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断传来的类似于敲梆子的声音,把这一片笼罩在一种诡异的氛围中。
明哲走到这儿,举目四望,一时之间忘了正事。
“传福叔,在家吗?”
“梆梆梆”的声音还在持续不断地传来,附近的房子好像都没人在了,明哲大着胆子,又吼了一嗓子。
“传福叔,你在家吗?”
“我在这呢!”
明哲站在村道上,踮起脚尖,全神贯注地打量着传福家的房子。
“你小点声,你叔公和叔婆可能已经睡下了。”
“不好意思。”明哲抱歉地说。
“没事,没事,不打紧。”
“那就好。”明哲缓缓吐出一口气。
传福家的房子背后是一片树林,树影婆娑,看了好一会儿,才发现一扇窗那儿有一个晃动的黑影,原来传福叔就站在窗外。
“明哲?”传福有点疑惑为什么大晚上的明哲一个人到他家来了,莫不是启盛家有了什么意外,“你怎么来了?”
“村东头那块地着火了,大家都在忙着抢险救灾,阿爷叫我们来喊大家伙过去。”向村民们说过一遍又一遍的话,明哲又不厌其烦地向传福复述了一遍。
大惊小怪了,原来不是活尸,传福嘲笑自己,村民们都急成热锅上的蚂蚁了,能让明哲特地请来了,除了这件事,又还能有哪件事呢?
传福好一会儿没有应答,他抓起一包铁钉扔在门口一角,又把一捆木板和木材挪到了门口处。
明哲觉得自己已经把话说得足够直白了,这个传福叔怎么就不上道,还在不紧不慢地做自己的事情,也不知道在做什么。
一个人来找传福,明哲心里头多少有点犯怵,他平时很少和传福接触,又听见石头和红梅的事,当他面对传福时,心里就更打鼓了。
“发生火灾的原因是什么?”
“起因还未调查清楚,现在灭火要紧。”
“这样。”传福的谈吐依旧是不疾不徐的,事不关己的态度再明显不过。
多一个帮手就多一份力量,传福的表现可把四处拉帮手的明哲给急坏了,摆出十万火急模样,“说是快烧到粮仓那去了,大家都去帮忙了。”
只要与活尸无关,那这件事就不紧急,这场大火早晚会止住的,传福心里闪过这个念头。
“情况很危险,这个燃眉之急,需要大家共同处理,传福叔你也去帮忙吧!”明哲又说了一句。
“好的,我知道了,等我忙完了,一会儿就去,你还要喊其他人嘛,你先去吧!”提起一块木板在门上打斜对比,传福不冷不热地说。
“那好吧!”明哲从小脑子就挺灵活的,听出了传福的言下之意,也就不过多打扰了。“传福叔,你看着点时间,一定要去啊!”
殊不知,二人的聊天内容全被另外一人听去,他大步流星,向传福走去。
……
火灾发生得太紧急了,这才刚从镇上回来,把新余从柴房里解救出来,又马不停蹄地赶来组织人员救火。
一口水都没得喝,山娃儿唇干舌燥,一张口就是一嘴火灰,哑着嗓子指挥大家分头行动、分工合作。
“快!大家加把劲!”山娃儿在火圈外围一边跑一边喊,心里焦急万分。
山娃儿神情肃穆,这一天过得太辛苦了,跟眉头着了火似的。
大火快烧到粮仓了,他得快点想办法把大火与粮仓隔绝开来。
这个粮仓是过去大家一起建造的,用来储存村里人一年的粮食,现在闲置不用了,里头也没有粮食。
粮仓烧了不可惜,只是粮仓地理位置特殊,就像古时候那种城池,是个重要的据点,一但城门失火,整座城都会生灵涂炭。
最近的民居就在粮仓后方,若是不能尽早阻止火势蔓延,后果不堪设想。
火势凶猛,叫人痛心疾首,烟熏得人脑袋又晕又沉,山娃儿强撑着身子,在哭喊声和咳嗽声坐镇。
“老人家和孩子放下工具,帮我一个忙,家里有水的,你们回家取几块布,抹布、手帕、毛巾,什么布都好……”风吹得很乱,浓烟无处不在,根本躲不过,眼泪都被烟雾给熏出来了。
“你们把布在水里浸湿了,拧个半干,打湿了蒙在脸上,这烟雾就不会那么呛人了,每个人尽量多带几块布回来,看见有人脸上没有蒙布的就发一块……”
一些人咳嗽着离队,匆匆忙忙地往家里跑。
“晓凤,晓凤……”
人们都在忙着救火,根本分不清谁是谁,山娃儿找了好久,才找到他的媳妇晓凤。
“晓凤,我就知道你在这儿,”山娃儿关切地说,“你没事吧?娘没事吧?咱家女儿呢?”
“没事,我没事!”晓凤弯腰咳嗽,抬起衣袖擦了擦脸,这一擦就把自己擦成了一张花脸猫,那脸上被烟熏黑了,袖子把脸上一部分烟灰擦走,那对比就很明显。“你什么时候回来了?”
山娃儿眼睛里有了点笑意,但整体表情还是很严肃,每个字都是从齿缝间蹦出来的,语气急促地问:“娘呢?咱家女儿呢?”
“娘没事,女儿也没事,”晓凤一边咳嗽一边说,“她们都在家里,这火太大,我怕伤着她们,不让她们出来。”
“这不得行,这不得行,危急存亡关头,要把大家动员起来,旱年遇大火,这是雪上加霜了,”山娃儿爱怜地望着妻子,一咬牙,狠下心来说,“你听我说,不阻止这场大火,我们全村人活不过这个冬天……”
晓凤一脸恐慌地望着丈夫,他也就离开村子才半天,回来好像变了一个人。
山娃儿嘱咐道:“你赶紧回家去,让娘和女儿协助你,你们把家里的布匹全都找出来,不管是新的还是新的,全部裁成四四方方的,打湿水,去掉一些水分,留个半干,一人往脸上系一块,遮住口鼻,剩下的给我带来,发给父老乡亲们。”
“可是……”
“先别管太多,照我说的做。”山娃儿毅然决然地说。
浓烟滚滚,视线模糊,呛得人无法呼吸,半个村庄的人都快要被烟雾给吞没了。
浓烟大量钻进人体,有几个人已经奄奄一息,如果不及时想办法阻止烟雾进入肺部,将会更多的人在火海中丧生,到时,大火将会势不可挡,成为半村人的火葬场。
晓凤望着几个倒在地上呼吸不畅的人,满脸悲伤,眼泪盈满了眼眶,转身朝家里跑去。
……
稍早前,鬼滑头神采飞扬地说了一件稀奇事,土根可没有忘记。
火舌舔着半边天,浓烟裹着焦糊味往鼻子里钻。
气温一点儿没降下来,好似正是日上三竿的时候,远处的迹象都在热浪的冲击下扭曲了。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还是确有其事,土根走在村道上,就像在火焰山行走,大火把大地都给烤焦了,脚下的土地发烫。
即使没去火灾现场,土根依然觉得自己灰头土脸的,汗水一出,脸上就黏黏糊糊的。
土根抹了一把脸,耀武扬威地往传福家走去,他正蹲在屋檐下挑拣木板,庆幸钉子还有剩余,最后再把大门加固一下就可以收工了。
“传福,传福,你在家的吧!”感觉被空气中的灰烬尘埃糊了一嗓子,土根嗓子哑得像砂纸在摩擦,“村里都烧起来了,你倒好,在家磨洋工!”
这不是纯心来找茬的吗?明哲刚走,土根这家伙就来了,开口闭口就问他在不在家,这不是明知故问吗?土根不是善茬,明摆着是来上门闹事的。
传福慢悠悠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眼神沉得像块浸了水的石头:“我磨洋工?我有家事要做,怎么就成磨洋工了?你不会说的是你自己吧!”
“家事?”土根气得发笑,指着远处的火光,“我看大火都快烧着村里的粮仓了,在你眼里就只有你和你的家事?”
“你呢,你又在干吗?”传福又好气又好笑,他可不想和一个无赖扯皮。“我眼里有什么,轮不到你来说。”
“行吧,行吧,别说啦,”土根挤出一个笑脸来,“谁也别说谁了,咱俩个是一样的。”
传福脸一红,梗着脖子反驳:“你少来,谁跟你是一路货色。”
“好啊,你小子,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土根很生气,但怒火是假的,“前两天,我喊人帮你葬了红梅,过了两天就翻脸不认人了?”
“那又怎样,你帮了我忙,我就该把你当土地公公伺候吗?”传福冷笑,“以往你陷害我家的次数还少,你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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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做过不少好事!”
“好人没好报,什么时候我做过对不起你的事情,我帮你葬了红梅,弄脏了手,我现在也不图你把许诺的两碗干饭给我送来,我知道要不来,你就是那种忘恩负义的人,我早就跟你划清界限了,你凭什么污蔑人呢?”土根攥紧拳头,指节发白。
“原来你就为了这事儿来呀,那两碗米饭我给忘记了呢,现在想起来了,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我不给也没事了吧!”传福用鼻子出气,冷哼一声道。
埋葬妻子红梅一事,土根的确尽心尽力,让传福对他的为人有些改观,此番他又恢复一贯的冷嘲热讽、得理不饶人,他对他的好感又顷刻间消散了。
传福动了气,声音陡然拔高道:“你这做派,孤寒,真让人瞧不起。”
“我就喜欢看到你瞧不起我又干不掉我的样子。”又不是第一次和土根吵架,传福也是掌握了诀窍见招拆招。
“你这人不顾及邻里的感情,太自私自利了。”土根气得头发丝都在颤抖。
“自私自利,你好意思说我自私自利,你以为人人都跟你似的?”传福把手里榔头一扔,指着土根鼻子就骂,“当初你家盖房,全村人都来帮忙,现在村里遭难,你倒缩在壳里!”
土根自知理亏,嘿嘿笑了几声,他脸皮厚,挨训了,也不会往心里去。
“烟熏火燎的地方,我哪能去!”土根脸红脖子粗。
“哟,老人孩子都能去的地方,你当然去不了。”传福讥笑道。
“大家都往火场走,我肯定要往反方向走啊,我不爱凑热闹,”土根贱兮兮地说,“我这人手笨脚笨,去了指定要添乱的。”
“那你来这儿干嘛?”传福眼神平静地盯着土根,反而把他盯得心慌,“稀客啊,哪一阵风把你吹来了?”
土根口吻轻浮,掐着嗓子套近乎说,“大家都救火去了,只剩下你和我在这了,一个人未免太孤单,我来和你叙叙旧都不行吗?”
“别了,黄鼠狼给鸡拜年。”
土根往前走两步,仔细瞅了瞅传福家的房屋,发现狗旺儿说的都是真的。
“听说你在大兴土木,我特地过来看看有没有什么能帮得上忙的。”土根试探着说。
“我看不必了吧,你笨手笨脚的,不收费,我也不敢用。”传福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土根克制着愤怒,觍着脸说,“嗨,大家都是一条船上的人,犯得着这么针锋相对吗?”
传福瞪着他,土根也不甘示弱地回视。
“我做什么事,又与你何干?”
“乡里乡亲的,问候一下怎么了?”
“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
土根哪里会不知道传福对他偏见很大,要是经过瓜田时他弯腰提鞋,人家就怀疑他偷瓜,要是经过李子树下时抬手扶帽,人家就认为他蓄意偷李子。
“你说谁是贼呢?”
“别急着否认。”
“手脚不干净的事,你也做过不少。”土根把眼睛一瞪,或像只充了气的癞蛤蟆。
“是吗?”传福气笑了,兴致勃然地问:“说来听听。”
远处人们呼天抢地地救火,二人也战火正酣,话里的刺一根比一根尖,兜着圈往对方痛处扎。
明明说的是救火的事,又牵扯到一本本陈年旧帐,字字句句裹着指责,像拳头似的,一拳拳砸在彼此心上,谁也不肯退让半步。
一阵旋风裹着浓烟,呛得两人直咳嗽。
土根没再说话,径直走了。
看见土根走了,传福摇摇头,一身轻松,像甩掉了一块狗皮膏药。
土根一边走,一边揣摩传福到底在做什么,离开时他把家里的窗户都给封了,正要在大门上下功夫。
一向见义勇为的传福一反常态,对村东头的大火视若无睹,侠道心肠的人变成了铁石心肠之人,个中缘由只能细品。
柴房里的对话,土根可是一字不落地听到了,他恨得牙痒痒,传福当他是白痴以为什么都不知道,他也就只好装疯卖傻,给点时间容他琢磨琢磨,他就能猜个八九不离十了。
“等着吧!”土根神情冰冷,眼里闪过一丝阴鸷之色,“人生在世就为了争口气,看咱们谁能扳倒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