉老鼠,又生了一堆活,想把老鼠烤熟,一不留神,火星子点燃了一片田,发现的时候太晚,田野已经腾腾燃烧。


    大火是一场殃国殃民的浩劫,他知道等待他的将是一场审判和责罚,惩处只重不轻,与其如此,不如葬身大火,反正吃食不够,活不下去了,怎么着都难逃一死。


    似乎是料定了,等待他的将是一种怎样灰暗无光的未来,在多重因素的刺激之下,他一心赴死,老鼠也没耐心去烤熟了再享用,人也没有了求生的欲望,于是高正和水波就看见了那个叫人不忍去看的画面。


    “你们两个知道这火是怎么烧起来的吗?”


    “不……不知道。”水波别过脸去,不想让人精明的狗旺儿叔从他脸上看出破绽。


    “我也……我也不知道,在家门口……看到这片很明亮,一来就……就看见火势竟然这么大了。”高正缓了好几口气,才把这话说完。


    平时高正结巴会让狗旺起疑,但此时此刻大家心里都很紧张,他们又没经历过太多事,吐字不清,是他们太过于意外的缘故,他也就没有细想。


    “看得清楚是谁站在庄稼地里吗?”


    “看不清,他那个样子把我给吓坏了。”高正想起那个人影朝自个儿扑来、想是要把他生吞活剥的一幕幕,简直就像反复梦见了同一个噩梦。


    “我好像……看到了,”水波的声音弱了下去,“好像是鬼滑头,不知道有没有看错。”


    除了铁栓会叫鬼滑头一声哥之外,他只有一个称谓,从牙牙学语的孩子到牙齿掉光的老人,全村里都喊他鬼滑头,没有敬语。


    “鬼滑头……不是吧!”狗旺不完全相信那会是鬼滑头,又不完全不相信那不是鬼滑头。


    狗旺儿自然不会告诉高正和水波,他刚从鬼滑头家出来,还从他家里头打劫了一小袋米。


    狗旺想起了早上红梅和铁栓的死,想起了鬼滑头的失踪,再加上眼前的大火,一股莫名的恐惧涌上心头。


    难道说,鬼滑头的失踪与这场大火有关,他在蓄意报复整个村子的人吗?


    狗旺儿看着远处熊熊燃烧的大火,又看了看眼前吓得魂不附体的两个孩子,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由不得他相不相信,他知道,这个平静的小村子,恐怕要变天了。


    灭火一事迫在眉睫,可是家家户户用水紧张,烧水做饭都缺水,用水来灭火相当不切实际,而救火最快捷的方式就是泼水,他们既然没有那个条件,就只能另辟蹊径。


    狗旺儿大声命令道:“势单力薄,又如何能对付一场熊熊大火,你们得赶紧去村里招呼更多的人来灭火。”


    “对对对,光靠我们几个人,根本无法扑灭这场大火,我们得赶紧去喊人来帮忙。”高正点头称是。


    “你就在村东这边喊人,”水波快步往前奔跑,“我多跑几步,去村西头叫人。”


    在高正和水波的鼓动下,越来越多的人加入了这场救火行动中,他们的双手围拢在嘴边,让声音可以传播得更远,声如洪钟,把很多人震醒。


    夜晚的村子太过静谧,一点点儿响动就会引起人们的警觉,卧房里,做妻子的把做丈夫的吵醒,做孩子的把做父母的搡醒,在很短的时间内,一个家庭又一个家庭的全体成员一一醒了过来。


    听到灾情的村民们纷纷响应,有部分人在传信人到来之前就往那边跑了,有些人在他们到来之际就拿着工具准备好大干一场了,有的人则刚刚从熟睡中惊醒,恍恍惚惚地像来到了另一个世界,跟着大部队急匆匆往田里跑。


    当然在了解了情况后,也有一些不愿起床的,尚未睡醒就起身,是一件十分困难的事情。


    半梦半醒中又听闻火灾发生在村东边,没有田地在那边的人放宽了心,一下子又倒头就睡了。


    狗旺儿吩咐高正和水波去集结村民来灭火,他却一动也不动地站在田埂上,静静地观望这愈演愈烈的火势。


    不一会儿,先头部队赶到了,大家纷纷挥舞着手里的农具,朝着大火扑过去。


    主心骨不在,又没有人指挥,他们想到无头苍蝇一样冲进农田,站在大火外围抡着锄头和铁镐,亦或用扁担击打大火,像一群在手舞足蹈的孩子,在玩一个盛大而又危险的游戏。


    无论是谁站在这样的大火里都会被烧成灰烬,哪怕是人不人鬼不鬼的鬼滑头,在这样的浓烟和高温中也坚持不住多久,可是狗旺儿看到火里好像真的有个诡异的人影在走动,似是鬼滑头的鬼魂回来了。


    狗旺儿不由得一惊,但他左右看了看,没有人像他一样注意到火光里的身影。


    狗旺儿混在人群中,脸色苍白,一言不发。


    逗留了一会儿,在人流中逆行,狗旺儿捂着肚子偷偷地溜回了家。


    “不好啦,村东头的稻田着火啦!”


    一行人正打算离开柴房,去往启盛家,走出柴房还没把脚抬起来呢,就又有了突发情况。


    “大家赶紧救火去,天干物燥,救火不及时,几十亩地都会烧起来。”


    那人见到这边人多,赶紧往这边飞奔而来,喘得上气不接下气。


    村长打量着眼前这人,练被熏得乌漆麻黑,竟然认不出是哪位。


    “你把话说清楚,田里一向无事,又是夜里了,怎么就着火了?”


    “村长,我也不知道啊,突然就着火了啊!”听声音是个十五六岁的孩子,“村长,你赶紧组织人员去灭火,这火要是灭得不及时,我们就没好日子过了。”


    望向东边,的确有火光冲天而起,灰烬满天飞,这火烧起来可不得了,庄稼地烧了还好说,来年就化作养分了,可是这火势要是控制不住,火势会有一路蔓延到山上去,也会有一路烧到房屋来,这房子多是瓦房,檩条和屋梁可都是木头结构的呀!


    村长的头隐隐作痛,村里乱了套了,坏事一起扑了上来,流年不利啊!


    “启盛家的事可以缓一缓,我亲自走一趟就可以了,留一人给我指路就好。”何郎中对山娃儿他们说,“你们救火要紧,其他事再说吧!”


    何正林望着村子东头的火光,内心的不安异常活跃,这火来得蹊跷,说不定也和丧尸有关,现在民心动荡,不万分确定之事,还是不要说出来吓唬人了。


    几个人点点头,同意了这样的安排。


    “明德明道,胜利明哲,”每到这个时候,村长是一定要站出来的,他说话铿锵有力,丝毫不像八十多岁的老人家,“你们沿着村道上来回跑,把男人们都喊出来灭火。”


    “好的,爹,你照顾好自己,我们这就去。”明德说完,领着三人飞奔而去。


    村道上,也有不少人在大喊,村民们自发地喊人,想把人集中到一块儿去救火。


    “村长,你领着何郎中和开元叔去启盛家吧,”山娃儿急切地说,“我去帮忙救火。”


    “也罢,我们两个老人手脚不利索,灭火一事也帮不上什么忙,”村长仲和同意了这个安排,“山娃儿,你去指挥救火,命大家在大火外围清理出一圈隔离带来,阻止大火的蔓延。”


    “好的,村长。”山娃儿急急点头,身子超右后方一歪,拔腿就跑。


    “要是有人不从,你就说命令是我下的,再不行,你把他的名字记下来,我亲自找他算账。”


    “放心吧,”山娃儿说的每个字都是在呼啸的风声中传过来的,“父老乡亲们都很团结的。”


    夜色渐浓,山风呼啸,大火把稻田烧得噼啪作响,冲上半空四处飘落的灰烬,像一只只灰黑色的蝴蝶,趁风而起,片刻落地。


    方才景行吆喝着冲进祠堂,对刚走出柴房的众人说着火一事时,身影隐藏在暗处的土根就趁着他人不注意,悄悄地从大门口溜了出去。


    土根表情不大淡定,却不是因为火灾这一突然起来的噩耗,那一片没有他家的农田,一时半会儿他家的土地不会遭殃,他心中并没有急需动身迫切救火的危机感。


    他脸上的不解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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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惆怅,在于他刚刚窃听到的一些重要事情,那些即将被村长仲和的儿子孙子散播到村民耳中的信息。


    出门时见到鬼滑头,土根就说说要到柴房这边看看有无动静,他一向坐不住,村里的大事小事他不发生,但必须要掺和一脚。


    从死而复生的红梅断了一只腿从坟墓里跑出来,并且有一次死于猎人新余手里的弓箭时,他的心里就有一种预感,村里会发生一件令人讶异的怪事。


    等他真正到来之际,他才发现柴房里的众人已在交流一些不符合常识的发现,几乎等他把以往的蛛丝马迹串联起来,关于活尸的一条完整脉络才出现。


    藏在暗处才能把事情听完,土根原本就没有打算在柴房现身,就早上对于新余的指责又得解释一通。


    为了省去这许多麻烦,到了之后他就立即藏了起来,这样既方便他们畅畅快快地聊天,他也能能把所有事听得明明白白。


    活尸一事已足够让人闻风丧胆,火灾突发就更是在本就崩溃的内心火上浇油,土根望着脸色苍白的众人,再一次庆幸他没有现身,不然一定会被拉去灭火,他得好好地躲起来,直到这一场火灾结束。


    火灾一直一定有什么隐情和猫腻,说不定有人趁乱纵火,就像他们身上有无处发泄的怒火,对于让他们颗粒无收的土地 ,对于让他们不得不忍饥挨饿的干旱,全部都演变为了对杀人犯新余的拳脚相向。


    胜利快速跑上前来,赶上了他,见到是他,赶紧说:“土根叔,那边着火了,大家都应该去救火,你怎么不去啊?”


    土根家不在东边,他想摸回家,向着火灾发生地的反方向走。


    该死的,还是让人给找到了,明德家这小儿子鬼精鬼精的,而况村长家就没有一个让人省心的,土根鼻子尖渗出冷汗,但他毕竟经验丰富,这小家伙还不是他的对手,他一下子就想好了说辞。


    “我这不是回家拿工具嘛!”土根像一个做错了事的人一样陪着笑说。


    胜利对土根的印象一贯不好,他老觉得这个土根叔干的事不光明。尽管他们两个对早上发生的事持有相同意见,认为新余是个杀人凶手,罪该万死,但现在他相信了何郎中的话,认为新余杀死他们不算犯罪。率先从这种想法中脱离出来的人,必定会为难还保持着这种挂念的人。


    胜利眼睛微眯,目光犀利地看着土根,旋即眼睛一睁,带着一种猫凌驾于老鼠之上的威严。


    土根搓着双手,好像很冷的模样,胜利用容不得反抗的语气对他说:“土根叔,你回家取了工具就早点过来,大家齐心协力才能尽快灭掉这一场大火。”


    “是的,我知道,我这不就在忙着往里赶嘛,”土根笑嘻嘻地说,“你快去,快去忙吧,时间太紧,赶紧去招呼其他人。”


    “好,我这就去!”胜利扭着屁股就跑了,一溜烟就没影儿了,喊人救火的声音还在村头巷尾回荡着。


    “这小混蛋,越来越有他爷的派头了,毛都没长齐,竟敢指使我做事!”土根恨得牙痒痒,往地上吐了一口痰。


    明面上是答应了要去救火,这个决定不过是在敷衍胜利,内心还在纠结,要不要去趟这趟浑水。


    灭火一事劳心伤神不说,这风从四面八方刮来,火势没个定向,弄不好半条命就没了。


    不去吧又说不过去,要是被人发现了,被人叫做逃兵,这脸上挂不住,大家看你不团结,很多事就不会给你好脸色看,以后在这禾实村,可就是个没脸没皮的人了。


    要是藏得好,就没人会发现,可是胜利那小子的眼神太市侩,让人隐隐觉得有些后怕。


    土根丝毫不怀疑这小子一闲下来,就会在火灾现场数人头,看村里哪个人没到场就统计下来,到时候一并汇报给村长。


    这一家人的作风,真是越想越气,类似的事情他们又不是没有做过,土根从来不会为不可能发生的事情忧心,有这样的想法,倒不是空穴来风,他为此而焦虑着,这焦虑是具体的,有实感的。


    身后有嘈杂的人声和杂乱的脚步声,土根回头一看,是文习搀扶着新余走了过来,幸亏他们走得慢,他连忙加快了脚步,尽快躲避他们的视线。


    村里那些人没搞清楚缘由就大人,下手太重,新余的右脚有点瘸,心里既后怕又庆幸,幸好山娃儿和何郎中及时出现,解开了活尸的秘密,否则在被处决之前,他会被关在柴房里不知道多久。


    新余自认为运气还是很好的,现在大家自顾不暇,很多机关停止运转了,判案的章程慢了,不然他现在指不定都被关在牢房里了,到时候想要脱身会很难。


    “火势那么大,多一个人多一份力量,要不我们过去看看吧?”


    新余的家离大火很近,让他这么袖手旁观着,实在是一种煎熬。


    “你别逞强了,一会儿我会去的。”文习不咸不淡地说,想用冷静且强硬的语气把新余荒谬的念头逼回去。


    “最近村子好多事,能够贡献一份绵薄之力就好了。”


    鱼塘里辛辛苦苦养大的鱼被村民们哄抢一事让文习成熟了很多,他把手放在他的肩膀上,摇了摇头,“救火不差你一个人,你去了被人碰倒了怎么办,那不是帮倒忙吗?”


    新余不吭声,只是停下脚步,看着众人抢险救灾的身影消失在暮色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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