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倪映天,你到底想要什么……我们可以谈……”
倪映天眉头微皱,似乎很烦心,打断他:“嘘……别说话。”
他被倪映天一路带到了王爷府的一处暖和的偏殿。
岑月白被丢在床铺的软垫上,倪映天俯身过来,抽出匕首,将他身上的麻绳一一挑着划开。
果然……
岑月白自然明白他想干什么,他知道这人的手段,但他此刻如同砧板上的鱼肉,只能任人宰割。
他被匕首抵着,不敢挣扎也不敢乱动,心一横闭上了眼。
反正,该来的总会来的……
然而,倪映天却什么都没做,依旧拧着眉头,似乎十分不悦。
他最终叹口气:“你就在偏殿好好待着,本王再入宫一趟。”
随后他将匕首随手一丢,跨步走出了房间。
岑月白一个人呆在床上,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
他居然只是帮自己割开了绳子?
是有什么事在忙吗?耽误了?
半晌后,一个盛满热水的木盆被抬了进来,水面上零散地飘着几片花瓣。
“公子,请沐浴。”一个侍女低着头,声音细弱。
洗澡……
岑月白看了身上沾了脏污的衣物,原来他是嫌脏吗?
看着盆里的清水,几个月来噩梦里的画面不受控制地涌入脑海。
记得梦里,倪映天好几次让他沐浴的水都是粉色的,他都不知道那里面兑了多少莫名其妙的药。
那些药让自己的身体……
一旁,两个侍女并没有催促,只是安静地等着,仿佛这只是一项寻常的差事。
岑月白自己动手,解开那身早已污秽不堪的衣物。布料摩擦过身上隐秘的淤青和擦伤,刺痛细细密密地蔓延全身。
他飞快地踏入浴桶,将整个身体沉入温热的水中。
热水包裹上来,舒缓温暖。侍女围了上来,替他擦洗身体。
倪映天……
他闭上眼,屏住呼吸,脑海中却蓦地闪过另一幅遥远的画面。
-
那时他才十二三岁时,还是落云国的小太子。
皇家浴池里掺了香花和药草,常年有温热的活水。
那天,小岑月白刚结束骑射课,被侍女们围着伺候沐浴。
他趴在池边光滑的暖玉上,任由年长的宫人用柔软的布巾替他擦背,昏昏欲睡。
忽然他听到屏风外传来动静,一个张扬的声音响起:“听闻贵国太子殿下风仪无双,小王冒昧,可否一见啊?”
那是雍国使团里的人。
虽说明面上的身份不过是个随行的富商,但明眼人都知道,那是大雍皇帝最宠爱的幼子,刚刚获封梁王的六皇子倪映天。
宫人有些为难,低声道:“殿下正在沐浴……”
“哦?那倒是巧了。”那人声音带着笑,“正好,小王也刚活动完筋骨,一身汗。”
然后,不等宫人再阻拦,屏风便被一只手随意地拨开一道缝隙。
“放……放肆!”
岑月白惊得整个人埋进了水里,下意识地拉过湿漉漉的布巾披在肩头。
回头望去,一个高挑矫健的少年身影站在那里,大约十六七岁的年纪。
他眉目俊朗,嘴角噙着一丝毫不掩饰的邪笑。像盯住了什么稀罕猎物,倪映天的目光直白地落在岑月白被热气蒸得泛红的脸上和一截脖颈上。
年幼的岑月白第一次被人用这样的眼神注视,一种让他本能地感到不安的眼神。
那俊朗少年看了他好几息,才在宫人焦急的低声劝阻中,笑着退了出去。
他的声音隔着屏风传来:“果然名不虚传,真是……可惜了。”
可惜什么?那时的岑月白不懂。
后来他才零星听说,倪映天有个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癖好——他喜好男色,尤其是白净可爱的少年。
“从那天开始,我就发誓,一定要得到你……”梦中的倪映天埋在他颈窝里,贪恋地嗅着他的味道,这样对他说。
那份少年时的觊觎,早已在发酵成一种志在必得的执念。
倪映天想从他身上得到什么,岑月白再清楚不过。
“……”
“公子,水要凉了。”侍女低微的提醒将岑月白从回忆中拽回。
他踩在冰凉的石砖上。
两个婆子手脚麻利,很快将他身上的水汽擦干,然后捧过一旁早已备好的衣物。
岑月白的目光落在那些衣物上,双眼圆瞪。
因为那根本不是什么正经衣裳。
那是一套极其轻薄柔软的丝质长衫,没有里衬,只有一条同样轻薄的绸裤。旁边还放着一件烟霞色的缕空纱衣。
与他噩梦中的某些片段隐约重合。
门外,侍立着两排侍卫。
门内,几位侍女低着头,将衣物展开,无声地等待着他自己穿上。
倪映天,你就这么急着把我变成你想要的样子?
他没有其他选择。纯粹的抵抗只会加速崩溃,他必须在屈服的假象下,找到呼吸的缝隙。
半晌,他死死咬住下唇,闭上眼睛,睫毛剧烈颤抖着,接过了那件月白丝衫。
他飞快地穿好衣服,丝缎贴着刚沐浴过微湿的皮肤,像被毒蛇的信子舔过一般难受。
岑月白赤着脚,踩在冰冷的地上,被侍女陪着一步步挪到房间中央的圆桌旁。
桌上已摆好了几碟精致的点心和小菜,还有一碗热气腾腾的米粥,香气扑鼻。
“公子,请用些吧。”
岑月白僵硬地坐下,拿起筷子,看着那碗温热的米汤。
他本不想吃,可胃里实在饿得厉害,犹豫片刻还是接过了碗,小口小口地吞咽起来。
忽然,房门被“哐”一声大力推开。
倪映天去而复返。
他目光扫过室内,当视线触及桌边那个穿着轻薄月白丝衫的身影时,他的脚步猛地顿住。
岑月白的心跳几乎停止。
他看到了倪映天眼中一闪而过的惊艳,呼吸似乎有那么一瞬间的凝滞。
但随即,那双深邃的眼眸瞬间变了色,倪映天立刻摔门而出。
“谁让他穿这身衣服的?!“
倪映天的声音压得很低,但岑月白依旧听到了。
房内服侍的婆子和门外候着的侍卫立刻“噗通”跪了一地,噤若寒蝉。
岑月白茫然又恐惧地看着自己身上的衣服。
这衣服……不是他让人准备的吗?
难道自己穿错了?穿了其他“男宠”的衣裳,触了他的什么忌讳?
这个念头让他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恶心。
倪映天似乎根本没想听解释,或者说,跪着的人根本没有胆量解释。
“下午就启程去青陵了!穿这个做什么?”他烦躁地一挥袖,声音冷硬,“还不快去找身干净的衣裳来!要本王的常服,素色,厚实些的!”
立刻有侍女连滚爬起,慌不迭地跑了出去。
倪映天的目光再次落在岑月白身上,他深吸了一口气:“快吃饭,准备一下,下午随我去青陵。”
说完,他猛地转身,再一次大步离开了这个房间,甚至比来时的速度更快。
“……”
很快,侍女捧来了一套崭新的衣物。
侍女们手脚麻利地替他换上,全程低着头,大气不敢出,比之前更加小心翼翼。
没有人说话,只有衣料的窸窣声。
换好衣服不久,门外传来一个太监的通传声,他对一旁的侍卫说:“王爷吩咐,请公子准备一下,未时三刻启程前往青陵。公子乘后面那辆青帷马车,路上自有安排。王爷还说……”
太监顿了一下,声音微沉,清晰地传入岑月白耳中:
“路上看好,别让人跑了。”
-
青帷马车在初秋的官道上行驶了五日。
岑月白蜷在车厢角落,宽大的锦袍将他从头到脚裹住,像一尊失了魂的玉雕。
为了防止他逃跑,侍卫在他脚上戴了一个铁镣铐。
第五日黄昏,马车终于缓缓停下。
青陵,到了。
这里是梁王倪映天的封地,岑月白也不明白为什么现在就来到这里。
在梦中,他先是被倪映天关在宣京的王府里折磨了四五个月,等到过了年关,才来了青陵。
岑月白被倪映天的亲卫带到王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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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处一个独立的小院。
院门上有小小的匾额,写着“揽月阁”三字。
院中有一株枝干虬结的老梅,此时尚未到花期。
这不像囚室,青石地面干净整洁,屋内种了几盆昙花,比许多官员家的客院还要舒适雅致。
高个子的亲卫将他送至门口,便不再入内,只留下一句:“公子在此歇息,一应所需,具可告知院外值守之人。”
说罢,那人便退至院门外,命跟着的卫兵分散守住不同的出口。
侍卫领命如同门神般矗立不动,彻底隔绝了小院与外界的通路。
“……”
岑月白独自站在空旷的正房中央,环顾四周,呆愣在原地。
因为侍卫将他脚上的镣铐被解开了。
岑月白呆呆地看着自己的脚腕,一时间有些反应不过来。
镣铐被解开了。
就这么解开了?
倪映天究竟要做什么?
岑月白皱着眉。
明明把自己抓了,却只是关押在这里?
也不知道他人是去哪儿了——自从那天被呵斥之后,他就再也没见过倪映天的面。
经过路上几日的颠簸,他早已接受了自己噩梦成真的事实。
不知道梦中的场景会不会真得逐一实现,但是他不能就这样坐以待毙。
他必须逃跑。
趁现在逃跑。
趁着倪映天还没对自己用那些软筋散,合欢香和其他奇怪的药物之前,在自己彻底地变成一个废人之前!
四肢健全,头脑清醒地逃出这里!
虽然事情目前的走向跟梦里有些出入,但有那些莫名其妙的预言梦,自己至少不是一无所知,还能把握到一点主动权。
他开始根据梦中的形象,揣测倪映天的用意。
难道他是在故意试探自己会不会逃跑?
岑月白记得,梦里好几次倪映天刻意放松警惕,故意放跑自己。
然后再将自己抓回来,好有理由敲打惩罚一番。倪映天的性格十分恶劣,似乎很享受自己那些从希望转为绝望的痛苦神情。
摆在他面前最近的一个例子。
燕诀……
梦里燕诀来救自己,两人瞒着倪映天约定暗号,悄悄制定逃跑计划,满心以为终于可以逃脱苦海,但最终……
结果十分残忍地呈现在他面前……
一切还都尽在倪映天的掌控之中。
岑月白的眸色不由得暗了暗。
-
日渐西斜,忽然有仆妇送来热水和晚膳,打断了岑月白的思绪。
四菜一汤,两荤两素,精致可口,还配了一小盅炖得奶白的鱼汤。
岑月白沉默地看着仆妇放下食盒,把菜布好,准备退出去。
“倪映天去哪儿了?”岑月白忽然叫住她。
仆妇低眉垂眼地摇摇头,什么都没回答。
“你叫什么名字?”岑月白换了个简单的问题。
仆妇依旧什么都没说,恭恭敬敬向他行了个礼,躬身退了出去。
“……”一定是倪映天的吩咐,不让下人与他讲话。
岑月白看着那桌饭菜,毫无胃口。走到院中,秋夜的寒气让他抱紧了双臂。
仰头望去,天空被院墙和屋檐切割成一块四方的蓝色。
门外有卫兵把手,他不敢靠近。
他又在揽月阁绕了两圈,最终寻到一处面向院外的窗边。他用力推了推,纹丝不动,显然从外面闩上了。
窗扇也用厚厚的油纸封住。
他环顾四周,想找个东西凿出个洞。
但这显然是软禁用的屋子,没有任何尖锐物品,连瓷器都没有,只有几件厚实的陶器。
岑月白不死心地去院中,用力折下一根稍长的梅枝,用梅枝从房顶上顶下两三片青瓦,青瓦落地砰得摔碎。
他翻翻找找,找到一片尖利的碎片,去将封窗的厚油纸凿出一个小洞。
他从小孔向外望去,窗外对着的是高高的府墙,看不到更远的景象。
时不时一排侍卫穿着甲胄列队走过,在四周巡视。
忽然,院墙外隐约传来压低的交谈声和嬉笑,是值守侍卫换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