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工匠听到祝清晏说要把苑土挖开排查管道有些不可置信,面面相觑不敢轻易下铲。
祝清晏知其顾虑出声宽慰道:“几位师傅,本司奉命修缮小苑,听闻此地草木难以存活,若是不找出缘由轻易开工,只怕是既损耗了劳力,又浪费宫中钱银,后患无穷,挖出管道排查也好安心些,圣上深明大义,想必不会怪罪,你们尽可安心动工便是。”
几个工匠听她言之有理,又顾忌她身为女官如今掌管着苑囿司,只好听命下铲。
挖了大概有五六尺深,一截截青灰色的排水陶管便露了出来。
祝清晏蹲下身,指尖拂过管壁上的泥垢思虑了一会,又命人将接口处撬开。只见陶管早已错位开裂,内里更是被淤泥堵得严严实实,如此管道,雨水一至不但排不出去,反而倒灌回流,长此以往必将酿成小苑积水之患。
周遭工匠见此情景皆是一惊,众人不曾料到这深埋于地下的关节竟被一女子轻易看破,方才的质疑与偏见散去了几分。
她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喙:“此非天灾,而是人为导致的工程疏漏。需得换管重铺才好。”
祝清晏一言定案,并无半分拖泥带水,她立即召了一名工匠回去向甄官署道明情况,若是当前有陶管剩余便赶紧送到这小苑来安置,若是没有,需得加紧赶制才行,毕竟之后的一切造园工程都得以此为基,地基不牢,地动山摇。
加之稽州马上要到梅雨时节了,若是不加紧动工,到时阴雨连绵更是要碰上一堆麻烦事。
工匠们见祝清晏思虑周全安排得体,对她又多了几分信任,几个人交换眼神心想道:“还真不可小瞧了这新来的女官。”
那名去甄官署汇报的匠人不一会便气喘吁吁地回来了,他双手撑着膝盖艰难地吐字道:“禀祝司苑,甄官署回复说尚有陶管剩余,说是午后就给咱们送来。”
“太好了,那我们就先把这些损坏的陶管都挖出来,到时等他们把新的一送到就可动工铺设。”祝清晏稍加思索复道:“各位师傅在铲的时候尽可能小心些,开挖至陶管附近时需用镢头小力拨土,以免伤到完好的陶管,我们能不换就不换,这样也能省些搬管的力气与时间。”
工匠们纷纷点头表示同意,接了命令后各自分块动工。
清宴秋阑二人绕着小苑走了一遍,看工匠们干活得力行事顺当,便放心走至角落的石凳上坐下。
祝清晏目光扫过四周,见工匠们一铲一锹间挥汗如雨,眉头微蹙手指不自觉地轻敲石桌,思量后对秋阑道:“秋阑,你待会回一趟苑囿司,让人送一个大茶缸过来,我瞧着师傅们没水可不行。再问问老宫人,从前造园工匠的吃食是怎么解决的,是匠灶做好了送来,还是说需要在这里搭一个工棚。”
又从怀中掏出宫牌递给秋阑道:“以防万一,你拿上我的宫牌过去,我们在宫中到底是新面孔,若是遇到推脱你就把宫牌拿出来自证身份。”
秋阑接过宫牌细细放好,当即动身往苑囿司而去。
秋阑腿脚麻利,赶着就回来了,她走至祝清晏身边轻声道:“姐姐,苑囿司的何公公说宫中禁明火,往日工匠的吃食都是内务府安排匠灶做好了送来的,我方才已经去内务府安排好了,说是待会就把饭菜送来。茶缸已经在送来的路上了。”
“好。”
工匠们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小苑入夜后门户昏暗,他们往来施工多有不便,且夜间视物不清,恐有磕碰失足之虞,祝清宴思及此想在门口添些烛火照明,却不知该向谁申请。
她回去时专门问了何公公,何公公道明火干系到宫中安稳,要使用需得征得禁军统领的应允。
祝清晏唇瓣动了动,心头掠过几分无奈:这个木头笨蛋真是阴魂不散啊,但为了公事也只能硬着头皮找他了。
不对,自己又没哪里对不起他的,有什么好怕的,祝清晏说服了自己后心情轻松许多。
祝清晏打听到王廷璋平日里不用巡值时一般在值房休憩,问清值房位置后便与秋阑前去找他。
日头已过中天,宫道上树影斑驳,微风拂过带来几丝凉意,祝清晏拢了拢身上的薄衫,沿着抄手游廊往禁军值房走去。
值房外立着几名值守的侍卫,见二人前来便上前询问。
祝清晏秉明来意,侍卫进门向王廷璋禀报。
不一会侍卫出来向祝清晏微微欠身行礼,侧身抬手放行。
祝清晏对他点头致意后入内。
她匆匆扫了一眼内室环境,值房不大,陈设素净得近乎清寒,靠墙立着两排旧木柜,柜面边角已有些岁月留下的包浆痕迹,柜上层层叠叠码放着卷宗与文册。屋角放着一只素陶炭盆,火早已熄了大半,只余几缕若有若无的余温,屋中墨香、旧纸与淡淡松烟味交织着在静室中浮浮沉沉。
窗棂糊着半旧的绵纸,随风轻轻鼓荡,王廷璋似是刚刚巡值回来,铠甲半脱正要换上一件宝蓝色的常服,听见背后似有响动便转身抬眸望来,目光沉沉似要将她裹挟。
祝清晏见此有些局促地转开视线避开王廷璋的目光,暗自吸了一口气稳定心神。
她敛衽见礼,语气沉稳利落:“王统领,打扰了。臣女今日前来是想与你商量小苑门前添设烛火一事。”
王廷璋已经换好了衣物坐在桌案前翻看值守记录,闻言视线落在祝清晏的脸上示意她直说。
“小苑夜间仍有匠人赶工,门前石阶陡峭又无遮拦,路上绿植茂盛方向难辨,夜里行路易生意外,故而臣女想在附近多添几处灯座,白日预备妥当,入夜便能点亮。”
王廷璋目光复又回到眼前书卷,语气疏冷道:“此处小苑位置偏僻,入夜后一般只巡查一次,若是灯火长明,匠人杂乱,容易干扰巡防视线,加之往来人流增多势必要增加巡查次数。”
祝清晏一时语塞,耐着性子解释道:“我已斟酌过位置,若只是在廊下靠墙处抑或是茂盛树丛下设灯,不会太过引人注目——”
“你斟酌,”他抬眸看她,目光沉锐,“还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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斟酌?”
屋内霎时静了一瞬。
日光透过窗棂,落在二人之间,明明是温和的白昼光景,却偏生出几分针锋相对的紧绷。
秋阑见他们剑拔弩张想要开口调和几句,但又觉得他们谈论的是公事,而自己并无身份和立场可以置喙,只能默默立在一旁静观其变。
王廷璋看着祝清晏强作镇定又隐隐窘迫的模样,犹豫开口道:“想要添置烛火未尝不可,只要——”
话音未落,祝清晏强硬打断道:“既然王统领不允,臣女不再强求。告辞。”
祝清晏不欲多费口舌,转身径直离开,秋阑朝着王廷璋微一颔首,随即跟上祝清晏的脚步。
门外的侍卫早已听到两人各执一词势同水火的争论,正交头接耳地议论纷纷时,门突然被一把拉开,祝清晏怒冲冲地往外走把他们吓了一跳。
待祝清晏走远,王廷璋缓步走至门口眸色俞冷,几名侍卫望望祝清晏的背影又望望王廷璋紧绷的脸色,心中充满了好奇。
感受到四周的视线,王廷璋更是怒不可遏:“看什么看!再看打你们几十鞭子!”随即转身甩上房门。
几名侍卫冷汗直冒,面面相觑,心想能把王统领气成这样,这祝司苑真是古今第一人,日后见她需得躲着点才好。
王廷璋大步回身坐回案前,伸手便抓过一只狼毫想提笔批阅,墨汁尚未蘸稳,指节已绷得发白,胸中那股戾气怎么都压不住。
不过片刻,他猛地将笔狠狠掷了出去,随即抬手扶额,笔杆撞在青砖地上发出清脆一声响,狼毫散了墨,在地上溅出刺眼的痕迹。
门外侍卫听见响声更是一惊,下意识挺直脊背,大气都不敢出。
祝清晏一路行至小塘边,胸中那股强压的怒意终于按捺不住,她猛地捡起一块鹅卵石掷向池塘,石头冲破水面漾开一圈圈涟漪,她望着粼粼波光,指尖攥得发白,胸口微微起伏,语气中满是疲惫:“这混蛋小人!”
秋阑也是满心无奈,这王廷璋最后分明是想应允,可一开始偏偏要说那些惹人发毛的话,姐姐这几日本就被他气的心烦意乱。
正当二人望着水面出神之际,一旁的榆树后传来一道戏谑的男声:“漂亮姑娘还是笑起来最惹人怜惜,若是苦大仇深真是可惜一副好眉眼了。”
祝清晏未料到此处有人,转身望去,只见那人一身月白长衫,身姿清挺如竹,言语虽轻佻眉眼间却是温和的,肤色是常年养尊处优的白皙,唇角微微上扬,不笑时似也带着三分戏谑。
祝清晏估摸着此人身份不凡,不敢出言不逊,她行礼道:“不知贵人在此,失礼了。”
那男子望了望祝清晏,问道:“我瞧你这身服饰并非皇上新纳的妃子吧?你是何人?”
“臣女是圣上新任的苑囿司女官。”
那男子恍然大悟道:“已有耳闻,原来便是你啊。”
祝清晏点点头回问道:“敢问贵人是?”
“我不过在御前当个小差罢了,不足挂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