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书仪抱着佑佑站在院子里,看着陈姨和月嫂王姐在廊下挂最后几盏灯笼,小家伙睁着黑葡萄似的眼睛四处张望,对眼前这些红彤彤的东西充满了好奇。
“佑佑看,这是灯笼。”沈书仪轻声教他,手指着廊下那串红,“过年了,红灯笼。”
佑佑当然听不懂,只是咿咿呀呀地哼了两声,小手从襁褓里伸出来,朝着灯笼的方向抓了抓。沈书仪低头在他额头上亲了亲,嘴角漾开笑意——这是佑佑出生后的第一个新年,也是他们一家三口真正意义上的第一个春节。
周砚深从屋里出来,手里拿着沈书仪的大衣,走到她身边披在她肩上。“外面冷,别站太久。”他说着,伸手把佑佑接过来,另一只手很自然地揽住她的腰,“爸妈他们都在家了,爷爷刚打电话来催,问咱们什么时候过去。”
“这就走吧。”沈书仪拢了拢大衣,看着他怀里正冲自己笑的儿子,“佑佑,我们去太爷爷家过年啦。”
今年沈家的长辈们因为沈书仪生产都来了北京,也就就在北京,在西山老宅和周家一起过年。沈玉山和明徽之,秦纪之和顾琬君,还有沈知行和秦念也闹着要一起来,都早早地住了过来。用周凛的话说,这是“历史性的大团圆”,三个老头终于不用隔着电话拌嘴,可以面对面地吵了。
车开到西山老宅时,院子里已经停满了车。还没进门,就听见里面传来周凛的大嗓门:“老沈,你这棋走得不对!”
“怎么不对?”沈玉山慢悠悠的声音,“我这叫以退为进。”
“以退为进?你那马都要被人吃了!”
“吃了就吃了,我还有车。”
秦纪之在旁边插话:“你们俩别吵了,快来帮我看看这个灯笼怎么挂!”
三个老太太坐在客厅里,围着佑佑的婴儿床,你一言我一语地夸着。宋知华说这孩子眉眼像砚深,明徽之说下巴像书仪,顾琬君说这皮肤白得跟玉似的,像他们沈家的孩子。秦念举着手机在旁边录像,嘴里念叨着“记录佑佑的第一个新年”。
沈书仪和周砚深一进门,就被这热闹的气氛包围了。秦知行第一个冲过来,从周砚深怀里接过佑佑,小心翼翼地抱在怀里:“佑佑,让舅舅抱抱!”沈知行也凑过来,两个年轻人围着那个小小的婴儿,你一言我一语地逗他。
“叫舅舅,叫舅舅!”
“他这么小哪会叫!”
“不会叫也会听嘛!”
佑佑被他们逗得不耐烦,打了个小小的哈欠,闭上眼睛不理他们了。
年夜饭摆了一大桌,菜是三家老太太一起张罗的,南北风味俱全——有周凛爱吃的红烧肉,有沈玉山喜欢的清蒸鲈鱼,有秦纪之念念不忘的狮子头,还有宋知华特意为沈书仪炖的滋补汤。
沈书仪抱着佑佑坐在女眷那一桌,小家伙刚醒,睁着眼睛好奇地看着满桌子的人,不哭也不闹,乖得让人心疼。
“书仪,你多吃点。”明徽之给她夹了筷子菜,“营养要跟上。”
“谢谢奶奶。”沈书仪低头看了看怀里的佑佑。
顾琬君在旁边说:“再过两个月就该添辅食了,到时候更忙。”
三个老太太就此展开了关于育儿经验的讨论,从辅食怎么加到孩子什么时候断奶,从怎么培养睡眠习惯到怎么教说话,说得热火朝天。
沈书仪听着,时不时点头应和,心里却有种奇妙的感觉——这些曾经把她带大的长辈们,现在又开始操心她的孩子了。她想,生命就是这样一代代延续下去的。
男人们那桌更是热闹。周凛开了瓶珍藏多年的茅台,给每个人都倒上。沈玉山只抿了一小口就放下杯子,说是年纪大了不胜酒力,被周凛嘲笑“文人就是文人,喝酒都没胆”。秦纪之在旁边帮腔:“老周你少说两句,老沈那是养生。”
“养什么生,人活一世,该喝就喝!”
三个老头又吵了起来,但吵着吵着,又一起举杯,说“敬佑佑”。秦念和沈知行在旁边看着,悄悄碰了碰杯,小声说:“他们吵了一辈子,也吵不出个结果。”
“吵什么结果,”沈知行说,“感情好着呢。”
饭后,一大家子人围坐在客厅里守岁。电视里放着春晚,但没人真看,都在聊天、嗑瓜子、逗孩子。佑佑被轮流抱着,从太爷爷太奶奶手里传到爷爷奶奶手里,再传到姑姑舅舅手里,最后回到沈书仪怀里,已经困得睁不开眼了。
“他睡了。”沈书仪轻声说,把孩子交给王姐,让她抱去婴儿房。
零点将至,所有人都在倒计时。十、九、八、七、六、五、四、三、二、一——
“新年快乐!”
窗外烟花绽放,屋里一片欢腾。周砚深揽住沈书仪的腰,在她耳边轻声说:“宝宝,新年快乐。”然后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大红包,塞到她手里。
沈书仪低头看,红包很厚,上面写着“爱妻书仪”。她抬头看他,眼睛亮亮的:“这么多?”
“不多。”他笑,“只要你喜欢,所有一切都是你的。”
她正要说什么,长辈们已经围过来了。周凛和宋知华给周砚深和沈书仪各递了一个红包,沈玉山和明徽之也给了,秦纪之和顾琬君同样不落。沈书仪手里捧着一叠红包,哭笑不得:“我都这么大了……”
“多大也是孩子。”明徽之说,“在长辈眼里,永远是孩子。”
秦念在旁边起哄:“佑佑的呢?佑佑的红包呢?”
“有有有。”宋知华拿出一个更厚的大红包,上面用金色的字写着“佑佑”,交给沈书仪,“给佑佑的,你帮他收着。”
沈书仪接过那个红包,心里暖得发烫。
除夕夜守到凌晨两点,大家才陆续去睡。沈书仪和周砚深回到房间,佑佑已经在婴儿房里睡熟了,王姐陪着。沈书仪把那叠红包拿出来数了数,忍不住笑了:“这也太多了。”
“多什么。”周砚深从背后环住她,“你值得。”
她把红包收好,转身面对他。窗外偶尔还有烟花声传来,屋里只开着一盏床头灯,暖黄的光落在他们身上。
“砚深。”她叫他。
“嗯?”
“我爱你。”
初七过后,沈家的长辈们回了苏州。临走时,明徽之拉着沈书仪的手叮嘱了好一会儿,顾琬君抱着佑佑亲了又亲,秦纪之难得地拍了拍周砚深的肩,说“好好照顾她们”。沈玉山什么都没说,只是看着沈书仪笑了笑,那笑容里,有欣慰,有不舍,也有放心。
送走长辈们,三口之家的生活正式开始了。
沈书仪更加投入地恢复自己的身体。每天上午佑佑睡觉的时候,她就在健身房里训练——核心、有氧、普拉提,一项不落。下午去产后修复中心做理疗,晚上睡前还要自己按摩。
周砚深只要有空就陪着,有时候和她一起练,有时候坐在旁边处理工作,偶尔抬头看她一眼,眼神里满是欣赏。
她的努力没有白费。到二月底的时候,小腹已经平坦了许多,腰线也重新显现出来。产后修复的老师都夸她恢复得好,说很少有人能在三个月内达到这个效果。沈书仪站在镜子前,看着里面那个曲线渐渐恢复的自己,终于能松一口气了。
周砚深从背后走过来,环住她的腰,下巴抵在她肩窝里。“好看。”他在她耳边说。
“比以前呢?”
“比从前更美。”他的手轻轻摩挲着她的腰侧,“现在是妈妈的样子,有不一样的味道。”
她靠在他怀里,看着镜子里的两个人,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初九那天,朋友们来了。棠绯第一个到的,手里拎着一大堆东西——有给沈书仪的补品,有给佑佑的小衣服小玩具,还有自己做的点心。
苏晚和陆时渊一起来的,苏晚怀里抱着一个精致的礼盒,说是给佑佑设计的一对金镯子。秦月和秦骁也到了,秦月手里抱着一个巨大的毛绒熊,说是要送给佑佑当“保镖”。
“他这么小,哪抱得动这么大的熊。”沈书仪看着那只比自己还高的熊,哭笑不得。
“长大了抱嘛。”秦月理直气壮,“先存着!”
顾衍之最后到,手里拎着一套精装的童书,说是从国外带回来的,给佑佑启蒙用。
一群人围在客厅里,话题自然离不开佑佑。小家伙今天精神很好,睁着大眼睛看着满屋子的人,不哭也不闹,乖得让苏晚直呼“这是天使宝宝吧”。
“你看他的眼睛。”棠绯凑近了看,“又大又黑,像葡萄似的。”
“鼻子像他爸爸。”苏晚说,“挺挺的。”
“嘴巴像书仪姐。”秦月补充,“唇形好看。”
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地分析着佑佑的五官,得出结论:这孩子,把他爸妈的优点都继承了个遍。本来周砚深和沈书仪就是长得妖孽的那一类人,生出来的孩子,自然也不会差。
佑佑被她们看得不耐烦,打了个小小的哈欠,闭上眼睛准备睡觉。苏晚抱着他轻轻晃,小家伙居然真的睡着了。
“他居然在苏晚怀里睡着了。”棠绯压低声音,“苏晚你可以啊,有当妈的天赋。”
苏晚脸一红,瞪她一眼:“别瞎说。”
陆时渊在旁边笑,什么都没说,但那笑容里,藏着一丝沈书仪能看懂的深意。
佑佑睡着后被王姐抱去婴儿房,客厅里的气氛更放松了些。几个人围坐着聊天,从近况聊到八卦,从工作聊到生活。
沈书仪坐久了,腰有些酸,下意识地直了直身子。就这么一个细微的动作,周砚深立刻察觉到了。他坐过来一些,手很自然地放在她腰后,轻轻地揉着,力道不重,却恰到好处地缓解了那丝酸意。
这个动作太自然了,自然到他自己都没意识到。但苏晚看见了,和棠绯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都笑了。
“看什么?”沈书仪被她们笑得有些不自在。
“没什么。”棠绯说,“就是觉得,周总这老公当得,可以打满分。”
周砚深挑眉:“才满分?”
“满分之上还有附加分。”苏晚笑,“给你们加上。”
一群人笑成一团。窗外的阳光正好,照在客厅里,暖洋洋的。
元宵节那天,周砚深和沈书仪带着佑佑回西山老宅,陪父母长辈过十五。
元宵的西山老宅又是一番热闹景象。周凛和周裕礼老早就在门口等着了,实际就是等着佑佑,宋知华在准备沈书仪喜欢吃的,周裕礼抱着佑佑不撒手,让苏瑾慧笑他“年轻时都没见你这么抱过砚深”。
周凛在旁边接话:“他年轻时候忙着工作,哪有空抱孩子。”
周裕礼被说得讪讪的,沈书仪笑着替他解围:“爸现在补上也来得及。”
周砚深站在旁边,看着周凛和周裕礼围着佑佑转的样子,忽然想起自己小时候。那时候周凛对他可严厉了,周裕礼也总是忙得见不到人。现在倒好,对着佑佑,一个个宠得没边。
“想什么呢?”沈书仪走到他身边。
“想我小时候。”他说,“被爷爷训,被爸爸管。现在倒好,对着佑佑,一个比一个慈祥。”
沈书仪笑了:“隔代亲,正常的。”
周砚深揽住她的肩,低头在她耳边说:“等会儿我们就回去。”
“这么早?”
“嗯。”他看着她的眼睛,眼神里有些她熟悉的东西,“想和你单独待会儿。”
沈书仪的脸微微红了。
吃完饭后,又坐了一会儿,两人便告辞了。长辈们也没多留,只是叮嘱路上小心,常回来看看。
回到四合院时天已经黑了。佑佑在王姐怀里睡着了,被抱去婴儿房。偌大的院子安静下来,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沈书仪站在院子里,看着头顶的圆月。今晚的月亮很亮,银色的月光洒在积雪上,整个院子都亮堂堂的。
“冷不冷?”周砚深从背后环住她。
“不冷。”她靠在他怀里,“看月亮。”
他陪她站着,一起看那轮圆月。过了会儿,他轻声问:“吃元宵吗?”
她想了想:“有点想吃。”
“我去煮。”他说着就要往厨房走。
她拉住他:“你呢?你吃吗?”
他停下来,转身看她。月光下,他的眼睛格外明亮,里面有一种她熟悉的温度。
“我想吃别的。”他说。
她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脸腾地红了。
他没给她反应的时间,一把把她抱起来,往卧室走去。她环着他的脖子,把脸埋在他肩窝里,心跳得厉害。
进了卧室,他用脚把门踢上,然后把她放在床上。他俯身看着她,眼神深邃,呼吸有些重。
“书仪。”他叫她,声音低哑。
“嗯?”她的声音也有些颤。
“你准备好了吗?”
她看着他。这个男人,从她怀孕到现在,忍了近一年。多少次他想要,却因为她没准备好而自己忍着。冲冷水,深呼吸,自己去浴室解决。他从不在她面前抱怨,从不给她压力,只是等着,一直等着。
她伸手,环住他的脖子,把他拉向自己。
“准备好了。”她在她耳边说,“砚深,我要你。”
他低下头,吻住了她。
那个吻起初很轻,像试探,像确认。但很快,它就变得热烈起来,带着压抑许久的渴望。
他的吻从嘴唇移到脖颈,再移到锁骨,手熟练地解开她的衣扣。她回应着他,手指穿过他的发丝,轻轻抚过他的后颈。
衣服一件件落在地毯上。他的身体覆上来,温热的皮肤贴着她的。他看着她,眼里有爱,有欲,还有一种近乎虔诚的珍惜。
“书仪。”他叫她的名字“我爱你。”
她笑了,伸手抚了抚他的脸:“我也爱你。”
他等她适应,吻着她的眉心、眼睑、唇角。
“还好吗?”他问。
“嗯。”她睁开眼睛,看着他,“砚深,可以了。”
他开始,怕伤着她。可她抱紧他,在他耳边说“我可以的”,他的克制就一点点瓦解了。
自从她怀孕后就再没开荤的男人,此刻像解开了什么束缚。他一次又一次,从床上到沙发,从沙发到浴室,像不知疲倦。她起初还能回应,后来只能抱着他,任他予取予求。昏黄的灯光里,她看见他的眼睛,那么亮,那么深,里面映着她的脸。
“宝宝。”他在她耳边叫,“我的宝宝。”
她应着,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
不知过了多久,一切终于平息下来。他抱着她去清洗,又抱回来,重新把她圈进怀里。她窝在他怀里,累得连手指都不想动,但心里却有种说不出的满足。
“砚深。”她轻声叫他。
“嗯?”
“你满意了?”
他笑了,低头在她额头上印下一个吻:“满意。但你呢?”
她也笑了,往他怀里蹭了蹭:“我也满意。”她窝在他怀里,听着他平稳的心跳,慢慢睡着了。
他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轻轻拨开她额前的碎发,在她眉心落下一个吻。
“晚安,宝宝。”他说。
她在他怀里动了动,像是回应,又像是梦呓。
窗外,十五的月亮又大又圆。新的一年,真的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