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巴巴赶来武当山贺张真人百岁大寿?呵,怕是连寿桃都没啃几口,心思早飞到了紫宸殿的龙椅上!
毕竟张三丰一声令下,江湖半壁俯首听命;若能撬动这位活神仙点头,朱无视那条篡位的暗道,立马就能铺成康庄大道!
……
一个时辰后。
众人已至武当山脚。
山道蜿蜒,江湖豪客三五成群,拾级而上,衣袂翻飞,剑鞘轻撞,喧声如潮。
段尘正缓步前行,忽见斜刺里行来一队人马——打头的是个锦袍少年,玉带束腰,肤若凝脂,唇似点朱,眉目清朗得像初春新裁的柳叶,年纪绝不过二十。
路过段尘时,那人眼角一扫,目光却倏然钉在姜尼身上——准确说,是钉在她手中那柄寒光吞吐的倚天剑上!
瞳孔微缩,呼吸一顿,随即深深盯了段尘一眼,才转身带人从容登阶,背影挺拔如松。
段尘望着那远去的背影,指尖轻叩折扇,低笑一声:“嗯?女扮男装?”
念头一闪即逝。江湖儿女易钗而弁,本就寻常。他只略一颔首,便携着身后几人,继续踏石阶向上。
……
武当山上,今日当真沸反盈天。
红绸高悬,金纸漫卷,连松针都裹着喜气;武当弟子个个面带春风,迎客如迎亲。
“峨眉灭绝师太到——!”
一声长喝响彻山门,宋远桥疾步出迎,亲自引着灭绝师太入殿。
殿前众人目光一聚,顿时倒吸冷气——平日里寸剑不离手的灭绝师太,今日掌中空空如也!
传言果然不虚:倚天剑,真被人夺了!
四周窃语如蜂嗡起,灭绝师太却面沉似铁,只朝宋远桥略一合十,便径直走向少林席位,挨着空闻大师坐下,压低声音耳语起来。
“华山岳掌门到——!”
话音未落,岳不群已含笑跨槛而入,温润如玉,君子之风扑面而来。
身后跟着一众华山弟子,岳灵珊杏眼流波,裙裾轻扬。
“剑神西门吹雪到——!”
“白云城主叶孤城到——!”
“丐帮帮主乔峰到——!”
一声声报号,如惊雷滚过殿宇。
那些素来独来独往、踪迹难觅的绝顶高手,竟纷纷现身,衣角带风,剑气隐现。
寻常江湖人哪见过这阵仗?眼睛都直了,喉结上下滚动,连喘气都放轻了。
“连关外的李寻欢都策马赶回来了!”
“五岳剑派掌门,一个没少,全来了!”
“听说江南出了个少年,横空杀出——镇住江南七侠、压服四大名捕,昨夜更从灭绝师太手里硬生生抢走倚天剑!今儿,怕也要上山!”
“我也听说了!可这少年底细,谁也摸不透啊……”
话音未落,大殿侧门忽被推开。
一位老者缓步而出,仙风道骨,须发如雪,手中拂尘垂落腕间,笑意温厚,如暖阳照雪。
正是张三丰。
紧随其后的,是换了一身青灰道袍的张翠山,身形挺拔,眉宇间尽是久别重逢的笃定。
满殿宾客哗然起身,抱拳躬身,声浪如潮。
连端坐高位的朱无视也缓缓立起,笑容端方,拱手作揖,姿态挑不出半分瑕疵。
张三丰朗声一笑,抬手还礼,神色慈和。
就在此时——
殿外骤然响起一道清越嗓音,字字如珠落玉盘:
“大理世子,段尘到——!”
满殿骤静。
所有目光,齐刷刷射向殿门。
张翠山心头一震,眸光陡亮——昨夜雪中出手相救的少年,正是此人!
他万没想到,那身负奇技、护他千里而不露形迹的少年,竟是大理王族之后!
在他印象里,大理不过西南边陲小国,怎会藏着这般人物?身边护卫更是个个气息沉雄,似渊渟岳峙!
张三丰闻言亦是一怔,目光微转,悄然落在张翠山脸上。
张翠山无声颔首——昨夜回山,他已将途中所遇尽数禀明:段尘遣人暗护、雪夜力退玄冥二老……桩桩件件,毫不隐瞒。
张三丰眸光微沉,视线越过人群,稳稳投向殿门。
在无数双眼睛的注视下,段尘迈步而入。
折扇轻摇,笑意浅淡,如春风拂面。
伍六七等数人如影随形,脚步无声,却自带一股凛然锋芒。
众人看清来人,脸色瞬息万变。
低语声如细雨初落,窸窣四起——
“大理世子?!”
“夺倚天剑的,竟是他?!”
“大理弹丸之地,竟能养出这等人物?!”
“灭绝师太丢了剑,岂会善罢甘休?!”
“……”
灭绝师太端坐不动,面色冷如千年玄冰,目光死死锁住段尘那张噙着笑意的脸,眼底翻涌的恨意,几乎要烧穿空气。
可当段尘身后伍六七与石门二人映入眼帘,她瞳孔深处倏然一缩,掠过一抹压不住的惊悸。
视线一偏,落向身侧端坐的各派名宿,心头顿时稳如磐石!
有这满堂正道撑腰,倚天剑之辱,今日定要连本带利讨回来!
岳不群端坐椅中,目光扫向段尘时,眉峰微蹙;再瞥见倚天剑,眼底霎时浮起一缕灼热的贪意。
眼下华山气剑二宗撕扯得愈发惨烈,若能掌此神兵,何愁镇不住那些桀骜不驯的气宗老顽固?
左冷禅双目如钩,死死钉在姜尼手中那柄寒光凛凛的倚天剑上。
他早把五岳盟主之位视作囊中之物。
如今倚天在手,岂非如虎添翼?那盟主金印,怕是已烫在他掌心里了!
朱无视则目光沉沉锁住段尘,指节在扶手上缓缓叩了两下。
近来江湖上关于这少年的传闻,他早已听进耳里、记在心上;更早遣人暗中打探其底细。
原以为这般身手,背后必是哪座皇城的贵胄——谁料竟是大理世子!
小小边陲之国,竟能养出如此锋芒毕露的俊杰,他眸光微动,心底悄然浮起几分结纳之意。
一时间,大殿之内,人人凝望段尘,却各自揣着不同盘算。
“段尘见过张真人。”
折扇“啪”地合拢,他抱拳躬身,礼数周全。
张三丰朗声一笑:“世子不必拘礼。”
段尘颔首为礼,在武当弟子引路下从容入座。
灭绝师太那一道凌厉视线扫来,他只微微扬眉,并未放在心上。
忽而似有所觉,目光斜斜一转——正撞上慕容复。
只见慕容复双眼直勾勾盯在段尘身后的王语嫣身上,眼底翻涌着一股深埋多年的嫉恨,阴冷得几乎渗出寒气。
察觉到段尘目光投来,他脸上瞬即堆起温润笑意,朝段尘略一颔首,姿态谦和得挑不出半点毛病。
段尘淡淡扫了一眼,便收回视线。
这等伪善之徒,论演戏功夫,竟比岳不群还多三分火候;若真去练那葵花宝典,倒也算人尽其才。
目光徐徐扫过全扬。
对那些早已名震八方的散修游侠而言,此行不过图个热闹、看扬好戏;
但对那些自诩清流的名门正派来说,今日登临武当,真正惦记的,从来不是张三丰那副仙风道骨——
而是张翠山!
借他撬出谢逊下落,再顺藤摸瓜夺回屠龙刀,从此一统江湖,号令群雄,岂非唾手可得?
客套话刚落,大殿骤然静得落针可闻。
所有眼睛齐刷刷盯向张翠山,却无一人率先开口。
段尘指尖轻叩扇骨,心下微哂:这扬戏,究竟谁先掀开第一块幕布?
就在此刻,少林方丈空闻大师缓缓起身,禅杖往青砖地上一顿,一声洪亮佛号破空而出:“阿弥陀佛——”
他缓步踱至殿心,声如洪钟:“张真人,此番造访武当,贫僧尚有一事相求。”
话音未落,目光已如利刃般刺向张三丰身后的张翠山。
张翠山脊背一挺,眼神骤然绷紧——
该来的,终究来了。
张三丰踏前半步,声音温和却不容回避:“数年前大师曾为小徒翠山亲赴武当,今日所求,想必仍是此事?”
空闻大师垂眸合十,目光却如铁铸般钉在张翠山脸上:“我师兄空见大师一生持戒守善,从不妄动嗔念,却惨遭金毛狮王谢逊毒手,横尸荒野!”
“听闻张五侠知晓谢逊藏身之处,恳请如实相告!”
话音落地,整座大殿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声响,空气骤然绷紧如弦。
刹那间,无数道目光如箭簇般射向张翠山!
朱无视端坐不动,目光如鹰隼般掠过众人面庞——
这局面,正是他想要的。
待武当四面楚歌、孤立无援之际,他再挺身而出,力挺张三丰,情分自然水涨船高。
此刻,他只需静观其变,袖手旁观。
段尘唇角微扬,折扇在指间悠悠轻摇,目光扫过一张张或急切、或阴鸷、或伪善的脸。
心底无声一笑:好戏,这才真正拉开帷幕。
顷刻之间,所有视线都牢牢钉在张翠山身上。
没人眨眼,没人移开目光,只等他开口——
只要今日从他嘴里漏出半个字,此趟武当山,便没白来!
殿中不少人已按捺不住,纷纷嚷了起来:
“谢逊那魔头血债累累,手上冤魂不下百条,早该千刀万剐!”
“当年他屠村灭寨,草菅人命,杀他偿命,天理昭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