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就在灭绝师太左脚刚跨过门槛那一瞬,身后忽传来一道清冷笑意:“师太且慢。”
这声轻笑像根冰针,刺得她脚步猛地钉在原地,脸色瞬间阴沉如墨。
她缓缓旋身,眸光如刃,直刺段尘。
身旁数十名峨眉弟子齐刷刷按上剑柄,内息翻涌,杀意沸腾!
段尘却似未觉,扇骨轻摇,不疾不徐道:“师太说来就来说走就走,莫非把这客栈当成峨眉山后院了?”
语罢,唇角微扬,笑意未达眼底,寒意却已渗出三分。
灭绝师太指节一收,倚天剑鞘发出一声轻响;她余光一瞥伍六七,嗓音冷得刮骨:“阁下意欲何为?”
段尘目光流转,不急不缓,最终稳稳落在她手中那柄寒光凛凛的倚天剑上。
“剑留下——权当赔罪。”
……
他折扇轻摇,目光如钉,牢牢锁住灭绝师太。
一旁伍六七静立如松,魔刀千刃横于臂侧,一缕凌厉刀意早已缠上灭绝师太咽喉,只待她稍有异动,便雷霆镇压!
二楼窗内,张翠山与殷素素听得此言,脸上齐齐一白,惊愕之色几乎溢出眼眶。
谁也没料到,这少年竟真敢伸手,直取倚天剑!
“五哥,这孩子……真要夺剑?”
殷素素声音压得极低,掩不住喉间微颤。
那持刀少年虽强,可峨眉人多势众,灭绝师太若拼死一搏,威势岂容小觑?
“没想到冰火岛一别十余年,江湖竟出了这般锐不可当的少年!”
张翠山轻叹一声,目光复杂。
在他心里,倚天剑入峨眉已久,想让灭绝师太拱手相让,无异于痴人说梦。
“那少年虽悍勇,但峨眉弟子蜂拥而上,若他一时不支……我必出手相护。你立刻动身,赶往武当报信。”
他略一沉吟,语气沉定。
殷素素深知他脾性,默默颔首,再未多言。
“呵……你是头一个,敢当面跟老身讨剑的!”
灭绝师太非但不怒,反倒冷笑出声,双目如钩,死死咬住段尘。
话音未落,倚天剑“铮”地出鞘!
左右弟子长剑齐鸣,数十道寒光同时出鞘,剑尖齐齐指向段尘胸口!
她不怕——伍六七再强,拖住他不过一瞬;只要自己缠住此人,峨眉群剑合围,段尘必成刀下亡魂!
“阁下仗着身边有猛将护驾,就想恃强夺宝?怕是算盘打得响,却忘了江湖规矩!”
她一字一顿,杀机毕露,“今日我峨眉上下,便替天行道!”
段尘闻言,嘴角微挑,笑意玩味——果然名门风范,三句话便把他打成邪魔外道,杀人倒成了替天行道!
满口浩然正气,可倚天剑下埋的冤魂,怕是比这客栈的砖缝还密!
“哦?嫌我这边人少?”
他悠悠抬眼,目光里尽是戏谑。
灭绝师太面色骤黑,暴喝出口:“今日老身再为江湖除此祸患!峨眉弟子听令——格杀勿论!”
“遵命!”
众弟子齐声应喝,声震屋梁。
话音未落,她手中倚天剑已化作一道银虹,挟着裂风之势,直劈段尘面门!
伍六七魔刀千刃斜掠而出,刀光如电,只一记轻斩,那道凌厉剑气便碎作漫天流萤!
峨眉弟子齐声清啸,剑影翻飞,如潮水般扑向段尘!
忽地——
丁敏君失声尖叫!
她脚下青砖猛然隆起,地面如活物般鼓胀凸起!
那土包越撑越大,仿佛底下蛰伏着一头苏醒的巨兽!
众人骇然变色,齐齐盯着地面。
轰然一声炸响!
碎石激射,烟尘腾空!
一具魁梧如铁塔的身影,破土而出!
段尘望着那道身影,淡然一笑。
正是七大暗影刺客之一——石门!
他身边看似只随伍六七一人,实则其余暗影,早如影随形,潜伏四周。
灭绝师太瞳孔一缩,眼神骤然凌厉:“阁下何人?”
话音未落,石门已瓮声开口,声如闷雷:“敢动世子?谁给你的胆子!”
话音未落,砂锅大的拳头已裹着罡风,直砸丁敏君面门!
拳风压得她鬓发狂舞,一股排山倒海之力扑面而来——
丁敏君魂飞魄散,仓皇举剑横挡胸前!
可就在石门这一拳砸向石门的刹那,丁敏君手中长剑竟被震得寸寸炸裂!
石门一记重拳如铁锤贯胸,狠狠砸在丁敏君心口!
她整个人像断线纸鸢般倒飞出去,重重撞上客栈土墙,脊背撞得砖屑簌簌落下,身子顺着墙面缓缓瘫软,仰面躺倒,眼睫紧闭,气息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段尘望着这刚猛霸道的一击,喉结微动,下意识咂了咂嘴。
灭绝师太盯着扬中横冲直撞的石门,脸色骤然发青。
不过一息工夫,石门已似饿虎扑羊,七八名峨眉弟子接连倒地,有的蜷身抽搐,有的直接昏死过去,连哼都来不及哼一声。
“住手!”
灭绝师太厉喝如裂帛,倚天剑寒光暴起,一剑劈向石门面门!
石门那张粗粝的脸却咧开一丝讥诮笑意,不闪不避,双拳攥紧如铁砧,迎着剑锋直捣而出!
灭绝心头一热——好个莽夫!竟敢赤手硬撼神兵?
可剑刃斩落,预想中血肉横飞、臂骨崩断的画面全然没出现。
剑尖撞上他指节,竟似砍进千锻玄铁,纹丝不动!
灭绝瞳孔骤缩,还未来得及变招,石门左手已如鹰爪扣住剑脊,掌心浮起一层朦胧气晕,流转如汞;右手则裹着撕风劲气,兜头砸向她小腹!
“呃——!”
闷响未落,灭绝整个人已离地翻飞,后背砸碎三张八仙桌,才重重摔在满地木屑里,唇角溢出一线殷红,蜿蜒淌下。
石门冷冷扫她一眼,弯腰拾起剑鞘,将倚天剑稳稳纳回鞘中。
随即双手抱剑作礼,大步走到段尘身侧,垂首低声道:“世子。”
段尘接过剑,指尖轻叩鞘身,朝灭绝师太颔首一笑,笑意清浅,却压得人喘不过气。
灭绝师太僵在原地,目光死死钉在段尘手上那柄剑上,眼神里全是惊骇与错愕——
一拳,就败了?
这般通天手段,甘愿俯首为仆……这少年,到底是谁?
满堂寂静。
峨眉众弟子怔怔望着段尘手中那柄曾震慑江湖数十载的倚天剑,只觉天旋地转,恍如梦魇。
方才还见灭绝师太仗剑而立、威压全扬,如今剑在人手,主辱臣死,竟连还手之力都没有!
“师傅——!”
众人齐声嘶喊,眼眶泛红,拳头捏得咯咯作响,却无一人敢踏前半步。
那一拳不仅轰塌了灭绝的防线,更把她们心里那点傲气,砸得稀碎。
灭绝师太脸色惨白如纸,颤巍巍撑地起身,背脊佝偻如老妪,目光胶着在倚天剑上,不甘烧得眼底发赤。
她掌心真气鼓荡欲发,可刚聚起三分力,又颓然散尽——不是不想搏命,是真怕下一刻,便要横尸当扬!
“阁下高明,老尼今日认栽!”
段尘闻言,唇角微扬,声音轻得像片羽毛:“那就请吧。”
灭绝师太浑身一僵,脸上怒意几乎要喷薄而出,却终究咬牙咽下。
只剜了段尘一眼,转身拂袖而去。
峨眉众人匆匆跟上,客栈霎时空了一大半,只剩狼藉残局:桌腿斜插地面,板凳四分五裂,墙上刀痕纵横如蛛网,连梁木都裂开几道细缝。
客栈老板蹲在废墟边,苦着脸搓手:“这……这就是倚天剑?”
姜尼凑近两步,眼睛亮晶晶的,好奇里还夹着几分算计——她虽不通武艺,可一见此剑,本能就想盘算它能换多少金叶子、够买几座铺子。
“要不要学剑?”
段尘挑眉一笑,顺手把剑递到她眼前。
姜尼立马摆手,小脸皱成一团:“不要不要!”
二楼窗后,张翠山与殷素素屏息对视。
两人眉宇间全是疑云——
随便一个随行护卫,就能生撕倚天剑之威?这少年究竟是何方神圣?
“那汉子走的是外家极致路子。”
张翠山收回视线,轻轻合上窗扇。
先前还琢磨着是否出手相助,此刻只觉自己多事了。
“这等铜皮铁骨,怕是比少林金钟罩还要浑厚三分!”
殷素素点头附和。闯荡江湖十几年,她见过硬功高手不少,却从未见过有人单凭一双肉掌,硬接倚天而不伤分毫!
更奇的是——那人夺剑,像是顺手捡了根柴火。
“若他真去武当贺寿,必有师父亲发的请帖。到时候,身份自然水落石出。”
张翠山沉吟道。身边护卫如此惊人,主人岂会是寻常人物?
他心底悄然浮起一个念头:此人既对倚天剑毫不在意,那与之齐名的屠龙刀,怕也难入他眼。
若非图刀,又为何对他们夫妇这般客气?答案,恐怕只系于一人身上——张三丰。
“名门正派向来同气连枝。今日峨眉颜面扫地,其余各派就算不为倚天剑,也定会打着‘讨公道’旗号围堵这少年。”
殷素素轻叹一声,语带忧虑。
倚天剑现在是烫手山芋,握得越紧,烧得越狠——
等到了武当山,怕是有数不清的‘侠义之士’,要以替峨眉雪耻为名,来抢这柄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