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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第 6 章

作者:danlang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羽怀站在原地,他的手指还搭在门把上。


    他应该应一声“好”,然后转身回房间,之后再找机会从窗户翻出去。


    这是最省事的回答,不会让母亲担心。


    但他没有。


    如果这么做岂不是和止水他们一样了吗?羽怀觉得自己在这一点上比他们要做的好。


    当然,现在他可能才是这个家里对族内情况了解最少的人。


    除了佐助。


    “妈妈。”他开口了,但喊了两个字又不知道该从哪说起,于是就挑了最近发生的事情开始说。


    “我在回来的路上,遇到了大蛇丸。”


    ……


    说完他就有些后悔了。


    这显然不是什么好的开场白。


    宇智波羽怀伸手挠了挠头,张口想补救一下。


    美琴的动作停住了。


    她提着食盒的手抖了一下,脸上的笑容变得有些僵硬,那双和佐助一样乌黑、和鼬一样沉静的眼睛,在瞬间变得锐利起来。


    他除了是宇智波一族的族长夫人,也是木叶的上忍。


    虽说生了两个孩子后基本就没有再出任务了,但这不代表她已经失去战斗力了。


    为了保护自己的孩子,母亲能做到许多常人做不到的事情。


    “……在哪里?”


    “警务部旧址附近的那片巷子,那家书店的后面。”话已经说出口了,羽怀也没有继续隐瞒,“他杀掉了跟踪我的根部忍者,然后和我交谈了几句。”


    美琴沉默了片刻。她将食盒放在玄关旁的矮柜上,动作很轻,几乎没有发出声响。


    “你受伤了吗?”


    “没有。”


    “他对你做了什么?”


    “他想说服我。”羽怀顿了顿,“和上次一样。”


    羽怀伸手捂住自己的嘴。


    他后悔了,在美琴面前,他可能要把自己的老底都透干净了。


    美琴没有追问“上次”是什么时候。她只是静静地注视着羽怀,像在确认什么。


    几秒后,她垂下眼睑,声音恢复了往常的温和:“这件事,你需要向三代大人汇报。”


    “我知道。”羽怀说,“我正打算去。”


    他说得很平静,当然,这是装的。


    平静之下有着许多不能言说的信息。


    碰到大蛇丸是前不久的事情,而且还涉及根部忍者的死亡。这些都是优先级极高的事情,按照常理,宇智波羽怀应当马上去火影大楼汇报情况。


    但他没有。


    他先将佐助背回了家。


    也许这个理由可以说服自来也,但说服不了三代和团藏。


    事情有轻重缓急,身为火影,在这方面是不可能开后门的。


    事情有轻重缓急,如果所有忍者都这样,那么木叶早就完蛋了。


    也许,在他的心中,村子并不是最重要的……


    宇智波羽怀的身体不由地抖了一下,像是被夜晚降下的温度给冻到了。


    宇智波美琴没有立刻回应,而是回了一趟房间,拿出了一套干净的新衣服,放到了羽怀旁边。


    “夜里凉,别穿那双薄的了。”


    他抬头看了眼美琴,她的眼神依旧柔和,羽怀不清楚对方到底有没有看穿他心底的小心思。


    “妈妈。”


    “嗯。”


    “鼬和止水……有消息了吗?”


    美琴的手停在空中。她正要去拿食盒,那只手却悬在矮柜上方,像是忘了原本要做什么。


    “……还没有。”她的声音很轻。


    羽怀抬起头。


    美琴的面容在玄关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也格外疲惫。


    她今天穿的是那件深蓝色的和服,领口绣着宇智波一族的团扇纹样,袖口却被挽了起来,大约是族会时需要帮忙准备茶水的缘故。


    羽怀很担心鼬和止水,而作为母亲的宇智波美琴,她的担心只会比羽怀更强。


    “卡卡西下午来过。”羽怀说,“他说鼬和止水今天没有去暗部。”


    “我知道。”美琴终于取过食盒,打开盖子,开始将里面的小菜一碟碟取出,“卡卡西来过后,族里也派人去找了。”


    她顿了顿,将一碟酱菜放在矮柜上,又去拿第二碟。


    “听说自来也大人回来了,你父亲现在就在火影大楼和三代他们……”


    美琴试图转移话题。


    “族人们怎么说?”


    羽怀打断了她。


    这不是他平时会做的。在美琴面前,他从来是那个比鼬更懂得察言观色的养子,那个从不会让母亲为难的孩子。


    但今晚,他发现自己很难维持那份周全。


    美琴的手再次停住了。


    她没有看羽怀,只是垂着眼帘,将那碟酱菜又往旁边挪了半寸,摆正。


    “……有些族人不太满意。”她的声音依然温和,但语速慢了下来,“尤其是对鼬。”


    羽怀抿紧了唇。


    “族会除了议事,也是祭祖。”美琴终于抬起头,看向玄关外漆黑的庭院,“作为晚辈,无故缺席,确实不合规矩。”


    她没有说“很多人”,也没有说“很失望”。


    但羽怀听懂了。


    他想起下午族叔打开神社门时脸上的尴尬,那些分成两股相对而坐的族人,还有富岳挥手让他离开时,眼底一闪而过的疲惫。


    鼬是族长的长子。


    这样的身份,在这样的时刻缺席,意味的从来不只是“不合规矩”那么简单。


    再加上团藏和三代的话,鼬双面间谍的身份……


    “他……”羽怀开口,却发现声音有些干涩,“他也许是有任务。”


    话一出口,他自己都觉得苍白。


    卡卡西找人的事情,全族会的族人都知道了,没办法用任务搪塞过去。


    而且族人对鼬的情绪也不是突然出现的,这次的事情更像是个扔进火药桶的炮仗。


    美琴没有反驳,也没有点头。她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羽怀低下头,看着自己身上的新衣服。


    他想起一个月前和鼬的那场争吵。其实根本算不上争吵,他甚至已经不记得自己当时在想什么,只记得鼬站在他房间门口,手里拿着那本刚从枕头下搜出来的小说,表情平静中带着些不满。


    “这种书不适合你。”鼬说。


    “我自己用任务赏金买的,你管我?还有你不是去族会了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他反问。


    “我有火影大人交代的任务。”


    “你骗谁呢?我也有火影大人的任务,他的任务绝对不会让你去不成族会的。”


    然后止水就从走廊那头冒了出来,一手一个,弹了他和鼬各一个脑瓜崩。


    “族会太无聊了,我和鼬就先溜出来了。”止水笑着说,将书从鼬手里抽走,塞回羽怀怀里,“羽怀你也别总看这些,鼬你也别总板着脸,明明年纪还小,怎么比老头子还啰嗦。”


    那时候止水的笑容很亮,亮得让羽怀觉得,族里那些烦心事大约真的不算什么。


    他们大概真的只是因为族会太无聊才溜出来的。


    但现在看来自己的反应还是太迟钝了。


    止水和鼬,现在在哪里?


    他下意识地攥紧了膝盖上的布料。


    “我想去找大蛇丸。”


    这句话脱口而出,连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美琴的动作终于彻底停住了。


    她转过身,面对着羽怀。玄关的光线从她身后照来,让她的面容半隐在阴影中,看不清表情。


    “……你说什么?”


    羽怀抬起头。


    他已经开了口,便没有再退缩的余地。


    “大蛇丸知道一些事情。”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稳,“关于止水,关于团藏,关于……族里和村子的矛盾。他今天来找我,说想合作。”


    美琴没有打断他。


    “我知道他在利用我。”羽怀说,“但我也需要情报。三代大人那边没有消息,族里也没有,暗部那边我进不去……我在木叶没有自己的情报网。”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低到最后几乎只有自己听得见。


    “我总不能……一直等着。”


    美琴沉默了很久。


    久到羽怀以为她会像往常一样温柔地劝他先休息、先吃饭、先等大人的消息。


    毕竟他说的话若是被根部听去,那这叛忍的帽子他就摘不下来了。


    或者说根本不是什么帽子,在得知叛忍大蛇丸踪迹后,非但不向火影大人汇报,反而准备私下接触。这就是叛忍的行径。


    美琴开口了。


    “你今晚吃饭了吗?”


    羽怀愣了一下。


    “……什么?”


    “我问你,今晚吃饭了吗。”


    美琴的声音依然温和,但语气里多了一丝不容置疑的意味。


    羽怀下意识地想要回答“吃了”,却在对上母亲视线的瞬间,将所有话咽了回去。


    美琴看着他,不说话了。


    只是那样安静地看着,眼底带着一种“我早知道你会这样”的无奈,还有一点点的心疼。


    羽怀败下阵来。


    “我……没有。”他低声承认。


    小脑袋垂了下来,原本准备找大蛇丸勾结的气势消失一空。


    美琴轻轻叹了口气。


    她没有责备他,也没有追问大蛇丸的事,只是将矮柜上的食盒重新打开,取出里面那几碟纹丝未动的小菜,又将那双筷子从布包里抽出来,放在碟边。


    “先吃饭。”她说。


    “妈妈,我赶时间,三代大人那边——”


    “不管你要找谁,先吃饭。”


    美琴的语气依然是温柔的,但羽怀知道,这种温柔比任何斥责都更难违抗。


    他站起身,走到矮柜旁坐下。


    榻榻米的触感熟悉而安稳。这个位置他坐过无数次,从两岁被富岳带回这个家开始,每一餐饭几乎都是坐在这里,左手边是佐助,右手边是鼬,对面是父亲和母亲。


    今天对面空着。


    左手边的佐助已经在里屋睡着了。


    右手边的鼬,不知在哪个角落,不知在做着什么。


    羽怀拿起筷子。


    小菜是凉拌的青菜,加了少许木鱼花和芝麻。米饭还是温热的,大约是族会结束后美琴特意带回来的。


    他夹起一口青菜,慢慢咀嚼。


    美琴坐在他对面,没有催促,也没有提起任何沉重的话题。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吃饭,像过去八年里无数个寻常的夜晚一样。


    “……母亲。”羽怀咽下那口饭,“便当盒还在我这里。”


    他放下筷子,从腰间的封印卷轴里取出那三份便当。下午从族长宅带走时是什么样子,现在就是什么样子,连包裹的布巾都没有解开过。


    美琴接过便当盒,打开看了一眼。


    她什么都没说。


    但羽怀看见了。看见她手指轻轻摩挲着那份纹丝未动的米饭边缘,看见她将盖子重新盖好时,动作比打开时更慢。


    他突然有些后悔。


    后悔让母亲看见这些。


    他应该从一开始就躲回房间,然后从窗户口溜出去。


    “我……”他张了张嘴,“我不太饿,饿了我会自己找吃的……。”


    美琴抬起眼,看着他。


    那目光太温和,温和得让羽怀觉得自己像一只误闯进阳光里的飞虫,无处躲藏。


    “羽怀。”美琴轻声说。


    “嗯。”


    “你今年几岁了?”


    “十岁。”


    “十岁。”美琴重复着这个数字,嘴角微微弯起,“富岳像你这么大的时候,一顿饭能吃四碗。”


    羽怀不知道该说什么。


    “鼬像你这么大的时候……”美琴顿了顿,眼里的笑意淡了些,“鼬那时候,也不太爱吃饭。不过就算在外面修炼到很晚,他也会将带过去的便当吃完。”


    她将那三份便当放在矮柜中央,一份叠着一份,叠成一个小小的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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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忍者需要消耗大量查克拉。”她说,“查克拉是从身体里提炼的,身体不吃饭,拿什么提炼?”


    羽怀垂下眼睑。


    他的查克拉确实不算多。


    “把止水和鼬的那份也吃了吧。”


    美琴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羽怀抬起头。


    “他们今晚大概不会回来了。”美琴没有看他,只是将最上面那份便当打开,推到他面前,“放着也是浪费。”


    羽怀看着那份便当。


    便当盒是木质的,边角已经被磨得圆润。盖子内侧用油性笔写着一个“鼬”字,是佐助的笔迹,歪歪扭扭的,大约是去年写的。


    他拿起筷子。


    米饭入口时已经凉了,但软硬适中,是美琴一贯的水准。配菜是盐烤秋刀鱼和玉子烧,还有一小撮拌了不知道什么东西的海带丝。


    他一口一口地吃着。


    吃完了鼬的那份,美琴又将止水的那份推过来。


    “妈妈。”羽怀有些为难地说,“我真的吃不下了。”


    美琴没有回应。


    她只是微笑地看着他,和刚才一样,温和而安静。


    羽怀认命地接过筷子。


    止水的便当里没有秋刀鱼。美琴大约是记得止水不爱挑刺,换成了照烧鸡腿。鸡肉也已经凉了,但酱汁依然浓郁,渗进米粒之间,将整份饭染成浅褐色。


    他想起止水第一次来家里吃饭。


    那是族长一家决定收养他的时候,他已经记不清具体年月,只记得止水坐在他旁边,将照烧鸡腿悄悄夹进他碗里,说:“羽怀太瘦了,多吃点。”


    那时候止水自己也还是个孩子,大约七八岁的样子,却已经会用那种“我是哥哥”的语气说话。


    羽怀咬了一口鸡肉。


    酱汁的味道和之前一样。


    他终于还是吃完了三份便当。


    美琴收走空便当盒时,窗外隐约传来猫头鹰的叫声。羽怀看了一眼挂钟,现在是十点四十七分。


    他该走了。


    “妈妈。”他站起身,“我……”


    美琴将洗净的便当盒放进碗柜,转过身。


    “路上小心。”


    没有阻止,没有建议。


    她只是站在那里,厨房昏黄的灯光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走廊的纸门上。


    羽怀看着那个影子。


    他想说很多很多,说那些他自己都不确定能否兑现的承诺。


    但最终,他只是低下头,轻声说:


    “我走了。”


    美琴点了点头。


    羽怀走向玄关。


    他穿好鞋子,将长刀背在身后,手指触上门把。


    身后传来美琴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夜风穿过纸门的缝隙。


    “羽怀。”


    他停住。


    “……忍者能吃,是很必要的条件。”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笑意,像在说一个很久以前的玩笑。


    羽怀没有回头。


    他推开门。


    夜风灌进来,带着深秋特有的凉意。庭院里的枫叶已经落了大半,剩下几片在枝头摇摇欲坠,被月光照成暗红色。


    他抬脚踏出玄关。


    而下一刻,他就见到了一个十分熟悉的身影。


    他看见了宇智波鼬。


    此时的鼬蹲在一座高约四五米的电线杆上。


    暗部的制服还没有换下,面具却拿在手里,露出一张比一个月前更消瘦的脸。月光落在他肩上,将团扇族徽映成霜白色。


    他就那样蹲着,朝着族长宅的方向。不进来,但也没有要走的意思。


    羽怀不知道他蹲了多久,也不知道他有没有听到他们的谈话。


    或者他是不是跟踪自己和佐助回来的?


    羽怀停下了脚步,抬头与鼬对视。


    他有很多话想说。


    比如,“你去哪了?为什么不进来?为什么不去族会?”


    再比如,“止水呢?为什么没和你一起蹲房顶上?”


    但他只是看着鼬的脸,看见那双和自己一样、和佐助一样、和无数宇智波族人一样乌黑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沉在最深处,压得很低,低到几乎看不见。


    就像是夜晚中的大海一样,平静又危险。


    “止水呢?”


    鼬没有回话,像是没听见他的话。


    明明已经回来了,为什么不回家?


    他可是担心了好久。


    还有很多人也在担心他呢。


    一股无名火从羽怀的心底升腾起来,他的面色一冷,扭头朝外走去。


    “我要去做任务,你穿着暗部的制服,是要阻止我吗?”


    鼬仍旧没有说话,夜色下羽怀也没办法分辨他脸上的表情。


    “哼。”


    冷哼一声,羽怀不再管他,转身朝着木叶的方向走去。


    但下一刻,鼬的身影突然消失,然后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宇智波鼬,我不想在家门口和你打架,妈妈和佐助都要休息。”


    “我没有……”


    鼬的声音低沉且沙哑,一定要形容的话,就像是刚哭过一样。


    鼬会哭?他这么多年还从来没有见过呢。


    羽怀抬头看向鼬的脸,他此刻才发现,鼬的脸上有着两道淡淡的血痕。并不是伤口,而是更像泪痕。


    他整个人的状态也非常糟糕,羽怀能感受到他身上查克拉的剧烈波动。


    “你受伤了?”


    羽怀也顾不上和鼬发脾气了,张口准备朝家里喊人。


    但鼬却先一步拉住了他。


    “别让……担心。”


    还没有完全听清鼬的话,羽怀就感觉到了一股压力从自己的身侧传来。


    鼬的身体晃了晃,随后便不受控制的倒了下去。整个人都靠在了羽怀的身上。


    虽然没去参加族会,但他这一晚经历的事情可不少,现在他的身体和精神都早已透支,能撑到现在只能说他的意志真的非常强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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