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圈大佬与江南教授》 第111章 孕早期 “砚深。”她叫他。 “嗯?”他回头。 “我就去个医院,不是去南极。” 周砚深愣了一下,笑了,把两件外套都放下,走过来坐在床边:“那穿什么?” “就穿那条浅蓝色的连衣裙。”沈书仪无奈,“外面套个开衫就行。” “会不会冷?” “六月了。” “医院空调开得足。” 沈书仪看着他,忽然笑了。她伸手捏了捏他的脸:“周砚深,你知不知道你现在什么样?” “什么样?” “紧张得不行,太夸张啦。” 他握住她的手,放在唇边吻了吻:“第一次当爸爸。” “我知道。”沈书仪靠进他怀里,“但你别太紧张了。我是怀孕,不是生病。” 周砚深没说话,只是把她抱得更紧了些。 上午九点,顶级私人医院,环境很好。检查很顺利,B超显示胎儿发育正常,胎心强劲有力。沈书仪躺在检查床上,看着屏幕上那个小小的、跳动着的点,眼眶有些热。 周砚深站在旁边,握着她的手,一言不发。但沈书仪感觉到,他的手心在出汗。检查结束,医生让他们去办公室谈话。 “胎儿发育得很好,没问题。”医生是个五十多岁的女专家,说话温和平稳,“但是沈老师,你体重偏轻。” 沈书仪点头:“我知道,一直不太容易长肉。” “怀孕期间需要增加营养。”医生看了看她的检查报告,“你现在孕早期,体重比孕前还轻了一点。如果吃不下东西,要想办法补充。不然到了孕中晚期,你会很难受,生孩子的时候也可能会吃点苦头。” 周砚深在旁边听着,眉头越皱越紧。 “有什么办法吗?”他问。 “少吃多餐,找她能吃下去的东西。”医生说,“每个人的反应不一样,有些人吃酸的管用,有些人吃甜的管用。慢慢试,总能找到合适的。” 离开医院,沈书仪发现周砚深一路上都没怎么说话。她侧头看他,他的眉头还皱着,嘴唇抿成一条线。 “砚深。”她叫他。 “嗯?” “别担心。”她握住他的手,“医生说了,正常现象。过了这阵子就好了。” 他转头看她,眼神里都是心疼:“宝宝,你本来就瘦。现在又吃不下……” “所以你要想办法让我吃啊。”她笑,“不是要当霸道总裁吗?这点小事还能难倒你?” 周砚深被她逗笑了,眉头松开了一些。 “好。”他说,“我一定想办法。” 六月十五日,周一。沈书仪照常去学校上课。她不想因为怀孕就打乱生活节奏,而且——她需要分散注意力。孕吐实在太难受了,如果整天待在家里,她怕自己会崩溃。 早上出门前,周砚深往她包里塞了好几个保温杯。 “这是什么?”沈书仪拿出来看。 “这个是红枣枸杞水,这个是姜茶,这个是燕窝。”他一个个数,“上午喝姜茶,下午喝红枣水,燕窝下午三点左右喝。” 沈书仪看着那一排保温杯,哭笑不得:“我带这么多干嘛?” “怕你饿。”他理直气壮,“食堂的饭不好吃,你就喝这个。” “那也用不着三个。” “有备无患。” 沈书仪没再争,把保温杯都装进包里。临出门前,他还在门口叮嘱:“中午等我送饭,别自己对付。” “知道了知道了。”沈书仪踮脚在他脸上亲了一下,“我走了。” 到学校时,正好八点半。她先去教研室放东西,李薇已经到了,看见她进来,眼睛一亮:“沈老师!今天气色不错!” “是吗?”沈书仪摸了摸脸,“可能化妆了。” 其实没化妆。怀孕后她就不太敢用化妆品了,但今天确实觉得精神好些——也许是因为昨晚睡了整觉,没起来吐。 上午是研究生的课。讲的是明清女性文学的传播路径,沈书仪讲得很投入,学生们也听得很认真。讲着讲着,她忽然停下来,摸了摸肚子。 “沈老师?”前排的学生关切地问,“您不舒服吗?” “没事。”沈书仪笑了笑,“继续。”但她的手,好一会儿才从肚子上拿开。 中午十一点四十,周砚深准时出现在教学楼门口。他穿着深蓝色的衬衫,手里拎着一个保温袋。 沈书仪下楼,看见他站在那里,阳光落在他肩上,衬得他整个人挺拔而温柔。 “来了?”她走过去。 “嗯。”他把保温袋递给她,“陈姨炖的鸡汤,还有清炒时蔬和米饭。趁热吃。” 沈书仪接过保温袋,看着他:“你吃饭了吗?” “一会儿回公司吃。” “那你快去吧。”她催他,“别耽误工作。” 周砚深没动,只是看着她:“吃不下也别勉强,能吃多少吃多少。晚上想吃什么提前告诉我,我让陈姨准备。” “知道了。” “有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知道了。” “手机保持畅通。” “周砚深。”沈书仪打断他,“你再不走,我就生气了。” 他这才笑了笑,低头在她额头上印下一个吻:“好,我走。晚上见。” 看着他的车开走,沈书仪拎着保温袋回教研室。打开一看,鸡汤还冒着热气,清炒时蔬绿油油的,米饭软硬适中。她拿起勺子,慢慢吃起来。 吃了小半碗,胃里开始翻涌。她放下勺子,深吸了几口气,等那股感觉过去,又拿起勺子。就这样,停停歇歇,她吃了半碗饭,喝了几口汤。 已经很好了。她想。比昨天强。 消息传得很快。 确认怀孕的第三天,两家长辈都知道了。电话一个接一个打来,微信消息刷了屏。 周凛第一个打电话来。他说话还是一贯的硬朗风格,但沈书仪能听出他语气里的高兴。 “书仪,好好养身体!想吃什么就让砚深去买,别亏着自己!”周凛嗓门大,“工作上别太累了,该请假就请假!” “知道了,爷爷。” “砚深呢?让他接电话!” 周砚深接过电话,周凛立刻换了个语气:“你小子,好好陪书仪!少出去应酬!公司的事能放就放,听见没有?” “听见了,爷爷。” 挂了电话,秦纪之的电话又打进来了。他说了一堆关心的话。最后还说:“给孩子起名字的事,我跟你爷爷商量着来,你别操心。” 周砚深和沈书仪对视一眼,都笑了——三个老头,这下有得争了。 沈玉山没打电话,但发来一条长长的微信:“书仪,得知你有喜,祖父甚慰。家中古籍甚多,我欲为孙儿编纂一部启蒙读物,自《诗经》《论语》中择其精要,辅以历代诗选。汝外公外婆亦踊跃,欲制小衣小鞋。汝母已启程赴京,不日即到。保重身体,勿忧勿虑。” 沈书仪看着那条微信,眼眶有些热。 秦知蕴第二天就到了。她带了一大堆东西——苏州的蜜饯、干果、燕窝、阿胶,还有她亲手做的几件小衣服。 “妈,您带这么多干嘛?”沈书仪看着那堆东西,哭笑不得。 “不多。”秦知蕴拉着她的手上下打量,“瘦了。孕吐厉害吧?” 沈书仪点头。 秦知蕴心疼地摸了摸她的脸:“我当年怀你的时候也这样,吐了整整三个月。熬过去就好了。” 苏瑾慧也经常过来。她刚从国外回来不久,本来还有很多工作要处理,但一听说沈书仪怀孕了,立刻推掉了好几个活动。 “书仪,想吃什么跟妈说。”她每次来都带一堆东西,“别跟砚深客气,他要是惹你不高兴,你告诉我,我收拾他。” 宋知华是医生,来得最勤。她每隔两天就来给沈书仪把脉,然后叮嘱一堆注意事项。有一次还把了半个小时的脉,最后满意地点头:“脉象平稳,孩子很好。” 三个老太太也开始忙活起来。宋知华翻出珍藏多年的育儿书籍,明徽之托人从苏州带来最好的丝绸,顾琬君最夸张——她翻出了一个四十年前的木匣子,里面整整齐齐放着几双虎头鞋。 “这是书仪小时候穿过的。”顾琬君轻轻抚着那些小鞋子,“我亲手做的,保存得好好的。现在给她孩子穿,正好。” 沈书仪看着那些虎头鞋,眼眶又红了。 秦念和沈知行是最兴奋的。两人在家族群里刷屏式发言,一个自称“天下第一好姑姑”,一个自称“宇宙最帅舅舅”,为此还吵了一架。 “我才是第一好姑姑!”秦念发了一串感叹号。 “我才是最帅舅舅!”沈知行不甘示弱。 “你帅什么帅,你连女朋友都没有!” “你也没有男朋友!” 两人吵得不可开交,最后被二婶各打五十大板,禁言十分钟。 六月十八日,苏晚和棠绯一起来了。苏晚手里拎着一大堆东西,棠绯举着手机一路拍。两人进了院子,看见沈书仪坐在廊下,立刻围过来。 “书仪!”苏晚放下东西,拉着她的手,“感觉怎么样?” “还行。”沈书仪笑,“就是吐得厉害。” 棠绯收起手机,认真地看着她:“瘦了。真的瘦了。” “过阵子就好了。”沈书仪摸摸自己的脸,“你们别这么紧张。” 苏晚坐下来,看着她的肚子——还很平坦,什么都看不出来。她轻轻把手放上去,小声说:“小宝贝,我是你苏晚姨姨。等你出来,姨姨给你做最漂亮的首饰。” 棠绯也凑过来:“我是棠绯姨姨。等你出来,姨姨给你写最酷的成长日记。” 沈书仪看着她们,心里暖洋洋的。 聊了一会儿,苏晚忽然安静下来,眼神有些飘忽。沈书仪注意到她的异样,问:“怎么了?” “没什么。”苏晚回过神,笑了笑,“就是……有点羡慕。” 沈书仪看着她,没说话。 苏晚低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枚粉钻戒指。过了一会儿,她轻声说:“时渊最近神神秘秘的,也不知道在搞什么。” 沈书仪笑了:“也许在准备惊喜。” “什么惊喜?” “你说呢?” 苏晚脸红了,没再说话。 六月下旬,孕吐越来越严重。沈书仪每天早上起来第一件事就是吐。吐完,小脸惨白,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周砚深心疼得不行,每天早上都陪着她,给她递温水,拍她的背。 中午也吐。晚上也吐。有时候刚吃下去的东西,不到半小时就全吐出来了。陈姨换着花样做,今天酸的开胃,明天清淡爽口,后天试试甜的。沈书仪也很努力地吃,但往往是吃下去容易,留住难。 “书仪,再喝口汤?”周砚深端着碗,看着她。沈书仪靠在床头,脸色发白,摇了摇头。 “就一口?” 她看着他担心的眼神,还是接过碗,喝了一口。汤在胃里停留了五分钟,然后又被吐了出来。 周砚深抱着她,轻轻拍着她的背。她吐完,靠在他怀里,有气无力地说:“砚深,你别这样。我没事。” “这叫没事?”他的声音有些哑,“你都瘦成什么样了。” 沈书仪低头看了看自己。原本的衣服穿在身上,确实大了些。她伸手环住他的腰,轻声说:“过了这阵子就好了。医生说了,三个月以后会慢慢好转的。” “三个月……”他喃喃道,“还有半个月。” “很快的。” 他把她抱得更紧了些。 六月底的一个深夜。沈书仪睡得很不安稳。胃里翻涌的感觉时有时无,她半梦半醒,总觉得有什么不对劲。 忽然,她醒了。 肚子里,传来一阵轻微的悸动。很轻,很轻,像蝴蝶扇动翅膀,像小鱼吐了个泡泡。 她愣住了。 然后那悸动又来了。一下,两下,轻轻的,软软的。 沈书仪伸手,轻轻抚上小腹。 “砚深。”她轻声叫他。 周砚深立刻醒了:“怎么了?不舒服?” “不是。”她拉着他的手,放在自己小腹上,“你感觉一下。” 他屏住呼吸,一动不动。 然后,他也感觉到了。那轻微的、几乎察觉不到的悸动,隔着肚皮,传到他的手心。 他愣住了。 “这是……”他的声音有些抖。 “我们的孩子。”沈书仪在黑暗中笑了,“在动。” 他没说话。但沈书仪感觉到,他的手在微微发抖。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声音沙哑:“书仪。” “嗯?” “谢谢你。”他说,“谢谢你给我这一切。” 沈书仪靠进他怀里,轻声说:“不客气,周先生。” 从那天起,周砚深多了一个习惯。每天晚上,洗漱完躺下后,他都会对着沈书仪的肚子说话。一开始沈书仪觉得好笑,但后来,她也开始期待这个时刻。 “宝宝,今天爸爸给你讲个故事。”他清了清嗓子,“《诗经》第一篇,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沈书仪在旁边听着,忍不住笑:“孩子还没出生,你就教他谈恋爱?” “这叫早教。”他一本正经,“让他从小就懂美。” 讲完《诗经》,他还会讲《小王子》。他讲得很慢,声音低低的,像在哄孩子入睡。沈书仪听着听着,有时候会睡着。 有一天晚上,他讲完故事,忽然说:“书仪。” “嗯?” “你说,是男孩还是女孩?” 沈书仪想了想:“不知道。你想要什么?” “都行。”他说,“男孩可以教他下棋、骑马,女孩可以教她读书、弹琴。” “如果两个都有呢?”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更好。” 沈书仪也笑了。她的手放在小腹上,感受着那里偶尔传来的悸动。窗外,六月的北京,夜色温柔。蝉鸣声声,像在唱一首夏夜的歌。他们的孩子,正在悄悄长大。 第112章 孕中期 她今天穿了件浅青色的棉麻连衣裙,宽松的版型,刚好遮住微微隆起的小腹。头发松松绾着,几缕碎发垂在耳侧,整个人看起来慵懒而温柔。 “还要不要?”周砚深坐在旁边,手里还端着个小碗,里面是切好的西瓜。 沈书仪摇摇头:“喝不下了。” 他接过她的碗,放在小几上,然后仔细端详她的脸。这几天她气色好多了,脸上有了些血色,不像前阵子那样惨白。他伸手,轻轻抚了抚她的脸颊。 “胖了一点。”他说。 “真的?”沈书仪摸摸自己的脸,“没觉得。” “胖了好。”他笑了,“之前太瘦了。” 沈书仪也笑了。确实,进入七月之后,孕吐渐渐好转。虽然看见荤腥还是不太舒服,但至少能正常吃饭了。陈姨每天都做清淡的菜式——清炒时蔬、蒸鱼、冬瓜汤、凉拌黄瓜。她吃得不多,但总能吃下一些。 “今天中午想吃什么?”周砚深问。 “随便。”沈书仪想了想,“清淡点的就行。” “清炒虾仁?陈姨早上买了新鲜的虾。” “好。” 周砚深起身,去厨房交代陈姨。沈书仪靠在椅背上,看着院子里的花花草草。海棠花早谢了,但叶子还很茂盛,绿油油的,遮出一片阴凉。角落里的几盆茉莉开得正好,香气若有若无地飘过来。 日子好像慢了下来。 七月十五日,私立医院。第一次正式产检。周砚深提前半个月就安排好了,最好的医院,最好的医生,最好的设备。沈书仪躺在那张检查床上,看着旁边的B超屏幕,心跳有些快。 周砚深站在她身边,握着她的手。手心又有汗了。 “放松。”沈书仪轻声说。 “我挺放松的。” “你手心都出汗了。” 他没说话,只是把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些。 医生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专家,姓陈,说话温和平稳。她拿着探头在沈书仪肚子上轻轻移动,屏幕上渐渐显现出图像。 “看,”她指着屏幕,“这是头,这是身体,这是小手小脚。” 沈书仪看着屏幕。那个小小的身影蜷缩着,像一颗小小的豆子。但已经能看出轮廓了——圆圆的脑袋,细细的四肢,还有那个小小的心脏,在屏幕上一跳一跳的。 她的眼眶忽然有些热。周砚深一动不动地盯着屏幕,握着她手的那只手,微微发抖。 “心跳很好。”陈医生说,“发育得也很标准。是个健康的宝宝。” 沈书仪转头看向周砚深。他的眼眶有些红,但嘴角带着笑。 两人对视一眼,什么都没说,但什么都说了。 检查结束,陈医生又交代了一些注意事项。临走时,她笑着说:“周先生,您太太身体底子不错,虽然前阵子瘦了些,但补回来就好。继续保持。” 周砚深认真地点头:“谢谢陈医生。” 走出医院,阳光正好。沈书仪深吸了口气,感觉整个人都轻松了。 “砚深。”她叫他。 “嗯?” “孩子很健康。” 他揽住她的肩,低头在她额头上印下一个吻:“嗯,我听到了。” 回到家,周砚深扶着她在沙发上坐下,然后自己去了书房。沈书仪以为他要处理工作,也没在意,靠在沙发上看书。 过了好一会儿,他出来了,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笔记本。 “这是什么?”沈书仪问。 他在她旁边坐下,翻开笔记本。里面密密麻麻记满了字——有怀孕注意事项,有孕妇食谱,有产检时间表,有婴儿用品清单。字迹工整,分类清晰,旁边还用红笔标注了重点。 沈书仪愣住了。 “这是我整理的。”周砚深说,语气平常得像在汇报工作,“问了陈医生,查了资料,还咨询了几个有孩子的朋友。你看,这个是每月产检的项目和时间,这个是不同阶段的营养需求,这个是待产包的清单……” 他一页页翻给她看。沈书仪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字,眼眶又有些热。 “还有这个。”他翻到后面,“产后的护理。月嫂我已经联系好了,面试了五个,最后选了一个经验最丰富的。月子中心也考察了三家,最后觉得还是在家里好,所以把家里的客房改成了月子房,已经让设计师来看了……” “砚深。”沈书仪打断他。 他抬头看她。 她伸手,捏了捏他的脸:“你这哪是当爸爸,你这是在做项目。” 他认真地说:“确实是一个项目。” “什么项目?” “让你和孩子终身幸福的项目。”他看着她的眼睛,说得郑重其事,“周氏的项目我可以交给别人,但这个项目,必须我自己做。” 沈书仪看着他。三十几岁的男人,在外面杀伐决断,说一不二。此刻却像个认真的学生,拿着笔记本,一条条给她汇报“项目进展”。 她笑了,眼眶却红了。 “周总。”她说,声音有些哑,“这个项目,你肯定会完成得很好的。” 他把她揽进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 七月底,周砚深的书房变了样。原本的书架上,财经管理类的书还在,但旁边多了很多新面孔——《怀孕百科》《育儿全书》《婴幼儿营养指南》《爸爸的孕期手册》。书桌上也堆满了各种资料,有的是打印出来的孕期知识,有的是婴儿用品的评测报告。 沈书仪有一次进去找他,看见他正对着电脑认真地看什么。走近一看,是婴儿床的选购攻略。 “你看这个干嘛?”她问,“还早呢。” “不早。”他头也不回,“要提前准备。这个牌子的木材最好,那个牌子的油漆最环保,我对比了七八家,最后选了这款。” 他把屏幕转过来给她看。是一款原木色的婴儿床,设计简洁,护栏可以调节高度。 沈书仪看着那张婴儿床,又看看他认真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砚深。” “嗯?” “你知道吗,你现在的样子,比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还帅。” 他挑眉:“第一次见我什么样子?” “在讲座的第一排。”沈书仪想了想,“穿着深灰色西装,坐得笔直,一脸生人勿近的样子。” 他笑了:“现在呢?” “现在。”她走过去,坐在他腿上,“现在是个认真准备当爸爸的男人。” 他环住她的腰,手轻轻覆在她微微隆起的小腹上。 “宝宝,”他对着肚子说,“爸爸在给你准备小床呢。” 沈书仪靠在他肩上,嘴角弯了起来。 八月,北京还是很热。沈书仪的肚子渐渐显怀了。原本宽松的衣服穿在身上,已经能看出微微的弧度。她换了更加宽松的款式——棉麻的长裙,A字的连衣裙,都是浅色系的,看起来温柔又舒服。 她依然坚持去学校上课。周二周四,上午本科生的“古代文论选读”,下午研究生的“明清女性文学专题”。学生们一开始还有些担心,但看她状态很好,也就渐渐习惯了。 有一次下课,几个女生围过来,欲言又止地看着她。 “怎么了?”沈书仪问。 一个女生鼓起勇气说:“沈老师,您怀孕之后,整个人都在发光。” 其他几个女生连连点头。 沈书仪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是吗?” “真的!”另一个女生说,“就是那种……很温柔,很好看的光。我们都说,怀孕后的沈老师更好看了。” 沈书仪摸了摸自己的脸,没说什么,但心里暖暖的。 周砚深也有同样的感觉。 每天晚上,他抱着她入睡的时候,总觉得她身上有种不一样的气息。不是香水味,也不是沐浴露的味道,而是一种很淡的、温软的、让人安心的气息。 “书仪。”有一天晚上,他忽然说。 “嗯?” “你身上好香。” 沈书仪低头闻了闻自己:“没有啊。” “有。”他把脸埋在她颈窝,“说不出来是什么味道,就是很香,很软。” 沈书仪笑了:“可能是激素变化。” “不是。”他固执地说,“是你的味道。怀孕之后,你整个人都不一样了。” “怎么不一样?” 他想了想,认真地说:“更柔和了,更……我不知道怎么说,就是那种,让人想一直待在你身边的感觉。” 沈书仪转过身,面对他。借着窗外透进的月光,她能看见他的轮廓。他的眼神清澈得像少年。 她伸手,抚了抚他的脸。 “砚深。” “嗯?” “你知道吗,我有时候会想,能遇到你,真的很幸运。” 他握住她的手,放在唇边吻了吻:“我也是。” 八月下旬,苏晚和陆时渊的婚事定了。那天苏晚给沈书仪打电话,声音里压不住的兴奋:“书仪!他求婚了!” 沈书仪笑了:“什么时候?” “上周五。就我们两个人,在他兰会所的院子里。他准备了很久,我都不知道。”苏晚的声音有些哽咽,“书仪,你知道吗,我以为他不会求婚的。我以为我们就这样了。但他……” 她说不下去了。 沈书仪轻声说:“他怎么了?” “他跪下的时候,说了一句话。”苏晚吸了吸鼻子,“他说,‘苏晚,我等了你很多年。从第一次见你斗嘴的时候,我就知道,这辈子就是你了。’” 沈书仪听着,眼眶也有些热。 “后来呢?” “后来我就哭了,然后他就急了,说‘你别哭啊,你还没说愿不愿意呢’。”苏晚破涕为笑,“我就说愿意,然后他就把戒指套我手上了。” 挂了电话,沈书仪把这个消息告诉了周砚深。他听完,笑了笑。 “时渊这个人,看着玩世不恭,其实比谁都认真。”他说,“苏晚跟着他,不会受委屈的。”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看他看苏晚的眼神。”周砚深说,“和你看我的眼神一样。” 沈书仪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什么眼神?” “就是……”他想了想,“就是那种,全世界都不重要,只有你最重要的眼神。” 沈书仪靠进他怀里,轻声说:“那你现在看我的眼神呢?” 他低头,在她额头上印下一个吻。 “还是一样。” 九月初的一个午后。天气没那么热了,有风吹过,带来一丝凉意。沈书仪坐在院子里的摇椅上,手里拿着本书,但没怎么看。她只是看着院子里的花花草草,偶尔摸摸自己的肚子。 周砚深从书房出来,走到她身边。他弯下腰,把她抱起来,然后自己坐进摇椅,把她放在自己腿上。 “又抱?”沈书仪笑。 “嗯。”他理直气壮,“就想抱着你。” 摇椅轻轻摇晃。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在他们身上投出斑驳的光影。 沈书仪靠在他怀里,忽然想起什么,问:“砚深,你说宝宝会像谁多一点?” 他认真想了想:“像你。一定要像你。” “为什么?” “因为像你好看。”他说,“像我就太严肃了。” 沈书仪笑了:“你哪里严肃了?你在我这儿一点都不严肃。” “那是因为对你。”他说,“对别人还是严肃的。” 沈书仪想了想,说:“我觉得像你很好。” 他低头看她。 她继续说:“你是最有责任感的男人。对工作,对家人,对我,对孩子。宝宝如果像你,以后也会是个有担当的人。” 他没说话,只是把她抱得更紧了些。 过了一会儿,沈书仪又问:“你说,是男孩还是女孩?” “不知道。”他说,“你想要什么?” “都行。”沈书仪摸着自己的肚子,“男孩可以像你一样,沉稳可靠。女孩可以……我不知道,我希望她自由一点,想做就做。” 他笑了:“那一定像你。” 两人聊着,不知不觉话题转到了孩子的小名上。 “如果是女孩叫什么?”沈书仪问。 周砚深想了想:“小月亮?你上次说喜欢月亮。” “小月亮好听。”沈书仪点头,“如果是男孩呢?” “小星星?” “太普通了。” “那小太阳?” 沈书仪想了想:“小太阳也不错。但万一孩子不喜欢呢?” “那就等他出来自己选。”周砚深说,“他喜欢叫什么就叫什么。” 沈书仪笑了:“哪有这样的。” “怎么没有。”他理直气壮,“这是民主家庭。” 两人笑成一团。 笑够了,沈书仪靠在他怀里,闭上眼睛。摇椅轻轻摇晃,风轻轻吹过,一切都那么安静,那么美好。 她忽然感觉到肚子里传来一阵悸动。比之前的都强烈,像是孩子在用力踢了一下。 她睁开眼睛,拉着周砚深的手放在自己肚子上。 “感觉到了吗?”她轻声问。 他屏住呼吸。 然后,他也感觉到了。那一下有力的悸动,隔着肚皮,传到他的手心。 他愣住了。 “宝宝。”他对着肚子说,“是你吗?” 又是一下。像是在回应。 沈书仪看着他的表情,忍不住笑了。 “他听得见你说话。” 周砚深盯着她的肚子,眼神柔软得不像话。过了很久,他才开口,声音有些哑: “宝宝,爸爸在这里。” 风轻轻吹过,海棠叶沙沙作响。院子里的时光,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第113章 新生命的降临 “看什么呢?”周砚深从背后走过来,手自然地环住她的腰,轻轻覆在她肚子上。 “看宝宝。”沈书仪靠着他,“你说他是不是长得太快了?上个月还没这么大。” “不快。”周砚深认真地说,“医生说了,这个月份正好。” 沈书仪笑了:“你现在比医生还医生。” “那是。”他理直气壮,“我把陈医生那本《孕期指南》都快背下来了。” 两人相视一笑。 今天的沈书仪穿了件宽松的墨绿色长裙,面料柔软,裙摆及踝。外面搭了件浅米色的针织开衫,头发松松绾着,整个人看起来温婉而安宁。周砚深依旧是深色衬衫配长裤,但今天没系领带,显得随和了些。 “准备好了吗?”他问,“时渊那边催了。” “好了。”沈书仪最后看了一眼镜子,“走吧。” 今天是陆时渊和苏晚的婚礼。 扬地选在了郊区的一家私人庄园,欧式风格,草坪、喷泉、白色的凉棚。十月的阳光正好,不冷不热,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沈书仪和周砚深到的时候,宾客已经来了不少。棠绯第一个看见他们,小跑着过来。 “书仪!”她挽住沈书仪的手臂,“你可来了!苏晚在休息室,一直念叨你呢。” 沈书仪笑着跟她往里走。休息室里,苏晚已经化好了妆,穿着洁白的婚纱坐在镜子前。秦月在旁边帮她整理头纱,两人说说笑笑的。 “书仪!”苏晚从镜子里看见她,立刻转过身,“快过来让我看看!” 沈书仪走过去,苏晚拉着她的手,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最后目光落在她的肚子上。 “肚子这么大了!”她惊呼,“比上个月见你的时候又大了。” “七个月了嘛。”沈书仪摸摸肚子,“正常。” 苏晚伸手,轻轻摸了摸她的肚子,小声说:“宝宝,今天是你苏晚姨姨结婚的日子。等你出来,姨姨给你包大红包。” 沈书仪笑了。 棠绯在旁边说:“苏晚,你之前不是说要让书仪当伴娘吗?怎么后来换了?” 苏晚看了沈书仪一眼,认真地说:“书仪提过,她愿意。但我想了想,还是算了。她挺着大肚子站我旁边,我心里不踏实。而且——”她顿了顿,“我怕她累着。” 沈书仪握住她的手,什么都没说,但眼神里都是感激。 婚礼在十一点准时开始。苏晚挽着陆时渊的手走过红毯,棠绯和秦月跟在后面当伴娘。阳光洒在他们身上,婚纱的裙摆在草地上轻轻拂过。沈书仪站在人群中,看着这一幕,眼眶有些热。 周砚深在旁边揽着她的腰,轻声问:“感动了?” “嗯。”她靠在他肩上,“看到苏晚幸福,真好。” 婚礼仪式很简单,但很感人。两人交换誓词的时候,苏晚哭了,陆时渊也眼眶红红的。台下响起热烈的掌声。 抛捧花的时候,那束白色的玫瑰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最后落进了棠绯怀里。她愣在那里,一脸茫然。旁边的人起哄,说她下一个就是她。棠绯脸红了,但还是把花高高举起来,笑得灿烂。 婚宴上,沈书仪坐在主桌,旁边是周砚深。菜品很丰盛,但她吃得不多——肚子大了,胃被挤得没什么空间。周砚深时不时给她夹菜,都是清淡好消化的。 “吃不下了。”沈书仪推了推碗。 “再吃两口?” 她摇头。 他也没勉强,只是把她的碗挪到自己面前,把她剩的吃了。 苏晚敬酒敬到这一桌时,特意蹲下来,平视沈书仪的肚子,轻声说:“宝宝,姨姨今天结婚啦。你要乖乖的,别折腾妈妈。” 沈书仪笑了,摸摸她的头:“快起来,别蹲着。” 苏晚站起来,眼眶有些红:“书仪,谢谢你今天来。” “说什么呢。”沈书仪握住她的手,“我肯定要来。” 两人对视一眼,什么都没说,但什么都说了。 十月过完,十一月来了。天气渐渐冷了。沈书仪的肚子越来越大,行动开始变得迟缓。走路的时候,周砚深一定要扶着;坐下的时候,他要先垫好靠垫;睡觉的时候,他要帮她翻身。 十一月中旬,她暂停了教学工作。虽然不舍,但身体确实有些吃不消了。学院那边很理解,王副院长还特意打电话来,让她好好休养,别惦记工作。 周砚深把书房搬到了卧室隔壁。白天他处理工作的时候,门开着,随时能看见她。晚上她有什么需要,喊一声他就能过来。 “你不用这样的。”沈书仪有一次说,“我又不是不能动。” “我想这样。”他回答得理直气壮,“不看着你我不放心。” 沈书仪无奈,但也习惯了。 日子就这么过着,平淡而温暖。陈姨每天变着花样做饭,周砚深每天陪她散步,晚上给她讲故事——不是给孩子讲,是给她讲。他说,孕妇也需要胎教。 沈书仪笑他,但也由着他。 十二月初,长辈们都到了。沈玉山和明徽之提前十天来的,秦纪之和顾琬君也一起来了。沈明谦和秦知蕴自然也跟着。一大家子人住在西山老宅,每天轮流来看沈书仪。 周凛专门把房间收拾出来,给沈玉山和秦纪之住。三个老头每天凑在一起下棋、喝茶、拌嘴,热闹得很。 “老沈,你这步棋走得太保守了!”周凛嗓门大。 “你懂什么?我这叫稳扎稳打。”沈玉山慢悠悠地说。 秦纪之在旁边插嘴:“你们俩都别争了,都不如我。” “放屁!” “怎么说话的?” 三个老头又开始吵。三个老太太坐在旁边,充耳不闻,自顾自地聊天。宋知华在说育儿经,明徽之在问月嫂的事,顾琬君在翻看带来的小衣服小鞋子。 秦知蕴每天都要来看沈书仪,有时候待一上午,有时候待一下午。她总是拉着沈书仪的手,问这问那——吃得好不好,睡得好不好,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沈书仪一一回答,心里暖暖的。 沈明谦话不多,但每次来都会在院子里坐很久,看着女儿,眼里都是慈爱。 苏瑾慧和周裕礼虽然忙,但也一天一个电话。周裕礼每次都要叮嘱周砚深:“好好照顾书仪,公司的事可以放一放。”苏瑾慧则更关心沈书仪的身体,问得很细。 沈书仪有时候会觉得,自己被这么多人在意着,关心着,真是很幸运。 十二月七日,北京下了第一扬雪。沈书仪站在卧室窗前,看着外面飘落的雪花。院子里已经积了薄薄一层,海棠树的枝桠上挂着雪,看起来像一幅水墨画。 周砚深从背后抱住她,下巴抵在她肩上。 “好看吗?”他问。 “嗯。”沈书仪靠着他,“今年第一扬雪。” 两人就这么站着,看着雪落。屋里暖气很足,一点都不冷。窗户上结了一层薄薄的水雾,她伸手,在上面画了一个笑脸。 周砚深笑了,也伸手,在笑脸旁边画了一个小人。 “这是你。”他说。 “那这个呢?”沈书仪指着另一个小人。 “这是我。” “宝宝呢?” 他在两个小人中间,画了一个更小的。 沈书仪看着那个小小的人,嘴角弯了起来。 忽然,她感觉肚子一阵发紧。 她愣了一下,没动。但那感觉又来了,一阵一阵的,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强烈。 “砚深。”她轻声叫他。 “嗯?” “我好像……要生了。” 周砚深的身体僵了一瞬。但他很快反应过来,松开她,看着她的脸。 “疼吗?”他问,声音还算稳。 “有一点。”沈书仪深吸了口气,“一阵一阵的。” 他看了看时间,然后拿起手机,拨了个电话:“老张,车准备好,现在就走。” 挂了电话,他扶着沈书仪往外走。沈书仪一边走一边深呼吸,脑子里飞快地回忆着之前学的呼吸法。 “别紧张。”她反而安慰他,“没事的,预产期本来就这几天。” 周砚深没说话,但他的手很稳,扶着她一步一步往外走。 车已经在门口等着了。司机老张是周砚深特意安排的,二十四小时待命,随时可以出发。周砚深扶着沈书仪坐进后座,自己跟着上去,关上车门。 “去医院。”他对老张说。 车平稳地驶出胡同。沈书仪靠在座椅上,手放在肚子上,感受着那一阵一阵的收缩。她看着窗外飘落的雪,心里反而很平静。 周砚深握着她的手,一言不发。但他的掌心,又出汗了。 沈书仪转头看他,忽然笑了。 “砚深。” “嗯?” “你手心又出汗了。” 他没说话,只是把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些。 医院这边,一切早已安排妥当。 车刚到门口,就有护士推着轮椅迎上来。周砚深扶着沈书仪坐上轮椅,一路推进产房。产科主任已经在里面等着了,还有好几个护士。 “周太太,别紧张。”主任温和地说,“我们先检查一下。” 沈书仪点头。 检查很快。主任抬起头,笑着说:“宫口已经开了三指,确实要生了。放心,一切正常,宝宝很好。” 沈书仪松了口气。 周砚深一直站在旁边,握着她的手。沈书仪感觉到他的手在微微发抖,她轻轻捏了捏,算是安慰。 “你要不要出去?”她问。 “不出去。”他答得斩钉截铁,“我陪你。” 主任看了他一眼,点点头:“周先生可以陪产。不过要穿无菌服。” 很快,周砚深换好了衣服,重新站在她身边。沈书仪躺在床上,看着他那身打扮,忍不住笑了。 “你穿这个,挺帅的。” “现在还有心思开玩笑?”他哭笑不得。 “不然呢?”她深吸了口气,又一阵宫缩来了,“总不能哭吧。” 他握紧她的手,没再说话。 产房外,走廊里站满了人。 周凛、沈玉山、秦纪之三个老头坐在长椅上,谁都没说话。这是他们第一次没有拌嘴,只是静静地等着。 宋知华、明徽之、顾琬君三个老太太站在窗边,偶尔低声交谈几句。她们都是有经验的人,但此刻也难免担心。 沈明谦扶着秦知蕴,秦知蕴的眼眶早就红了,但她忍着没哭。沈明谦轻轻拍着她的背,自己的手也在微微发抖。 苏瑾慧和周裕礼也到了。苏瑾慧坐在椅子上,双手紧紧握在一起。周裕礼站在她旁边,眉头紧锁。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产房里偶尔传来几声低低的呻吟,然后又是安静。每一次安静,都让人心悬起来。 三个老头依旧没说话。周凛盯着地面,沈玉山闭着眼睛,秦纪之看着窗外飘落的雪。没有人知道他们在想什么,但他们的表情,都是一样的——焦急,期待,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忽然,一声婴儿的啼哭响起。 清脆,响亮,穿透了产房的门,传到走廊里。 好大的一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然后,秦知蕴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沈明谦抱紧她,自己的眼眶也红了。 苏瑾慧捂住了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周裕礼揽住她的肩,长长地舒了口气。 三个老太太相视一笑,都红了眼眶。 三个老头依旧没说话。但周凛的手,在微微发抖。沈玉山的眼角,有泪光闪过。秦纪之重重地呼出一口气,像是把所有的紧张都吐了出来。 产房里,沈书仪躺在产床上,浑身是汗,但脸上带着笑。 婴儿的啼哭声还在继续,响亮得不像刚出生的孩子。护士正在给他清理、包裹。 周砚深站在她身边,握着她的手。他看着她,眼眶通红,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来。 沈书仪看着他,伸手,轻轻擦去他的泪。 “哭了?”她轻声问,声音有些哑。 他没说话,只是把她的手放在唇边,吻了又吻。 护士抱着孩子走过来,笑着说:“恭喜周先生、周太太,是个儿子,七斤二两,很健康。” 周砚深看了一眼那个小小的婴儿——皱巴巴的小脸,紧闭的眼睛,小小的手握成拳头。他只看了一眼,就转回目光,重新落在沈书仪身上。 “书仪。”他叫她,声音沙哑。 “嗯?” “谢谢你。”他说,眼泪又流下来,“谢谢你……” 沈书仪看着他。三十多岁的男人,此时却像个孩子一样,哭得稀里哗啦。 她笑了,眼眶也红了。 “不客气,周先生。”她轻声说。 回到病房,已经是一个小时后了。 沈书仪被推回病房,周砚深一路跟着。护士把孩子放在她身边的小床上,小小的家伙已经睡着了,呼吸均匀。 周砚深站在床边,看着那个小小的婴儿,又看看沈书仪。他的眼眶还红着,但嘴角带着笑。 沈书仪伸出手,他立刻握住。 “累不累?”他问。 “有点。”她说,“但还好。” 他在床边坐下,把她的手贴在自己脸上。 “书仪。”他叫她。 “嗯?” “我这一辈子,什么都见过。但今天……”他顿了顿,声音有些哑,“今天是我这辈子最震撼的一天。” 沈书仪看着他。 他继续说:“看着你那么辛苦,那么努力,把我们儿子带到这个世界……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那种感觉。就是,心疼,感激,还有……觉得你特别了不起。” 沈书仪笑了,眼眶又有些热。 “那以后就麻烦周先生对我一辈子了。”她笑着说。 “一定。”他认真地说,“一辈子。” 窗外,雪还在下。雪花纷纷扬扬,把整个世界都染成了白色。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婴儿偶尔发出的细小声音。 沈书仪看着那个小小的生命,又看着身边的周砚深,心里涌起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满足,幸福,还有对未来的无限期待。 他们的孩子,在这第一扬雪的日子里,来到了这个世界。 第114章 佑佑 周砚深坐在床边,握着她的手,目光一瞬不瞬地落在她脸上。从她被推出来到现在,他几乎没移开过视线。 “看够了没?”沈书仪轻声问他,嘴角带着笑。 “没有。”他说,声音还有些哑,“看一辈子都看不够。” 沈书仪捏了捏他的手,转头看向旁边——小小的婴儿床里,那个皱巴巴的小家伙正睡得香甜。他裹着淡蓝色的小被子,只露出一张小小的脸,眉眼还没长开,但已经有周砚深的轮廓了。 “他真小。”沈书仪轻声说。 “嗯。”周砚深也看过去,“六斤八两,医生说标准体重。” “你抱过了?” “抱过了。”他顿了顿,眼眶又有些红,“那么轻,那么软,我不敢用力。” 沈书仪笑了,伸手抚了抚他的脸:“周总也有不敢的事。” 他没反驳,只是把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些。 病房的门轻轻推开一条缝,秦念的脑袋探进来。看见沈书仪醒了,她眼睛一亮,又压着声音说:“姐,你醒啦!我们能进来吗?” “进来吧。” 门彻底打开,一群人鱼贯而入——周凛、沈玉山、秦纪之三个老头走在前面,后面跟着三个老太太,再后面是沈明谦、秦知蕴、周裕礼、苏瑾慧,还有秦骁和秦月。陆时渊和顾衍之也来了,站在后面。 病房不小,但一下子站满了人,还是显得有些拥挤。所有人都压着声音,轻手轻脚的,生怕吵醒孩子和产妇。 “书仪,感觉怎么样?”宋知华先走过来,拿起她的手把脉。 “还好,奶奶。”沈书仪说,“就是还有点累。” “顺产就是这样,耗元气。”宋知华点点头,“养养就好。” 周凛站在婴儿床边,低头看着那个小小的婴儿。他看了很久,忽然说:“像我。” 秦纪之立刻反驳:“像什么你,明明像书仪。” “你看那鼻子,那下巴,跟我年轻时候一模一样!” “你年轻时候什么样你自己还记得?” “我怎么不记得!” 两个老头声音越来越高,沈玉山慢悠悠地插话:“小点声,别吵着孩子。” 周凛和秦纪之同时闭嘴,互瞪一眼,不说话了。 三个老太太已经围到婴儿床边。宋知华想抱,明徽之也想抱,顾琬君更想抱。三个人你看我我看你,最后还是宋知华先伸手,小心翼翼地把孩子抱起来。 “哎哟,真轻。”宋知华抱着,眼眶有些红,“和砚深刚出生的时候一模一样。” 明徽之凑过去看:“眼睛还没睁开呢,你怎么看出来的?” “就是一模一样。”宋知华坚持。 顾琬君在旁边轻声说:“让我也抱抱。” 宋知华不舍地递过去。顾琬君抱着,轻轻晃了晃,嘴里念叨着:“乖宝宝,乖宝宝……” 秦知蕴站在沈书仪床边,拉着她的手,眼眶也红红的:“书仪,辛苦了。” “妈,没事。”沈书仪笑,“挺顺利的。” 苏瑾慧在旁边点头:“书仪真勇敢。我当年生砚深的时候,疼了一天一夜。” 周裕礼拍了拍周砚深的肩:“做爸爸了,以后更要担起责任。” 周砚深点头:“我知道,爸。” 一群人围着孩子看了好一会儿,直到护士进来提醒产妇需要休息,才依依不舍地离开。临走时,秦念还对着婴儿床拍了好几张照片,说是要发家族群。 病房终于安静下来。沈书仪靠在床头,看着周砚深。他正站在婴儿床边,低头看着那个小小的婴儿,眼神柔软得像一汪春水。 “砚深。”她叫他。 他走过来,在床边坐下。 “累不累?”他问。 “不累。”沈书仪握住他的手,“就是有点……不敢相信。他真的来了。” 周砚深低头,在她额头上印下一个吻:“嗯,我们当爸爸妈妈了。” 关于起名字的事,从第二天就开始吵起来了。 家族群里消息不断,三个老头各执一词。周凛主张取个有气势的名字,最好是能体现周家军旅传统的那种。秦纪之坚持要取个硬朗的,说男孩子就该有个硬气的名字。沈玉山则慢悠悠地抛出几个文雅的名字,都被周凛和秦纪之否了。 “周凛,你那个名字太凶了!”秦纪之在电话里吼。 “怎么凶了?周克敌,多霸气!” “你以为孩子是要去打仗吗?” “保家卫国,怎么不能打仗?” 沈玉山在旁边悠悠地说:“克敌太直白了。不如叫周怀瑾,怀瑾握瑜,品德高洁。” “太文绉绉了!”周凛反对。 秦纪之难得和周凛一致:“就是,像个书生。” 沈玉山也不恼,只是笑了笑。 最后还是沈书仪拍板——大名让祖父沈玉山取,但三个老头都得同意才行。沈玉山翻了好几天古籍,最后写下一个名字:周嘉淮。 “嘉言善行,河汉江淮。”沈玉山解释说,“嘉,美也,善也。淮,水名,有容乃大。希望孩子能言善行,胸怀宽广。” 周凛和秦纪之看了,难得地没有反对。周凛点头:“嘉淮,这名字不错,大气。”秦纪之也说:“行,就这个。” 小名就简单多了。沈书仪和周砚深商量了一晚,最后决定叫“佑佑”——天佑安康,平顺喜乐。是他们作为父母,最大的希望。 当这个名字在家族群里公布时,秦念第一个发言:“佑佑!好听!我是天下第一好姑姑!” 沈知行立刻跟上:“我是宇宙最帅舅舅!” 秦念发了一串炸弹:“你帅什么帅!我才是第一好!” 两人又吵了起来,最后被二婶双双禁言十分钟。 第二天下午,沈书仪出院。顺产恢复得快,她已经能下地慢慢走动了。出院前,护士帮她穿好衣服——一件宽松的米白色羊绒大衣,里面是柔软的棉质长裙,头上戴了顶帽子。周砚深在旁边看着,生怕她着凉。 孩子被裹得严严实实的,淡蓝色的小被子外面又包了一层绒毯,只露出那张小小的脸。 “好了吗?”周砚深问。 “好了。”沈书仪深吸了口气,“走吧。” 车已经等在楼下。周砚深一手扶着沈书仪,一手抱着孩子,小心翼翼地把他们安置在后座。然后自己坐上驾驶座,发动车子。 回家的路上,雪已经停了。阳光透过云层洒下来,照在积雪上,反射出耀眼的光。沈书仪靠在后座,看着窗外熟悉的街景,怀里抱着小小的佑佑,心里涌起一种奇异的感觉——回家了,带着他们的孩子,一起回家了。 四合院门口,陈姨已经等着了。看见车停下来,她立刻迎上去。 “回来了回来了!”陈姨帮着开门,“快进屋,外面冷。” 周砚深把沈书仪扶下车,又把孩子接过来。一家人进了院子。 沈书仪站在院子里,看着这个熟悉的地方。雪后的四合院格外安静,海棠树的枝桠上落满了雪,廊下的红灯笼也覆了薄薄一层白。一切都那么熟悉,又好像有些不一样了。 “进屋吧。”周砚深揽住她的肩。 孩子的东西,周砚深早就准备好了。东厢房旁边的那间屋子,被改造成了婴儿房。淡蓝色的墙,白色的家具,原木色的婴儿床。床上挂着一个手工制作的床铃,是苏晚送的,上面是几只可爱的小动物。 月嫂姓王,四十多岁,经验丰富。她提前三天就住进来了,和陈姨一起把一切都安排得妥妥当当。 “夫人,您先休息。”王姐接过孩子,“我抱佑佑去喂奶。” 沈书仪点点头,在沙发上坐下。周砚深倒了杯温水递给她,然后在她旁边坐下。 “感觉怎么样?”他问。 “还好。”沈书仪喝了口水,“就是有点累。” “那就睡会儿。”他揽住她的肩,“我在这儿守着。” 沈书仪靠在他肩上,闭上眼睛。耳边传来王姐轻声哄孩子的声音,还有陈姨在厨房里忙碌的响动。一切都很安静,很温暖。 她很快就睡着了。 坐月子的日子,比想象中更忙碌。 周砚深没有安排月子中心,他说要在家里亲自照顾。王姐负责孩子的日常护理,陈姨负责月子餐,周砚深则负责一切杂事——给沈书仪端水送药,陪她聊天解闷,晚上还要起来帮忙喂奶。 换尿布、拍嗝、哄睡,他一样样学。第一次换尿布的时候,手忙脚乱,把王姐都逗笑了。但他学得快,三天后就换得有模有样。 有一次,沈书仪半夜醒来,发现床边空着。她听见隔壁婴儿房传来轻轻的说话声,起身走过去看。 门虚掩着,周砚深正抱着佑佑在房间里轻轻踱步。他穿着深灰色的睡衣,头发有些乱,但动作很温柔。佑佑趴在他肩上,小脸埋在他颈窝里,睡得正香。 “佑佑乖,爸爸在。”他轻声说,“让妈妈多睡一会儿。” 沈书仪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眼眶有些热。 她轻轻推开门。周砚深回头看见她,低声问:“怎么醒了?” “找你。”她走过去,看着趴在他肩上的佑佑,“他怎么了?” “醒了,换完尿布又睡着了。”周砚深轻声说,“怕吵着你,就抱过来了。” 沈书仪靠在他肩上,一起看着那个小小的婴儿。佑佑睡得正香,小嘴微微张着,偶尔动一动,可爱得让人心都化了。 “砚深。”她轻声叫他。 “嗯?” “你是个好爸爸。” 他低头,在她额头上印下一个吻:“你是个好妈妈。” 满月宴那天,是个难得的晴天。没有大办,只是在四合院里摆了几桌,请的都是至亲好友。周凛一大早就来了,说要亲自布置院子。秦纪之也来了,两人难得没有拌嘴,一起挂灯笼、摆桌椅。 三个老太太围着佑佑转。宋知华抱着不撒手,明徽之在旁边看着,顾琬君举着手机拍照,嘴里念叨着“这张好看”“这张更可爱”。 秦念和沈知行也来了。秦念一进门就冲向佑佑,被宋知华拦住:“洗手!” “洗了洗了!”秦念伸出双手,“奶奶你看,洗得干干净净!” 宋知华这才把佑佑递给她。秦念抱着,小心翼翼地,嘴里念叨着:“佑佑,我是你念念姑姑,叫念念姑姑……” 沈知行在旁边眼巴巴地看着:“让我也抱抱。” “等会儿,我才刚抱上。” “你都抱了三分钟了!” “三分钟算什么!” 两人又开始斗嘴。佑佑睁着黑葡萄似的眼睛,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忽然打了个小小的哈欠。 “他打哈欠了!”秦念惊喜地叫,“好可爱!” 沈知行趁机伸手:“该我抱了!” 苏晚和陆时渊也来了。苏晚一进门就直奔佑佑,从秦念手里接过来,抱在怀里轻轻晃。她低头看着那张小小的脸,眼眶有些红。 “书仪,”她轻声说,“他真好看。” 沈书仪站在旁边笑:“像砚深。” “像你。”苏晚坚持,“眉眼像你。” 陆时渊在旁边接话:“等以后我们也有了孩子,也让苏晚设计衣服。” 苏晚脸红了,瞪他一眼:“谁要给你生孩子。” “你。”陆时渊理直气壮,“戒指都戴了,不生孩子想跑?” 众人笑成一团。 宴席开始,三个老头坐在主桌上。周凛第一个举杯:“来,敬佑佑!” 秦纪之难得附和:“敬佑佑!” 沈玉山也举杯:“愿孩子平安喜乐,健康成长。” 所有人都举杯,连沈书仪也端起面前的茶杯,轻轻抿了一口。周砚深坐在她旁边,一手揽着她的肩,一手抱着佑佑。 佑佑醒着,睁着眼睛看着满院子的人,不哭也不闹,乖巧得让人心疼。 “他真乖。”秦知蕴在旁边说,“不认生。” 明徽之点头:“像书仪小时候。书仪小时候也这样,谁抱都行,从来不哭。” 顾琬君笑:“那像砚深吗?” 宋知华想了想:“砚深小时候可没这么乖,整天哭。” 周砚深无辜地看向自己母亲。苏瑾慧笑着说:“真的,你小时候可难带了。佑佑比你强多了。” 周裕礼在旁边默默喝茶,假装没听见。 满月宴进行到下午才散。宾客陆续离开,三个老太太轮流抱着佑佑舍不得放手,最后还是被各自的儿子劝走了。 院子里安静下来。沈书仪坐在廊下的摇椅上,看着夕阳慢慢落下。周砚深抱着佑佑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 “累不累?”他问。 “还好。”沈书仪靠在他肩上,“今天很开心。” 佑佑在他们怀里,已经睡着了。小小的脸上带着满足的表情,偶尔动一动小嘴,像是在做美梦。 夕阳的余晖洒在院子里,给一切都镀上了一层金色。海棠树的枝桠上还有残雪,在夕阳下闪着细碎的光。 “砚深。”沈书仪轻声叫他。 “嗯?” “谢谢你。” 他低头看她:“谢什么?” “谢谢你给了我这个。”她看着怀里的佑佑,“谢谢你把我们照顾得这么好。” 他笑了,在她额头上印下一个吻。 “应该的。”他说,“你们是我最重要的人。” 那天深夜,佑佑醒了,喂完奶后却不肯睡。周砚深把他抱起来,轻轻拍着他的背,在房间里慢慢踱步。 走到窗边时,他停下来。窗外,月光洒在积雪上,整个院子亮堂堂的。那棵老海棠静静地立着,枝桠上还挂着残雪,在月光下泛着银色的光。 他低头看着怀里的佑佑。小家伙睁着眼睛,好奇地看着窗外,小手攥着他的睡衣领口,攥得紧紧的。 “佑佑。”他轻声叫。 佑佑动了动,像是回应。 周砚深看着窗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 “宝宝,以后爸爸教你下棋,带你骑马,给你讲《诗经》和《小王子》。”他的声音很轻,像怕吵醒谁,“但你一定要记住一件事。” 他顿了顿,低头看着那张小小的脸。 “要对妈妈好。”他说,“因为她是这个世界上,最重要的人。” 佑佑眨了眨眼睛,打了个小小的哈欠。周砚深笑了,把他抱得更紧了些。 窗外,月光如水,雪落无声。新的一年,就要来了。 第115章 三口之家 沈书仪站在树下,身上裹着一件宽松的米白色羊绒开衫,里面是柔软的棉质家居服,头发松松绾着,整个人看起来比月子里清减了些,却也更添了几分产后女性特有的温软韵味。她抬头看着那些新芽,手轻轻按在自己小腹上——那里已经平坦了许多,但距离孕前的状态还有一段距离。 “宝宝。”身后传来周砚深的声音,他抱着佑佑从屋里走出来,小家伙刚醒,睁着黑葡萄似的眼睛四处张望。周砚深走到她身边,把儿子往她怀里送了送,“佑佑想妈妈了。” 沈书仪接过儿子,低头在他额头上亲了亲。佑佑咿咿呀呀地哼了两声,小手攥着她的衣襟不放。周砚深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眼神柔软,可心里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又涌了上来——从前这时候,她抱的是他,亲的也是他,他在吃醋,吃自己儿子的醋。 自从产后四十多天开始,沈书仪就投入了产后修复的节奏里。每天上午趁佑佑睡觉,她会在健身房跟着视频做训练,下午有时候去专业的产后修复中心做理疗,晚上睡前还要自己按摩腹部。周砚深当然支持她,他知道她一向对自己的要求高,也知道她从小受到的教养让她在任何时候都保持着得体的姿态。只是,她现在的注意力似乎被分成了两半——一半给儿子,一半给修复训练,留给他的那一份专属却越来越少。 白天她想得最多的,是怎么能让腰腹尽快恢复紧致,怎么让那些多余的赘肉消失,怎么让身体回到从前的状态。晚上洗完澡,她站在镜子前,看着里面那个曲线比从前丰腴了些的自己,手指轻轻按压着小腹上那层柔软,眉头会不自觉地蹙起来。她当然知道生完孩子需要时间恢复,理智上她明白这一点,可每次看见那些曾经合身的旗袍挂在衣帽间里,心里还是免不了涌起一阵焦灼。 周砚深察觉到她的变化,是从她换睡衣开始的。从前她洗完澡,会穿着那件香槟色的真丝睡裙出来,薄薄的料子贴在身上,衬得她身段玲珑。现在她穿的是棉质的保守款,宽松,长袖,遮得严严实实。有一次他从背后抱住她,明显感觉到她身体一僵,虽然只是一瞬,但他还是捕捉到了那丝不自然。 那天晚上,佑佑睡着后,他把她拉到床边坐下,双手捧着她的脸,让她看着自己的眼睛。 “书仪,”他叫她的名字,声音很轻,“你最近在想什么?” 她想说没什么,可对上他那双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睛,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她垂下眼,睫毛轻轻颤了颤,过了好一会儿才说:“砚深,我现在的样子……” 他没让她说完,低头吻住了她的唇。那个吻很轻,很温柔,像是在告诉她,无论她变成什么样,他都不会改变。吻了很久,他才放开她,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呼吸交缠。 “你现在的样子,”他的声音有些哑,“很好,非常好。” 她还是有些不安,眼睫低垂着,没有看他。他知道她在担心什么——她向来对自己要求严苛,无论是学术还是仪态,从来不肯有半分懈怠。现在产后身体的变化,对她来说就像一道需要攻克的难题,解不开就浑身不自在。 “书仪,”他把她的手拉过来,放在自己心口,让她感受那里平稳有力的跳动,“我这里,只有你。从前是,现在是,以后也是。胖一点瘦一点,对我来说没有任何区别。” 她抬起头,看着他。他的眼神很认真,认真得像在谈一笔几十亿的生意。她忽然想起他当初说,让她和孩子终身幸福,是他最重要的项目。这个男人,从来不开空头支票。 “可是我自己……”她咬了咬下唇。 “你自己觉得不够好,对不对?”他替她说出来,“那我们一起努力。我陪你运动,陪你修复,你想练多久我就陪多久。但是,”他顿了顿,手指轻轻抚过她的脸颊,“你得答应我,别给自己太大压力。身体需要时间,我们慢慢来。” 她看着他,那个人满心满眼都是自己。从那天起,周砚深的日程里多了一项内容——陪沈书仪运动。每天早上佑佑被王姐抱出去晒太阳的时候,他就拉着她去健身房。他亲自给她调整呼吸的节奏,陪她做核心训练,在她累得想放弃的时候给她加油鼓劲。有时候做着做着,她会忍不住笑出声来——堂堂周氏集团的掌权人,穿着运动服坐在地板上,认真得像个小学生,嘴里还念叨着“核心收紧”“呼气慢一点”,这画面实在太违和了。 “笑什么?”他挑眉。 “笑你。”她躺在瑜伽垫上,气息还有些喘,“周总,你这架势,可以开个产后修复班了。” “我只带一个学生。”他俯身,在她唇上啄了一下,“终身免费。” 训练的时候他是认真的教练,可休息的时候,他又变回了那个黏人的丈夫。她坐在垫子上喝水,他从背后环住她的腰,下巴抵在她肩窝里,温热的呼吸喷在她耳边。 “宝宝,”他叫她,声音低低的,“你身上好香。” “刚出过汗,哪里香了。”她笑。 “就是香。”他把脸埋在她颈窝里,深深吸了口气,“比以前还香。” 这样的日子一天天过去,沈书仪发现自己的身体确实在慢慢恢复。小腹紧致了些,线条也流畅了些,虽然还没回到孕前的状态,但她开始不那么焦虑了。也许是因为每次她照镜子的时候,身后总会出现那个人,从背后环住她,在她耳边轻声说“好看”。 阳光格外好。佑佑被三个老太太接去西山老宅玩,说是要让曾祖母们好好稀罕稀罕,今年大家都在北京过年,长辈们也都在准备呢。沈书仪难得有了一整天的空闲,下午做了个彻底的运动,又泡了个舒服的热水澡。洗完站在衣帽间里,她的目光落在那件香槟色的真丝睡裙上——自从生产后,她就再没穿过它。 她伸出手,指尖触到那柔滑的料子,顿了顿,然后把它取了下来。换上睡裙,她站在镜子前。镜子里的女人曲线比从前丰腴了些,腰肢不是最纤细的状态,胸前的弧度却更加饱满。她侧过身,看着镜中的自己,心里还是有些不确定——他真的不介意吗?真的觉得这样也好吗? 可想起这些日子他的陪伴,想起他每天在她耳边说的那些话,她深吸了口气,推开了浴室的门。 周砚深正靠在床头看书,听见动静抬起头,然后整个人顿住了。 她站在那里,香槟色的真丝睡裙在暖黄的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贴身的料子勾勒出她产后更加丰盈的曲线。头发还有些湿,松松地披在肩上,几缕发丝贴着微微泛红的脸颊。她有些紧张地看着他,眼睫轻轻颤着,像一只怯生生的小鹿。 他没有动,就那么看着她。目光从她的眉眼滑到颈项,再到胸前,再到腰肢,最后回到她脸上。那目光里没有审视,没有挑剔,只有一种近乎虔诚的欣赏。 “书仪。”他开口,声音有些哑,“过来。” 她走过去,在他面前站定。他伸手,轻轻把她拉进怀里,让她坐在自己腿上。他的手环着她的腰,不紧不松,温热的掌心贴在她腰间那层柔软上。 “很美。”他说,声音低低的,“比从前还美。” 她还是有些不确定,想开口说什么,却被他用吻封住了。 那个吻起初很轻,像试探,像安抚。可渐渐地,它变了味道。他的呼吸变得急促,手臂收紧,把她整个人箍进怀里。她感觉到他身体的变化,也感觉到他在努力克制着自己。 “砚深……”她在喘息间叫他。 他停下来,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呼吸灼热而紊乱。他的手还环在她腰间,但没有进一步的动作。 “想吗?”他问她,声音沙哑得不像话,“你准备好了吗?” 她看着他。他的眼睛里有浓得化不开的欲望,但也有克制,有尊重,有无论她说什么他都会答应的温柔。 她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说不出来。 她知道自己还没准备好。不是身体没准备好——医生说产后六周就可以恢复夫妻生活,现在已经快三个月了。是心理没准备好。她还是有些在意自己的样子,还是有些不自信,还是担心当他真正面对她赤裸的身体时,会不会有一丝失望。 他看出了她的犹豫。 “没事。”他说,在她额头上印下一个吻,“不急。等你准备好。” 他放开她,深吸了口气,然后起身,往浴室走去。她看见他的背影,看见他握紧的拳头,看见他绷紧的肩颈线条。她知道他在忍,忍得很辛苦。 “砚深。”她叫住他。 他停下来,没有回头。 “我……”她想说,我可以帮你。 但他回过头,对她笑了笑。那个笑容里有些无奈,有些宠溺,还有一些只对她才有的温柔。 “别多想。”他说,“就是冲个凉。你先睡。” 浴室的门关上了,很快传来水声。 沈书仪坐在床上,听着那哗哗的水声,她知道他想要。结婚这么久,她太了解他的身体了。可他宁可自己去冲冷水,也不愿意让她有半点勉强。这个男人,在外面说一不二,在她面前却总是这样——小心翼翼,珍之重之,生怕碰坏了她。 她低头,手轻轻按在自己心口。那里跳得有些快,但和刚才不一样了。不是紧张,是感动,还有一种渐渐涌上来的暖意。 水声停了。又过了一会儿,浴室的门打开,周砚深走出来,穿着深灰色的睡袍,头发湿漉漉的。他走过来,在床边坐下,伸手摸了摸她的脸。 “怎么还不睡?” 她看着他。他的眼睛里欲望已经平息了,只有温柔,只有心疼。 她忽然伸手,环住他的脖子,把他拉向自己。 “砚深。”她在她耳边说,“对不起。” 他愣了一下:“对不起什么?” “让你忍得这么辛苦。” 他笑了,轻轻拍着她的背:“说什么傻话。你是我夫人,又不是泄欲工具。你的感受,才永远是最重要的吗,其他的都不重要。” 她把脸埋在他颈窝里,没说话。但她心里有个念头慢慢清晰起来——她要尽快恢复,不是因为焦虑,不是因为别人的眼光,而是因为,她想和他在一起。完完整整地在一起。 那一夜,他就那么抱着她睡。没有进一步的动作,只是把她圈在怀里,像护着什么珍贵的宝物。沈书仪窝在他怀里,听着他平稳的心跳,慢慢睡着了。 窗外,二月的北京还有些春寒料峭。但屋里,暖意融融。 日子继续往前走着。沈书仪依然每天坚持运动,周砚深依然每天陪着。只是有些东西不一样了——她不再那么焦虑,不再那么在意镜子里的自己。因为每次她看向镜子的时候,身后总会有那个人,用他的目光告诉她,她很好,她一直很好。 佑佑一天天长大,开始会笑了,会盯着人看了,会咿咿呀呀地跟人“说话”了。沈书仪抱着他的时候,周砚深会从背后环住她们娘俩,一家三口在镜子前站成一排。 “看,佑佑像谁?”她问。 “像你。”他每次都是这个答案。 “哪里像我?” “哪里都像。眼睛,鼻子,嘴巴,都像你。” 沈书仪笑着看他:“那你呢?” “我负责赚钱养家。”他一本正经,“你们娘俩负责貌美如花。” 她被他逗笑了,靠在他怀里,看着镜子里的一家人。佑佑在妈妈怀里,睁着大眼睛看来看去,小嘴张着,像是在笑。 第116章 新岁新章 沈书仪抱着佑佑站在院子里,看着陈姨和月嫂王姐在廊下挂最后几盏灯笼,小家伙睁着黑葡萄似的眼睛四处张望,对眼前这些红彤彤的东西充满了好奇。 “佑佑看,这是灯笼。”沈书仪轻声教他,手指着廊下那串红,“过年了,红灯笼。” 佑佑当然听不懂,只是咿咿呀呀地哼了两声,小手从襁褓里伸出来,朝着灯笼的方向抓了抓。沈书仪低头在他额头上亲了亲,嘴角漾开笑意——这是佑佑出生后的第一个新年,也是他们一家三口真正意义上的第一个春节。 周砚深从屋里出来,手里拿着沈书仪的大衣,走到她身边披在她肩上。“外面冷,别站太久。”他说着,伸手把佑佑接过来,另一只手很自然地揽住她的腰,“爸妈他们都在家了,爷爷刚打电话来催,问咱们什么时候过去。” “这就走吧。”沈书仪拢了拢大衣,看着他怀里正冲自己笑的儿子,“佑佑,我们去太爷爷家过年啦。” 今年沈家的长辈们因为沈书仪生产都来了北京,也就就在北京,在西山老宅和周家一起过年。沈玉山和明徽之,秦纪之和顾琬君,还有沈知行和秦念也闹着要一起来,都早早地住了过来。用周凛的话说,这是“历史性的大团圆”,三个老头终于不用隔着电话拌嘴,可以面对面地吵了。 车开到西山老宅时,院子里已经停满了车。还没进门,就听见里面传来周凛的大嗓门:“老沈,你这棋走得不对!” “怎么不对?”沈玉山慢悠悠的声音,“我这叫以退为进。” “以退为进?你那马都要被人吃了!” “吃了就吃了,我还有车。” 秦纪之在旁边插话:“你们俩别吵了,快来帮我看看这个灯笼怎么挂!” 三个老太太坐在客厅里,围着佑佑的婴儿床,你一言我一语地夸着。宋知华说这孩子眉眼像砚深,明徽之说下巴像书仪,顾琬君说这皮肤白得跟玉似的,像他们沈家的孩子。秦念举着手机在旁边录像,嘴里念叨着“记录佑佑的第一个新年”。 沈书仪和周砚深一进门,就被这热闹的气氛包围了。秦知行第一个冲过来,从周砚深怀里接过佑佑,小心翼翼地抱在怀里:“佑佑,让舅舅抱抱!”沈知行也凑过来,两个年轻人围着那个小小的婴儿,你一言我一语地逗他。 “叫舅舅,叫舅舅!” “他这么小哪会叫!” “不会叫也会听嘛!” 佑佑被他们逗得不耐烦,打了个小小的哈欠,闭上眼睛不理他们了。 年夜饭摆了一大桌,菜是三家老太太一起张罗的,南北风味俱全——有周凛爱吃的红烧肉,有沈玉山喜欢的清蒸鲈鱼,有秦纪之念念不忘的狮子头,还有宋知华特意为沈书仪炖的滋补汤。 沈书仪抱着佑佑坐在女眷那一桌,小家伙刚醒,睁着眼睛好奇地看着满桌子的人,不哭也不闹,乖得让人心疼。 “书仪,你多吃点。”明徽之给她夹了筷子菜,“营养要跟上。” “谢谢奶奶。”沈书仪低头看了看怀里的佑佑。 顾琬君在旁边说:“再过两个月就该添辅食了,到时候更忙。” 三个老太太就此展开了关于育儿经验的讨论,从辅食怎么加到孩子什么时候断奶,从怎么培养睡眠习惯到怎么教说话,说得热火朝天。 沈书仪听着,时不时点头应和,心里却有种奇妙的感觉——这些曾经把她带大的长辈们,现在又开始操心她的孩子了。她想,生命就是这样一代代延续下去的。 男人们那桌更是热闹。周凛开了瓶珍藏多年的茅台,给每个人都倒上。沈玉山只抿了一小口就放下杯子,说是年纪大了不胜酒力,被周凛嘲笑“文人就是文人,喝酒都没胆”。秦纪之在旁边帮腔:“老周你少说两句,老沈那是养生。” “养什么生,人活一世,该喝就喝!” 三个老头又吵了起来,但吵着吵着,又一起举杯,说“敬佑佑”。秦念和沈知行在旁边看着,悄悄碰了碰杯,小声说:“他们吵了一辈子,也吵不出个结果。” “吵什么结果,”沈知行说,“感情好着呢。” 饭后,一大家子人围坐在客厅里守岁。电视里放着春晚,但没人真看,都在聊天、嗑瓜子、逗孩子。佑佑被轮流抱着,从太爷爷太奶奶手里传到爷爷奶奶手里,再传到姑姑舅舅手里,最后回到沈书仪怀里,已经困得睁不开眼了。 “他睡了。”沈书仪轻声说,把孩子交给王姐,让她抱去婴儿房。 零点将至,所有人都在倒计时。十、九、八、七、六、五、四、三、二、一—— “新年快乐!” 窗外烟花绽放,屋里一片欢腾。周砚深揽住沈书仪的腰,在她耳边轻声说:“宝宝,新年快乐。”然后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大红包,塞到她手里。 沈书仪低头看,红包很厚,上面写着“爱妻书仪”。她抬头看他,眼睛亮亮的:“这么多?” “不多。”他笑,“只要你喜欢,所有一切都是你的。” 她正要说什么,长辈们已经围过来了。周凛和宋知华给周砚深和沈书仪各递了一个红包,沈玉山和明徽之也给了,秦纪之和顾琬君同样不落。沈书仪手里捧着一叠红包,哭笑不得:“我都这么大了……” “多大也是孩子。”明徽之说,“在长辈眼里,永远是孩子。” 秦念在旁边起哄:“佑佑的呢?佑佑的红包呢?” “有有有。”宋知华拿出一个更厚的大红包,上面用金色的字写着“佑佑”,交给沈书仪,“给佑佑的,你帮他收着。” 沈书仪接过那个红包,心里暖得发烫。 除夕夜守到凌晨两点,大家才陆续去睡。沈书仪和周砚深回到房间,佑佑已经在婴儿房里睡熟了,王姐陪着。沈书仪把那叠红包拿出来数了数,忍不住笑了:“这也太多了。” “多什么。”周砚深从背后环住她,“你值得。” 她把红包收好,转身面对他。窗外偶尔还有烟花声传来,屋里只开着一盏床头灯,暖黄的光落在他们身上。 “砚深。”她叫他。 “嗯?” “我爱你。” 初七过后,沈家的长辈们回了苏州。临走时,明徽之拉着沈书仪的手叮嘱了好一会儿,顾琬君抱着佑佑亲了又亲,秦纪之难得地拍了拍周砚深的肩,说“好好照顾她们”。沈玉山什么都没说,只是看着沈书仪笑了笑,那笑容里,有欣慰,有不舍,也有放心。 送走长辈们,三口之家的生活正式开始了。 沈书仪更加投入地恢复自己的身体。每天上午佑佑睡觉的时候,她就在健身房里训练——核心、有氧、普拉提,一项不落。下午去产后修复中心做理疗,晚上睡前还要自己按摩。 周砚深只要有空就陪着,有时候和她一起练,有时候坐在旁边处理工作,偶尔抬头看她一眼,眼神里满是欣赏。 她的努力没有白费。到二月底的时候,小腹已经平坦了许多,腰线也重新显现出来。产后修复的老师都夸她恢复得好,说很少有人能在三个月内达到这个效果。沈书仪站在镜子前,看着里面那个曲线渐渐恢复的自己,终于能松一口气了。 周砚深从背后走过来,环住她的腰,下巴抵在她肩窝里。“好看。”他在她耳边说。 “比以前呢?” “比从前更美。”他的手轻轻摩挲着她的腰侧,“现在是妈妈的样子,有不一样的味道。” 她靠在他怀里,看着镜子里的两个人,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初九那天,朋友们来了。棠绯第一个到的,手里拎着一大堆东西——有给沈书仪的补品,有给佑佑的小衣服小玩具,还有自己做的点心。 苏晚和陆时渊一起来的,苏晚怀里抱着一个精致的礼盒,说是给佑佑设计的一对金镯子。秦月和秦骁也到了,秦月手里抱着一个巨大的毛绒熊,说是要送给佑佑当“保镖”。 “他这么小,哪抱得动这么大的熊。”沈书仪看着那只比自己还高的熊,哭笑不得。 “长大了抱嘛。”秦月理直气壮,“先存着!” 顾衍之最后到,手里拎着一套精装的童书,说是从国外带回来的,给佑佑启蒙用。 一群人围在客厅里,话题自然离不开佑佑。小家伙今天精神很好,睁着大眼睛看着满屋子的人,不哭也不闹,乖得让苏晚直呼“这是天使宝宝吧”。 “你看他的眼睛。”棠绯凑近了看,“又大又黑,像葡萄似的。” “鼻子像他爸爸。”苏晚说,“挺挺的。” “嘴巴像书仪姐。”秦月补充,“唇形好看。” 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地分析着佑佑的五官,得出结论:这孩子,把他爸妈的优点都继承了个遍。本来周砚深和沈书仪就是长得妖孽的那一类人,生出来的孩子,自然也不会差。 佑佑被她们看得不耐烦,打了个小小的哈欠,闭上眼睛准备睡觉。苏晚抱着他轻轻晃,小家伙居然真的睡着了。 “他居然在苏晚怀里睡着了。”棠绯压低声音,“苏晚你可以啊,有当妈的天赋。” 苏晚脸一红,瞪她一眼:“别瞎说。” 陆时渊在旁边笑,什么都没说,但那笑容里,藏着一丝沈书仪能看懂的深意。 佑佑睡着后被王姐抱去婴儿房,客厅里的气氛更放松了些。几个人围坐着聊天,从近况聊到八卦,从工作聊到生活。 沈书仪坐久了,腰有些酸,下意识地直了直身子。就这么一个细微的动作,周砚深立刻察觉到了。他坐过来一些,手很自然地放在她腰后,轻轻地揉着,力道不重,却恰到好处地缓解了那丝酸意。 这个动作太自然了,自然到他自己都没意识到。但苏晚看见了,和棠绯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都笑了。 “看什么?”沈书仪被她们笑得有些不自在。 “没什么。”棠绯说,“就是觉得,周总这老公当得,可以打满分。” 周砚深挑眉:“才满分?” “满分之上还有附加分。”苏晚笑,“给你们加上。” 一群人笑成一团。窗外的阳光正好,照在客厅里,暖洋洋的。 元宵节那天,周砚深和沈书仪带着佑佑回西山老宅,陪父母长辈过十五。 元宵的西山老宅又是一番热闹景象。周凛和周裕礼老早就在门口等着了,实际就是等着佑佑,宋知华在准备沈书仪喜欢吃的,周裕礼抱着佑佑不撒手,让苏瑾慧笑他“年轻时都没见你这么抱过砚深”。 周凛在旁边接话:“他年轻时候忙着工作,哪有空抱孩子。” 周裕礼被说得讪讪的,沈书仪笑着替他解围:“爸现在补上也来得及。” 周砚深站在旁边,看着周凛和周裕礼围着佑佑转的样子,忽然想起自己小时候。那时候周凛对他可严厉了,周裕礼也总是忙得见不到人。现在倒好,对着佑佑,一个个宠得没边。 “想什么呢?”沈书仪走到他身边。 “想我小时候。”他说,“被爷爷训,被爸爸管。现在倒好,对着佑佑,一个比一个慈祥。” 沈书仪笑了:“隔代亲,正常的。” 周砚深揽住她的肩,低头在她耳边说:“等会儿我们就回去。” “这么早?” “嗯。”他看着她的眼睛,眼神里有些她熟悉的东西,“想和你单独待会儿。” 沈书仪的脸微微红了。 吃完饭后,又坐了一会儿,两人便告辞了。长辈们也没多留,只是叮嘱路上小心,常回来看看。 回到四合院时天已经黑了。佑佑在王姐怀里睡着了,被抱去婴儿房。偌大的院子安静下来,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沈书仪站在院子里,看着头顶的圆月。今晚的月亮很亮,银色的月光洒在积雪上,整个院子都亮堂堂的。 “冷不冷?”周砚深从背后环住她。 “不冷。”她靠在他怀里,“看月亮。” 他陪她站着,一起看那轮圆月。过了会儿,他轻声问:“吃元宵吗?” 她想了想:“有点想吃。” “我去煮。”他说着就要往厨房走。 她拉住他:“你呢?你吃吗?” 他停下来,转身看她。月光下,他的眼睛格外明亮,里面有一种她熟悉的温度。 “我想吃别的。”他说。 她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脸腾地红了。 他没给她反应的时间,一把把她抱起来,往卧室走去。她环着他的脖子,把脸埋在他肩窝里,心跳得厉害。 进了卧室,他用脚把门踢上,然后把她放在床上。他俯身看着她,眼神深邃,呼吸有些重。 “书仪。”他叫她,声音低哑。 “嗯?”她的声音也有些颤。 “你准备好了吗?” 她看着他。这个男人,从她怀孕到现在,忍了近一年。多少次他想要,却因为她没准备好而自己忍着。冲冷水,深呼吸,自己去浴室解决。他从不在她面前抱怨,从不给她压力,只是等着,一直等着。 她伸手,环住他的脖子,把他拉向自己。 “准备好了。”她在她耳边说,“砚深,我要你。” 他低下头,吻住了她。 那个吻起初很轻,像试探,像确认。但很快,它就变得热烈起来,带着压抑许久的渴望。 他的吻从嘴唇移到脖颈,再移到锁骨,手熟练地解开她的衣扣。她回应着他,手指穿过他的发丝,轻轻抚过他的后颈。 衣服一件件落在地毯上。他的身体覆上来,温热的皮肤贴着她的。他看着她,眼里有爱,有欲,还有一种近乎虔诚的珍惜。 “书仪。”他叫她的名字“我爱你。” 她笑了,伸手抚了抚他的脸:“我也爱你。” 他等她适应,吻着她的眉心、眼睑、唇角。 “还好吗?”他问。 “嗯。”她睁开眼睛,看着他,“砚深,可以了。” 他开始,怕伤着她。可她抱紧他,在他耳边说“我可以的”,他的克制就一点点瓦解了。 自从她怀孕后就再没开荤的男人,此刻像解开了什么束缚。他一次又一次,从床上到沙发,从沙发到浴室,像不知疲倦。她起初还能回应,后来只能抱着他,任他予取予求。昏黄的灯光里,她看见他的眼睛,那么亮,那么深,里面映着她的脸。 “宝宝。”他在她耳边叫,“我的宝宝。” 她应着,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 不知过了多久,一切终于平息下来。他抱着她去清洗,又抱回来,重新把她圈进怀里。她窝在他怀里,累得连手指都不想动,但心里却有种说不出的满足。 “砚深。”她轻声叫他。 “嗯?” “你满意了?” 他笑了,低头在她额头上印下一个吻:“满意。但你呢?” 她也笑了,往他怀里蹭了蹭:“我也满意。”她窝在他怀里,听着他平稳的心跳,慢慢睡着了。 他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轻轻拨开她额前的碎发,在她眉心落下一个吻。 “晚安,宝宝。”他说。 她在他怀里动了动,像是回应,又像是梦呓。 窗外,十五的月亮又大又圆。新的一年,真的开始了。 第117章 春,来了 院子里的老海棠冒出了密密麻麻的嫩芽,沈书仪站在树下,身上穿了件浅青色的改良旗袍,立领盘扣,收腰设计,恰到好处地勾勒出她产后恢复得几乎看不出痕迹的腰线。外面罩了件米白色的羊绒开衫,头发松松绾着,用一支白玉簪固定住,几缕碎发垂在耳侧,整个人看起来温婉而从容。 她低头看了看腕上的表,又抬头看了眼天色。九点一刻,该出发了——今天是产后第一次回学校上课。 周砚深从屋里出来,怀里抱着佑佑。小家伙刚醒,睁着黑葡萄似的眼睛四处张望,小手攥着爸爸的衬衫领口不肯放开。周砚深走到她身边,把儿子往她面前送了送:“佑佑,妈妈要去上课了,跟妈妈说再见。” 佑佑当然听不懂,只是咿咿呀呀地哼了两声,小手朝沈书仪伸过来。沈书仪低头在他额头上亲了亲,又亲了亲他的小脸蛋,小家伙咯咯地笑了起来,那笑声清脆得像铃铛。 “我中午就回来。”她对周砚深说,顺手整理了一下他的衣领,那里被佑佑攥出了几道褶皱。 “不急,慢慢来。”周砚深空出一只手揽住她的腰,低头在她唇上轻啄一下,“路上小心。” 沈书仪点点头,拎起早就准备好的托特包出了门。包里装着教案、笔记本,还有一张佑佑的照片——是她偷偷放进去的,想他的时候可以看看。 开车去学校的路上,阳光透过车窗洒进来,暖洋洋的。三月的北京已经有了春天的气息,路边的柳树抽出嫩绿的新芽,玉兰花开了,粉的白的一树一树。 沈书仪等红灯的间隙,看着窗外那些匆匆的行人,心里涌起一种奇异的感觉——几个月前,她也是他们中的一员,每天穿梭在校园里,备课、上课、改论文。现在再回去,她已经是一个孩子的妈妈了。 车停进人大停车扬,她深吸了口气,拎起包下车。 文学院还是老样子,灰色的教学楼,郁郁葱葱的树木,走廊里三三两两的学生。她走在熟悉的走廊上,迎面碰见几个研究生。 “沈老师!”李薇第一个看见她,眼睛一亮,“您回来啦!” “沈老师好!”其他几个学生也围过来,七嘴八舌地问,“您身体恢复得怎么样?”“小朋友乖不乖?”“您什么时候回来上课?” 沈书仪一一回答,嘴角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下去。李薇跟在她身边往教研室走,小声说:“沈老师,您今天真好看。” 沈书仪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旗袍,笑了:“是吗?” “真的。”李薇认真地说,“感觉您和以前不太一样了。” “哪里不一样?” 李薇想了想,说:“更温柔了。就是那种……很安定的感觉,让人看了就觉得舒服。” 沈书仪没说话,但心里知道她说的那种“不一样”是什么。是母亲的身份带给她的沉淀。从前站在讲台上,她是个认真的学者,严谨、专注、一丝不苟。现在再站上去,她还是那个认真的学者,但心里多了一份柔软,看那些年轻面孔的时候,眼神里不自觉地就带了母亲的温度。 上午是研究生的课,还是那间小教室,还是那些熟悉的面孔。沈书仪站上讲台,打开投影仪,屏幕亮起来的那一瞬间,她忽然有些恍惚——去年这时候,她正怀着佑佑站在这里讲课,那时候小家伙还在肚子里,时不时踢她一脚。 “今天我们讲明清女性文学的传播与接受。”她开口,声音平稳清亮,“上节课我们讨论了女性诗社的内部网络,这节课来看她们的作品是如何传播出去的……” 课堂顺利进行。讲到一半,她习惯性地摸了摸肚子,然后才意识到那里已经平坦了。她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这个动作,她做了好几个月,一时半会儿改不过来。 坐在第一排的李薇注意到了,悄悄对旁边的同学说:“沈老师刚才摸肚子了。” “想孩子了吧。”另一个学生小声说。 下课铃响,沈书仪合上教案,学生们却没有立刻离开。李薇代表大家送上一束花,说是欢迎沈老师回来。沈书仪接过那束花,看着那些年轻真诚的脸,眼眶有些热。 “谢谢大家。”她说,“这学期的课,我会好好上完。” 回到教研室,她把花插在桌上的花瓶里,然后拿出手机,给周砚深发了条消息:“下课了。想你和佑佑。” 几乎是立刻,他回过来:“我们也想你。中午回来?” “嗯。” “等你。” 她把手机收起来,看着窗外明媚的阳光,心里满满的都是暖意。 三月十七,佑佑百日宴。 地点选在了西郊一个私人会所,不大,但雅致。来的都是至亲好友——两家的长辈,周砚深那几个兄弟,沈书仪的闺蜜们,还有几个关系亲近的亲戚。 沈书仪今天穿了件藕荷色的旗袍,绣着淡淡的兰花,是金绣娘特意为她做的。头发绾成低髻,插了支珍珠发簪。周砚深是深蓝色西装,两人站在一起,怎么看怎么般配。 佑佑穿着红色的小棉袄,是顾琬君亲手做的,上面绣着“长命百岁”四个字,小家伙被抱在妈妈怀里,睁着大眼睛四处张望,对满屋子的人充满了好奇。 百日宴还没正式开始,三个老头已经吵起来了——为了谁先抱孩子。 “我先抱!”周凛嗓门最大,“我是太爷爷!” “太爷爷怎么了?我还是太姥爷呢!”秦纪之寸步不让。 “你们俩别吵,”沈玉山慢悠悠地开口,“按年龄,我最大,应该我先抱。” “你最大有什么用!”周凛不服气,“你那是虚长几岁!” “虚长也是长。” 三个老头围着佑佑,你一言我一语,谁也不肯让步。佑佑被他们吵得有些不耐烦,打了个小小的哈欠,闭上眼睛不理他们了。 三个老太太在旁边看着,相视一笑。宋知华说:“让他们吵去,咱们先抱。”说着,从沈书仪怀里接过佑佑,抱着坐到沙发上。明徽之和顾琬君立刻围过去,三个人凑在一起逗孩子,完全无视了那边还在吵架的三个老头。 秦念举着手机全程录像,一边录一边笑:“太爷爷他们真好玩。” 沈知行在旁边说:“等你以后有孩子了,他们也这样。” 秦念瞪他一眼:“你才有孩子呢!” “我当然会有,比你早!” 两人又吵了起来,内容和三个老头如出一辙。 苏晚和陆时渊站在旁边,看着这热闹的一幕。苏晚的手下意识地抚在自己小腹上,那个动作很轻,很快,但陆时渊还是察觉到了。他低头看她,眼神里带着询问。 苏晚摇摇头,笑了笑,什么也没说。 开席了,一大家子人围坐在大圆桌旁。佑佑被放在婴儿提篮里,放在沈书仪旁边,醒着,自己玩自己的。三个老头终于休战,端起酒杯,一起敬这个刚满百天的小家伙。 “佑佑,太爷爷祝你平安长大!”周凛说。 “太姥爷祝你身体健康!”秦纪之说。 “曾祖父祝你聪慧明理。”沈玉山说。 三人说完,互相看了一眼,难得地同时笑了。沈书仪看着心里都是满足和幸福。周砚深在桌下握住她的手,轻轻捏了捏。 秦月今天特别活跃,拿着手机到处拍照,一会儿拍佑佑,一会儿拍客人,一会儿拍院子里的花。拍着拍着,她走到顾衍之身边,举着手机说:“衍之哥哥,我给你拍一张!” 顾衍之正在和陆时渊聊天,闻言转过身,温润如玉的脸上带着笑:“好。” 秦月举着手机,咔嚓咔嚓拍了好几张,然后凑过去给他看:“你看,拍得不错吧?” 顾衍之低头看,点头:“嗯,很好。” 秦月笑得眼睛弯弯的,又翻出刚才拍的佑佑给他看:“你看佑佑多可爱,这张是我抓拍的,他正好在笑!” 顾衍之看着那些照片,时不时点评两句,语气一如既往的温和。秦月站在他旁边,距离很近,近到沈书仪一眼就注意到了。 她抱着佑佑,目光在秦月和顾衍之身上停留了几秒。秦月看顾衍之的眼神——那不是一个妹妹看哥哥的眼神。那是女人看男人的眼神,带着崇拜,带着依恋,还有一丝她自己可能都没意识到的热切。 沈书仪心里微微一动。 秦月从小跟着秦骁长大,和那几个哥哥们混在一起。周砚深、陆时渊、顾衍之、秦骁,这四个人,她都是叫哥哥的。但她最黏的,从来都是顾衍之。小时候大家都觉得是妹妹对哥哥的那种黏,可如今秦月已经二十二岁了,大学毕业了,是个大姑娘了。她看顾衍之的眼神,还和从前一样吗? 沈书仪看向周砚深,他正在和陆时渊说话,似乎没注意到那边。她又看向秦骁,秦骁站在不远处,目光也落在妹妹身上,眉头微微皱了皱。 看来不止她一个人注意到了。 百日宴进行到下午,宾客陆续散去。三个老头抱着佑佑不肯放手,最后还是被三个老太太拉走的。院子里安静下来,只剩下自家人。 沈书仪抱着已经睡着的佑佑,坐在廊下的椅子上晒太阳。周砚深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手很自然地揽住她的腰。 “累不累?”他问。 “还好。”沈书仪靠在他肩上,“佑佑今天真乖。” “像你。”他说,“从小就懂事。” 沈书仪笑了,过了一会儿,忽然说:“砚深,你有没有注意到秦月和衍之?” 周砚深愣了一下,然后点头:“注意到了。” “你怎么想?” 周砚深沉默了一会儿,才说:“秦月那丫头,从小就跟在衍之屁股后面跑。以前大家都没往那方面想,毕竟差着九岁。可现在……”他顿了顿,“衍之三十一了,秦月也二十二了。九岁的差距,倒也不算太大。” “衍之怎么想?” “不知道。”周砚深说,“他那个人,心思深,也没听他说过。对秦月,他一直当妹妹看。但如果秦月真的……”他没说完。 沈书仪靠在他肩上,轻声说:“感情的事,外人插不上手。让他们自己慢慢来吧。” 周砚深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嗯。” 四月初的一个周末,阳光特别好。 沈书仪坐在院子里的摇椅上,手里拿着一本书,但没怎么看。阳光透过海棠树的枝叶洒下来,在她身上投出斑驳的光影。那棵老海棠已经开满了花,粉白色的花朵挤挤挨挨的,风一吹,花瓣就纷纷扬扬地落下来,落在她膝上,落在书上,落在脚边的青石板上。 周砚深抱着佑佑在旁边玩。小家伙已经四个多月了,脖子硬朗了许多,被爸爸竖着抱的时候,会好奇地四处张望,看见花就伸手想抓,看见鸟就咿咿呀呀地叫。 “佑佑看,这是花。”周砚深抱着他走到海棠树下,让他看那些盛开的花朵。佑佑伸手去抓,自然是什么都没抓到,却也不恼,只是盯着那些粉白色的花瓣发呆。 沈书仪看着他们父子俩,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周砚深抱着佑佑走过来,在她旁边的椅子上坐下。佑佑看见妈妈,立刻伸出手,要往她怀里扑。沈书仪接过儿子,在他脸上亲了亲。 “看书呢?”周砚深问。 “没看进去。”沈书仪靠在他肩上,“想事情。” “想什么?” “你觉得,再生一个女儿好不好?” 周砚深愣了一下,转头看着她。她眼睛看着远处,表情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很寻常的事。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怎么突然想起这个?” “不是突然。”沈书仪说,“我想,如果佑佑有个妹妹,会是什么样子。” 她顿了顿,嘴角弯起来:“一定很可爱。像你或者像我,穿着漂亮的小裙子,扎着小辫子,奶声奶气地叫爸爸妈妈。” 周砚深看着她,没说话。 沈书仪继续说:“当然,一个也挺好。我只是想问问你,你想要女儿吗?” “书仪,”他的声音低低的,“我只要你生的孩子,男孩女孩都行。但是——” 他顿了顿。 “但是什么?” “但是你要想清楚。”他说,“生孩子很辛苦,你刚经历过。身体恢复,睡眠不足,事业暂停,这些你都经历过。如果再来一次,你愿意吗?” 沈书仪没说话,手里轻轻拍着佑佑。 他继续说:“而且,有了女儿,你的注意力又要被分走一半。到时候,我可能又要吃醋了。” 沈书仪忍不住笑了,转过头看他:“你还吃佑佑的醋呢?” “吃。”他理直气壮,“每天都在吃。” 沈书仪看着他,这个男人,三十多岁了,在外面总是一副生人勿近的样子,在她面前却总是这样——像个小孩子,会吃醋,会撒娇,会委屈巴巴地看着她。 她伸手,捏了捏他的脸:“那我多分你一点。” “真的?” “真的。” 他满意了,微微起身在她额头上印下一个吻。 “不过,女儿的事,”他说,“你再想想。不急。等佑佑大一点,等你的身体完全恢复,等你想清楚了,我们再决定。” 沈书仪点点头,靠回椅子里。 院子里海棠花一片片落下,有几片落在他们身上。 “砚深。”她叫他。 “嗯?” “我时常在想谢谢你让我这么幸福。” 他低头看她,眼神温柔得像春水。 “书仪,”他说,“是我谢谢你。谢谢你嫁给我,谢谢你给我生儿子,谢谢你让我知道,原来人生可以这么好。” 她笑了,在他怀里蹭了蹭。阳光正好,春风和煦,海棠花静静地落着。 第118章 上海 她躺在床上,没有立刻起身,只是侧过头看着旁边婴儿床里的佑佑。小家伙睡得正香,小嘴微微张着,脸蛋软嘟嘟,她看了很久,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又涌了上来——今天要去上海,参加一个为期四五天天的学术研讨会。这是佑佑出生四个月以来,第一次要离开他这么久。 她默默地算着,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被角。 身后传来轻微的动静,周砚深醒了,手臂从背后环过来,把她揽进怀里。他的声音还带着晨起的沙哑:“醒了?” “嗯。”她靠进他怀里,轻声说,“在想佑佑。” 他沉默了一瞬,下巴抵在她发顶:“舍不得?” “有点。”她说,又补充道,“不过就四五天,很快就回来了。” 他没说话,只是把她抱得更紧了些。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她熟悉的委屈:“就只舍不得佑佑?” 沈书仪愣了一下,然后忍不住笑了。她转过身面对他,伸手捏了捏他的脸:“也舍不得你。行了吧?” “这还差不多。”他满意了,但随即又说,“四五天太长了。” “没办法,学术活动嘛。” 他沉默了几秒,忽然说:“我下周正好也要去上海谈个项目。”他的语气听起来很平常,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沈书仪愣了一下,转过身面对他。借着微弱的晨光,她看见他的表情——一本正经,完全没有任何破绽。 “这么巧?”她问。 “嗯,巧。”他面不改色,“刚好和你同一时间。” 沈书仪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她伸手捏了捏他的脸:“周砚深,你是不是已经离不开我了?” 他握住她的手,放在唇边吻了吻:“是。” 他承认得太坦荡,反倒让沈书仪一时不知道说什么。他继续说:“四五天太久了。我带着佑佑一起去,让王姐也去。你开会的时候我们就在酒店,你开完会我们一起玩。这样你不会想他,我也不会想你。” 这个男人,此刻却像个讨糖吃的孩子,理直气壮地说着“四五天太久了”。她心里那点不舍忽然就散了,被一股暖意取代。 “好。”她说,“我们一起去。” 他满意地笑了,低头在她额头上印下一个吻。 上午九点,一家四口——加上王姐——登上了飞往上海的航班。还是那架湾流G650,机舱里一切如旧,只是多了婴儿用品:奶瓶、奶粉、尿不湿、小毯子,还有佑佑最喜欢的那个小摇铃。沈书仪抱着儿子坐在靠窗的位置,小家伙睁着大眼睛四处张望,对眼前这个陌生的环境充满了好奇。 “佑佑看,这是飞机。”沈书仪轻声教他,“我们要去上海啦。” 佑佑咿咿呀呀地哼了两声,小手朝着窗外的云朵抓了抓。周砚深坐在旁边,看着这一幕,眼里满是温柔。 飞机平稳飞行后,王姐过来把佑佑抱去喂奶。沈书仪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的云海,忽然想起什么,转头对周砚深说:“你那个项目,是真的还是假的?” 他挑眉:“什么项目?” “上海那个。” 他笑了,把她揽进怀里:“真的。不过本来可以让时渊去,是我临时改的主意。” “就知道。”沈书仪靠在他肩上,“周总,你现在越来越会找借口了。” “不是借口。”他一本正经,“是策略。舍不得老婆孩子,就找个工作当幌子。” 沈书仪被他逗笑了,在他肩上轻轻捶了一下。 落地上海时,正是中午。阳光很好,暖洋洋的,和北京那种干冷完全不一样。沈书仪换了件浅米色的风衣,里面是淡蓝色的真丝衬衫,配白色阔腿裤,头发松松绾着,整个人看起来知性又温柔。周砚深依然是深色西装,抱着佑佑,一家三口走在一起,引来不少目光。 酒店在黄浦江边,是周氏旗下的产业。顶层的套房视野极好,一整面落地窗正对着陆家嘴的天际线。沈书仪站在窗前看了会儿,转头看见周砚深正把佑佑放在大床上,小家伙手脚并用,翻来覆去,对眼前这个陌生的环境兴奋不已。 “他好像很喜欢这里。”沈书仪走过去,在床边坐下,看着儿子。 “嗯。”周砚深也坐下来,“随你,爱新鲜。” 沈书仪看了他一眼:“你怎么知道是随我?” “因为你也是。”他把她揽过来,“上次去巴黎的时候,你在飞机上一直看着窗外,眼睛亮亮的。” 沈书仪愣了一下,没想到他记得这么清楚。 下午沈书仪要去会扬报到,周砚深说带佑佑在酒店附近转转。临走时,沈书仪抱着儿子亲了又亲,小家伙被她亲得不耐烦,小脸皱成一团,差点要哭。 “好了好了。”周砚深把佑佑接过来,“再亲他就生气了。” 沈书仪又亲了亲儿子的脸蛋,这才出门。 研讨会为期四天,议程安排得很满。沈书仪是受邀嘉宾,要做一扬主题发言。报到、入住、见主办方、和其他学者寒暄,一下午就过去了。晚饭时,主办方设宴招待,沈书仪坐在席间,和同行们聊着学术上的事,可心思总是不自觉地飘回酒店——不知道佑佑吃得好不好,睡得好不好,有没有想妈妈。 好不容易熬到晚宴结束,她婉拒了后续的茶叙,匆匆赶回酒店。 推开套房的门,就听见佑佑咯咯的笑声。她循声找去,看见周砚深正趴在客厅的地毯上,让佑佑趴在自己背上,驮着儿子慢慢爬。小家伙兴奋得不行,小手攥着爸爸的衬衫,嘴里咿咿呀呀地叫着。 “回来了?”周砚深抬起头,额头上有一层薄汗。 沈书仪蹲下来,看着儿子。佑佑看见妈妈,立刻兴奋起来,小手朝她伸着,身子往前倾,差点从爸爸背上栽下来。 “慢点慢点。”周砚深赶紧把他抱下来,递到沈书仪怀里。 沈书仪抱着儿子,亲了又亲。佑佑在她怀里扭来扭去,小手摸她的脸,摸她的头发,最后攥着她的衣襟不放。 “想妈妈了?”她轻声问。 佑佑咿呀了一声,像是回应。 周砚深在旁边看着,嘴角弯起来:“他今天可乖了。下午在江边转了一圈,一直睁着眼睛看,都不肯睡。晚上喝了奶,精神好得很,非要我陪他玩。” 沈书仪看着儿子,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晚上九点,佑佑终于困了。王姐抱着他去里间的婴儿房哄睡,客厅里只剩下他们两个。沈书仪靠在沙发上,长长地舒了口气。 “累不累?”周砚深在她旁边坐下,手很自然地放在她腰后,轻轻揉着。 “还好。”她说,“就是一直想着你们。” 他笑了,把她揽进怀里:“现在不想了,我们都在。” 她靠在他肩上,看着窗外的夜景。上海的夜很亮,黄浦江两岸灯火通明,东方明珠塔变幻着颜色,和北京的夜景是完全不同的味道。 “砚深。”她叫他。 “嗯?” “你和佑佑一起来,我很开心。” 他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以后你去哪儿,我们都陪着你。” 第二天,沈书仪全天开会。周砚深带着佑佑在酒店附近转悠,去看了外滩,去了南京路,小家伙全程睁着大眼睛,对眼前的一切都充满了好奇。傍晚沈书仪回来时,正赶上佑佑睡醒,精神饱满,她便提议一起出去走走。 四月的上海,晚风温柔,不冷不热。周砚深抱着佑佑,沈书仪挽着他的手臂,一家三口在外滩慢慢走着。江对岸的陆家嘴灯火璀璨,江上游船来来往往,偶尔传来汽笛声。佑佑趴在爸爸肩上,看着那些闪烁的灯光,小嘴张着,眼睛一眨不眨。 “他看呆了。”沈书仪笑。 “是和你一样的。”周砚深说,“看见新鲜东西就走不动路。” 沈书仪看了他一眼:“怎么什么都随我?” “因为你好。”他说得理所当然,“随你没错。” 她被他逗笑了,靠在他肩上,一起看着江景。佑佑在爸爸怀里打了个小小的哈欠,眼皮开始打架,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睡着了。”沈书仪轻声说。 周砚深低头看了看儿子,把他在怀里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一家三口就这么静静地站在江边,看着夜色中的上海,谁也没有说话。 那一刻,沈书仪忽然觉得,这就是她想要的幸福——不需要轰轰烈烈,不需要惊天动地,只要他们三个在一起,看遍世间风景。 最后一天,研讨会圆满结束。沈书仪的发言反响很好,会后有几个学者来交流,说要约她合作。她一一应付过去,心里却只想着快点回酒店。 晚饭是在酒店餐厅吃的。王姐抱着佑佑在房间里,给他们留了二人世界的时间。烛光,红酒,精致的菜肴,窗外的夜景。沈书仪换了件墨绿色的真丝旗袍,是这次特意带来的,想着最后一天和周砚深单独吃顿饭。头发放下来,松松地披在肩上,耳垂上戴着周砚深送的那对珍珠耳坠。 “好看。”周砚深看着她,眼神里带着欣赏。 “谢谢周总夸奖。”她笑。 两人慢慢吃着,喝着,聊着。聊这次研讨会,聊佑佑这几天的表现,聊回去之后的安排。酒喝到一半,周砚深的目光开始变得不一样了,可沈书仪却熟悉得很。 “书仪。”他叫她,声音有些低。 “嗯?” “今晚,佑佑跟王姐睡。” 她愣了一下,然后脸微微红了。 吃完饭,回到套房。王姐正抱着佑佑在客厅里玩,看见他们回来,笑着说:“佑佑刚喝完奶,精神好着呢。”沈书仪接过儿子,抱着亲了又亲,陪他玩了会儿。小家伙兴奋得很,小手小脚乱蹬,咯咯地笑个不停。 九点多,佑佑终于困了。王姐抱着他去了里间的婴儿房,门轻轻关上。客厅里安静下来,只剩下他们两个。 沈书仪靠在沙发上,舒了口气。周砚深在她旁边坐下,手揽着她的腰,把她往怀里带了带。 “今天累吗?”他问。 “还好。”她靠在他肩上,“就是有点舍不得,明天就要回去了。” “以后再来。”他说,“想来随时来,我们陪着你。” 她点点头,没说话。过了会儿,她感觉到他的手开始不安分起来——从腰侧滑到后背,隔着真丝的料子轻轻摩挲。他的呼吸也变得有些重,喷在她耳边,热热的。 “砚深……”她轻声叫他。 他低头,吻住了她。 那个吻起初很轻,像试探,像确认。但很快,它就变得热烈起来,带着压抑了几天的渴望。她回应着他,手指穿过他的发丝,把他拉向自己。 他一把把她抱起来,往主卧走去。她被放在床上,他的身体覆上来,手熟练地解开她旗袍的盘扣。墨绿色的真丝滑落,露出她产后恢复得几乎看不出痕迹的身体。他看着她,眼里满是欣赏和渴求。 “书仪。”他叫她的名字,声音沙哑。 “嗯。” “这几天,每天都在想你。” 她笑了,伸手抚了抚他的脸:“现在不用想了,我在。” 他低头吻她,再没有多余的话。 那夜很长。他知道隔壁有儿子和月嫂,刻意压着声音,但动作里那份渴求和眷恋却毫不掩饰。她被他带着,起起伏伏,意识渐渐模糊,只记得他一遍遍在耳边叫“宝宝”,叫得她心都化了。 结束的时候,她累得连手指都不想动。他抱她去清洗,又抱回来,重新把她圈进怀里。她窝在他怀里,听着他依然有些快的心跳,嘴角弯了起来。 窗外,上海的夜色依然璀璨。她在他怀里,渐渐睡着了。 第二天上午,一家四口登上了回北京的飞机。 佑佑在妈妈怀里睡得正香,完全不知道这次旅程即将结束。沈书仪看着窗外渐渐变小的上海,心里涌起一种奇异的情绪——这座城市,有了她和他们共同的记忆。 周砚深握住她的手,轻轻捏了捏。 “以后再来。”他说。 她转头看他,笑了:“好。” 飞机穿过云层,向着北方飞去。 家里,那棵老海棠的花,应该落得差不多了吧。 第119章 结婚纪念日 早上周砚深出门前的那个扬景还印在她脑海里——他站在玄关换鞋,忽然回头,语气平常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书仪,晚上我带你去吃饭。”她当时愣了一下,心想这人怎么这样,一般不都爱弄点惊喜嘛,他倒好,直接说出来了。他看见她眼里的疑惑,走过来捧着她的脸亲了一下,笑着说:“虽然你打不打扮我都喜欢,但我怕你对自己不满意,所以让你有心理准备。” 她想到这里,嘴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他在她面前细致得连这种小心思都替她想到。 吹干头发,她先去婴儿房看佑佑。小家伙刚醒,躺在婴儿床里,睁着黑葡萄似的眼睛四处张望,小手动来动去,嘴里咿咿呀呀地哼着。沈书仪把他抱起来,在他脸上亲了亲,佑佑咯咯地笑起来,小手攥着她的衣襟不放。 “佑佑,今天爸爸妈妈结婚一周年。”她抱着儿子坐在窗边的摇椅上,轻声跟他说话,“一年前的今天,爸爸妈妈结婚了,然后才有了你。” 佑佑偶尔咿呀一声,像是在回应。王姐进来时,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沈书仪抱着佑佑,轻声细语地跟他说话,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母子俩身上,温柔得像一幅画。 “沈老师,我来抱佑佑,您去忙您的。”王姐笑着说。 沈书仪把儿子递给她,又亲了亲他的小脸,这才起身离开。 回到书房,她坐在书桌前,拿出那张早就准备好的信纸。淡粉色的纸,是她特意去买的,边角压着暗纹,是海棠花的图案。她提起笔,想了想,开始写—— “砚深: 今天是我们的结婚一周年。一年前的今天,我穿着那件Marc Laurent设计的婚纱,在所有人的注视下走向你。你站在红毯尽头,眼眶微红,看着我一步一步走近。那一刻我在想,这个人,我要和他过一辈子。 一年过去了,我想告诉你,这个选择,是我这辈子做过最正确的决定。 这一年里,我们有了佑佑,有了真正意义上的家。我看着你从那个杀伐决断的周总,变成一个会给儿子换尿布、拍嗝、讲故事的父亲。有时候夜里醒来,看见你抱着佑佑在房间里轻轻踱步,嘴里哼着不知名的调子,我就会想,这个人,怎么可以这么好。 你总是问我,嫁给你后不后悔。我想告诉你,从来没有。不是因为你多有钱,多有地位,而是因为,你让我知道,原来被一个人全心全意爱着,是这种感觉。你记得我所有的喜好,支持我所有的决定,为我规划未来,却从不邀功。你在我焦虑的时候安抚我,在我疲惫的时候抱着我,在我怀疑自己的时候告诉我,我很好,我一直很好。 砚深,谢谢你。谢谢你给我这一年,谢谢你把我和佑佑照顾得这么好,谢谢你让我成为你的妻子。 以后的每一个一年,我都想和你一起过。 你的书仪” 写完最后一个字,她放下笔,把信纸折好,装进准备好的信封里。信封上写着“给砚深”,字迹工整,是她一贯的风格。 做完这一切,她看了看时间——下午三点。该准备了。 衣帽间里挂着一排衣服,她从左到右看过去,最后停在那条青色的连衣裙前。真丝的料子,浅浅的青绿色,像春天刚冒出的嫩芽,收腰设计,裙摆到小腿,端庄又不失柔美。她把裙子取下来,换上,站在镜子前看了看,又配了一件米白色的风衣外套。头发用电卷棒做了微卷,松松地披在肩上,化了淡妆,涂了淡淡的口红。耳垂上戴上周砚深送的那对珍珠耳坠,腕上是他送的那只玉镯。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满意地点了点头。 五点半,院子里传来汽车的声音。沈书仪深吸了口气,拿起包,走出卧室。 周砚深进门时,看见的就是她站在客厅里的样子——青色连衣裙,米白风衣,微卷的长发,淡妆,嘴角带着浅浅的笑。他顿住了,站在玄关那里,看着她,目光从眉眼滑到唇边,再滑到腰肢,最后回到她脸上。 “好看。”他说,声音有些低。 她笑了,正要说什么,他已经走过来,一把把她拉进怀里,低头吻了下来。那个吻很深,很重,带着一天不见的想念。 陈姨在旁边,立刻转身,假装在擦那根本不需要擦的茶几。王姐抱着佑佑,也转过身去,但嘴角的笑意藏不住。只有佑佑,被王姐抱着,睁着大眼睛津津有味地看着爸爸妈妈,完全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周砚深终于放开她,低头看见儿子正盯着自己,忍不住笑了。他走过去,伸手捏了捏佑佑的小脸:“佑佑,今天爸爸妈妈不回家,你在家乖乖的,听王阿姨和陈奶奶的话。” 佑佑咿呀了一声,小手朝他伸过来,他握住那只小小的手,在掌心捏了捏。 正要出门,院门又被推开了。苏瑾慧拎着一个袋子走进来,看见他们俩,笑了:“正要出门?正好,我来陪佑佑。” “妈,您怎么来了?”沈书仪迎上去。 “今天是你们结婚一周年,我当然要来当后援。”苏瑾慧把袋子放在沙发上,伸手抱过佑佑,“去吧去吧,玩开心点,明天再回来。佑佑交给我,你们放心。” 佑佑在苏瑾慧怀里,居然咯咯地笑起来,小手摸她的脸。沈书仪看着这一幕,心里暖暖的——佑佑和奶奶很亲,再说了漂亮奶奶,谁会不喜欢呢。 周砚深揽住她的腰:“走吧,再不走天黑了。” 两人出了门,车已经等在胡同口。还是那辆黑色的轿车,还是周砚深亲自开车。沈书仪坐在副驾驶,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心里忽然涌起一种期待——和一年前一样,却又不一样。 车往东三环开,最后停在那栋熟悉的玻璃建筑前。沈书仪抬头看着那栋楼,想起去年颁奖典礼后,他也是带她来这里。那时候他们还没结婚,她刚得了学术奖,他在这里为她庆祝。 “还记得吗?”周砚深问。 “记得。”她说,“那时候你说,你所有重要的时刻都不想错过。” 他笑了,牵起她的手:“进去吧。” 还是那个专属通道,还是那部直达顶层的电梯。门打开,一切都还是熟悉的模样。 沈书仪走到窗前,看着那片熟悉的景色。一年了,城市没变,但他们变了——从恋人变成夫妻,从夫妻变成父母。 周砚深从背后环住她,下巴抵在她肩窝里。 “想什么呢?”他问。 “想这一年。”她说,“变化真大。” “嗯。”他吻了吻她的耳垂,“但有些东西没变。” “什么?” “我爱你。”他说,“一年前是,现在是,以后也是。” 她转过身,面对他。他的眼睛在夜色里显得格外深邃,他的眼里都是自己。 她从包里拿出那个信封,递给他。 “给你的。” 他接过来,打开,抽出那张淡粉色的信纸。他就着窗外的灯光,一个字一个字地看。她看着他的侧脸,看着他眉头微微蹙起,又慢慢松开,看着他眼眶渐渐泛红,又忍住。 看完,他抬起头,看着她。 “书仪。”他叫她,声音有些哑。 “嗯?” 他伸手,从西装内袋里也拿出一个信封,递给她。 她愣住了,接过来打开。里面是一张信纸,白色的,没有花纹,只有他的字迹,刚劲有力—— “书仪: 一年前的今天,你穿着那件洁白的婚纱,向我走来。那一刻我就在想,这辈子,太值了。 这一年里,我常常觉得自己很幸运。幸运到有时候会担心,是不是用掉了太多的运气。但后来我想明白了,不是运气,是你。是你选择了我,是你给了我这一切。 你总是问我,为什么会对你这么好。我想告诉你,不是因为我好,是因为你值得。值得我所有的耐心,所有的温柔,所有的陪伴。值得我放下工作陪你去产检,值得我半夜起来给佑佑换尿布,值得我推掉所有应酬回家陪你吃饭。 你知道吗,每次看见你抱着佑佑,轻声跟他说话的样子,我都会想,这个女人,是我妻子。每次看见你坐在院子里看书,阳光落在你身上的样子,我都会想,这个女人,是我妻子。每次看见你站在讲台上,侃侃而谈的样子,我都会想,这个女人,是我妻子。 书仪,谢谢你嫁给我。谢谢你给我佑佑。谢谢你让我知道,原来人生可以这么好。 以后的每一个一年,我也都想和你一起过。 你的砚深” 沈书仪看着那些字,眼眶慢慢红了。她抬起头,看着他,他也看着她,两个人谁也没有说话。 他伸手,从口袋里拿出一个丝绒盒子,打开。里面是一条项链——铂金的链子,吊坠是一颗水滴形的粉钻,周围镶着细碎的钻石,在灯光下熠熠生辉。 “周年快乐。”他说,“这是我在拍卖会上拍的,一眼就觉得是你的。” 沈书仪看着那条项链,只一眼就知道是孤品。那颗粉钻的颜色太特别了,不是那种浓艳的粉,而是淡淡的、温柔的粉,像春天里第一朵海棠的颜色。 她转过身,让他帮她戴上。冰凉的链子贴在锁骨上,那颗粉钻正好落在她锁骨下方,和她今天这条青色的裙子相得益彰。 她转过身,看着他:“好看吗?” “好看。”他说,目光落在她身上,“人更好看。” 她笑了,踮起脚,在他唇上印下一个吻。 餐厅那边,晚餐已经准备好了。还是那张长桌,还是银质烛台,还是精致的瓷盘。菜是他们爱吃的——清炒虾仁、蟹粉豆腐、清蒸鲈鱼,配了一瓶红酒,已经醒好了。 两人坐下,慢慢吃着,喝着,聊着。聊这一年,聊佑佑,聊以后。酒喝到一半,沈书仪的脸颊泛起浅浅的红,白白的皮肤衬着那抹绯色,格外动人。 周砚深看着她,眼神越来越深。 吃完饭,他们移到落地窗前的沙发区。沈书仪靠在他肩上,周砚深揽着她的腰,看着窗外的夜景。城市的灯光璀璨,车流不息,但在这个高度,一切都安静下来。 她转过头,想说什么,却被他吻住了。 那个吻带着淡淡的酒味,起初很轻,像试探,但很快就变得深入起来。她回应着他,手环上他的脖子。 他一把将她抱起来,往卧室走去。 她被放在那张大床上,他覆上来,手开始解她裙子的扣子。那件青色的真丝裙子,盘扣从领口一直延伸到腰际,他解了几颗,有些不耐烦,手一用力,想直接撕开。 “不能撕。”沈书仪按住他的手,看着他,眼里带着笑意。 他顿了一下,看着她,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有些无奈,有些宠溺,还有一些只有对她才有的纵容。 “好。”他说,声音沙哑,“那我慢慢解。” 他低下头,一颗一颗地解那些盘扣,每解一颗,就在露出的皮肤上印下一个吻。从领口到锁骨,从锁骨到胸口,从胸口到腰际。他的吻很轻,很慢。 她被他吻得浑身发软,手指攥紧床单,又松开。 “砚深……”她叫他的名字,声音有些颤。 “嗯?”他应着,动作却没停。 终于,裙子解开了。他从她身上抬起头,看着她。她的脸颊绯红,眼尾也染了绯色,嘴唇微微张着,呼吸有些乱。 “书仪。”他叫她的名字,声音低得像叹息。 她伸手,环住他的脖子,把他拉向自己。 窗外,北京的夜色璀璨。屋里,温度渐渐升高。 这一夜很长,长得足以让彼此融入骨血。他像不知疲倦,一遍遍索取,她由着他,回应着,感受着。从床上到浴室,他带着她,沉沦在欲望的海洋里。 最后一次结束,天都快亮了。他抱她去清洗,又抱回来,重新把她圈进怀里。她窝在他怀里,连手指都不想动,但嘴角弯着,笑意怎么都压不下去。 “砚深。”她轻声叫他。 “嗯?” “一周年快乐。” 他低头,在她额头上印下一个吻。 “一周年快乐,宝宝。” 她在他怀里蹭了蹭,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闭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