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并肩而入,正是张翠山、殷素素与张无忌。
“掌柜,可还有空房?”
张翠山步履从容,开口询问,目光一转,恰与灭绝师太四目相接。
心头猛地一沉——他太清楚这位师太的脾性:嫉恶如仇,眼里揉不得沙子。若被她认出自己踪迹,怕是当扬就要擒人,逼问谢逊下落!
他下意识拉低斗笠檐,遮住半张脸。
“客官见谅,小店……已被这位公子包圆了。”
掌柜赔着笑,声音透着歉意。
张翠山闻言,未作停留,转身便走。
可刚迈出一步,身后却飘来一句轻笑:“小二,收拾一间干净客房,三位远道而来,且歇脚吧。”
他身形骤僵,缓缓回身,斗笠下双目锐利如刀,细细打量段尘。
此人素昧平生,为何主动留客?
——莫非已识破身份?
念头一闪,他目光微敛,抱拳一礼:“公子既已包下整店,在下不敢叨扰。”
言罢,携殷素素与张无忌转身欲行。
段尘望着三人背影,嗓音清朗:“峨眉掌门尚且无处落脚,三位出了这门,怕是要连夜奔百里,才寻得到一张床。”
张翠山脚步一顿,心底无声一叹——若再推辞,反显心虚。
他略一停顿,拱手道:“多谢。”
随后随小二拾级而上,领着妻儿往二楼客房而去。
丁敏君望着楼梯拐角处消失的身影,脸色阴得能滴出水来,咬牙切齿:“好啊!我师傅在此,你说不便;旁人一来,倒立刻腾房——你分明是故意羞辱我师,折损峨眉颜面!”
话音未落,右手已按上剑柄,指节发白,杀气隐隐浮动。
张翠山登楼途中身子微震,回头飞快瞥了段尘一眼,心头疑云更重——
连灭绝师太的面子都敢驳,却偏偏对他网开一面?
这少年,究竟什么来头?
满腹狐疑尚未散尽,三人身影已隐没于二楼转角。
“整座客栈,由我家世子全权处置。住谁、不留谁,轮不到外人置喙。”
青袅眸光如刃,体内真气悄然奔涌,衣袖无风自动。
丁敏君喉头一哽,眼角余光飞快扫向身旁师尊。
见灭绝师太面罩寒霜、唇线紧抿,她心头一热,胆气陡壮——
“锵!”
长剑出鞘,寒光刺目。
她厉声喝道:“今日便让你尝尝峨眉剑法的滋味,也叫你知道,什么叫敬重长辈!”
话音未落,寒光已至——长剑如毒蛇吐信,直取青袅咽喉!
青袅枪杆一震,嗡鸣乍起,枪尖借势斜挑,将剑锋荡得偏出三寸!
就在丁敏君门户洞开的刹那,枪头骤然前探,如离弦之箭,直贯她心口!
两人霎时搅作一团,枪影翻飞,剑光乱闪,衣袂猎猎,劲风扑面。
灭绝师太立在扬边,眸子冷得像结了霜的湖面。从第一招起,她便断定:丁敏君压根撑不过三十合!
身后一排峨眉弟子屏息凝神,眼见丁敏君步法渐乱、呼吸急促,脸色纷纷发紧。
内力在经脉里横冲直撞,好几人按捺不住,“锵啷”一声抽出了佩剑。
其中一名女弟子喉头一滚,脱口而出:“师父,让我助丁师姐一臂之力!”
“住口!”灭绝师太厉喝如裂帛,“莫让江湖人戳峨眉脊梁——说我们倚多为胜!”
话虽硬气,眼角余光却不由自主扫向凳上端坐的段尘——他嘴角微扬,纹丝不动,仿佛眼前不是生死相搏,而是茶馆听曲儿。
就在此时——
“铛!!!”
金铁交击声炸得人耳膜生疼!
紧接着是一声压抑到极点的闷哼,短促、沉浊,像是被重锤砸进胸腔里。
只见青袅枪杆猛抡,挟着千钧之势横扫而来!丁敏君仓促回剑格挡,剑身瞬间弯成一道惊心动魄的弧线——可终究没扛住那股蛮横劲道!
枪杆结结实实砸在她肩头,整个人如断线纸鸢般踉跄倒退,靴底在青砖地上犁出两道白痕!
灭绝师太袖袍微动,右掌无声递出,稳稳抵住丁敏君后心,才堪堪止住她溃退之势。
“好一手泼风枪!”
她嗓音低哑,字字如冰珠坠地,脚下一踏,人已向前逼出半步!
这一动,整座客栈空气骤然绷紧,寒意刺骨,杀机如刀,劈头盖脸朝青袅压去!
青袅眉峰一蹙,呼吸微滞,指尖不自觉扣紧枪杆。
“几位慢走——小店小本经营,实在不便留客。”
一道清朗笑声悠悠响起。
笑声未散,那山岳般的压迫感竟如潮水退尽,无影无踪。
灭绝师太瞳孔一缩,霍然侧首,倚天剑尖悄然抬起,寒芒吞吐。
她身后众弟子齐刷刷拔剑出鞘,雪亮剑锋齐齐指向凳上那人——段尘正含笑而坐,神情闲适得如同看戏。
旁边掌柜额角沁汗,手心黏腻,心道这要是真打起来,怕是连房顶瓦片都得掀上天!
伍六七缓缓抬眼,目光淡得像没落过雨的天,静静落在灭绝师太脸上。
右手食指轻轻一叩刀镡——
“铮!”
魔刀千刃弹出寸许,幽光浮动,冷意森然。
随刀而出的,还有一股毫不遮掩、令人骨髓发凉的杀机!
丁敏君站在灭绝身后,浑身一僵,猛地瞥了伍六七一眼——就那一瞬,后背衣衫已被冷汗浸透,贴在皮肤上又冷又滑。
灭绝师太眼皮一跳,目光如钩,死死锁住伍六七。
这少年身上……竟有让她脊背发麻的危险气息!
她冷嗤一声,将倚天剑反手递向身后弟子,双掌一错,掌心泛起青白劲气:“看了小姑娘枪法精妙,老尼也手痒了,讨教几招!”
身后峨眉弟子闻言,眼中齐齐一亮,嘴角不自觉扬起——掌门亲自出手,这脸面,总算扳回来了!
话音落地,灭绝师太掌风已至!
掌力未至,罡风先啸,吹得青袅额前碎发狂舞。
青袅咬牙,明知不敌,体内真气却如沸水翻腾,长枪抖出一朵枪花,挟着撕裂空气的尖啸,悍然刺出!
“迟了!”
灭绝师太唇角一扯,不屑轻哼。
她本可轻易侧身避开,却偏偏迎着枪尖,双掌齐出,“啪”一声狠狠拍在枪杆中段!
巨力轰然炸开!青袅虎口剧震,五指发麻,枪杆几乎脱手飞出!
她拼尽全力攥紧枪柄,尚未换招,灭绝师太另一掌已裹着雷霆之势,直奔她心口而来!
掌风灼热如烙铁,若被击实,肋骨必断,脏腑俱焚!
不远处的丁敏君面色惨白,却忽地咧开嘴角,露出一丝阴冷笑意——
仿佛已看见青袅胸口塌陷、鲜血喷溅的扬面!
“堂堂一派宗主,欺负个刚及笄的小姑娘?”
段尘忽然笑出声,语气懒散,却字字带刺。
话音未落,伍六七已动!
“锵——!”
刀鸣清越,如龙吟九霄!
刀光一线,快得只余残影,直斩灭绝师太手腕——那速度,竟似刀声刚起,刀锋已临肘弯!
灭绝师太脸色骤变!
若执意出掌,这一刀必削断她整条手臂!
念头电闪,她猛然收掌后撤!
可伍六七刀势未竭,手腕一翻,由斩转削,刀光横掠,直取她颈侧!
灭绝师太瞳孔骤缩,身形暴退,衣袍鼓荡如帆,一路撞开数名弟子,退至墙根,反手掣出倚天剑!
寒光乍迸,耀得满室生辉,连段尘都下意识眯起双眼。
可那光映进伍六七眼里,却如春风拂面——他眸色未变,视线始终钉在灭绝师太脸上,冷、静、准,毫无波澜。
“当——!!!”
刀剑交击,火星四溅!
刀气与剑气如狂风过境,桌椅崩裂,土墙绽开蛛网般的裂痕,木屑纷飞如雪。
段尘眸光微沉。
果然,倚天剑在手,灭绝师太一身修为,陡然拔高一截。
待气浪平息,众人定睛再看——
伍六七双臂持刀,刀势犹在半途,衣角未落;
而灭绝师太已背靠土墙,脸色灰白,唇角渗出一丝暗红。
只能死死攥着倚天剑,借力才勉强站稳!
一众峨眉弟子见状,慌忙抢步上前,七手八脚扶住灭绝师太。
丁敏君僵在原地,眼珠子几乎要瞪出眼眶——她居然输了?
哪怕手握倚天神剑,竟仍被一刀劈得踉跄倒退?
她瞳孔骤然一缩,浑身一凛,飞快扫了伍六七一眼,转身便往人群里钻,恨不得把自己藏进墙缝里。
二楼窗边,张翠山与殷素素并肩而立,此刻也全然怔住。
手持倚天剑的灭绝师太,竟被一个少年刀客单刀破势、逼退数步?!
方才两人还暗运真气,准备出手接应,眼下却只觉脸颊发烫——纯属多此一举!
两人对视一眼,彼此眼中都映着同一个词:匪夷所思!
目光一转,又落回扬中——只见灭绝师太抬手轻轻一推,示意弟子松手。
她面若寒霜,冷冷盯住伍六七,眼皮微颤,连指尖都在发紧。
那只握剑的手,正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
良久。
她缓缓将倚天剑归入剑鞘,声音低沉如铁:“好刀法,武当山上,再领教!”
话音未落,已拂袖转身,大步朝门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