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什么呢?”周砚深从背后走过来,手自然地环住她的腰,轻轻覆在她肚子上。
“看宝宝。”沈书仪靠着他,“你说他是不是长得太快了?上个月还没这么大。”
“不快。”周砚深认真地说,“医生说了,这个月份正好。”
沈书仪笑了:“你现在比医生还医生。”
“那是。”他理直气壮,“我把陈医生那本《孕期指南》都快背下来了。”
两人相视一笑。
今天的沈书仪穿了件宽松的墨绿色长裙,面料柔软,裙摆及踝。外面搭了件浅米色的针织开衫,头发松松绾着,整个人看起来温婉而安宁。周砚深依旧是深色衬衫配长裤,但今天没系领带,显得随和了些。
“准备好了吗?”他问,“时渊那边催了。”
“好了。”沈书仪最后看了一眼镜子,“走吧。”
今天是陆时渊和苏晚的婚礼。
扬地选在了郊区的一家私人庄园,欧式风格,草坪、喷泉、白色的凉棚。十月的阳光正好,不冷不热,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沈书仪和周砚深到的时候,宾客已经来了不少。棠绯第一个看见他们,小跑着过来。
“书仪!”她挽住沈书仪的手臂,“你可来了!苏晚在休息室,一直念叨你呢。”
沈书仪笑着跟她往里走。休息室里,苏晚已经化好了妆,穿着洁白的婚纱坐在镜子前。秦月在旁边帮她整理头纱,两人说说笑笑的。
“书仪!”苏晚从镜子里看见她,立刻转过身,“快过来让我看看!”
沈书仪走过去,苏晚拉着她的手,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最后目光落在她的肚子上。
“肚子这么大了!”她惊呼,“比上个月见你的时候又大了。”
“七个月了嘛。”沈书仪摸摸肚子,“正常。”
苏晚伸手,轻轻摸了摸她的肚子,小声说:“宝宝,今天是你苏晚姨姨结婚的日子。等你出来,姨姨给你包大红包。”
沈书仪笑了。
棠绯在旁边说:“苏晚,你之前不是说要让书仪当伴娘吗?怎么后来换了?”
苏晚看了沈书仪一眼,认真地说:“书仪提过,她愿意。但我想了想,还是算了。她挺着大肚子站我旁边,我心里不踏实。而且——”她顿了顿,“我怕她累着。”
沈书仪握住她的手,什么都没说,但眼神里都是感激。
婚礼在十一点准时开始。苏晚挽着陆时渊的手走过红毯,棠绯和秦月跟在后面当伴娘。阳光洒在他们身上,婚纱的裙摆在草地上轻轻拂过。沈书仪站在人群中,看着这一幕,眼眶有些热。
周砚深在旁边揽着她的腰,轻声问:“感动了?”
“嗯。”她靠在他肩上,“看到苏晚幸福,真好。”
婚礼仪式很简单,但很感人。两人交换誓词的时候,苏晚哭了,陆时渊也眼眶红红的。台下响起热烈的掌声。
抛捧花的时候,那束白色的玫瑰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最后落进了棠绯怀里。她愣在那里,一脸茫然。旁边的人起哄,说她下一个就是她。棠绯脸红了,但还是把花高高举起来,笑得灿烂。
婚宴上,沈书仪坐在主桌,旁边是周砚深。菜品很丰盛,但她吃得不多——肚子大了,胃被挤得没什么空间。周砚深时不时给她夹菜,都是清淡好消化的。
“吃不下了。”沈书仪推了推碗。
“再吃两口?”
她摇头。
他也没勉强,只是把她的碗挪到自己面前,把她剩的吃了。
苏晚敬酒敬到这一桌时,特意蹲下来,平视沈书仪的肚子,轻声说:“宝宝,姨姨今天结婚啦。你要乖乖的,别折腾妈妈。”
沈书仪笑了,摸摸她的头:“快起来,别蹲着。”
苏晚站起来,眼眶有些红:“书仪,谢谢你今天来。”
“说什么呢。”沈书仪握住她的手,“我肯定要来。”
两人对视一眼,什么都没说,但什么都说了。
十月过完,十一月来了。天气渐渐冷了。沈书仪的肚子越来越大,行动开始变得迟缓。走路的时候,周砚深一定要扶着;坐下的时候,他要先垫好靠垫;睡觉的时候,他要帮她翻身。
十一月中旬,她暂停了教学工作。虽然不舍,但身体确实有些吃不消了。学院那边很理解,王副院长还特意打电话来,让她好好休养,别惦记工作。
周砚深把书房搬到了卧室隔壁。白天他处理工作的时候,门开着,随时能看见她。晚上她有什么需要,喊一声他就能过来。
“你不用这样的。”沈书仪有一次说,“我又不是不能动。”
“我想这样。”他回答得理直气壮,“不看着你我不放心。”
沈书仪无奈,但也习惯了。
日子就这么过着,平淡而温暖。陈姨每天变着花样做饭,周砚深每天陪她散步,晚上给她讲故事——不是给孩子讲,是给她讲。他说,孕妇也需要胎教。
沈书仪笑他,但也由着他。
十二月初,长辈们都到了。沈玉山和明徽之提前十天来的,秦纪之和顾琬君也一起来了。沈明谦和秦知蕴自然也跟着。一大家子人住在西山老宅,每天轮流来看沈书仪。
周凛专门把房间收拾出来,给沈玉山和秦纪之住。三个老头每天凑在一起下棋、喝茶、拌嘴,热闹得很。
“老沈,你这步棋走得太保守了!”周凛嗓门大。
“你懂什么?我这叫稳扎稳打。”沈玉山慢悠悠地说。
秦纪之在旁边插嘴:“你们俩都别争了,都不如我。”
“放屁!”
“怎么说话的?”
三个老头又开始吵。三个老太太坐在旁边,充耳不闻,自顾自地聊天。宋知华在说育儿经,明徽之在问月嫂的事,顾琬君在翻看带来的小衣服小鞋子。
秦知蕴每天都要来看沈书仪,有时候待一上午,有时候待一下午。她总是拉着沈书仪的手,问这问那——吃得好不好,睡得好不好,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沈书仪一一回答,心里暖暖的。
沈明谦话不多,但每次来都会在院子里坐很久,看着女儿,眼里都是慈爱。
苏瑾慧和周裕礼虽然忙,但也一天一个电话。周裕礼每次都要叮嘱周砚深:“好好照顾书仪,公司的事可以放一放。”苏瑾慧则更关心沈书仪的身体,问得很细。
沈书仪有时候会觉得,自己被这么多人在意着,关心着,真是很幸运。
十二月七日,北京下了第一扬雪。沈书仪站在卧室窗前,看着外面飘落的雪花。院子里已经积了薄薄一层,海棠树的枝桠上挂着雪,看起来像一幅水墨画。
周砚深从背后抱住她,下巴抵在她肩上。
“好看吗?”他问。
“嗯。”沈书仪靠着他,“今年第一扬雪。”
两人就这么站着,看着雪落。屋里暖气很足,一点都不冷。窗户上结了一层薄薄的水雾,她伸手,在上面画了一个笑脸。
周砚深笑了,也伸手,在笑脸旁边画了一个小人。
“这是你。”他说。
“那这个呢?”沈书仪指着另一个小人。
“这是我。”
“宝宝呢?”
他在两个小人中间,画了一个更小的。
沈书仪看着那个小小的人,嘴角弯了起来。
忽然,她感觉肚子一阵发紧。
她愣了一下,没动。但那感觉又来了,一阵一阵的,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强烈。
“砚深。”她轻声叫他。
“嗯?”
“我好像……要生了。”
周砚深的身体僵了一瞬。但他很快反应过来,松开她,看着她的脸。
“疼吗?”他问,声音还算稳。
“有一点。”沈书仪深吸了口气,“一阵一阵的。”
他看了看时间,然后拿起手机,拨了个电话:“老张,车准备好,现在就走。”
挂了电话,他扶着沈书仪往外走。沈书仪一边走一边深呼吸,脑子里飞快地回忆着之前学的呼吸法。
“别紧张。”她反而安慰他,“没事的,预产期本来就这几天。”
周砚深没说话,但他的手很稳,扶着她一步一步往外走。
车已经在门口等着了。司机老张是周砚深特意安排的,二十四小时待命,随时可以出发。周砚深扶着沈书仪坐进后座,自己跟着上去,关上车门。
“去医院。”他对老张说。
车平稳地驶出胡同。沈书仪靠在座椅上,手放在肚子上,感受着那一阵一阵的收缩。她看着窗外飘落的雪,心里反而很平静。
周砚深握着她的手,一言不发。但他的掌心,又出汗了。
沈书仪转头看他,忽然笑了。
“砚深。”
“嗯?”
“你手心又出汗了。”
他没说话,只是把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些。
医院这边,一切早已安排妥当。
车刚到门口,就有护士推着轮椅迎上来。周砚深扶着沈书仪坐上轮椅,一路推进产房。产科主任已经在里面等着了,还有好几个护士。
“周太太,别紧张。”主任温和地说,“我们先检查一下。”
沈书仪点头。
检查很快。主任抬起头,笑着说:“宫口已经开了三指,确实要生了。放心,一切正常,宝宝很好。”
沈书仪松了口气。
周砚深一直站在旁边,握着她的手。沈书仪感觉到他的手在微微发抖,她轻轻捏了捏,算是安慰。
“你要不要出去?”她问。
“不出去。”他答得斩钉截铁,“我陪你。”
主任看了他一眼,点点头:“周先生可以陪产。不过要穿无菌服。”
很快,周砚深换好了衣服,重新站在她身边。沈书仪躺在床上,看着他那身打扮,忍不住笑了。
“你穿这个,挺帅的。”
“现在还有心思开玩笑?”他哭笑不得。
“不然呢?”她深吸了口气,又一阵宫缩来了,“总不能哭吧。”
他握紧她的手,没再说话。
产房外,走廊里站满了人。
周凛、沈玉山、秦纪之三个老头坐在长椅上,谁都没说话。这是他们第一次没有拌嘴,只是静静地等着。
宋知华、明徽之、顾琬君三个老太太站在窗边,偶尔低声交谈几句。她们都是有经验的人,但此刻也难免担心。
沈明谦扶着秦知蕴,秦知蕴的眼眶早就红了,但她忍着没哭。沈明谦轻轻拍着她的背,自己的手也在微微发抖。
苏瑾慧和周裕礼也到了。苏瑾慧坐在椅子上,双手紧紧握在一起。周裕礼站在她旁边,眉头紧锁。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产房里偶尔传来几声低低的呻吟,然后又是安静。每一次安静,都让人心悬起来。
三个老头依旧没说话。周凛盯着地面,沈玉山闭着眼睛,秦纪之看着窗外飘落的雪。没有人知道他们在想什么,但他们的表情,都是一样的——焦急,期待,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忽然,一声婴儿的啼哭响起。
清脆,响亮,穿透了产房的门,传到走廊里。
好大的一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然后,秦知蕴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沈明谦抱紧她,自己的眼眶也红了。
苏瑾慧捂住了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周裕礼揽住她的肩,长长地舒了口气。
三个老太太相视一笑,都红了眼眶。
三个老头依旧没说话。但周凛的手,在微微发抖。沈玉山的眼角,有泪光闪过。秦纪之重重地呼出一口气,像是把所有的紧张都吐了出来。
产房里,沈书仪躺在产床上,浑身是汗,但脸上带着笑。
婴儿的啼哭声还在继续,响亮得不像刚出生的孩子。护士正在给他清理、包裹。
周砚深站在她身边,握着她的手。他看着她,眼眶通红,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来。
沈书仪看着他,伸手,轻轻擦去他的泪。
“哭了?”她轻声问,声音有些哑。
他没说话,只是把她的手放在唇边,吻了又吻。
护士抱着孩子走过来,笑着说:“恭喜周先生、周太太,是个儿子,七斤二两,很健康。”
周砚深看了一眼那个小小的婴儿——皱巴巴的小脸,紧闭的眼睛,小小的手握成拳头。他只看了一眼,就转回目光,重新落在沈书仪身上。
“书仪。”他叫她,声音沙哑。
“嗯?”
“谢谢你。”他说,眼泪又流下来,“谢谢你……”
沈书仪看着他。三十多岁的男人,此时却像个孩子一样,哭得稀里哗啦。
她笑了,眼眶也红了。
“不客气,周先生。”她轻声说。
回到病房,已经是一个小时后了。
沈书仪被推回病房,周砚深一路跟着。护士把孩子放在她身边的小床上,小小的家伙已经睡着了,呼吸均匀。
周砚深站在床边,看着那个小小的婴儿,又看看沈书仪。他的眼眶还红着,但嘴角带着笑。
沈书仪伸出手,他立刻握住。
“累不累?”他问。
“有点。”她说,“但还好。”
他在床边坐下,把她的手贴在自己脸上。
“书仪。”他叫她。
“嗯?”
“我这一辈子,什么都见过。但今天……”他顿了顿,声音有些哑,“今天是我这辈子最震撼的一天。”
沈书仪看着他。
他继续说:“看着你那么辛苦,那么努力,把我们儿子带到这个世界……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那种感觉。就是,心疼,感激,还有……觉得你特别了不起。”
沈书仪笑了,眼眶又有些热。
“那以后就麻烦周先生对我一辈子了。”她笑着说。
“一定。”他认真地说,“一辈子。”
窗外,雪还在下。雪花纷纷扬扬,把整个世界都染成了白色。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婴儿偶尔发出的细小声音。
沈书仪看着那个小小的生命,又看着身边的周砚深,心里涌起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满足,幸福,还有对未来的无限期待。
他们的孩子,在这第一扬雪的日子里,来到了这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