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翠山声音冷硬,心底却是一沉——连皇室都插手了?屠龙刀的腥气,竟已熏到了紫宸殿?
“拿你儿子的命,换谢逊的踪迹——这笔买卖,张五侠该不会推辞吧?”
黑衣人笑意未达眼底,尾音已冻成冰碴。
话音落地,三人如离弦之箭,直扑张翠山!
霎时间刀光剑影,屋内桌椅崩裂。张无忌惊醒坐起,缩在床角,小脸惨白,瞳孔里盛满惊惶。
“张三丰威震天下,张五侠的功夫……可就差得远喽!”
黑衣人一边缠斗,一边嗤笑,话音未落,忽抓住张翠山回剑间隙,一掌劈出!
张翠山闷哼倒退,喉头一甜。
那人身影一晃,竟已欺至床前,五指如钩,直抓张无忌咽喉!
在他眼里,唯有攥住这孩子,才捏得住张翠山的命门!
“无忌——!”
张翠山嘶吼挥剑,却只斩中一道残影。
黑衣人狞笑浮上嘴角,指尖距张无忌颈侧不过寸许——
蓦地,一只素白手掌自张无忌背后探出,不疾不徐,迎向他的掌心。
砰!
一声闷响,黑衣人如断线纸鸢,倒飞撞向墙壁!
他尚未触地,一道纤影已掠至身侧——
浅绿长发随风轻扬,淡蓝围巾覆住半张脸,唯余一双清冷眼眸。
她双掌虚按,轻飘飘印在他胸前。
黑衣人胸骨寸断,整个人像被抽去脊梁的麻袋般砸在地上,喉头一哽,再没半点动静。
“宗师!快撤!”
剩下两人目光一撞,脚底生风,朝着截然相反的方向疾掠而去!
赤牙冷眼扫过两道仓皇背影,唇角微扬,透出几分讥诮。
眨眼之间——
他已化作一道残影,破窗追出!
须臾,两声凄厉惨嚎撕裂夜色,戛然而止。
张翠山提剑奔出客栈,剑尖尚在滴血。
门外青石板上,两具尸身仰面横陈,脖颈处各一道细如发丝的血线,皮肉未绽,却已气绝。
他返身回屋,殷素素正攥着一枚乌沉铁牌,指尖微凉,声音压得极低:“五哥,是蒙古人!”
“蒙古人”三字入耳,张翠山面色骤然一沉,眉峰拧成刀锋。
先前听黑衣人口中吐出“王爷”二字,他还以为是大明宗室暗中觊觎屠龙刀,这才派人追踪自己行踪。
谁料竟是北元余孽!
心头猛地一沉——
莫非漠北王帐也盯上了这把刀?
“五哥,刚才出手救人的,你可认得?”
殷素素转头问向脸色发白的张无忌,顺手将孩子揽近身侧,指尖轻轻揉了揉他额前乱发。
张翠山闭目凝神,将方才那道迅如鬼魅的身影反复回想,却只觉陌生至极。
他缓缓摇头:“从未见过。”
“衣饰古怪,发色如春草,绝非中土江湖路数。”
殷素素颔首低语,眸光微闪——那抹碧色长发与宽袖窄腰的装束,确与中原武林格格不入。
“既肯援手,便非敌非疑。只是……咱们的踪迹,终究是露了。”
张翠山声音低哑,指节无意识叩着剑鞘。
他最惧之事,终成现实:行藏已泄。
一旦消息传开,江湖各派必如闻腥之鲨,蜂拥武当山下,逼他交出义兄谢逊的下落!
心口像压了块寒铁,沉甸甸往下坠。
“不能留了。今夜动身,赶在天亮前上山。师父坐镇紫霄宫,方为万全。”
他斩钉截铁道。
思来想去,唯有速归武当,才是眼下最稳之策。
殷素素默默点头,未置一词,转身利落地收拾包袱,牵起张无忌的手,三人悄然离店。
他们刚走不过半炷香,数条黑影掠入客栈,一眼瞥见地上尸首,瞳孔齐齐一缩——
几人足尖一点,身形如墨鸟腾空,瞬息间消失于檐角深处……
……
官道蜿蜒,一辆青帷马车不疾不徐,朝武当山方向驶去。
越往山脚行,道旁茶棚、酒旗、腰刀挂剑的江湖客便越多。
“方才那队峨眉弟子,领头的老尼姑是不是灭绝师太?”
姜尼掀开车帘一角,轻声问段尘。
段尘颔首:“正是她。倚天剑在手,慈悲便成了刀锋上的霜。”
车外忽传来清脑清朗嗓音:“世子,午后便可抵武当山脚。今晚歇在镇上,还是直接上山?”
段尘略一沉吟:“明日再上。”
张三丰百岁寿辰就在明日,山下早已高朋满座,人声鼎沸。
青袅随即接话:“赤牙刚传讯——张翠山今日必至武当。此前有人欲掳张无忌要挟,已被赤牙当扬斩杀。”
段尘眉梢微抬。
张翠山今日抵达?
那玄冥二老若再不动手,便真要错失最后良机了。
一旦此人踏进武当山门,便是插翅难逃。
“青袅,前方小镇寻家客栈。”
他语气平静,目光投向远处山影——那座依山而建的旧镇,正是江湖人落脚的咽喉之地。
青袅应声跃马,双腿轻夹,骏马扬蹄,飞驰而去。
……
“五哥,咱们这就上山?”
小镇石板路上,殷素素斗笠轻垂,侧身望向身旁的张翠山。
“不忙。等天黑再走。”
他声音沉稳,一手牵着张无忌,一手虚护在殷素素臂侧,缓步前行。
“爹……我饿了。”
张无忌小手按着肚子,仰起脸,声音软软的。
张翠山低头一笑,掌心温热地拍了拍儿子肩头:“想吃什么?”
孩子眨眨眼,嘟囔道:“别是鱼……”
冰火岛上三年,鱼汤、烤鱼、腌鱼,早吃得舌尖发木。
殷素素忍俊不禁,挽住张无忌的小手:“走,前头找家干净客栈,先垫垫肚子,歇口气。”
三人身影融进渐浓的暮色里,缓缓向前。
……
“世子,到了。”
马车停在一家老店门前。
老板和伙计早候在阶下,见段尘下车,脸上笑纹堆得比春水还密,活像迎财神进了门。
原来青袅早一步包下整座客栈,银钱之厚,够买下这铺子三回还有余。
段尘抬眼扫过门楣——木梁斑驳,灯笼褪色,墙皮微翘,确是经年老店。
“公子请里面坐!”
店小二弓着腰,眼睛黏在段尘锦袍金线与姜尼腰间软剑上,笑意几乎要溢出眼角。
在这条道上开店,三教九流见得多了。
眼前这位衣饰华贵、侍从精悍的少年郎,分明就是初闯江湖的世家公子——
腰缠万贯,出手阔绰,最好伺候。
只要伺候得周到,银子自然不会亏待。
几人刚落座,点了几样酒菜,正等上菜的当口——
客栈门口踏进一队人影。
打头的,正是灭绝师太。
“峨眉派。”
段尘抬眼一扫,眉梢微扬。
“小二,腾几间上房,再备几份素净斋饭。”
她身后一名女子抢步上前,声音清脆却压着三分锋芒,话音未落,一枚沉甸甸的银锭已“啪”地拍在柜台上。
掌柜盯着那锭银子,嘴角抽了抽,脸上浮起一丝为难。
他当然认得这身青灰道袍、冷面如霜的峨眉掌门,更知道惹不起;可这整座客栈,早被段尘包下了。他只好将银子轻轻推回:“师太恕罪,小店已被这位公子全赁了去,您几位……怕是得另寻高处。”
灭绝师太眸光一凛,眉峰微蹙,缓缓侧过脸,朝段尘望来。
“小泥人,斟酒。”
段尘端坐不动,语气淡得像拂过窗棂的风,连眼皮都未抬一下。
姜尼应声颔首,收回落在灭绝师太身上的视线,执起酒壶,稳稳为他满上一杯。
灭绝师太脸色顿时沉了下去。
江湖上谁见她不是恭恭敬敬,一口一个“师太”喊得毕恭毕敬?
哪曾被个半大少年这般晾在一边,视若无物?
“小友,可否通融一二?”
她向前踱出半步,语调平缓,却字字带压。
这偌大客栈,容下她们十几号人,绰有余裕。
身后一众峨眉弟子齐刷刷盯住段尘,静候答复。
段尘执杯的手顿住,慢慢抬眸,迎上她的目光。
唇角一弯,笑意温润,话却干脆利落:“不方便。”
话音落地,整座客栈霎时静得能听见烛芯“噼”一声轻爆。
掌柜和店小二互觑一眼,眼神里全是惊愕——
这少年不过初闯江湖的贵介子弟,撞上峨眉掌门,不赶紧赔笑奉承、攀个交情,反倒斩钉截铁拒人于门外?
“小子!你可知站在你面前的是谁?!”
方才开口的女子倏然跨前一步,面泛寒霜,唇线绷紧,正是灭绝亲传弟子丁敏君!
“家师乃峨眉掌门灭绝师太!多少人削尖了脑袋想递个帖子、说句话,你倒好,眼皮都不抬——真当自己长了三只眼,看不见泰山在哪?!”
话音未落,青袅手中长枪“铮”地一抖,枪尖直指丁敏君眉心,眸光如冰:“此店已由我家世子独赁,诸位请自便。”
灭绝师太瞳孔一缩,倚天剑鞘在掌中悄然一紧,指节泛白。
江湖行走数十年,何曾被个小丫头片子当面顶撞、被个毛头小子如此轻慢?颜面尽失,一股怒意在胸中翻涌而起。
可“世子”二字入耳,她眸色微凝,目光重新落在段尘身上——
细看之下,气度沉稳,衣料考究,腰间玉珏纹路隐现皇家规制……莫非真是宗室近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