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武:躺平三年,陆地神仙不装了》 第324章 明珠蒙尘! 姜尼则先斜睨了一眼身侧明艳灼人的木婉清,又抬眸扫向对面亭亭而立的王语嫣,唇线微微一压,下颌绷紧。 她气鼓鼓地瞪着前方的段尘,那神情,活像只被抢了蜜糖的小豹子,恨不得扑上去咬他一口才解气。 再添俩人,这马车怕是要挤成蒸笼了! “小子,你跟我们家公子说话,也配这么没上没下?当真以为我家公子忌惮你?” 慕容复身后,风波恶一听这话,嗓门立刻拔高,替主子出头的劲儿比刀出鞘还利索。 段尘闻声,唇角一翘,笑意轻淡却透着玩味,目光在风波恶脸上慢悠悠打了个转——果真是慕容复肚子里的蛔虫啊! 哪天慕容复被人按在地上收拾,风波恶八成是第一个递板凳、第二个递茶水、第三个还得帮着数落两声的那位! 伍六七原本垂手静立,听罢风波恶这句话,怀中魔刀千刃倏然一沉,他踏前半步,寒意无声漫开,如霜气悄然覆上青石。 风波恶脸色骤然僵住,脖颈一缩——昨儿那一刀劈得他腾空翻滚三丈远的滋味,此刻又在骨头缝里隐隐作痛。 慕容复冷冷瞥了伍六七一眼。昨日仅一招交手,便已掂出对方分量:此人刀未出鞘,杀气已似冰锥刺骨。 胜算?他从不赌没谱的事。 目光一敛,转向王语嫣。 表妹,自小一起长大,情意绵长,心意如何,他心里早有数。 “语嫣,这位小兄弟邀你同赴武当,你自己拿主意。” 他语气平缓,话音未落,嘴角已浮起一抹笃定笑意,仿佛答案早已刻在命格里。 风波恶与包不同立在他身后,下巴微扬,眼神里写满得意。 段尘身份不凡?身边跟着个杀气腾腾的少年宗师当扈从? 可那又怎样? 王语嫣是谁的表妹,谁才是她心尖上的人,他们比谁都清楚! 想拐走她去武当?痴人说梦! 所有视线齐刷刷聚向王语嫣。 她静默片刻,先望向慕容复。 他立即回以温润一笑,颔首示意,眉目间尽是熟稔与从容。 下一瞬,她眼波轻转,落向段尘。 心头忽地一软,像被春风拂过湖面,漾开一圈圈说不清道不明的涟漪。 那点陌生的亲近感,来得毫无道理,却让她指尖微蜷,脚步不自觉地偏了方向。 望着段尘清朗俊逸的眉眼,她竟不自觉地、极轻地点了点头。 慕容复脸上的笑瞬间凝滞,转为铁青。 右手按在剑柄上,指节泛白,青筋微跳。 风波恶和包不同更是瞠目结舌,脱口而出:“王姑娘——” 话音未落,已被慕容复抬手截断。 他深深吸了口气,在脸上硬生生扯出一抹笑,僵硬得像画上去的:“语嫣,一路珍重……武当山见。” 王语嫣抿唇,轻轻颔首。 慕容复再不多留,转身登鞍,朝段尘抱拳一礼:“小兄弟,武当山见!” 话音未落,双腿轻夹马腹,骏马扬蹄而去。 包不同与风波恶忙不迭跟上,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段尘手中折扇“啪”地合拢,扇尖在掌心轻轻一点——好一个城府深、脸皮厚的慕容公子! 面上春风拂面,心里怕是早已破口大骂。 怪不得能跟北乔峰并称江湖双璧,这装腔作势的功夫,堪称一绝。 “王姑娘,请。” 段尘笑意温煦,侧身相让。 王语嫣垂眸应了一声,提裙登上马车,率先入内。 木婉清默然跟上。 两人刚掀帘进去,姜尼便叉腰盯着段尘,腮帮子鼓鼓地嘟囔:“要不要换辆宽敞些的马车?” 语气酸得能拧出汁来,连车轮碾过碎石的声音都盖不住那股子醋意。 段尘挑眉,目光慢悠悠扫过车厢:“再换一辆大的?那不如干脆别住店了——晚上四个人全挤里头歇着,倒也省事。” 他点头,一脸认真。 姜尼顿时耳根发热,脸颊“腾”地烧红,银牙一咬:“谁、谁要跟你一块睡?!” 声音又低又急,尾音都发了颤。 “我说的是歇息,”段尘眨眨眼,笑意狡黠,“可没说躺一张榻上。” 姜尼狠狠剜他一眼,扭头钻进马车,帘子甩得比风还响。 段尘摇头轻笑,也随后入内。 一行人缓缓启程,朝着武当山的方向,驶入渐浓的暮色里。 车厢内,段尘抬手点了点木婉清:“这是我妹妹。” 王语嫣略一颔首,目光落在木婉清身上——昨夜初遇时,段尘身边分明没有此人。 木婉清抬眼迎上她的视线,唇线微抿。 假扮妹妹这事,起初她并无异议;可如今亲耳听见“妹妹”二字,心口却莫名发紧。 毕竟,他是第一个见过她真容的男子。 按母亲所训:见容者,非杀即嫁。 杀他?凭他这份本事,难于摘星揽月。 可眼下,他正与王语嫣言笑晏晏…… 脑中倏然浮现母亲常挂嘴边的话:天下男人,十个有九个半是谎精,剩下半个,专骗你这种傻姑娘。 若段尘知晓她此刻心绪翻腾,怕是得先揪着他那位风流老爹,好好唠一唠这“祸从口出”的道理。 是夜。 月华如练,星子清亮。 一堆篝火噼啪爆响,火舌翻卷,明明灭灭。 段尘几人围坐在火堆旁,面前摊着几块粗粝的干饼、几截风干的肉条。 连着赶了几天山路,早错过了镇子客栈,野外扎营早已成了家常便饭。 “世子,照这脚程,后天晌午前准能到武当山。” 青袅用一根烧得半焦的枯枝,慢条斯理地拨着火堆,火星子随着动作簌簌跳起。 段尘颔首不语。这一路有姜尼和两个妹妹相伴,走走停停,看云听泉,倒像踏青远游,半点不觉疲惫。 掐指一算,张真人的百岁寿宴,就定在三日之后。 后天抵山,还能歇上整整一日——养足精神,也好体体面面去拜寿。 “赤牙那边,可有新动静?” 段尘忽然开口。 “有。”青袅顿了顿,火光映着她清亮的眸子,“今早赤牙飞鸽传信:张翠山三人,确是后天进山;而盯梢的人……怕是绷不住了。” 段尘眉梢微扬——绷不住? 八成是眼见武当山就在眼前,再不动手,张翠山一入山门,便如鱼归大海,再难下手! 玄冥二老名头再响,在江湖上横着走,可到了武当,那可是张三丰的地界。 就算借他们十个胆子,也不敢孤身闯山、硬抢人! “继续盯着,别露形迹。” 段尘声音轻却笃定。赤牙已在张翠山身边,他反倒安心。 “是,世子。” 青袅垂首应下。 “你派赤牙跟过去,图啥?” 姜尼手里转着根细枝,在泥地上漫不经心画着歪扭的圈儿,听见对话,忽地抬眼,眸子亮晶晶的,满是探究。 “我知道了——你也惦记屠龙刀?” 话音刚落,一旁的青袅便呛声接道:“世子行事自有章法,岂是你随口猜度的?” 姜尼鼻尖一皱,朝她轻轻哼了一声,还故意瞪了一眼。 眼看两人又要唇枪舌剑,段尘连忙抬手一拦。 “我对屠龙刀,真没兴趣。” 江湖上为它争破头,他却只觉累赘。腰间赤霄剑寒光内敛,锋芒自足,何须另寻凶器? 坐在边上的王语嫣闻言,眼波微动,掠过一丝诧异。 毕竟屠龙刀三字,在武林中重若千钧。她那位表哥,曾不止一次拍案而起,扬言必取此刀! “段公子既不图刀,那……该是为了张真人吧。” 段尘闻声,目光一转,落在静静端坐的王语嫣身上,眉峰微挑,略带意外。 果然聪慧剔透——偏生被慕容复那等伪君子困在身边,真是明珠蒙尘! 王语嫣见他神色,唇角悄然一弯,接着道:“江湖人紧咬张五侠不放,无非是想撬出谢逊的下落。” “可您既不屑屠龙刀,那暗中护他一路,想来是为结个善缘,早早叩开武当山门罢了。” “王姑娘果然心思玲珑。” 段尘含笑望她,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赞许——仅凭只言片语,便将事情看穿七分。 果然是自己最疼的妹妹。 姜尼与木婉清对视一眼,齐齐撇嘴,各自哼了一声。 …… 一家不起眼的野店客房里。 张翠山倚在木凳上,双目微阖,气息沉稳。 床榻上,殷素素与张无忌睡得正沉,呼吸绵长。 倏地—— 他眼皮一颤,缓缓掀开,左手已无声搭上搁在膝边的长剑,目光如刃,直刺门缝。 床上的殷素素似有所感,睫毛轻颤,睁眼起身,悄无声息坐至床沿,反手抄起枕畔佩剑。 “呵呵,张五侠,可教人好找啊!” 话音未落,房门轰然洞开。 门口立着三人,黑衣裹身,只余两双冷冽的眼睛,在昏光里泛着幽光。 “阁下何人?” 张翠山剑锋出鞘,寒光一闪,身形未动,却已如松立崖,凛然不可犯。 “只要张五侠肯吐露谢逊藏身之处,我家王爷,必奉您为上宾!” 黑衣人嗓音干涩,不带半分拖沓,说到“王爷”二字时,腰背竟微微一躬,恭敬得近乎刻意。 第325章 指节泛白 张翠山声音冷硬,心底却是一沉——连皇室都插手了?屠龙刀的腥气,竟已熏到了紫宸殿? “拿你儿子的命,换谢逊的踪迹——这笔买卖,张五侠该不会推辞吧?” 黑衣人笑意未达眼底,尾音已冻成冰碴。 话音落地,三人如离弦之箭,直扑张翠山! 霎时间刀光剑影,屋内桌椅崩裂。张无忌惊醒坐起,缩在床角,小脸惨白,瞳孔里盛满惊惶。 “张三丰威震天下,张五侠的功夫……可就差得远喽!” 黑衣人一边缠斗,一边嗤笑,话音未落,忽抓住张翠山回剑间隙,一掌劈出! 张翠山闷哼倒退,喉头一甜。 那人身影一晃,竟已欺至床前,五指如钩,直抓张无忌咽喉! 在他眼里,唯有攥住这孩子,才捏得住张翠山的命门! “无忌——!” 张翠山嘶吼挥剑,却只斩中一道残影。 黑衣人狞笑浮上嘴角,指尖距张无忌颈侧不过寸许—— 蓦地,一只素白手掌自张无忌背后探出,不疾不徐,迎向他的掌心。 砰! 一声闷响,黑衣人如断线纸鸢,倒飞撞向墙壁! 他尚未触地,一道纤影已掠至身侧—— 浅绿长发随风轻扬,淡蓝围巾覆住半张脸,唯余一双清冷眼眸。 她双掌虚按,轻飘飘印在他胸前。 黑衣人胸骨寸断,整个人像被抽去脊梁的麻袋般砸在地上,喉头一哽,再没半点动静。 “宗师!快撤!” 剩下两人目光一撞,脚底生风,朝着截然相反的方向疾掠而去! 赤牙冷眼扫过两道仓皇背影,唇角微扬,透出几分讥诮。 眨眼之间—— 他已化作一道残影,破窗追出! 须臾,两声凄厉惨嚎撕裂夜色,戛然而止。 张翠山提剑奔出客栈,剑尖尚在滴血。 门外青石板上,两具尸身仰面横陈,脖颈处各一道细如发丝的血线,皮肉未绽,却已气绝。 他返身回屋,殷素素正攥着一枚乌沉铁牌,指尖微凉,声音压得极低:“五哥,是蒙古人!” “蒙古人”三字入耳,张翠山面色骤然一沉,眉峰拧成刀锋。 先前听黑衣人口中吐出“王爷”二字,他还以为是大明宗室暗中觊觎屠龙刀,这才派人追踪自己行踪。 谁料竟是北元余孽! 心头猛地一沉—— 莫非漠北王帐也盯上了这把刀? “五哥,刚才出手救人的,你可认得?” 殷素素转头问向脸色发白的张无忌,顺手将孩子揽近身侧,指尖轻轻揉了揉他额前乱发。 张翠山闭目凝神,将方才那道迅如鬼魅的身影反复回想,却只觉陌生至极。 他缓缓摇头:“从未见过。” “衣饰古怪,发色如春草,绝非中土江湖路数。” 殷素素颔首低语,眸光微闪——那抹碧色长发与宽袖窄腰的装束,确与中原武林格格不入。 “既肯援手,便非敌非疑。只是……咱们的踪迹,终究是露了。” 张翠山声音低哑,指节无意识叩着剑鞘。 他最惧之事,终成现实:行藏已泄。 一旦消息传开,江湖各派必如闻腥之鲨,蜂拥武当山下,逼他交出义兄谢逊的下落! 心口像压了块寒铁,沉甸甸往下坠。 “不能留了。今夜动身,赶在天亮前上山。师父坐镇紫霄宫,方为万全。” 他斩钉截铁道。 思来想去,唯有速归武当,才是眼下最稳之策。 殷素素默默点头,未置一词,转身利落地收拾包袱,牵起张无忌的手,三人悄然离店。 他们刚走不过半炷香,数条黑影掠入客栈,一眼瞥见地上尸首,瞳孔齐齐一缩—— 几人足尖一点,身形如墨鸟腾空,瞬息间消失于檐角深处…… …… 官道蜿蜒,一辆青帷马车不疾不徐,朝武当山方向驶去。 越往山脚行,道旁茶棚、酒旗、腰刀挂剑的江湖客便越多。 “方才那队峨眉弟子,领头的老尼姑是不是灭绝师太?” 姜尼掀开车帘一角,轻声问段尘。 段尘颔首:“正是她。倚天剑在手,慈悲便成了刀锋上的霜。” 车外忽传来清脑清朗嗓音:“世子,午后便可抵武当山脚。今晚歇在镇上,还是直接上山?” 段尘略一沉吟:“明日再上。” 张三丰百岁寿辰就在明日,山下早已高朋满座,人声鼎沸。 青袅随即接话:“赤牙刚传讯——张翠山今日必至武当。此前有人欲掳张无忌要挟,已被赤牙当扬斩杀。” 段尘眉梢微抬。 张翠山今日抵达? 那玄冥二老若再不动手,便真要错失最后良机了。 一旦此人踏进武当山门,便是插翅难逃。 “青袅,前方小镇寻家客栈。” 他语气平静,目光投向远处山影——那座依山而建的旧镇,正是江湖人落脚的咽喉之地。 青袅应声跃马,双腿轻夹,骏马扬蹄,飞驰而去。 …… “五哥,咱们这就上山?” 小镇石板路上,殷素素斗笠轻垂,侧身望向身旁的张翠山。 “不忙。等天黑再走。” 他声音沉稳,一手牵着张无忌,一手虚护在殷素素臂侧,缓步前行。 “爹……我饿了。” 张无忌小手按着肚子,仰起脸,声音软软的。 张翠山低头一笑,掌心温热地拍了拍儿子肩头:“想吃什么?” 孩子眨眨眼,嘟囔道:“别是鱼……” 冰火岛上三年,鱼汤、烤鱼、腌鱼,早吃得舌尖发木。 殷素素忍俊不禁,挽住张无忌的小手:“走,前头找家干净客栈,先垫垫肚子,歇口气。” 三人身影融进渐浓的暮色里,缓缓向前。 …… “世子,到了。” 马车停在一家老店门前。 老板和伙计早候在阶下,见段尘下车,脸上笑纹堆得比春水还密,活像迎财神进了门。 原来青袅早一步包下整座客栈,银钱之厚,够买下这铺子三回还有余。 段尘抬眼扫过门楣——木梁斑驳,灯笼褪色,墙皮微翘,确是经年老店。 “公子请里面坐!” 店小二弓着腰,眼睛黏在段尘锦袍金线与姜尼腰间软剑上,笑意几乎要溢出眼角。 在这条道上开店,三教九流见得多了。 眼前这位衣饰华贵、侍从精悍的少年郎,分明就是初闯江湖的世家公子—— 腰缠万贯,出手阔绰,最好伺候。 只要伺候得周到,银子自然不会亏待。 几人刚落座,点了几样酒菜,正等上菜的当口—— 客栈门口踏进一队人影。 打头的,正是灭绝师太。 “峨眉派。” 段尘抬眼一扫,眉梢微扬。 “小二,腾几间上房,再备几份素净斋饭。” 她身后一名女子抢步上前,声音清脆却压着三分锋芒,话音未落,一枚沉甸甸的银锭已“啪”地拍在柜台上。 掌柜盯着那锭银子,嘴角抽了抽,脸上浮起一丝为难。 他当然认得这身青灰道袍、冷面如霜的峨眉掌门,更知道惹不起;可这整座客栈,早被段尘包下了。他只好将银子轻轻推回:“师太恕罪,小店已被这位公子全赁了去,您几位……怕是得另寻高处。” 灭绝师太眸光一凛,眉峰微蹙,缓缓侧过脸,朝段尘望来。 “小泥人,斟酒。” 段尘端坐不动,语气淡得像拂过窗棂的风,连眼皮都未抬一下。 姜尼应声颔首,收回落在灭绝师太身上的视线,执起酒壶,稳稳为他满上一杯。 灭绝师太脸色顿时沉了下去。 江湖上谁见她不是恭恭敬敬,一口一个“师太”喊得毕恭毕敬? 哪曾被个半大少年这般晾在一边,视若无物? “小友,可否通融一二?” 她向前踱出半步,语调平缓,却字字带压。 这偌大客栈,容下她们十几号人,绰有余裕。 身后一众峨眉弟子齐刷刷盯住段尘,静候答复。 段尘执杯的手顿住,慢慢抬眸,迎上她的目光。 唇角一弯,笑意温润,话却干脆利落:“不方便。” 话音落地,整座客栈霎时静得能听见烛芯“噼”一声轻爆。 掌柜和店小二互觑一眼,眼神里全是惊愕—— 这少年不过初闯江湖的贵介子弟,撞上峨眉掌门,不赶紧赔笑奉承、攀个交情,反倒斩钉截铁拒人于门外? “小子!你可知站在你面前的是谁?!” 方才开口的女子倏然跨前一步,面泛寒霜,唇线绷紧,正是灭绝亲传弟子丁敏君! “家师乃峨眉掌门灭绝师太!多少人削尖了脑袋想递个帖子、说句话,你倒好,眼皮都不抬——真当自己长了三只眼,看不见泰山在哪?!” 话音未落,青袅手中长枪“铮”地一抖,枪尖直指丁敏君眉心,眸光如冰:“此店已由我家世子独赁,诸位请自便。” 灭绝师太瞳孔一缩,倚天剑鞘在掌中悄然一紧,指节泛白。 江湖行走数十年,何曾被个小丫头片子当面顶撞、被个毛头小子如此轻慢?颜面尽失,一股怒意在胸中翻涌而起。 可“世子”二字入耳,她眸色微凝,目光重新落在段尘身上—— 细看之下,气度沉稳,衣料考究,腰间玉珏纹路隐现皇家规制……莫非真是宗室近支? 第326章 再领教! 三人并肩而入,正是张翠山、殷素素与张无忌。 “掌柜,可还有空房?” 张翠山步履从容,开口询问,目光一转,恰与灭绝师太四目相接。 心头猛地一沉——他太清楚这位师太的脾性:嫉恶如仇,眼里揉不得沙子。若被她认出自己踪迹,怕是当扬就要擒人,逼问谢逊下落! 他下意识拉低斗笠檐,遮住半张脸。 “客官见谅,小店……已被这位公子包圆了。” 掌柜赔着笑,声音透着歉意。 张翠山闻言,未作停留,转身便走。 可刚迈出一步,身后却飘来一句轻笑:“小二,收拾一间干净客房,三位远道而来,且歇脚吧。” 他身形骤僵,缓缓回身,斗笠下双目锐利如刀,细细打量段尘。 此人素昧平生,为何主动留客? ——莫非已识破身份? 念头一闪,他目光微敛,抱拳一礼:“公子既已包下整店,在下不敢叨扰。” 言罢,携殷素素与张无忌转身欲行。 段尘望着三人背影,嗓音清朗:“峨眉掌门尚且无处落脚,三位出了这门,怕是要连夜奔百里,才寻得到一张床。” 张翠山脚步一顿,心底无声一叹——若再推辞,反显心虚。 他略一停顿,拱手道:“多谢。” 随后随小二拾级而上,领着妻儿往二楼客房而去。 丁敏君望着楼梯拐角处消失的身影,脸色阴得能滴出水来,咬牙切齿:“好啊!我师傅在此,你说不便;旁人一来,倒立刻腾房——你分明是故意羞辱我师,折损峨眉颜面!” 话音未落,右手已按上剑柄,指节发白,杀气隐隐浮动。 张翠山登楼途中身子微震,回头飞快瞥了段尘一眼,心头疑云更重—— 连灭绝师太的面子都敢驳,却偏偏对他网开一面? 这少年,究竟什么来头? 满腹狐疑尚未散尽,三人身影已隐没于二楼转角。 “整座客栈,由我家世子全权处置。住谁、不留谁,轮不到外人置喙。” 青袅眸光如刃,体内真气悄然奔涌,衣袖无风自动。 丁敏君喉头一哽,眼角余光飞快扫向身旁师尊。 见灭绝师太面罩寒霜、唇线紧抿,她心头一热,胆气陡壮—— “锵!” 长剑出鞘,寒光刺目。 她厉声喝道:“今日便让你尝尝峨眉剑法的滋味,也叫你知道,什么叫敬重长辈!” 话音未落,寒光已至——长剑如毒蛇吐信,直取青袅咽喉! 青袅枪杆一震,嗡鸣乍起,枪尖借势斜挑,将剑锋荡得偏出三寸! 就在丁敏君门户洞开的刹那,枪头骤然前探,如离弦之箭,直贯她心口! 两人霎时搅作一团,枪影翻飞,剑光乱闪,衣袂猎猎,劲风扑面。 灭绝师太立在扬边,眸子冷得像结了霜的湖面。从第一招起,她便断定:丁敏君压根撑不过三十合! 身后一排峨眉弟子屏息凝神,眼见丁敏君步法渐乱、呼吸急促,脸色纷纷发紧。 内力在经脉里横冲直撞,好几人按捺不住,“锵啷”一声抽出了佩剑。 其中一名女弟子喉头一滚,脱口而出:“师父,让我助丁师姐一臂之力!” “住口!”灭绝师太厉喝如裂帛,“莫让江湖人戳峨眉脊梁——说我们倚多为胜!” 话虽硬气,眼角余光却不由自主扫向凳上端坐的段尘——他嘴角微扬,纹丝不动,仿佛眼前不是生死相搏,而是茶馆听曲儿。 就在此时—— “铛!!!” 金铁交击声炸得人耳膜生疼! 紧接着是一声压抑到极点的闷哼,短促、沉浊,像是被重锤砸进胸腔里。 只见青袅枪杆猛抡,挟着千钧之势横扫而来!丁敏君仓促回剑格挡,剑身瞬间弯成一道惊心动魄的弧线——可终究没扛住那股蛮横劲道! 枪杆结结实实砸在她肩头,整个人如断线纸鸢般踉跄倒退,靴底在青砖地上犁出两道白痕! 灭绝师太袖袍微动,右掌无声递出,稳稳抵住丁敏君后心,才堪堪止住她溃退之势。 “好一手泼风枪!” 她嗓音低哑,字字如冰珠坠地,脚下一踏,人已向前逼出半步! 这一动,整座客栈空气骤然绷紧,寒意刺骨,杀机如刀,劈头盖脸朝青袅压去! 青袅眉峰一蹙,呼吸微滞,指尖不自觉扣紧枪杆。 “几位慢走——小店小本经营,实在不便留客。” 一道清朗笑声悠悠响起。 笑声未散,那山岳般的压迫感竟如潮水退尽,无影无踪。 灭绝师太瞳孔一缩,霍然侧首,倚天剑尖悄然抬起,寒芒吞吐。 她身后众弟子齐刷刷拔剑出鞘,雪亮剑锋齐齐指向凳上那人——段尘正含笑而坐,神情闲适得如同看戏。 旁边掌柜额角沁汗,手心黏腻,心道这要是真打起来,怕是连房顶瓦片都得掀上天! 伍六七缓缓抬眼,目光淡得像没落过雨的天,静静落在灭绝师太脸上。 右手食指轻轻一叩刀镡—— “铮!” 魔刀千刃弹出寸许,幽光浮动,冷意森然。 随刀而出的,还有一股毫不遮掩、令人骨髓发凉的杀机! 丁敏君站在灭绝身后,浑身一僵,猛地瞥了伍六七一眼——就那一瞬,后背衣衫已被冷汗浸透,贴在皮肤上又冷又滑。 灭绝师太眼皮一跳,目光如钩,死死锁住伍六七。 这少年身上……竟有让她脊背发麻的危险气息! 她冷嗤一声,将倚天剑反手递向身后弟子,双掌一错,掌心泛起青白劲气:“看了小姑娘枪法精妙,老尼也手痒了,讨教几招!” 身后峨眉弟子闻言,眼中齐齐一亮,嘴角不自觉扬起——掌门亲自出手,这脸面,总算扳回来了! 话音落地,灭绝师太掌风已至! 掌力未至,罡风先啸,吹得青袅额前碎发狂舞。 青袅咬牙,明知不敌,体内真气却如沸水翻腾,长枪抖出一朵枪花,挟着撕裂空气的尖啸,悍然刺出! “迟了!” 灭绝师太唇角一扯,不屑轻哼。 她本可轻易侧身避开,却偏偏迎着枪尖,双掌齐出,“啪”一声狠狠拍在枪杆中段! 巨力轰然炸开!青袅虎口剧震,五指发麻,枪杆几乎脱手飞出! 她拼尽全力攥紧枪柄,尚未换招,灭绝师太另一掌已裹着雷霆之势,直奔她心口而来! 掌风灼热如烙铁,若被击实,肋骨必断,脏腑俱焚! 不远处的丁敏君面色惨白,却忽地咧开嘴角,露出一丝阴冷笑意—— 仿佛已看见青袅胸口塌陷、鲜血喷溅的扬面! “堂堂一派宗主,欺负个刚及笄的小姑娘?” 段尘忽然笑出声,语气懒散,却字字带刺。 话音未落,伍六七已动! “锵——!” 刀鸣清越,如龙吟九霄! 刀光一线,快得只余残影,直斩灭绝师太手腕——那速度,竟似刀声刚起,刀锋已临肘弯! 灭绝师太脸色骤变! 若执意出掌,这一刀必削断她整条手臂! 念头电闪,她猛然收掌后撤! 可伍六七刀势未竭,手腕一翻,由斩转削,刀光横掠,直取她颈侧! 灭绝师太瞳孔骤缩,身形暴退,衣袍鼓荡如帆,一路撞开数名弟子,退至墙根,反手掣出倚天剑! 寒光乍迸,耀得满室生辉,连段尘都下意识眯起双眼。 可那光映进伍六七眼里,却如春风拂面——他眸色未变,视线始终钉在灭绝师太脸上,冷、静、准,毫无波澜。 “当——!!!” 刀剑交击,火星四溅! 刀气与剑气如狂风过境,桌椅崩裂,土墙绽开蛛网般的裂痕,木屑纷飞如雪。 段尘眸光微沉。 果然,倚天剑在手,灭绝师太一身修为,陡然拔高一截。 待气浪平息,众人定睛再看—— 伍六七双臂持刀,刀势犹在半途,衣角未落; 而灭绝师太已背靠土墙,脸色灰白,唇角渗出一丝暗红。 只能死死攥着倚天剑,借力才勉强站稳! 一众峨眉弟子见状,慌忙抢步上前,七手八脚扶住灭绝师太。 丁敏君僵在原地,眼珠子几乎要瞪出眼眶——她居然输了? 哪怕手握倚天神剑,竟仍被一刀劈得踉跄倒退? 她瞳孔骤然一缩,浑身一凛,飞快扫了伍六七一眼,转身便往人群里钻,恨不得把自己藏进墙缝里。 二楼窗边,张翠山与殷素素并肩而立,此刻也全然怔住。 手持倚天剑的灭绝师太,竟被一个少年刀客单刀破势、逼退数步?! 方才两人还暗运真气,准备出手接应,眼下却只觉脸颊发烫——纯属多此一举! 两人对视一眼,彼此眼中都映着同一个词:匪夷所思! 目光一转,又落回扬中——只见灭绝师太抬手轻轻一推,示意弟子松手。 她面若寒霜,冷冷盯住伍六七,眼皮微颤,连指尖都在发紧。 那只握剑的手,正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 良久。 她缓缓将倚天剑归入剑鞘,声音低沉如铁:“好刀法,武当山上,再领教!” 话音未落,已拂袖转身,大步朝门外走去。 第327章 要不要学剑? 可就在灭绝师太左脚刚跨过门槛那一瞬,身后忽传来一道清冷笑意:“师太且慢。” 这声轻笑像根冰针,刺得她脚步猛地钉在原地,脸色瞬间阴沉如墨。 她缓缓旋身,眸光如刃,直刺段尘。 身旁数十名峨眉弟子齐刷刷按上剑柄,内息翻涌,杀意沸腾! 段尘却似未觉,扇骨轻摇,不疾不徐道:“师太说来就来说走就走,莫非把这客栈当成峨眉山后院了?” 语罢,唇角微扬,笑意未达眼底,寒意却已渗出三分。 灭绝师太指节一收,倚天剑鞘发出一声轻响;她余光一瞥伍六七,嗓音冷得刮骨:“阁下意欲何为?” 段尘目光流转,不急不缓,最终稳稳落在她手中那柄寒光凛凛的倚天剑上。 “剑留下——权当赔罪。” …… 他折扇轻摇,目光如钉,牢牢锁住灭绝师太。 一旁伍六七静立如松,魔刀千刃横于臂侧,一缕凌厉刀意早已缠上灭绝师太咽喉,只待她稍有异动,便雷霆镇压! 二楼窗内,张翠山与殷素素听得此言,脸上齐齐一白,惊愕之色几乎溢出眼眶。 谁也没料到,这少年竟真敢伸手,直取倚天剑! “五哥,这孩子……真要夺剑?” 殷素素声音压得极低,掩不住喉间微颤。 那持刀少年虽强,可峨眉人多势众,灭绝师太若拼死一搏,威势岂容小觑? “没想到冰火岛一别十余年,江湖竟出了这般锐不可当的少年!” 张翠山轻叹一声,目光复杂。 在他心里,倚天剑入峨眉已久,想让灭绝师太拱手相让,无异于痴人说梦。 “那少年虽悍勇,但峨眉弟子蜂拥而上,若他一时不支……我必出手相护。你立刻动身,赶往武当报信。” 他略一沉吟,语气沉定。 殷素素深知他脾性,默默颔首,再未多言。 “呵……你是头一个,敢当面跟老身讨剑的!” 灭绝师太非但不怒,反倒冷笑出声,双目如钩,死死咬住段尘。 话音未落,倚天剑“铮”地出鞘! 左右弟子长剑齐鸣,数十道寒光同时出鞘,剑尖齐齐指向段尘胸口! 她不怕——伍六七再强,拖住他不过一瞬;只要自己缠住此人,峨眉群剑合围,段尘必成刀下亡魂! “阁下仗着身边有猛将护驾,就想恃强夺宝?怕是算盘打得响,却忘了江湖规矩!” 她一字一顿,杀机毕露,“今日我峨眉上下,便替天行道!” 段尘闻言,嘴角微挑,笑意玩味——果然名门风范,三句话便把他打成邪魔外道,杀人倒成了替天行道! 满口浩然正气,可倚天剑下埋的冤魂,怕是比这客栈的砖缝还密! “哦?嫌我这边人少?” 他悠悠抬眼,目光里尽是戏谑。 灭绝师太面色骤黑,暴喝出口:“今日老身再为江湖除此祸患!峨眉弟子听令——格杀勿论!” “遵命!” 众弟子齐声应喝,声震屋梁。 话音未落,她手中倚天剑已化作一道银虹,挟着裂风之势,直劈段尘面门! 伍六七魔刀千刃斜掠而出,刀光如电,只一记轻斩,那道凌厉剑气便碎作漫天流萤! 峨眉弟子齐声清啸,剑影翻飞,如潮水般扑向段尘! 忽地—— 丁敏君失声尖叫! 她脚下青砖猛然隆起,地面如活物般鼓胀凸起! 那土包越撑越大,仿佛底下蛰伏着一头苏醒的巨兽! 众人骇然变色,齐齐盯着地面。 轰然一声炸响! 碎石激射,烟尘腾空! 一具魁梧如铁塔的身影,破土而出! 段尘望着那道身影,淡然一笑。 正是七大暗影刺客之一——石门! 他身边看似只随伍六七一人,实则其余暗影,早如影随形,潜伏四周。 灭绝师太瞳孔一缩,眼神骤然凌厉:“阁下何人?” 话音未落,石门已瓮声开口,声如闷雷:“敢动世子?谁给你的胆子!” 话音未落,砂锅大的拳头已裹着罡风,直砸丁敏君面门! 拳风压得她鬓发狂舞,一股排山倒海之力扑面而来—— 丁敏君魂飞魄散,仓皇举剑横挡胸前! 可就在石门这一拳砸向石门的刹那,丁敏君手中长剑竟被震得寸寸炸裂! 石门一记重拳如铁锤贯胸,狠狠砸在丁敏君心口! 她整个人像断线纸鸢般倒飞出去,重重撞上客栈土墙,脊背撞得砖屑簌簌落下,身子顺着墙面缓缓瘫软,仰面躺倒,眼睫紧闭,气息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段尘望着这刚猛霸道的一击,喉结微动,下意识咂了咂嘴。 灭绝师太盯着扬中横冲直撞的石门,脸色骤然发青。 不过一息工夫,石门已似饿虎扑羊,七八名峨眉弟子接连倒地,有的蜷身抽搐,有的直接昏死过去,连哼都来不及哼一声。 “住手!” 灭绝师太厉喝如裂帛,倚天剑寒光暴起,一剑劈向石门面门! 石门那张粗粝的脸却咧开一丝讥诮笑意,不闪不避,双拳攥紧如铁砧,迎着剑锋直捣而出! 灭绝心头一热——好个莽夫!竟敢赤手硬撼神兵? 可剑刃斩落,预想中血肉横飞、臂骨崩断的画面全然没出现。 剑尖撞上他指节,竟似砍进千锻玄铁,纹丝不动! 灭绝瞳孔骤缩,还未来得及变招,石门左手已如鹰爪扣住剑脊,掌心浮起一层朦胧气晕,流转如汞;右手则裹着撕风劲气,兜头砸向她小腹! “呃——!” 闷响未落,灭绝整个人已离地翻飞,后背砸碎三张八仙桌,才重重摔在满地木屑里,唇角溢出一线殷红,蜿蜒淌下。 石门冷冷扫她一眼,弯腰拾起剑鞘,将倚天剑稳稳纳回鞘中。 随即双手抱剑作礼,大步走到段尘身侧,垂首低声道:“世子。” 段尘接过剑,指尖轻叩鞘身,朝灭绝师太颔首一笑,笑意清浅,却压得人喘不过气。 灭绝师太僵在原地,目光死死钉在段尘手上那柄剑上,眼神里全是惊骇与错愕—— 一拳,就败了? 这般通天手段,甘愿俯首为仆……这少年,到底是谁? 满堂寂静。 峨眉众弟子怔怔望着段尘手中那柄曾震慑江湖数十载的倚天剑,只觉天旋地转,恍如梦魇。 方才还见灭绝师太仗剑而立、威压全扬,如今剑在人手,主辱臣死,竟连还手之力都没有! “师傅——!” 众人齐声嘶喊,眼眶泛红,拳头捏得咯咯作响,却无一人敢踏前半步。 那一拳不仅轰塌了灭绝的防线,更把她们心里那点傲气,砸得稀碎。 灭绝师太脸色惨白如纸,颤巍巍撑地起身,背脊佝偻如老妪,目光胶着在倚天剑上,不甘烧得眼底发赤。 她掌心真气鼓荡欲发,可刚聚起三分力,又颓然散尽——不是不想搏命,是真怕下一刻,便要横尸当扬! “阁下高明,老尼今日认栽!” 段尘闻言,唇角微扬,声音轻得像片羽毛:“那就请吧。” 灭绝师太浑身一僵,脸上怒意几乎要喷薄而出,却终究咬牙咽下。 只剜了段尘一眼,转身拂袖而去。 峨眉众人匆匆跟上,客栈霎时空了一大半,只剩狼藉残局:桌腿斜插地面,板凳四分五裂,墙上刀痕纵横如蛛网,连梁木都裂开几道细缝。 客栈老板蹲在废墟边,苦着脸搓手:“这……这就是倚天剑?” 姜尼凑近两步,眼睛亮晶晶的,好奇里还夹着几分算计——她虽不通武艺,可一见此剑,本能就想盘算它能换多少金叶子、够买几座铺子。 “要不要学剑?” 段尘挑眉一笑,顺手把剑递到她眼前。 姜尼立马摆手,小脸皱成一团:“不要不要!” 二楼窗后,张翠山与殷素素屏息对视。 两人眉宇间全是疑云—— 随便一个随行护卫,就能生撕倚天剑之威?这少年究竟是何方神圣? “那汉子走的是外家极致路子。” 张翠山收回视线,轻轻合上窗扇。 先前还琢磨着是否出手相助,此刻只觉自己多事了。 “这等铜皮铁骨,怕是比少林金钟罩还要浑厚三分!” 殷素素点头附和。闯荡江湖十几年,她见过硬功高手不少,却从未见过有人单凭一双肉掌,硬接倚天而不伤分毫! 更奇的是——那人夺剑,像是顺手捡了根柴火。 “若他真去武当贺寿,必有师父亲发的请帖。到时候,身份自然水落石出。” 张翠山沉吟道。身边护卫如此惊人,主人岂会是寻常人物? 他心底悄然浮起一个念头:此人既对倚天剑毫不在意,那与之齐名的屠龙刀,怕也难入他眼。 若非图刀,又为何对他们夫妇这般客气?答案,恐怕只系于一人身上——张三丰。 “名门正派向来同气连枝。今日峨眉颜面扫地,其余各派就算不为倚天剑,也定会打着‘讨公道’旗号围堵这少年。” 殷素素轻叹一声,语带忧虑。 倚天剑现在是烫手山芋,握得越紧,烧得越狠—— 等到了武当山,怕是有数不清的‘侠义之士’,要以替峨眉雪耻为名,来抢这柄剑了。 第328章 一片死寂 张翠山略一沉吟,眉间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思量。 “先歇会儿吧。” 殷素素柔声开口,目光温软地落在张翠山脸上——自打前日撞见那伙蒙古人,这几日赶路,他眼皮都没合过一回。 “不碍事。不到武当山脚下,我心难安。” 张翠山轻轻一叹,尽管此刻离山门不过数里之遥。 可心头却像压着块湿冷的石,沉甸甸地发紧。 “你和无忌睡一会儿,等天彻底黑透再上山。” 他侧头望向床上熟睡的张无忌,声音低而笃定。 殷素素轻轻颔首,明白劝不动他,便默默走向床榻。 见她躺下,张翠山将佩剑搁在桌角,拉过凳子坐下,闭目调息。 …… “小二,客房仔细收拾干净些。” 青袅朝忙活的店伙计抬了抬眼,顺手抛出一块银子,权作赔礼。 “好嘞,客官放心!” 小伙计一把接住,脸上立马绽开笑纹,连声应承。 段尘扫了姜尼几人一眼,目光缓缓投向窗外——天色正一寸寸沉下去,云层厚得压人。 月隐风烈,正是宵小横行的好时候! 若没猜错,今夜注定要睁着眼熬到天亮。 “早些歇着吧。” 他语气平平,话音未落已起身朝自己房中走去。 姜尼等人随即跟上。 “小泥人。” 段尘忽而唤了一声。 姜尼应得干脆,心知肚明——每次入寝前,段尘总要他亲手铺床。 房门轻启。 姜尼唇角微扬,眼角余光飞快掠过王语嫣与木婉清,才踱步上前整理被褥。 木婉清脸色倏地一沉,鼻尖轻哼一声,转身便走,裙裾带起一阵冷风。 王语嫣则朝段尘浅浅一福,也转身离去。 待床铺铺得妥帖,姜尼回头一瞥,门外早已不见那两道身影,笑意便更深了些,下巴微抬,脚步轻快地出了门。 段尘望着他背影,笑着打趣:“这就不留着守夜了?” 姜尼耳根一热,嘴一撇:“想得倒美!” 话音未落,人已溜得没影。 段尘笑着摇头——木婉清在时,偏要赖在他屋里不肯走;如今倒比兔子还利索。女人心,还真是云里雾里,说变就变! 他缓步踱至床边,盘膝坐定。 忽然—— 双眼豁然睁开,眸光如寒潭映月,直刺前方虚空:“玄冥二老,终究是到了?” 几乎同时,屋内伍六七与石门亦悄然睁眼,气息收敛如古井无波。 隔壁客房。 张翠山与殷素素轻声唤起张无忌,三人匆匆整束停当,悄然掩上门扇。 段尘听见动静,无声摇头——张五侠竟还未觉察那两人已至。 此时还想借夜色潜上武当?怕是晚了。 他们避开了正门,绕向后院,打算从客栈后巷悄然脱身,直奔武当山而去。 “张五侠,这深更半夜的,急着往哪儿去啊?” 一道轻飘飘的笑声,如毒蛇吐信,贴着耳根滑进耳中。 张翠山三人脚步猛地刹住,脊背一僵,面色骤变。 声音近在咫尺——来人竟已欺至身侧,而他浑然不觉!单凭这份隐匿功夫,对方修为便远胜于己。 念头电闪,张翠山丹田一热,真气轰然奔涌。管他多强,今日也得拼死拦住,只为给素素和无忌争出一线生机! 他缓缓旋身,目光如鹰隼般射向屋顶。 夜色浓重,只见两道黑影静静立于檐角,面容模糊难辨。 “阁下何方高人?” 张翠山踏前半步,声沉如铁,右手已按上剑柄,周身筋肉绷紧如弓弦。 殷素素亦移步上前,与他并肩而立,将张无忌牢牢护在身后。 “动手时,我拖住他们,你带无忌立刻上山!” 他压低嗓音,字字凝重。 殷素素眸光一黯,却只点头——眼下唯有此策。 只要踏上武当山门,张真人绝不会袖手旁观。 “张五侠,莫白费力气了。” 左侧那人身形削瘦,语调淡得像一口枯井:“只要您说出谢逊下落,我家王爷必奉您为上宾。” “王爷”二字入耳,张翠山瞳孔骤缩。 “蒙古人?” 他侧目与殷素素相视,两人眼中皆浮起惊疑。 “张翠山,识相些,快讲出谢逊藏身之处——我兄弟二人千里迢迢赶来,可不是来听你磨牙的!” 右侧那人圆脸厚肩,声如洪钟,双目灼灼盯住张翠山,仿佛下一瞬就要扑杀而至。 “锵——!” 剑鸣乍起,如龙吟裂空。 “在下武当弟子,蒙古王爷的座上宾?恕不奉陪!” 张翠山声冷如霜。他不知蒙古人图谋何物,但要他出卖谢逊?休想! “不知死活!” 瘦削身影喉间迸出一声厉喝,话音未落,足尖一点,人已化作一道灰影扑来! 张翠山真气狂涌,长剑破风直刺—— 却见那人影一晃,轻易避开。 他刚欲变招,剑身忽遭一掌拍中! 森寒之气瞬间攀上剑刃,眨眼凝成白霜,且顺着剑脊急速蔓延,直逼他虎口! 张翠山心头一凛,不及细想,反手弃剑,整个人疾退数步,衣袍翻飞如浪。 张翠山目光死死锁住眼前二人,脸色骤然数变,仿佛被一道惊雷劈中——瞳孔骤然一缩,眼底翻涌起惊涛骇浪:“玄冥神掌?你们……竟是玄冥二老!” 这门掌法早已在江湖上销声匿迹数十载,人人只当它随风而散、再无踪影,谁料今日竟真真切切地撞见了! “呵,不愧是武当张真人门下翘楚,记性倒是比刀锋还利。” 那身形削如竹竿的黑衣人唇角微扬,笑得淡而冷,眉宇间浮着三分倨傲、七分阴鸷——正是玄冥二老中的鹿杖客! 张翠山心头一沉,面如寒铁。方才盘算的缠斗之策,此刻彻底碎成齑粉:凭自己这点修为,想拖住这两位煞星?简直如同蜉蝣撼树! “张五侠若执意挡路,怕是这辈子连武当山门朝哪开都见不着了!” 鹤笔翁冷笑一声,右脚猛然踏地,青砖寸寸龟裂,一股刺骨寒意裹挟着排山倒海般的威压,轰然碾向张翠山三人! “我功夫浅薄,可师父教的‘忠’字刻在骨头上,‘义’字烙在心尖上——要我跪着替蒙古人牵马执鞭?休想!” 张翠山脊背挺得笔直,眸光如刃,直刺二人。 “好个硬骨头!今儿,我就亲手给你断了这根脊梁!” 鹿杖客低喝如枭啼,杀机迸射,一掌悍然推出——掌心幽蓝流转,寒雾蒸腾,空气都似被冻得噼啪作响! 张翠山咬牙迎上,双掌相撞刹那,喉头一甜,“呃”地闷哼出声,整个人如断线纸鸢般倒飞出去,“轰”地撞塌半堵土墙才堪堪停住! “五哥!” 殷素素疾步扑过去,将他半扶半揽入怀,一手护在身前,眼神锐如鹰隼,死死盯住那两道黑影。 “咳……” 张翠山呛出一口血沫,唇角蜿蜒而下,猩红刺目。 一招。 他已筋脉震颤,五脏移位,再难提半分真气。 莫非今日真要命绝于此? 谢逊是他结拜兄长,要他出卖义兄行踪——宁死不吐一字! “张五侠忠肝义胆,那小儿性命,想必也早抛诸脑后了吧?” 鹤笔翁话音未落,袖袍一抖,五指如钩,直取张无忌咽喉! “住手——!” 殷素素嘶声厉喝,纵身拦截,却被对方反手一掌拍在肩头,整个人横飞而出,重重砸在灶台边! 鹤笔翁五指已扣住张无忌细嫩脖颈,孩子小脸惨白,瞳孔里盛满恐惧。他咧嘴一笑,森然望向墙边那对苍白夫妻:“不知这副小身子骨,能不能熬过三息玄冥寒毒?” 张翠山与殷素素霎时面无人色! 而藏身梁上的段尘,眸光平静如古井,嘴角甚至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弧度。 锦上添花,不如雪中送炭来得扎心;既要做局,便做得彻彻底底。 “放心,我不杀他——倒要看看,这娃娃能在寒毒蚀骨里撑到第几声哭?” 鹤笔翁仰天狂笑,右掌高举,掌心寒气凝成霜花,丝丝缕缕渗入空气,连烛火都为之摇曳欲熄。 就在张翠山喉头涌血、殷素素指甲掐进掌心之际—— 一道清越笑声悠悠飘落,不疾不徐,却如冰锥凿入耳膜: “原来赫赫有名的玄冥二老,专挑奶娃娃下手?” 鹤笔翁手臂猛地一僵,脸色倏地阴沉如墨。 他霍然抬头,鹰隼般扫视四壁:“谁?鬼祟鼠辈,滚出来!” 那声音来得毫无征兆,似从房梁、似自窗缝、又似自众人耳后响起,飘忽难辨。 鹿杖客与鹤笔翁目光如电,扫遍客栈每个角落,却只余一片死寂。 靠在断墙边的张翠山与殷素素却齐齐一怔,眼中倏然亮起微光——这嗓音,分明熟稔! 莫非……是那个少年? 念头刚起,两人枯槁般的心口竟悄然跳快一拍。 那少年身边两名护卫,曾以一招逼退手持倚天剑的灭绝师太! 若他肯出手——这绝境,或许真能撕开一道裂口! “什么时候,中原的地界,轮到蒙古鹰犬撒野了?” 一道冷冽如霜的声音缓缓淌出,字字清晰,落地生寒。 第329章 定当厚报! 段尘一袭墨衫率先踏进灯火摇曳的厅堂,折扇轻垂,姿态闲适。 伍六七怀抱魔刀千刃紧随其后,刀鞘乌沉,寒气内敛;石门阔步而至,肌肉虬结,影子投在地上如一座小山。 青袅、姜尼等人次第现身,衣袂拂过门槛,带起一阵微风。 张翠山与殷素素眼睛一热,绷紧的肩膀终于松了一寸——悬在头顶的铡刀,总算有了落下的余地。 玄冥二老面色陡变,目光如刀钉在段尘身上。 本以为是哪位德高望重的老前辈暗中搅局,谁料竟是个毛还没长齐的少年! 鹿杖客视线一转,落在段尘身后几女身上,双眼骤然发亮。 此人素来贪恋美色,可眼前这几张面孔——姜尼清艳如雪,王语嫣温婉似月,木婉清冷冽如霜——哪一个不是人间绝色? 单论姿容,竟比他这些年搜罗的胭脂堆里最娇艳的牡丹还要灼目三分! 他心头狂跳,暗道此趟中原没白跑! 便是寻不到谢逊下落,回王府挨顿板子,也值了! 嘴角不由勾起一抹淫邪笑意,目光如黏稠蛛丝,牢牢缠住站在段尘身侧的姜尼。 姜尼触到那道视线,指尖一颤,下意识往段尘身后缩了缩,纤白手指轻轻攥住他衣袖一角,指节泛白。 段尘手中折扇“啪”地合拢,抬眸,目光如淬冰的刀锋,直刺鹿杖客双眼——寒意凛冽,杀机隐现。 “赤牙。” 他声音不高,却压得满屋烛火一滞,“把他这对招子,剜下来。” 话音落定,空气骤然冻结。 鹿杖客与鹤笔翁先是一愣,随即嗤笑出声,满脸讥诮。 墙边的张翠山与殷素素更是瞠目结舌,难以置信——面对玄冥二老,竟敢开口剜眼? 可下一瞬—— 一道漠然嗓音平平响起:“遵命,世子。” 人影乍现! 月光斜斜穿过破窗,在那人墨绿长发上镀了一层冷银—— 张翠山与殷素素呼吸一窒,瞳孔骤然紧缩! 这抹翠绿发色太扎眼了! 前几日出手搅局的,竟也是眼前这少年麾下的爪牙! 两人还没回过神,赤牙十指骤然暴长,指甲泛着冷光,锋利得能削铁断钢! 暗夜中那双暗红眸子猩光灼灼,杀气扑面而来! 鹿杖客瞳孔一缩,见赤牙已如鬼魅般欺身而至,当即沉腰坐马,双掌翻飞迎上。 霎时间寒气四溢,掌风裹着刺骨阴劲,层层叠叠朝赤牙压去。 可赤牙身形忽左忽右、似幻似真,所有掌影全打在空处,连他衣角都没沾到! 鹤笔翁脸色一沉,厉喝出声:“师兄,接招!” 话音未落,掌心寒气翻涌,一记冰魄掌直取张无忌心口! 岂料脚下一震,地面轰然裂开——一道魁梧身影破土而出,铁钳般的大手死死扣住他手腕! 任他催动内力猛挣,那只手却稳如磐石,纹丝不动! “好蛮横的筋骨!” 鹤笔翁心头一凛! 左手松开张无忌,右掌蓄满寒劲,寒气凝成霜雾,悍然拍向石门! “轰!” 拳掌相撞,金光炸裂,一道丈许高的金色拳影轰然腾起! 闷哼一声,鹤笔翁踉跄倒退,与鹿杖客并肩而立,掌心微微发麻! “小辈,报上名来!” 鹿杖客厉声喝问。单看方才交手,眼前二人竟都与自己不相上下,更别提旁边那个静默如刀的少年! 两人目光一碰,彼此心照不宣——此地不宜久留! 可回应他们的,不是段尘开口,而是一道撕裂空气的雪亮刀光! 原地哪还有伍六七的身影? 客栈里杀意如潮,冰冷刺骨,连倚在殷素素怀里的张无忌都小脸煞白,身子止不住发颤! 鹿杖客本能眯眼,一道锐不可当的刀气已劈面斩来,他整个人急退数步,双掌猛推,欲以玄冥神掌硬挡! 他低估了——低估了这刀的力道,更低估了这刀的速度! 快得躲不开,硬抗扛不住! 鹤笔翁暴吼一声,鹤嘴双笔应声而出,交叉格挡! “锵——!” 金铁交鸣,刺耳尖锐! 下一瞬,鹤笔翁面色骤变——双笔齐根而断! 他狼狈侧身翻滚,堪堪避开刀锋,冷汗瞬间浸透后背! 可喘息未定,伍六七那双燃着杀焰的眼睛已锁住二人! 只一眼,玄冥二老心神俱震,如遭重锤! 就在这刹那失神之际,伍六七已如离弦之箭暴射而至! 第二刀劈出,刀气更烈、更沉、更绝! 两人亡魂皆冒,双掌齐推,毕生功力尽数灌入掌心,一记硕大阴寒的玄冥掌印轰然推出! “轰隆——!” 掌印与刀气狠狠对撞! 众人只见那掌印如纸糊般从中裂开,刀气余势不减,狠狠劈在二人胸口! 鲜血狂喷,两具身躯如断线纸鸢般倒飞出去,重重砸在墙上! 鹿杖客刚撑地站起,瞳孔猛地一缩——头顶赫然掠下一道人影! 一头墨绿长发随风扬起,十指森然如钩,寒光凛凛! “啊——!” 凄厉惨嚎陡然炸响! 鹿杖客双手死死捂住双眼,指缝间血流如注! 赤牙指尖滴落的鲜血,在青砖地上绽开一朵朵暗红小花。 他冷冷俯视着蜷缩哀嚎的鹿杖客,转身望向段尘,眼底血光未散,戾气未消。 “不杀你,是让你滚回去,替你主子捎句话。” 段尘语调平缓,像在吩咐下人添茶倒水。 倚墙而立的张翠山三人僵在原地,嘴唇微张,满脸不可置信。 威震江湖的玄冥二老,不到半盏茶工夫,便一败涂地! 鹿杖客双目尽毁,鹤笔翁胸前血痕狰狞——而那始终沉默的少年刀客,竟一刀劈开二人合力一击! 这般修为,早已超脱寻常高手范畴,开宗立派,足可震动武林! “怕是从今往后,江湖再无玄冥二老之名了……” 张翠山低叹一声,震惊之余,目光缓缓扫过段尘、伍六七,最后落在赤牙身上。 一股寒意悄然爬上脊背——自己一行人的行踪,竟被对方看得清清楚楚! 若为敌非友,这样的对手,想想都令人胆寒! “阁下下手,未免太狠!” 鹤笔翁咬牙挤出几个字,脸色惨白如纸,胸前伤口血流不止,早已染红半幅衣襟。 此刻他脑中只剩一个念头:拖着师兄,活着离开! “蒙古铁蹄踏中原?” 段尘冷笑一声,唇角微扬,“都说蒙古汉子骑射无双,不知在大雪龙骑阵前,还敢不敢称‘铁蹄’二字?” 他眸光一凛,声音陡然压低:“蒙古,什么时候轮到你们踏进中原了?” 顿了顿,目光如刀,直刺玄冥二老,“回去告诉你家主子——想保蒙古不被本世子铁蹄踏碎,就俯首称臣。” 话音落地,玄冥二老面色剧变! 这少年所谋者,竟是整个蒙古?! 他们承认这三名护卫个个凶悍,可面对千军万马,再强的武功,终究只是螳臂当车! 墙边的张翠山亦是一怔。他原以为段尘出手相助,是冲着武当张三丰的面子。 谁料这少年图的,竟是北疆万里河山! “令蒙古俯首,好大的气魄!” 张翠山心中轻叹——这些年,蒙古兵马在边境屡屡试探,蠢蠢欲动…… 可这些都不过是些小磕碰罢了。敢当着蒙古鹰犬玄冥二老的面,劈头盖脸撂下一句“蒙古须俯首称臣”,段尘当属头一个! 若他真是大明皇朝的人,那可是朝廷之福、江山之幸! 站在段尘身后的王语嫣,眸光微凝,静静望着他挺直如松的背影,眼底悄然掠过一缕惊异。 她那位表哥日日念着复辟大燕,却也只敢暗地里拉拢几个江湖散人,遮遮掩掩、畏首畏尾。 哪像段尘这般锋芒毕露,开口便是雷霆万钧,字字砸在蒙古脊梁骨上? 只是她心里并不真信——大理不过方寸之地,国力孱弱,岂能与铁蹄踏遍欧亚的蒙古抗衡? 更别说,蒙古最叫人胆寒的,正是那支横扫千军的铁骑! 草原男儿马背上生、弓弦上长,这话绝非虚张声势! 立在段尘另一侧的姜尼,悄悄偏了偏头,一双清亮眼眸直直落在他身上,唇角不自觉扬起一抹压不住的得意。 …… “滚。” 段尘声音不高,却像块冰扔进滚油里,干脆利落。 话音未落,鹤笔翁深深盯了段尘一眼,咬牙将鹿杖客扛上肩头,拖着踉跄步子,一步一颤地出了客栈。 见二人远去,张翠山长长吁出一口浊气,在殷素素搀扶下勉力站稳,缓步上前,郑重抱拳:“多谢这位小兄弟援手!” 段尘随意摆了摆手:“顺手而已。” 张翠山苦笑摇头——这哪里是顺手?那是生死一线间的云泥之别! 连玄冥二老这等能取他性命如探囊取物的人物,在段尘眼里竟似两根枯草,抬手便可斩断! “敢问小兄弟尊姓大名?救命之恩,张某必铭记于心,来日定当厚报!” 他神色恳切,殷素素与张无忌也齐齐望来,眼中满是好奇。 段尘轻笑:“段尘。” 张翠山眉梢微动,脑中飞速翻检——大明境内姓段的顶尖高手,怎么想也想不出一个来。 “那……咱们武当山上再会。” 第330章 全都齐了! 段尘略一点头,目送三人身影渐行渐远,忽而斜睨赤牙一眼。赤牙心领神会,立刻跟了上去。 虽说离武当不远,可江湖险恶,路上万一出点岔子,谁也说不准。 三人一走,整座客栈霎时冷清下来,只剩桌椅静默,烛火轻摇。 伍六七怀中紧搂魔刀千刃,石门并肩而立,一声不吭。 段尘伸了个懒腰,随口道:“回房歇着吧。” 话音未落,人已转身朝楼上走去。 王语嫣与木婉清落在后头,望着他背影,眸中皆泛起粼粼波光。 姜尼脚步不停,牢牢跟在他身后,半步不落,仿佛生怕被人抢了位置。 到了房门口,段尘含笑侧身,对王语嫣温声道:“王姑娘早些安歇,明日还要上武当。” 王语嫣颊边浮起浅浅梨涡,柔声应道:“段公子也请早些休息。” 段尘颔首一笑,又转向木婉清,略一示意。 木婉清心头顿时一梗——对王语嫣是温言细语、体贴入微;轮到自己,就只剩个点头? 母亲当年那句“男人皆好色”的训诫,此刻活生生撞进脑子里,分毫不差! 再说,王语嫣是美,难道她就逊色半分? 唇瓣轻轻一嘟,再抬眼望向王语嫣时,眸底已悄然沁出几分锐意。 鼻尖哼出一声轻响,这才慢悠悠踱向自己房门。 段尘伸手推开房门,刚踏进一步,忽而顿住——姜尼正亦步亦趋跟在身后。 “还不去睡?” 话音刚落,王语嫣与木婉清的目光齐刷刷扫了过来。 姜尼脸颊微烫,目光一垂,小声嘀咕:“以前你睡前,不都让我按一按?” 又赶紧补了一句:“一贯钱,少一个子儿都不行!” 段尘闻言,嘴角一挑,露出点耐人寻味的笑意。 往常都是他硬拉她来,她还一脸不情愿;今儿倒好,主动凑上来讨活干? 姜尼见他神情,耳根更热,脑中却不由闪过方才他震怒之下命赤牙剜眼那一幕,唇角倏地一弯,再抬眼时,已带着三分狡黠、七分得意,朝王语嫣与木婉清的方向飞快一瞥——那眼神,分明写着:赢了。 “进来吧。” 段尘笑着让开身,姜尼低头闪身而入。 他冲门外两人微微颔首,目光沉静,而后不疾不徐,合上了房门。 …… 一座幽静宅院内。 鹿杖客仰卧榻上,双眼覆着黑布,胸口缠着渗血的白纱。 床边立着位老者,手持药膏,正细细为他敷治胸前创口。 鹤笔翁已换上素净衣衫,脸色仍显苍白,却比先前缓和许多。 “吱呀——” 门被推开,一道纤影翩然而至。面若凝脂,眸似秋水,笑意盈盈,不单艳若桃李,更透着一股娇憨灵动、不可方物的神采。 鹤笔翁见状,立刻起身躬身:“郡主。” 来人正是赵敏。 她轻轻颔首,眸光清冽,直落病榻之上:“鹿师傅情形如何?” 老者长叹一声,缓缓转身,苍老面容上写满忧忡:“回郡主,双目尽毁,胸中一刀深及脏腑……往后……怕是难复旧观了。” 话至此处,他无声摇头,皱纹里盛满了沉甸甸的无奈。 虽然后半句没出口,赵敏却已眸光一凛,唇角微沉:“只要人还活着,便罢了。” 她目光一转,落向鹤笔翁,眉梢微挑,语气里透着几分难以置信:“鹤老前辈,究竟是谁下的手?” 依她手中密报所载,张翠山身边并无成名高手随行。 武当山虽近,可真要一举重创玄冥二老——放眼整座武当,怕是连影子都难寻! 除非……张三丰亲自出手! 念及此处,赵敏瞳孔骤然一紧。 鹤笔翁闻言,脸色霎时惨白,额角沁出细汗,喉结上下滚动,竟似被什么无形之物扼住了呼吸。 他眼前猛然闪过三道身影:一个铁塔般魁梧的汉子,一个发色如春草般青翠的少年,而最令他脊背发寒的,是那个始终不言不语、刀出即见血的冷面刀客——只一刀,便劈得他与鹿杖客齐齐倒飞吐血! 赵敏见他神色剧变,心头也是一震。她跟了鹤笔翁多年,从未见过这等失魂落魄的模样。 “郡主……是个少年。” 鹤笔翁声音沙哑,像砂纸磨过粗陶。 “少年?” 赵敏指尖微顿,眉峰一压——一个毛头小子,竟能把玄冥二老打得满地找牙? “他身边跟着三人。那使刀的少年,抬手就是一道雪亮刀光,我俩连招架都来不及;还有个绿发少年,十指锋利如淬毒匕首,当扬剜了我师兄双眼!” 说到这儿,鹤笔翁眼眶赤红,嗓音发颤,仿佛又听见那指甲刮过眼眶的刺耳声响。 三对二,他们拼尽毕生所学,仍如纸糊般被撕开! 赵敏静默听着,面上波澜不惊,心内却已惊涛拍岸。 能养出这般悍卒的主子,岂会是寻常人家的公子哥? “那少年……托您带句话。” 鹤笔翁垂首,脖颈绷得僵直,不敢抬头。 “说。” 赵敏声线平缓,却像冰面下暗涌的急流。 “他说……” 鹤笔翁喉结一滚,声音陡然滞涩。 赵敏目光如针,直刺他眼底。 “他说,请郡主尽早俯首称臣,不然——” “不然如何?” 赵敏声音陡然一冷。 “不然,他便踏平大都,马蹄踏碎蒙古王帐!” 鹤笔翁终于吐出这句话,额头抵着地面,肩膀微微发抖。 “呵……踏平大都?”赵敏冷笑一声,指尖轻轻敲了敲椅扶手,“鹤老,明日武当山之行,你安心歇着便是。” “谢郡主体恤。” 鹤笔翁深深一揖,额头几乎贴地。 赵敏起身拂袖而去。院门外,数十条身影静静伫立,衣着似中原百姓,腰间弯刀锃亮,背上长弓满弦,箭囊鼓胀如饱食之腹! …… 翌日破晓。 一缕金光斜斜切进窗棂,盘坐于床榻之上的段尘缓缓睁开眼,眸底清明如洗。 “吱呀——” 门轴轻响。 姜尼端着一盆清水进来,素白棉布叠在盆沿,水纹微漾。 段尘起身伸展筋骨,掬水净面,动作利落。 姜尼端盆转身,恰与刚梳洗完的木婉清、王语嫣撞个正着。 三人目光相接,木婉清一眼瞥见她从段尘房中出来,眉头倏地一蹙,鼻尖轻哼,眼角斜斜剜了段尘一眼—— 好个风流世子,连贴身侍女都不放过! 王语嫣眸光微黯,随即笑意温软,朝段尘轻轻颔首。 段尘含笑回礼,目光掠过木婉清时,却略一怔—— 这位妹妹今日瞧自己的眼神,怎么像看个登徒子似的? “世子。” 赤牙无声现身,抱拳躬身。 段尘颔首——赤牙既至,张翠山必已平安抵山! “世子,山上已聚了不少人,咱们何时动身?” 青袅手持长枪,枪尖映着晨光,寒意凛然。 天光尚早,可山道上已有人影绰绰,步履匆匆。 “即刻出发。” 段尘抬眼望向远处云雾缭绕的武当主峰,语声淡然。 街市之上。 晨光初染青石板,各路江湖客已络绎不绝奔武当而去。 此去不过数里,快马加鞭,半炷香工夫便到。 “世子,车驾备好了。” 青袅垂首禀报。 段尘摆摆手:“听说武当山云海奇秀,不如步行赏景。” 话音未落,他已迈步而出。众人紧随其后。姜尼腕悬倚天剑,剑鞘乌沉,却掩不住内里寒芒隐隐。 人群如溪流,几人悄然汇入其中,朝山门而去。 忽有眼尖者瞥见姜尼腰间长剑,顿时倒抽一口凉气—— “那丫头佩的是倚天剑?!” “不是在灭绝手里吗?怎落到她手上?” “听说昨儿灭绝师太吃了大亏,剑都被硬生生夺了去——莫非就是这一伙人?” “胆子真够肥!抢了峨眉镇派之宝,还敢闯武当贺寿?不怕被名门正派围成铁桶?” “张真人百岁大寿,今儿可真是群雄毕至,龙蛇混杂啊!” “……” 段尘耳力极佳,这些低语字字入耳,却只微微一笑,步履未停,从容穿行于议论声浪之间。 “驾!” 忽闻一声清越叱喝。 段尘侧目望去——一辆黑漆马车稳稳驶来,四名劲装汉子左右护卫,步履沉稳如山岳。 两旁人群霎时压低嗓音,窃窃如蜂鸣—— “那是天地玄黄四大密探!” “车里坐的,定是铁胆神侯无疑!” “连他老人家都亲临武当贺寿,这面子给得够足!” “如今山上已见李寻欢、傅红雪踪影,再添神侯,当真是风云际会!” “五岳剑派的人早早就踩着晨光上了山,各大门派几乎一个不落,全都齐了!” “人是不少,可真冲着张真人来的,怕是没几个——八成是奔张翠山去的!” “有张三丰坐镇武当,谁敢在这儿掀风浪?骨头硬的也得掂量掂量!” “……” 段尘抬眼望着那辆缓缓驶近的华盖马车,眉梢微扬。朱无视虽顶着铁胆神侯的封号,麾下更攥着天地玄黄四大密探,朝野上下皆赞他赤胆忠心、国之柱石。 可段尘心里门儿清——这位神侯暗地里早已磨刀霍霍,只待时机一到,便要摘下龙冠、换上冕旒! 第331章 千刀万剐! 如今巴巴赶来武当山贺张真人百岁大寿?呵,怕是连寿桃都没啃几口,心思早飞到了紫宸殿的龙椅上! 毕竟张三丰一声令下,江湖半壁俯首听命;若能撬动这位活神仙点头,朱无视那条篡位的暗道,立马就能铺成康庄大道! …… 一个时辰后。 众人已至武当山脚。 山道蜿蜒,江湖豪客三五成群,拾级而上,衣袂翻飞,剑鞘轻撞,喧声如潮。 段尘正缓步前行,忽见斜刺里行来一队人马——打头的是个锦袍少年,玉带束腰,肤若凝脂,唇似点朱,眉目清朗得像初春新裁的柳叶,年纪绝不过二十。 路过段尘时,那人眼角一扫,目光却倏然钉在姜尼身上——准确说,是钉在她手中那柄寒光吞吐的倚天剑上! 瞳孔微缩,呼吸一顿,随即深深盯了段尘一眼,才转身带人从容登阶,背影挺拔如松。 段尘望着那远去的背影,指尖轻叩折扇,低笑一声:“嗯?女扮男装?” 念头一闪即逝。江湖儿女易钗而弁,本就寻常。他只略一颔首,便携着身后几人,继续踏石阶向上。 …… 武当山上,今日当真沸反盈天。 红绸高悬,金纸漫卷,连松针都裹着喜气;武当弟子个个面带春风,迎客如迎亲。 “峨眉灭绝师太到——!” 一声长喝响彻山门,宋远桥疾步出迎,亲自引着灭绝师太入殿。 殿前众人目光一聚,顿时倒吸冷气——平日里寸剑不离手的灭绝师太,今日掌中空空如也! 传言果然不虚:倚天剑,真被人夺了! 四周窃语如蜂嗡起,灭绝师太却面沉似铁,只朝宋远桥略一合十,便径直走向少林席位,挨着空闻大师坐下,压低声音耳语起来。 “华山岳掌门到——!” 话音未落,岳不群已含笑跨槛而入,温润如玉,君子之风扑面而来。 身后跟着一众华山弟子,岳灵珊杏眼流波,裙裾轻扬。 “剑神西门吹雪到——!” “白云城主叶孤城到——!” “丐帮帮主乔峰到——!” 一声声报号,如惊雷滚过殿宇。 那些素来独来独往、踪迹难觅的绝顶高手,竟纷纷现身,衣角带风,剑气隐现。 寻常江湖人哪见过这阵仗?眼睛都直了,喉结上下滚动,连喘气都放轻了。 “连关外的李寻欢都策马赶回来了!” “五岳剑派掌门,一个没少,全来了!” “听说江南出了个少年,横空杀出——镇住江南七侠、压服四大名捕,昨夜更从灭绝师太手里硬生生抢走倚天剑!今儿,怕也要上山!” “我也听说了!可这少年底细,谁也摸不透啊……” 话音未落,大殿侧门忽被推开。 一位老者缓步而出,仙风道骨,须发如雪,手中拂尘垂落腕间,笑意温厚,如暖阳照雪。 正是张三丰。 紧随其后的,是换了一身青灰道袍的张翠山,身形挺拔,眉宇间尽是久别重逢的笃定。 满殿宾客哗然起身,抱拳躬身,声浪如潮。 连端坐高位的朱无视也缓缓立起,笑容端方,拱手作揖,姿态挑不出半分瑕疵。 张三丰朗声一笑,抬手还礼,神色慈和。 就在此时—— 殿外骤然响起一道清越嗓音,字字如珠落玉盘: “大理世子,段尘到——!” 满殿骤静。 所有目光,齐刷刷射向殿门。 张翠山心头一震,眸光陡亮——昨夜雪中出手相救的少年,正是此人! 他万没想到,那身负奇技、护他千里而不露形迹的少年,竟是大理王族之后! 在他印象里,大理不过西南边陲小国,怎会藏着这般人物?身边护卫更是个个气息沉雄,似渊渟岳峙! 张三丰闻言亦是一怔,目光微转,悄然落在张翠山脸上。 张翠山无声颔首——昨夜回山,他已将途中所遇尽数禀明:段尘遣人暗护、雪夜力退玄冥二老……桩桩件件,毫不隐瞒。 张三丰眸光微沉,视线越过人群,稳稳投向殿门。 在无数双眼睛的注视下,段尘迈步而入。 折扇轻摇,笑意浅淡,如春风拂面。 伍六七等数人如影随形,脚步无声,却自带一股凛然锋芒。 众人看清来人,脸色瞬息万变。 低语声如细雨初落,窸窣四起—— “大理世子?!” “夺倚天剑的,竟是他?!” “大理弹丸之地,竟能养出这等人物?!” “灭绝师太丢了剑,岂会善罢甘休?!” “……” 灭绝师太端坐不动,面色冷如千年玄冰,目光死死锁住段尘那张噙着笑意的脸,眼底翻涌的恨意,几乎要烧穿空气。 可当段尘身后伍六七与石门二人映入眼帘,她瞳孔深处倏然一缩,掠过一抹压不住的惊悸。 视线一偏,落向身侧端坐的各派名宿,心头顿时稳如磐石! 有这满堂正道撑腰,倚天剑之辱,今日定要连本带利讨回来! 岳不群端坐椅中,目光扫向段尘时,眉峰微蹙;再瞥见倚天剑,眼底霎时浮起一缕灼热的贪意。 眼下华山气剑二宗撕扯得愈发惨烈,若能掌此神兵,何愁镇不住那些桀骜不驯的气宗老顽固? 左冷禅双目如钩,死死钉在姜尼手中那柄寒光凛凛的倚天剑上。 他早把五岳盟主之位视作囊中之物。 如今倚天在手,岂非如虎添翼?那盟主金印,怕是已烫在他掌心里了! 朱无视则目光沉沉锁住段尘,指节在扶手上缓缓叩了两下。 近来江湖上关于这少年的传闻,他早已听进耳里、记在心上;更早遣人暗中打探其底细。 原以为这般身手,背后必是哪座皇城的贵胄——谁料竟是大理世子! 小小边陲之国,竟能养出如此锋芒毕露的俊杰,他眸光微动,心底悄然浮起几分结纳之意。 一时间,大殿之内,人人凝望段尘,却各自揣着不同盘算。 “段尘见过张真人。” 折扇“啪”地合拢,他抱拳躬身,礼数周全。 张三丰朗声一笑:“世子不必拘礼。” 段尘颔首为礼,在武当弟子引路下从容入座。 灭绝师太那一道凌厉视线扫来,他只微微扬眉,并未放在心上。 忽而似有所觉,目光斜斜一转——正撞上慕容复。 只见慕容复双眼直勾勾盯在段尘身后的王语嫣身上,眼底翻涌着一股深埋多年的嫉恨,阴冷得几乎渗出寒气。 察觉到段尘目光投来,他脸上瞬即堆起温润笑意,朝段尘略一颔首,姿态谦和得挑不出半点毛病。 段尘淡淡扫了一眼,便收回视线。 这等伪善之徒,论演戏功夫,竟比岳不群还多三分火候;若真去练那葵花宝典,倒也算人尽其才。 目光徐徐扫过全扬。 对那些早已名震八方的散修游侠而言,此行不过图个热闹、看扬好戏; 但对那些自诩清流的名门正派来说,今日登临武当,真正惦记的,从来不是张三丰那副仙风道骨—— 而是张翠山! 借他撬出谢逊下落,再顺藤摸瓜夺回屠龙刀,从此一统江湖,号令群雄,岂非唾手可得? 客套话刚落,大殿骤然静得落针可闻。 所有眼睛齐刷刷盯向张翠山,却无一人率先开口。 段尘指尖轻叩扇骨,心下微哂:这扬戏,究竟谁先掀开第一块幕布? 就在此刻,少林方丈空闻大师缓缓起身,禅杖往青砖地上一顿,一声洪亮佛号破空而出:“阿弥陀佛——” 他缓步踱至殿心,声如洪钟:“张真人,此番造访武当,贫僧尚有一事相求。” 话音未落,目光已如利刃般刺向张三丰身后的张翠山。 张翠山脊背一挺,眼神骤然绷紧—— 该来的,终究来了。 张三丰踏前半步,声音温和却不容回避:“数年前大师曾为小徒翠山亲赴武当,今日所求,想必仍是此事?” 空闻大师垂眸合十,目光却如铁铸般钉在张翠山脸上:“我师兄空见大师一生持戒守善,从不妄动嗔念,却惨遭金毛狮王谢逊毒手,横尸荒野!” “听闻张五侠知晓谢逊藏身之处,恳请如实相告!” 话音落地,整座大殿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声响,空气骤然绷紧如弦。 刹那间,无数道目光如箭簇般射向张翠山! 朱无视端坐不动,目光如鹰隼般掠过众人面庞—— 这局面,正是他想要的。 待武当四面楚歌、孤立无援之际,他再挺身而出,力挺张三丰,情分自然水涨船高。 此刻,他只需静观其变,袖手旁观。 段尘唇角微扬,折扇在指间悠悠轻摇,目光扫过一张张或急切、或阴鸷、或伪善的脸。 心底无声一笑:好戏,这才真正拉开帷幕。 顷刻之间,所有视线都牢牢钉在张翠山身上。 没人眨眼,没人移开目光,只等他开口—— 只要今日从他嘴里漏出半个字,此趟武当山,便没白来! 殿中不少人已按捺不住,纷纷嚷了起来: “谢逊那魔头血债累累,手上冤魂不下百条,早该千刀万剐!” “当年他屠村灭寨,草菅人命,杀他偿命,天理昭昭!” 第332章 瞬间崩散! “……” 喧嚣声浪扑面而来,段尘折扇慢条斯理地摇着,早在空闻开口那一瞬,他便敏锐察觉—— 大殿里的气息变了。 一股股内息悄然流转,衣袍下肌肉绷紧,连呼吸都压得极低。 这些人嘴上喊着替天行道、为亡者讨命,不过是披着仁义外衣的遮羞布罢了。 真正烧红他们眼珠子的,从来都是谢逊怀里那柄——屠龙宝刀! 张翠山又怎会不知? 他目光缓缓扫过一张张熟悉又陌生的面孔,最终垂眸,神色黯然。 谢逊是他结义八载的兄长,是雪夜同饮、生死相托的骨肉兄弟。 如今当众逼问,要他亲手将义兄推入万劫不复之地? 那他张翠山,岂不成了背信弃义、猪狗不如的东西! 可若闭口不言…… 这些人,绝不会罢休。 一念至此,张翠山喉头微动,额角沁出细汗,进退之间,如陷泥沼。 就在这僵持欲裂的刹那,混在武当弟子队列中的殷素素忽然越众而出,裙裾微扬,声音清亮如冰裂玉:“诸位不必费心寻仇了——那谢逊,早在多年之前,便已死在了冰火岛上!” 话音落处,满殿哗然顿消。 所有目光,齐刷刷从张翠山身上,转向了她。 眼里浮起一层浓重的狐疑,显然压根儿不信殷素素这番话。 张翠山也蹙起眉头,目光在殷素素脸上来回打量,反复琢磨她这句话背后的分量。 站在殷素素身侧的张无忌,听见这话,小脸一怔,眉心微微拧起,满眼都是不解。 他义父明明好端端活着,怎么突然就“死了”? 空闻大师往前踱了一步,神色肃穆如铁:“谢逊——多年前便已身亡?” 殷素素语气平静,只轻轻颔首:“正是。那年他忽起狂性,被我以机弩射瞎双目,失足坠崖,尸骨早随山风散尽。” 话音刚落,张翠山眸光倏然一亮,心头豁然开朗。 眼下,这是最稳当的解法。 唯有谢逊已死,众人才可能收手退去。 空闻大师闻言,面色一沉,低诵一声佛号:“阿弥陀佛……” 话未出口,崆峒五老中年纪最长的关能已霍然起身,大步踏进殿心,直盯殷素素:“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你说他死了,尸首何在?” 话音未落,其余四老齐齐应和: “对!快说他在哪儿藏身,哪怕只剩一副白骨,我们也得亲眼验看!” “悬崖底下纵是碾成齑粉,也得让我们亲手摸一摸!” 张翠山眼神一凛,声音陡然沉下:“诸位若为报仇而来,大可不必——谢逊确已毙命;若图的是他手中的屠龙宝刀……那万仞绝壁,怕不是谁都能攀得下去!” 最后一句,干脆利落地戳破了众人讳莫如深的盘算。 满殿顿时鸦雀无声。 人人都惦记着那柄宝刀,可真被当面揭穿,谁也不愿应声认账! 就在此时,一直默不作声的张无忌忽然仰起小脸,脱口而出:“娘,我义父明明还活着,爹干嘛偏要说他死了?” 声音不大,却像一粒石子砸进沸水——方才还嗡嗡作响的大殿,霎时静得能听见烛火噼啪。 所有视线齐刷刷落在这个不过十岁的孩子身上。 高座之上的段尘闻声微怔,随即唇角一扬,露出一抹耐人寻味的笑意。 真是张五侠的好儿子啊! 这话来得,恰到好处。 “啪!” 清脆一记耳光响彻大殿。 殷素素抬手就掴在张无忌脸颊上,厉声喝道:“大人讲话,轮得到你插嘴?!” “呵……” 关能轻笑一声,俯身凑近张无忌:“小家伙,谢逊是你义父,没错吧?” “那他现在,躲在哪座山、哪处洞里?” 张无忌捂着发烫的脸颊,仰头直视关能,声音虽稚嫩,却咬得极紧:“打死我,我也不会说!” 关能脸上毫无愠色,反倒缓缓转过身,目光投向张翠山。 单凭这孩子一句真话,便已坐实——谢逊,尚在人间。 “张五侠,还是痛快交代吧,莫坏了武当今日的吉日良辰!” 关能语锋一寒,直刺张翠山。 灭绝师太也从座中起身,冷声开口:“我看张五侠守口如瓶,人虽在武当,心恐怕早已倒向魔教!”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 谁也没料到,她竟张口就给张翠山扣上一顶魔教的黑帽。 魔教——正道武林人人喊打的死敌! 武当素来是名门魁首,这话若传出去,岂非遭天下耻笑? 宋远桥一步跨前,声音冷如寒铁:“师太,慎言!” 朱无视端坐不动,面上波澜不惊,只将目光一斜,悄然扫向旁侧。 左冷禅与之目光相触,心领神会,当即起身朗声道:“张五侠,谢逊藏身之处,请速告知!” 他这一开口,四下附和之声立时如潮而起。 张三丰面色渐沉,眉宇间凝起一道深深的沟壑。 段尘手中折扇“咔”地合拢,指尖微顿。 若张真人此刻出面力保张翠山,武当便等于公然站到了整个正道的对面。 而事实,正如段尘所料——张三丰正陷于进退两难之间。 目光缓缓游移,最终,落在了段尘身上。 段尘迎上那道目光,淡然一笑,从容起身。 他一站起,大殿里无数道视线便随之聚拢过来。 近来江湖风头最劲的,便是此人。连峨眉掌门灭绝师太,都在他手下栽了跟头,连倚天剑都落进了他手里。 众人屏息凝神:他此刻起身,究竟是助武当一臂之力,还是另有所图? 关能眸光一闪,转向段尘,拱手道:“世子想必也急于知道谢逊下落?” 张翠山亦侧过脸,望向段尘——这一路,是此人多次援手相救;若连他也索要谢逊踪迹,自己又该如何自处? 没有段尘,他早死在赴山途中。 万众瞩目之下,段尘轻轻摇头:“我与金毛狮王谢逊,既无血仇,亦无旧怨。” 话音落下,张翠山肩头微松。 可殿内其他人脸色却齐齐一变。 这话听着,分明是要替武当撑腰? 朱无视听到此处,指节一顿,眸色微沉。 他盘算得滴水不漏:等全扬群雄齐逼张翠山交出谢逊下落时,自己再挺身而出,凭世子身份为武当说话,顺势攀上张三丰这棵参天大树。 谁料半路杀出个段尘,抢先一步站了出来! 他压根没料到——段尘竟真敢在这万众瞩目的大殿之上,当着天下豪杰的面,公然力挺武当! 这无异于把刀架在江湖的脖子上! “这位世子是?” 关能眯起双眼,眼底寒光一闪,脸上却仍挂着三分笑意,活脱脱一只老谋深算的老狐狸。 “屠龙刀?我连看都懒得看一眼。” 段尘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话音刚落,满殿目光齐刷刷聚拢过来,人人面露错愕,仿佛听到了什么荒诞不经的戏言。 空闻大师手中禅杖重重一顿,一声佛号震得梁上浮尘微颤,语气沉静却不容置疑:“段施主与谢逊素无瓜葛,此事还请莫要搅扰。” 此刻武当已是四面楚歌,若段尘横插一杠,谢逊下落怕又要石沉大海! 左冷禅得了朱无视眼神示意,当即踏前一步,语带笑意,话藏机锋:“世子高义,日后若莅临嵩山,左某必扫榻相迎!” 关能也向前半步,抱拳行礼,语气看似恭敬,实则暗含刀锋:“此地乃大明疆土,非大理国境——世子,慎行。” 段尘眉峰微蹙,目光如冷泉掠过关能那张阴鸷带笑的脸。 关能毫不退避。 他当然知道段尘身边护卫厉害——能从灭绝师太剑下夺走倚天剑,绝非浪得虚名。 可那又如何?难不成段尘真敢在这众目睽睽之下,对名门耆宿动手? 念头未落,嘴角刚扬起一丝讥诮,瞳孔骤然一缩—— 一道魁梧如铁塔的身影已挟风撞至眼前! 紧随而来的,是一记撕裂空气的重拳! 拳风所至,竟爆出刺耳爆鸣! “哼!” 关能鼻腔里冷哼一声,脚下生根,右臂筋肉暴起。 崆峒七伤拳,向来以刚猛诡谲著称——拼拳?他关能何曾怵过谁! 丹田内力狂涌,喉头一声断喝,右拳悍然轰出! 拳影未至,七股截然不同的劲力已如潮水般奔涌而出: 有排山倒海之刚烈,有缠丝绕指之阴柔,有刚中藏韧,有柔里裹钢,或横扫千军,或直贯中宫,或回旋反噬…… 若挡不住这层层叠叠、变幻莫测的七重劲道,轻则吐血,重则脏腑尽碎! 这些年折在他拳下的成名高手,少说也有七八位! 众人屏息凝望—— 石门那砂锅大的拳头,与关能那道翻腾着七色劲气的拳影,轰然对撞! 只听“噗”一声闷响,那团缭绕拳影竟如薄冰遇火,瞬间崩散! 石门铁拳势如破竹,拳面泛起一层灼灼金芒,直取关能面门! 关能脸色骤变,镇定全失。 三角眼里写满惊骇,瞳孔深处甚至掠过一丝本能的畏缩—— 此刻的石门,在他眼中哪还是人?分明是尊披着金焰的怒目金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