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尘一袭墨衫率先踏进灯火摇曳的厅堂,折扇轻垂,姿态闲适。
伍六七怀抱魔刀千刃紧随其后,刀鞘乌沉,寒气内敛;石门阔步而至,肌肉虬结,影子投在地上如一座小山。
青袅、姜尼等人次第现身,衣袂拂过门槛,带起一阵微风。
张翠山与殷素素眼睛一热,绷紧的肩膀终于松了一寸——悬在头顶的铡刀,总算有了落下的余地。
玄冥二老面色陡变,目光如刀钉在段尘身上。
本以为是哪位德高望重的老前辈暗中搅局,谁料竟是个毛还没长齐的少年!
鹿杖客视线一转,落在段尘身后几女身上,双眼骤然发亮。
此人素来贪恋美色,可眼前这几张面孔——姜尼清艳如雪,王语嫣温婉似月,木婉清冷冽如霜——哪一个不是人间绝色?
单论姿容,竟比他这些年搜罗的胭脂堆里最娇艳的牡丹还要灼目三分!
他心头狂跳,暗道此趟中原没白跑!
便是寻不到谢逊下落,回王府挨顿板子,也值了!
嘴角不由勾起一抹淫邪笑意,目光如黏稠蛛丝,牢牢缠住站在段尘身侧的姜尼。
姜尼触到那道视线,指尖一颤,下意识往段尘身后缩了缩,纤白手指轻轻攥住他衣袖一角,指节泛白。
段尘手中折扇“啪”地合拢,抬眸,目光如淬冰的刀锋,直刺鹿杖客双眼——寒意凛冽,杀机隐现。
“赤牙。”
他声音不高,却压得满屋烛火一滞,“把他这对招子,剜下来。”
话音落定,空气骤然冻结。
鹿杖客与鹤笔翁先是一愣,随即嗤笑出声,满脸讥诮。
墙边的张翠山与殷素素更是瞠目结舌,难以置信——面对玄冥二老,竟敢开口剜眼?
可下一瞬——
一道漠然嗓音平平响起:“遵命,世子。”
人影乍现!
月光斜斜穿过破窗,在那人墨绿长发上镀了一层冷银——
张翠山与殷素素呼吸一窒,瞳孔骤然紧缩!
这抹翠绿发色太扎眼了!
前几日出手搅局的,竟也是眼前这少年麾下的爪牙!
两人还没回过神,赤牙十指骤然暴长,指甲泛着冷光,锋利得能削铁断钢!
暗夜中那双暗红眸子猩光灼灼,杀气扑面而来!
鹿杖客瞳孔一缩,见赤牙已如鬼魅般欺身而至,当即沉腰坐马,双掌翻飞迎上。
霎时间寒气四溢,掌风裹着刺骨阴劲,层层叠叠朝赤牙压去。
可赤牙身形忽左忽右、似幻似真,所有掌影全打在空处,连他衣角都没沾到!
鹤笔翁脸色一沉,厉喝出声:“师兄,接招!”
话音未落,掌心寒气翻涌,一记冰魄掌直取张无忌心口!
岂料脚下一震,地面轰然裂开——一道魁梧身影破土而出,铁钳般的大手死死扣住他手腕!
任他催动内力猛挣,那只手却稳如磐石,纹丝不动!
“好蛮横的筋骨!”
鹤笔翁心头一凛!
左手松开张无忌,右掌蓄满寒劲,寒气凝成霜雾,悍然拍向石门!
“轰!”
拳掌相撞,金光炸裂,一道丈许高的金色拳影轰然腾起!
闷哼一声,鹤笔翁踉跄倒退,与鹿杖客并肩而立,掌心微微发麻!
“小辈,报上名来!”
鹿杖客厉声喝问。单看方才交手,眼前二人竟都与自己不相上下,更别提旁边那个静默如刀的少年!
两人目光一碰,彼此心照不宣——此地不宜久留!
可回应他们的,不是段尘开口,而是一道撕裂空气的雪亮刀光!
原地哪还有伍六七的身影?
客栈里杀意如潮,冰冷刺骨,连倚在殷素素怀里的张无忌都小脸煞白,身子止不住发颤!
鹿杖客本能眯眼,一道锐不可当的刀气已劈面斩来,他整个人急退数步,双掌猛推,欲以玄冥神掌硬挡!
他低估了——低估了这刀的力道,更低估了这刀的速度!
快得躲不开,硬抗扛不住!
鹤笔翁暴吼一声,鹤嘴双笔应声而出,交叉格挡!
“锵——!”
金铁交鸣,刺耳尖锐!
下一瞬,鹤笔翁面色骤变——双笔齐根而断!
他狼狈侧身翻滚,堪堪避开刀锋,冷汗瞬间浸透后背!
可喘息未定,伍六七那双燃着杀焰的眼睛已锁住二人!
只一眼,玄冥二老心神俱震,如遭重锤!
就在这刹那失神之际,伍六七已如离弦之箭暴射而至!
第二刀劈出,刀气更烈、更沉、更绝!
两人亡魂皆冒,双掌齐推,毕生功力尽数灌入掌心,一记硕大阴寒的玄冥掌印轰然推出!
“轰隆——!”
掌印与刀气狠狠对撞!
众人只见那掌印如纸糊般从中裂开,刀气余势不减,狠狠劈在二人胸口!
鲜血狂喷,两具身躯如断线纸鸢般倒飞出去,重重砸在墙上!
鹿杖客刚撑地站起,瞳孔猛地一缩——头顶赫然掠下一道人影!
一头墨绿长发随风扬起,十指森然如钩,寒光凛凛!
“啊——!”
凄厉惨嚎陡然炸响!
鹿杖客双手死死捂住双眼,指缝间血流如注!
赤牙指尖滴落的鲜血,在青砖地上绽开一朵朵暗红小花。
他冷冷俯视着蜷缩哀嚎的鹿杖客,转身望向段尘,眼底血光未散,戾气未消。
“不杀你,是让你滚回去,替你主子捎句话。”
段尘语调平缓,像在吩咐下人添茶倒水。
倚墙而立的张翠山三人僵在原地,嘴唇微张,满脸不可置信。
威震江湖的玄冥二老,不到半盏茶工夫,便一败涂地!
鹿杖客双目尽毁,鹤笔翁胸前血痕狰狞——而那始终沉默的少年刀客,竟一刀劈开二人合力一击!
这般修为,早已超脱寻常高手范畴,开宗立派,足可震动武林!
“怕是从今往后,江湖再无玄冥二老之名了……”
张翠山低叹一声,震惊之余,目光缓缓扫过段尘、伍六七,最后落在赤牙身上。
一股寒意悄然爬上脊背——自己一行人的行踪,竟被对方看得清清楚楚!
若为敌非友,这样的对手,想想都令人胆寒!
“阁下下手,未免太狠!”
鹤笔翁咬牙挤出几个字,脸色惨白如纸,胸前伤口血流不止,早已染红半幅衣襟。
此刻他脑中只剩一个念头:拖着师兄,活着离开!
“蒙古铁蹄踏中原?”
段尘冷笑一声,唇角微扬,“都说蒙古汉子骑射无双,不知在大雪龙骑阵前,还敢不敢称‘铁蹄’二字?”
他眸光一凛,声音陡然压低:“蒙古,什么时候轮到你们踏进中原了?”
顿了顿,目光如刀,直刺玄冥二老,“回去告诉你家主子——想保蒙古不被本世子铁蹄踏碎,就俯首称臣。”
话音落地,玄冥二老面色剧变!
这少年所谋者,竟是整个蒙古?!
他们承认这三名护卫个个凶悍,可面对千军万马,再强的武功,终究只是螳臂当车!
墙边的张翠山亦是一怔。他原以为段尘出手相助,是冲着武当张三丰的面子。
谁料这少年图的,竟是北疆万里河山!
“令蒙古俯首,好大的气魄!”
张翠山心中轻叹——这些年,蒙古兵马在边境屡屡试探,蠢蠢欲动……
可这些都不过是些小磕碰罢了。敢当着蒙古鹰犬玄冥二老的面,劈头盖脸撂下一句“蒙古须俯首称臣”,段尘当属头一个!
若他真是大明皇朝的人,那可是朝廷之福、江山之幸!
站在段尘身后的王语嫣,眸光微凝,静静望着他挺直如松的背影,眼底悄然掠过一缕惊异。
她那位表哥日日念着复辟大燕,却也只敢暗地里拉拢几个江湖散人,遮遮掩掩、畏首畏尾。
哪像段尘这般锋芒毕露,开口便是雷霆万钧,字字砸在蒙古脊梁骨上?
只是她心里并不真信——大理不过方寸之地,国力孱弱,岂能与铁蹄踏遍欧亚的蒙古抗衡?
更别说,蒙古最叫人胆寒的,正是那支横扫千军的铁骑!
草原男儿马背上生、弓弦上长,这话绝非虚张声势!
立在段尘另一侧的姜尼,悄悄偏了偏头,一双清亮眼眸直直落在他身上,唇角不自觉扬起一抹压不住的得意。
……
“滚。”
段尘声音不高,却像块冰扔进滚油里,干脆利落。
话音未落,鹤笔翁深深盯了段尘一眼,咬牙将鹿杖客扛上肩头,拖着踉跄步子,一步一颤地出了客栈。
见二人远去,张翠山长长吁出一口浊气,在殷素素搀扶下勉力站稳,缓步上前,郑重抱拳:“多谢这位小兄弟援手!”
段尘随意摆了摆手:“顺手而已。”
张翠山苦笑摇头——这哪里是顺手?那是生死一线间的云泥之别!
连玄冥二老这等能取他性命如探囊取物的人物,在段尘眼里竟似两根枯草,抬手便可斩断!
“敢问小兄弟尊姓大名?救命之恩,张某必铭记于心,来日定当厚报!”
他神色恳切,殷素素与张无忌也齐齐望来,眼中满是好奇。
段尘轻笑:“段尘。”
张翠山眉梢微动,脑中飞速翻检——大明境内姓段的顶尖高手,怎么想也想不出一个来。
“那……咱们武当山上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