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月白的意识在一片柔软的暖意中缓慢浮沉。
他还活着。
这个认知让他混沌的思维清醒了一瞬,随即又被更深的疲惫和虚弱淹没。
身体像是被拆散重组过,他的每一寸骨骼都无比酸痛,喉咙干渴,胃腹阵阵绞痛。
屋内很静,只有炭火偶尔发出的轻微“噼啪”声。他试图动一动手指,却发现连这点力气没有,眼皮更是沉重得像压了铅块。
他能听到一个极近的呼吸声,就在他榻边。
是谁?
他艰难掀开一丝眼帘,透过睫毛的缝隙,他看到了一个模糊的人影。
模糊的视线逐渐清晰。
那人身穿玄色的衣袍,身姿挺拔地坐在榻边,身体微微前倾,正目不转睛地盯着他。
是倪映天。
他唇角紧抿,眉头微蹙,正专注地打量着自己的身体,认真到甚至没发现他已经醒了。
他在看什么?岑月白心下一凛。
不过,倪映天的表情很奇怪。
不像梦中那般的阴鸷,或是狠戾,甚至没有那种掌控一切的从容。他那双十指修长,骨节分明的手,此刻微微蜷着,显得有些无措。
他似乎在犹豫着什么?
就在岑月白困惑不解时,他感觉到,盖在身上的棉被边缘,被轻轻掀起了一角。
紧接着,自己被子下的左手被人极轻地碰触了一下。
是倪映天的手指。
碰触一触即分。倪映天像被烫到般猛地缩回手,身下圆凳甚至向后蹭出轻响。
更令岑月白瞳孔骤缩的是,他清晰地看到,倪映天的耳根居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了一层薄红。
什……什么?
脸红?
倪映天?
那个在梦里用尽下作手段,冷酷无情的魔鬼,会……脸红?
就因为碰了一下他的手?
一种荒谬感让岑月白毛骨悚然。
他开始怀疑这是不是自己高烧未褪产生的幻觉。
一旁的倪映天似乎也在懊恼,他深吸了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再次伸出手,他带着一股“视死如归”的目光,右手径直探入被中,一把握住了岑月白冰凉的手。
他的手掌宽大,完全包裹住了岑月白的手,力道不轻不重。
指节都像是不会弯曲了,只是那么干巴巴地握着,不知该如何摆放。
“?”
这算怎么回事?
在那些预言梦里,倪映天的触碰总是带着明确的情欲或惩罚的意味,或轻佻,或粗暴,或爱怜……
什么时候有过这么别扭的抚摸?
对方的温度透过皮肤传来,岑月白指尖无意识一颤。
倪映天如同触电般猛地将手抽了回去,再次弹开,这次连圆凳都差点带倒。
“我草,”他霍然站起身,狼狈地指控道,“你怎么醒了?也不说一声……”
岑月白被他这通反应弄得也跟着紧张,一口气没顺,就猛地咳嗽起来。
他咳得撕心裂肺,牵动了虚弱的内腑,身体隐隐作痛,苍白的脸颊泛起病态的红潮。
倪映天见状,立刻又坐回了榻边,下意识地俯身,将他半扶起来靠在自己臂弯里,另一只手有些生疏地拍着他的背。
他的动作算不上温柔,但脸上掩不住地担心。
“咳咳……水……”岑月白咳得眼泪都出来了。
倪映天立刻朝旁边低喝:“水!”
一直静立在旁的一名侍女立刻端着一只小巧的瓷碗上前,碗里是温热的清水。
倪映天接过,小心翼翼地将碗沿凑到岑月白唇边。
岑月白就着他的手,小口啜饮着温水,干涸的喉咙得到滋润,咳嗽渐渐平息。
他垂眉暗忖,梦中似乎也有这样的画面。
往往是某些倪映天玩狠了之后的清晨,他被折腾了个半死,倪映天会莫名地对自己格外体贴温柔,百依百顺。
但那温柔更像是对自己所有物的怜惜,或是对“征服”成果的把玩,底色从未改变。
等他喝完水,倪映天又接过另一只碗,里面是熬得香糯软烂的米粥。
倪映天似乎本想直接递给岑月白,让他自己喝,但当他看到对方虚弱地只剩半口气的样子时,动作又僵在了半空。
他最终拿起碗里的白玉汤匙,舀了半勺,递到岑月白嘴边。
岑月白不想喝,一动不动地抿着唇。
倪映天的目光落在他因咳嗽而湿润泛红的眼角,眼神复杂地闪烁了一下。
“吃点东西,”倪映天语气硬邦邦的,“要是死了怎么办?”
-
岑月白静静看着他。
他不明白这家伙脑子里究竟在想什么?难道他真得转性子了?
不,不可能。
就算那些梦是假的,是在整个大雍,小梁王的荒淫无度和手段狠辣都是出了名了,绝非空穴来风。
要不然侍卫们怎么会这么怕他?
一定是伪装,是更高明,更折磨人的新把戏。
是为了让他放松警惕,然后再给予更沉重的打击吗?
汤匙抵在唇边,岑月白迟疑了一下,还是张开了嘴。
温热的粥滑入食道,空荡许久的胃部传来一阵舒适的暖意。他被动地接受着喂食,目光落在倪映天脸上。
第二勺递来。两人之间的距离无意间拉得更近。
岑月白能清晰地看到对方的睫毛,感受到他呼吸间温热的气息拂过自己的头发。
但倪映天握着汤匙的手,似乎……更僵硬了。
倪映天的视线飘忽了一下,从岑月白的嘴唇迅速移开,落到碗里,又迅速移走,有些不知该落向何处。
耳根那抹刚刚褪下去的红晕,隐隐又有复燃的趋势。
他的动作越来越慢,越来越不自然。
喂完第三勺后,他像是终于无法忍受这种古怪的气氛,猛地将碗和勺子一股脑塞回旁边侍女的手中。
“你……你既然醒了,我还有要事,就先出去忙了。”
他语速极快,丢下这句话,转身大步流星地朝外走去。玄色的衣袍带起一阵风,背影都透着藏不住的烦躁。
房门“哐”一声被关上,隔绝了岑月白无比困惑的视线。
刚才那人,真是倪映天?
难道真的鬼上身了?
不,一定是阴谋!
是倪映天察觉到自己以死相抗的决绝,换了策略。先用这种反常的无害的姿态降低他的戒心,瓦解他的意志。
等他稍微恢复,放松警惕,真正的折磨才会开始。
想到那些“折磨”,岑月白又感到身体各处的隐痛似乎变得更加清晰。
他缓缓低头,掀开身上柔软温暖的锦被,急切地检查自己的身体。
衣衫已经换过了,是一套质地上乘,触手柔软的素白寝衣。
他动作间,腰侧传来一阵明显的酸痛。撩起衣摆,只见腰间白皙的皮肤上,满是青一块红一块的痕迹,在苍白的肌肤上格外刺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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岑月白脑中嗡鸣。
果然!
他还是做了!
他还是对自己下手了!
所以今天才会显得这么贴心!
一阵强烈的恶心和眩晕感袭来。
他猛地捂住嘴,胃里空荡荡,只能干呕。
可恶。
恶心……太恶心了!
他大口喘息,肩膀无法控制地微微颤抖。
就在这时,轻微的脚步声靠近。是那个一直安静侍立在一旁的侍女。看起来约莫只有十三四岁,还未及笄。
她端着一个新的食盒,里面是熬得更烂的肉糜粥和几样清淡小菜。她将矮木几搬到床边,盛出一小碗粥,用汤匙舀了,默默递到岑月白面前。
岑月白没有理会。
侍女耐心地举着勺子,一动不动。
半晌,他沙哑出声:“……他让你来的?”
侍女没有回答。
“说话!”岑月白忽然抬起头,眼眶通红,“我受够了,他凭什么不让你们跟我说话。”
“他不是对我不管不问吗?为什么让不让我干脆死了?现在这又算什么?!倪映天还吩咐了什么?看着我像条狗一样摇尾乞食,是不是很有趣?!”
侍女被他吓到,瑟缩了一下,却只是摇头,将勺子又往前递了递,眼中带着恳求。
“说话啊!你们都是哑巴吗?!”他猛地一挥手。
“啪!”
清脆的碎裂声响起。
白玉汤匙被打落在地,摔成几截,滚热的粥也溅了一些在侍女橘黄色的裙摆上。
侍女惊呼一声,却只发出“啊……啊……”的短促气音。
她慌忙蹲下身去收拾碎片,抬起脸时,眼中已蓄满了泪水,却并非是委屈,而是一种焦急和难过。
她朝着岑月白使劲摆手,又指着自己的喉咙,连连摇头,嘴里只能发出含糊的“啊啊”声。
岑月白愣住了。
她居然……真的是哑巴?
少女清秀脸上满是焦急的泪痕,眼神担忧,岑月白胸口的暴戾和恶心感,骤然消散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阵迟来的懊悔。
他张了张嘴,声音低了下去:“……对不住,姑娘,我……我不是有意的。”
那橘黄色衣裳的侍女摇了摇头,用手背擦了擦眼泪,很快恢复了平静。
她手脚麻利地清理干净地面,又从食盒里取出备用的碗勺,重新盛了粥,坐回床边,静静看他。
她的目光清澈而坚持,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央求。
岑月白看着那双清澈的眼睛,又看了看递到嘴边的粥。
无论如何,倪映天已经回来了,看那表现是不想让自己死的。他若再绝食,恐怕不会再像之前那样无人过问。
他再生气恼怒,对着这样一个无法言语的小姑娘发火又有什么用呢?
岑月白闭上眼,深吸一口气,他伸出手,接过了少女手中的汤匙。
少女的眼睛弯了弯,眼神明显亮了一下。
她耐心地,慢慢看着岑月白一勺一勺地吃完了大半碗粥。
“你叫什么名字?”岑月白看着少女收拾碗筷的背影,忽然问道。
少女认真地回忆了一下,拉过他的手,在他手心横平竖直地写下一个字。
“昭?”岑月白辨别了出来。
少女点点头,又把这个字写了一遍。
“你叫昭昭?”
“嗯。”少女重重地点了一下头,粲然笑了起来,她似乎很喜欢这个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