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躺在床上,没有立刻起身,只是侧过头看着旁边婴儿床里的佑佑。小家伙睡得正香,小嘴微微张着,脸蛋软嘟嘟,她看了很久,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又涌了上来——今天要去上海,参加一个为期四五天天的学术研讨会。这是佑佑出生四个月以来,第一次要离开他这么久。
她默默地算着,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被角。
身后传来轻微的动静,周砚深醒了,手臂从背后环过来,把她揽进怀里。他的声音还带着晨起的沙哑:“醒了?”
“嗯。”她靠进他怀里,轻声说,“在想佑佑。”
他沉默了一瞬,下巴抵在她发顶:“舍不得?”
“有点。”她说,又补充道,“不过就四五天,很快就回来了。”
他没说话,只是把她抱得更紧了些。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她熟悉的委屈:“就只舍不得佑佑?”
沈书仪愣了一下,然后忍不住笑了。她转过身面对他,伸手捏了捏他的脸:“也舍不得你。行了吧?”
“这还差不多。”他满意了,但随即又说,“四五天太长了。”
“没办法,学术活动嘛。”
他沉默了几秒,忽然说:“我下周正好也要去上海谈个项目。”他的语气听起来很平常,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沈书仪愣了一下,转过身面对他。借着微弱的晨光,她看见他的表情——一本正经,完全没有任何破绽。
“这么巧?”她问。
“嗯,巧。”他面不改色,“刚好和你同一时间。”
沈书仪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她伸手捏了捏他的脸:“周砚深,你是不是已经离不开我了?”
他握住她的手,放在唇边吻了吻:“是。”
他承认得太坦荡,反倒让沈书仪一时不知道说什么。他继续说:“四五天太久了。我带着佑佑一起去,让王姐也去。你开会的时候我们就在酒店,你开完会我们一起玩。这样你不会想他,我也不会想你。”
这个男人,此刻却像个讨糖吃的孩子,理直气壮地说着“四五天太久了”。她心里那点不舍忽然就散了,被一股暖意取代。
“好。”她说,“我们一起去。”
他满意地笑了,低头在她额头上印下一个吻。
上午九点,一家四口——加上王姐——登上了飞往上海的航班。还是那架湾流G650,机舱里一切如旧,只是多了婴儿用品:奶瓶、奶粉、尿不湿、小毯子,还有佑佑最喜欢的那个小摇铃。沈书仪抱着儿子坐在靠窗的位置,小家伙睁着大眼睛四处张望,对眼前这个陌生的环境充满了好奇。
“佑佑看,这是飞机。”沈书仪轻声教他,“我们要去上海啦。”
佑佑咿咿呀呀地哼了两声,小手朝着窗外的云朵抓了抓。周砚深坐在旁边,看着这一幕,眼里满是温柔。
飞机平稳飞行后,王姐过来把佑佑抱去喂奶。沈书仪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的云海,忽然想起什么,转头对周砚深说:“你那个项目,是真的还是假的?”
他挑眉:“什么项目?”
“上海那个。”
他笑了,把她揽进怀里:“真的。不过本来可以让时渊去,是我临时改的主意。”
“就知道。”沈书仪靠在他肩上,“周总,你现在越来越会找借口了。”
“不是借口。”他一本正经,“是策略。舍不得老婆孩子,就找个工作当幌子。”
沈书仪被他逗笑了,在他肩上轻轻捶了一下。
落地上海时,正是中午。阳光很好,暖洋洋的,和北京那种干冷完全不一样。沈书仪换了件浅米色的风衣,里面是淡蓝色的真丝衬衫,配白色阔腿裤,头发松松绾着,整个人看起来知性又温柔。周砚深依然是深色西装,抱着佑佑,一家三口走在一起,引来不少目光。
酒店在黄浦江边,是周氏旗下的产业。顶层的套房视野极好,一整面落地窗正对着陆家嘴的天际线。沈书仪站在窗前看了会儿,转头看见周砚深正把佑佑放在大床上,小家伙手脚并用,翻来覆去,对眼前这个陌生的环境兴奋不已。
“他好像很喜欢这里。”沈书仪走过去,在床边坐下,看着儿子。
“嗯。”周砚深也坐下来,“随你,爱新鲜。”
沈书仪看了他一眼:“你怎么知道是随我?”
“因为你也是。”他把她揽过来,“上次去巴黎的时候,你在飞机上一直看着窗外,眼睛亮亮的。”
沈书仪愣了一下,没想到他记得这么清楚。
下午沈书仪要去会扬报到,周砚深说带佑佑在酒店附近转转。临走时,沈书仪抱着儿子亲了又亲,小家伙被她亲得不耐烦,小脸皱成一团,差点要哭。
“好了好了。”周砚深把佑佑接过来,“再亲他就生气了。”
沈书仪又亲了亲儿子的脸蛋,这才出门。
研讨会为期四天,议程安排得很满。沈书仪是受邀嘉宾,要做一扬主题发言。报到、入住、见主办方、和其他学者寒暄,一下午就过去了。晚饭时,主办方设宴招待,沈书仪坐在席间,和同行们聊着学术上的事,可心思总是不自觉地飘回酒店——不知道佑佑吃得好不好,睡得好不好,有没有想妈妈。
好不容易熬到晚宴结束,她婉拒了后续的茶叙,匆匆赶回酒店。
推开套房的门,就听见佑佑咯咯的笑声。她循声找去,看见周砚深正趴在客厅的地毯上,让佑佑趴在自己背上,驮着儿子慢慢爬。小家伙兴奋得不行,小手攥着爸爸的衬衫,嘴里咿咿呀呀地叫着。
“回来了?”周砚深抬起头,额头上有一层薄汗。
沈书仪蹲下来,看着儿子。佑佑看见妈妈,立刻兴奋起来,小手朝她伸着,身子往前倾,差点从爸爸背上栽下来。
“慢点慢点。”周砚深赶紧把他抱下来,递到沈书仪怀里。
沈书仪抱着儿子,亲了又亲。佑佑在她怀里扭来扭去,小手摸她的脸,摸她的头发,最后攥着她的衣襟不放。
“想妈妈了?”她轻声问。
佑佑咿呀了一声,像是回应。
周砚深在旁边看着,嘴角弯起来:“他今天可乖了。下午在江边转了一圈,一直睁着眼睛看,都不肯睡。晚上喝了奶,精神好得很,非要我陪他玩。”
沈书仪看着儿子,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晚上九点,佑佑终于困了。王姐抱着他去里间的婴儿房哄睡,客厅里只剩下他们两个。沈书仪靠在沙发上,长长地舒了口气。
“累不累?”周砚深在她旁边坐下,手很自然地放在她腰后,轻轻揉着。
“还好。”她说,“就是一直想着你们。”
他笑了,把她揽进怀里:“现在不想了,我们都在。”
她靠在他肩上,看着窗外的夜景。上海的夜很亮,黄浦江两岸灯火通明,东方明珠塔变幻着颜色,和北京的夜景是完全不同的味道。
“砚深。”她叫他。
“嗯?”
“你和佑佑一起来,我很开心。”
他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以后你去哪儿,我们都陪着你。”
第二天,沈书仪全天开会。周砚深带着佑佑在酒店附近转悠,去看了外滩,去了南京路,小家伙全程睁着大眼睛,对眼前的一切都充满了好奇。傍晚沈书仪回来时,正赶上佑佑睡醒,精神饱满,她便提议一起出去走走。
四月的上海,晚风温柔,不冷不热。周砚深抱着佑佑,沈书仪挽着他的手臂,一家三口在外滩慢慢走着。江对岸的陆家嘴灯火璀璨,江上游船来来往往,偶尔传来汽笛声。佑佑趴在爸爸肩上,看着那些闪烁的灯光,小嘴张着,眼睛一眨不眨。
“他看呆了。”沈书仪笑。
“是和你一样的。”周砚深说,“看见新鲜东西就走不动路。”
沈书仪看了他一眼:“怎么什么都随我?”
“因为你好。”他说得理所当然,“随你没错。”
她被他逗笑了,靠在他肩上,一起看着江景。佑佑在爸爸怀里打了个小小的哈欠,眼皮开始打架,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睡着了。”沈书仪轻声说。
周砚深低头看了看儿子,把他在怀里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一家三口就这么静静地站在江边,看着夜色中的上海,谁也没有说话。
那一刻,沈书仪忽然觉得,这就是她想要的幸福——不需要轰轰烈烈,不需要惊天动地,只要他们三个在一起,看遍世间风景。
最后一天,研讨会圆满结束。沈书仪的发言反响很好,会后有几个学者来交流,说要约她合作。她一一应付过去,心里却只想着快点回酒店。
晚饭是在酒店餐厅吃的。王姐抱着佑佑在房间里,给他们留了二人世界的时间。烛光,红酒,精致的菜肴,窗外的夜景。沈书仪换了件墨绿色的真丝旗袍,是这次特意带来的,想着最后一天和周砚深单独吃顿饭。头发放下来,松松地披在肩上,耳垂上戴着周砚深送的那对珍珠耳坠。
“好看。”周砚深看着她,眼神里带着欣赏。
“谢谢周总夸奖。”她笑。
两人慢慢吃着,喝着,聊着。聊这次研讨会,聊佑佑这几天的表现,聊回去之后的安排。酒喝到一半,周砚深的目光开始变得不一样了,可沈书仪却熟悉得很。
“书仪。”他叫她,声音有些低。
“嗯?”
“今晚,佑佑跟王姐睡。”
她愣了一下,然后脸微微红了。
吃完饭,回到套房。王姐正抱着佑佑在客厅里玩,看见他们回来,笑着说:“佑佑刚喝完奶,精神好着呢。”沈书仪接过儿子,抱着亲了又亲,陪他玩了会儿。小家伙兴奋得很,小手小脚乱蹬,咯咯地笑个不停。
九点多,佑佑终于困了。王姐抱着他去了里间的婴儿房,门轻轻关上。客厅里安静下来,只剩下他们两个。
沈书仪靠在沙发上,舒了口气。周砚深在她旁边坐下,手揽着她的腰,把她往怀里带了带。
“今天累吗?”他问。
“还好。”她靠在他肩上,“就是有点舍不得,明天就要回去了。”
“以后再来。”他说,“想来随时来,我们陪着你。”
她点点头,没说话。过了会儿,她感觉到他的手开始不安分起来——从腰侧滑到后背,隔着真丝的料子轻轻摩挲。他的呼吸也变得有些重,喷在她耳边,热热的。
“砚深……”她轻声叫他。
他低头,吻住了她。
那个吻起初很轻,像试探,像确认。但很快,它就变得热烈起来,带着压抑了几天的渴望。她回应着他,手指穿过他的发丝,把他拉向自己。
他一把把她抱起来,往主卧走去。她被放在床上,他的身体覆上来,手熟练地解开她旗袍的盘扣。墨绿色的真丝滑落,露出她产后恢复得几乎看不出痕迹的身体。他看着她,眼里满是欣赏和渴求。
“书仪。”他叫她的名字,声音沙哑。
“嗯。”
“这几天,每天都在想你。”
她笑了,伸手抚了抚他的脸:“现在不用想了,我在。”
他低头吻她,再没有多余的话。
那夜很长。他知道隔壁有儿子和月嫂,刻意压着声音,但动作里那份渴求和眷恋却毫不掩饰。她被他带着,起起伏伏,意识渐渐模糊,只记得他一遍遍在耳边叫“宝宝”,叫得她心都化了。
结束的时候,她累得连手指都不想动。他抱她去清洗,又抱回来,重新把她圈进怀里。她窝在他怀里,听着他依然有些快的心跳,嘴角弯了起来。
窗外,上海的夜色依然璀璨。她在他怀里,渐渐睡着了。
第二天上午,一家四口登上了回北京的飞机。
佑佑在妈妈怀里睡得正香,完全不知道这次旅程即将结束。沈书仪看着窗外渐渐变小的上海,心里涌起一种奇异的情绪——这座城市,有了她和他们共同的记忆。
周砚深握住她的手,轻轻捏了捏。
“以后再来。”他说。
她转头看他,笑了:“好。”
飞机穿过云层,向着北方飞去。
家里,那棵老海棠的花,应该落得差不多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