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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梳理的发丝

作者:卧听雨滴落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晨光(模拟的)透过寝殿角落的夜明珠,在那如瀑的青丝上镀上一层柔和的微光。那发丝铺陈在寒玉枕上,蜿蜒如溪流,从师尊的肩颈倾泻而下,一直延伸到她的身侧,有几缕甚至落在了她的手臂上。


    那触感,微凉,光滑,如同最上等的绸缎。


    青漓的呼吸,在那一瞬间停滞了。


    她这才意识到自己身在何处——


    师尊的寝殿。


    师尊的寒玉床。


    以及,师尊的怀里。


    那条玄黑色的蛇尾,依旧松松地圈着她的腰,尾尖那一小截,还极其自然地搭在她蓬松的尾巴上。那床厚重的寒蚕丝被,依旧严严实实地盖在两人身上。而她的头,正枕在师尊的肩侧,距离那张沉静的睡颜,不过数寸之遥。


    她甚至能感受到师尊的呼吸,平稳而绵长,一下一下,拂过她的发顶。


    心跳,骤然加速。


    可她没有动。


    不是不敢动,而是——


    舍不得动。


    她就这样静静地躺着,借着那幽暗的微光,偷偷地、贪婪地看着师尊的睡颜。


    那张脸,平日里总是冰冷淡漠、高高在上,让人不敢直视。可此刻,在睡梦中,那所有的防备与威严都悄然卸下,只剩下一种难以言喻的、近乎脆弱的宁静。眉心舒展着,长睫垂落,在眼睑下投下淡淡的阴影,唇角的线条也柔和了许多,不再紧紧抿着。


    青漓看着看着,心尖又不受控制地软了下去。


    她想起这几夜,每一次她偷偷溜进寝殿,钻进师尊怀里时,那条蛇尾总会第一时间圈上来。


    她想起师尊总会在半梦半醒间,将她往怀里揽一揽,然后沉沉地继续睡去。


    她想起师尊虽然从未说过什么,可那床被子,总是好好地盖在她身上。


    这个认知,让她整颗心都变得软软的、暖暖的,仿佛泡在温热的蜜糖里。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师尊散落的长发上。


    那发丝,真好看。


    黑得纯粹,亮得润泽,仿佛吸纳了世间所有的光芒。有几缕落在她手臂上,那触感微凉而光滑,让她忍不住想要伸手去摸一摸。


    可她不敢。


    怕惊醒了师尊。


    她只能那样看着,看着那发丝在幽暗的光线中泛着淡淡的流光,看着那发梢微微卷曲,搭在枕边。


    忽然间,她想起了一件事——


    平日里,师尊的头发,是谁梳理的?


    是师尊自己吗?


    还是......


    她从未想过这个问题。


    可此刻,看着那散落的长发,她忽然很想知道,师尊每日清晨,是如何将这如瀑的青丝梳理整齐,绾成那简洁而威严的发髻的。


    那一定是一个很私密的、属于师尊自己的时刻。


    她从未见过。


    就在她胡思乱想时——


    墨渊动了。


    那双阖着的金色眼眸,缓缓地,睁开了。


    初睁时,那眼中还有一丝惺忪的茫然,但在对上青漓那双盛满了复杂情绪的淡紫色眼眸的瞬间,那茫然便迅速褪去,化为沉静的清明。


    四目相对。


    青漓的呼吸,在那一瞬间停滞了。


    她又被抓了个正着——正在偷看师尊,正在胡思乱想,全都被抓了个正着!


    她的脸,"腾"地一下烧了起来。


    她本能地想要移开目光,想要从那蛇尾里挣脱出去,想要解释自己为什么又在偷看——


    可那条圈着她腰的蛇尾,却在察觉到她意图的瞬间,微微收紧了一分。


    不是用力。


    只是一种极其轻微的、无声的挽留。


    青漓愣住。


    她看着师尊,看着那双刚刚醒来、却已经恢复清明的金色眼眸。


    那眼眸里,没有责怪,没有不耐。


    只有一种......无奈的、被她彻底打败后的纵容。


    "又偷看?"


    墨渊开口,声音带着刚刚睡醒的微哑。


    那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


    可那平淡之下,却藏着一丝青漓如今已经能捕捉到的、属于师尊独有的别扭与柔软。


    青漓的脸,更红了。


    她低下头,小声嘟囔:


    "弟子......弟子没有偷看......弟子只是......只是......"


    只是什么?


    她说不出来。


    因为她确实在偷看。


    墨渊看着她那慌乱的模样,看着她那因为羞涩而通红的小脸,看着她那微微颤动的狐耳。


    唇角,几不可察地,微微勾起了一丝。


    那弧度极浅,浅到几乎无法察觉。


    可青漓看到了。


    清清楚楚地看到了。


    那一瞬间,她只觉得,整颗心都要被这极淡极淡的笑意,融化成了一滩春水。


    "起吧。"


    墨渊收回目光,撑起身,坐了起来。


    那圈着青漓的蛇尾,缓缓地松开。


    她下了床,赤足站在冰凉的地面上,伸手去拿放在一旁的玄色外袍。


    青漓连忙也跟着坐起来,抱着被子,望着师尊的背影。


    那背影,挺拔如松,玄色的寝衣勾勒出修长而有力的线条。墨发散落在身后,垂至腰际,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


    青漓看着那晃动的墨发,看着那因为刚刚醒来而微微凌乱的发丝。


    心中,忽然涌起一股强烈的冲动——


    她想为师尊梳理那头发。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她自己都吓了一跳。


    为师尊梳头?


    这是何等僭越的、不知天高地厚的想法!


    她有什么资格?她算什么?


    可那念头,一旦生出,便如同野草般疯长,再也无法压制。


    她看着墨渊拿起外袍,准备披上。


    看着那散落的长发,即将被那玄色的衣袍遮住。


    忽然间,她开口了。


    "师尊。"


    声音很轻,带着一丝颤抖。


    墨渊的动作,微微一顿。


    她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青漓深吸一口气,鼓起全部的勇气,一字一句地说:


    "弟子......弟子帮您梳理头发,可以吗?"


    话一出口,她便后悔了。


    这是何等大胆的请求!


    这是何等僭越的要求!


    师尊一定会拒绝,一定会用那种冰冷的眼神看她,一定会说她多事,一定——


    沉默。


    漫长的、令人窒息的沉默。


    青漓低着头,不敢看师尊的表情,只能死死地盯着自己攥着被子的手,盯着那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的指尖。


    每一息,都像一个世纪那般漫长。


    就在她的勇气即将被这沉默消耗殆尽,几乎要落荒而逃时——


    "嗯。"


    一个字。


    极轻,极淡。


    却如同一道惊雷,在青漓耳边炸响。


    她猛地抬起头。


    对上的,是墨渊那双低垂的金色眼眸。


    那眼眸里,没有拒绝,没有责怪。


    只有一种......复杂的、她读不懂的情绪。


    像沉默的审视。


    像隐晦的纵容。


    更像某种——被她这份大胆的请求,悄然触动的、深藏的柔软。


    青漓几乎是连滚带爬地从床上下来。


    她赤着脚站在冰凉的地面上,却丝毫感觉不到冷。


    她的心跳快得几乎要冲出胸腔,她的手心全是汗,她的脸颊烧得厉害。


    可她顾不上这些。


    她只是快步走到师尊身边,接过那件还没披上的外袍,小心翼翼地放在一旁。


    然后,她的目光,落在了那方寒玉案上。


    那里,果然放着一把玉梳。


    那梳子通体莹白,质地细腻,在幽暗的光线中泛着淡淡的温润光泽。它就放在那方从不放置任何杂物的寒玉案上,与那只丑丑的暖阳草小包、那枚赤阳果的果核并排放在一起。


    青漓看着那梳子,看着那与她的心意并排放置的、属于师尊的私密之物。


    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巨大的温暖。


    她伸出手,极其小心地,拿起了那把玉梳。


    墨渊已经在寒玉床边坐下。


    她背对着青漓,脊背挺直,墨发散落在身后,静静地等待着。


    青漓握着那把玉梳,走到她身后。


    一步之遥。


    她停下,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颤抖的手平稳一些。


    然后,她伸出手,极其轻地、极其小心地,捧起了师尊的一缕墨发。


    那触感,微凉,光滑,如同最上等的绸缎。


    比她想象中,还要柔软,还要顺滑。


    她的心,又漏跳了一拍。


    她屏住呼吸,拿起玉梳,从那发梢开始,极其缓慢地、极其轻柔地,向下梳理。


    一下。


    又一下。


    寝殿内,很安静。


    只有玉梳划过发丝的细微声响,如同春蚕食叶,轻柔而绵密。


    青漓站在墨渊身后,手中的动作,小心得如同在触碰世间最珍贵的宝物。


    她从未做过这种事。


    在族中时,她是最小的那个,从来都是别人为她梳发,她从未为任何人梳过。


    可此刻,握着这把玉梳,捧着师尊的长发,她仿佛无师自通般,知道该如何用力,该如何梳理,该如何让那些纠缠的发丝,在梳齿间顺滑地流泻而下。


    不是因为技巧。


    是因为那份小心翼翼到近乎虔诚的心意。


    每一梳,都带着她最深的珍视。


    每一梳,都带着她最真的温柔。


    墨渊闭着眼,静静地坐着。


    她能感受到那玉梳划过发丝的触感,轻柔,绵密,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郑重。


    她能感受到那只捧着发丝的手,温热,柔软,偶尔会因为紧张而轻轻颤抖。


    她还能感受到,那道落在她身上的目光。


    那目光,专注,虔诚,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近乎崇拜的仰慕。


    以及更深层的、她如今已经能够分辨的——


    爱慕。


    那双淡紫色的眼眸,正透过她的发丝,她的背影,看着她。


    看得那么认真,那么投入,那么......毫无保留。


    墨渊的心,微微一动。


    那是一种她从未体验过的、陌生的悸动。


    不是因为被服侍的舒适。


    而是因为,这份服侍背后,那份毫无保留的、纯粹的心意。


    她想起那只丑丑的暖阳草小包。


    想起那枚用命换来的赤阳果。


    想起那些寒夜里,钻进她怀里的温热的小身体。


    想起那些紧握着她手的、小小的手。


    还有此刻,这正在为她梳理发丝的、小心翼翼的、温热的指尖。


    这一切的一切,都是同一个人。


    同一个傻狐狸。


    同一个为了她,什么都愿意做的傻狐狸。


    墨渊的唇角,几不可察地,微微勾起了一丝。


    那弧度,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柔软。


    不知过了多久。


    青漓终于将那满头墨发,梳理得整整齐齐。


    那发丝顺滑如瀑,在她的指间流泻而下,泛着淡淡的流光。她看着那被她梳理过的长发,看着那整齐得仿佛能映出人影的发丝,心中涌起一股巨大的满足感。


    可是——


    然后呢?


    她愣住了。


    她只会梳理,不会绾发。


    平日里师尊那简洁而威严的发髻,她根本不知道是怎么绾出来的。


    她捧着那梳理好的长发,手足无措地站在那里,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


    "师......师尊......"她小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慌乱,"弟子......弟子不会绾发......"


    墨渊睁开眼。


    她没有回头,只是伸出手,从青漓手中,接过了那束长发。


    然后,她的手指开始动作。


    那动作,行云流水,娴熟而优雅。十指翻飞间,那如瀑的青丝便被分成几股,缠绕,盘绕,绾结——


    不过几息之间,一个简洁而利落的发髻,便在她脑后成形。


    她伸手从案上取过一根玉簪,随手插入髻中,固定。


    整个过程,一气呵成,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


    青漓站在她身后,看得目瞪口呆。


    她从未想过,绾发这件事,也能做得这样好看。


    那样随意,那样从容,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属于师尊独有的优雅与威严。


    她看得入了迷,连呼吸都忘了。


    墨绾好发,却没有立刻起身。


    她依旧坐在那里,背对着青漓。


    沉默了几息。


    然后,她伸出手。


    将青漓还握着玉梳的那只手,轻轻地、极其自然地,拉了过来。


    拉到身前。


    青漓愣住,整个人被拉得往前踉跄了一步,差点撞到师尊背上。


    她慌忙站稳,却发现自己已经站在了师尊身侧,那只被握着的手,正被师尊轻轻托在掌心。


    墨渊低着头,看着那只手。


    看着那因为握梳而微微泛红的指尖,看着那因为紧张而轻轻颤抖的手指,看着那指腹上薄薄的、因为修炼而磨出的茧。


    沉默地看着。


    青漓不敢动,甚至不敢呼吸。


    她不知道师尊在看什么,不知道师尊要做什么。


    只能那样站着,任由师尊托着她的手,任由那目光落在她手上。


    心跳,快得几乎要冲出胸腔。


    良久。


    墨渊终于动了。


    她没有说话。


    只是用另一只手,从案上拿起那枚赤阳果的果核,轻轻地、郑重地,放在了青漓的掌心。


    然后,她将青漓的手指,一根一根,轻轻地合拢。


    将那枚果核,握在掌心。


    那果核,不大,刚好一掌可握。表面光滑,还残留着淡淡的、温热的触感——那是属于赤阳果的、最后的暖意。


    青漓呆呆地看着那枚果核,看着那被师尊亲手放在她掌心的、她用命换来的果子的最后一部分。


    眼眶,瞬间涌上热意。


    "师尊......"她喃喃着,声音沙哑得不成调。


    墨渊抬起眼,看着她。


    那双金色的眼眸里,没有了平日的冰冷,只有一种......她读不懂的、极其复杂的情绪。


    像是沉默的交付。


    像是隐晦的宣告。


    更像某种——被她这份小心翼翼的梳发,彻底击穿了所有防线后的、无声的回应。


    "你梳的。"她说,声音很轻,很淡。


    "这个,给你。"


    青漓的眼泪,终于忍不住,夺眶而出。


    她用力地、拼命地点头,任由那泪水滑落,却笑得那么开心,那么傻。


    她将那枚果核,紧紧地、紧紧地,握在掌心。


    贴在胸口。


    那是师尊给的。


    那是属于她的。


    那天之后,为师尊梳发,成了青漓每日清晨的固定仪式。


    每日醒来,只要师尊还在寝殿,她便会拿起那把玉梳,站在师尊身后,极其小心地、极其虔诚地,梳理那如瀑的墨发。


    她依旧不会绾发。


    可师尊总会自己绾好,然后在起身前,将她的手拉过来,轻轻地托在掌心。


    有时候,师尊会在她掌心放一枚灵果。


    有时候,会是一颗温润的灵珠。


    有时候,只是那样托着,看着,然后用指腹,极其轻地,摩挲一下她的指尖。


    每一次,青漓都会心跳如鼓。


    每一次,她都觉得,自己快要被这份隐秘的、无声的亲昵,融化成了一滩春水。


    这一日,梳完发,墨渊照例托着她的手,沉默地看了很久。


    然后,她抬起眼。


    那双金色的眼眸里,带着一丝青漓如今已经熟悉的、属于师尊独有的柔软。


    "从今往后,"她说,声音很轻,很淡,"每日此时。"


    青漓愣住。


    随即,她明白了。


    这是师尊的允许。


    这是师尊的默许。


    这是师尊用她自己的方式,告诉她——


    你的靠近,我收到了。


    你的心意,我收下了。


    你的梳发,我要了。


    每日都要。


    青漓用力地、拼命地点头,生怕师尊反悔似的。


    "弟子记住了!"她声音沙哑,却带着压抑不住的欢喜,"每日!弟子每日都来!"


    墨渊看着她那亮晶晶的眼眸,看着她那傻气的笑容,看着她那因为欢喜而微微颤动的狐耳。


    唇角,几不可察地,微微勾起了一丝。


    那弧度,很淡,很浅。


    却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真实,都要柔软。


    当日暮色降临时,青漓坐在偏室的石台上,抱着自己的尾巴,嘴角带着一抹傻傻的笑。


    她摊开掌心,看着里面那枚师尊今早放的灵果。


    那是一枚通体莹白的、散发着淡淡清香的果子,她从未见过,却知道一定很珍贵。


    珍贵到师尊平日里都舍不得吃。


    可师尊给了她。


    每日清晨,都会给她一样东西。


    作为她梳发的......报酬?


    不,不是报酬。


    是回应。


    是师尊用她自己的方式,笨拙地、别扭地,回应着她的靠近。


    青漓将那枚灵果,轻轻地贴在脸颊边。


    闭上眼。


    心中,那团火焰,燃烧得前所未有的炽烈。


    不是因为灵果。


    不是因为那些珍贵的馈赠。


    而是因为——


    师尊说,每日此时。


    每日。


    她可以有更多的每日,与师尊在一起。


    这个认知,让她整颗心都变得软软的、暖暖的。


    她将灵果小心地收好,与那枚赤阳果的果核放在一起。


    然后,她抱着尾巴,沉入了香甜的梦乡。


    梦里,她依旧在为师尊梳发。


    一下,又一下。


    温柔地,虔诚地,直到永远。


    寝殿内。


    墨渊独自坐在寒玉床边。


    手中,握着那把玉梳。


    那是今早青漓用过的梳子。


    上面,还残留着她指尖的、微弱的温热。


    墨渊看着那梳子,看着那在幽暗光线下泛着温润光泽的玉质。


    沉默地,看了很久。


    然后,她将那梳子,轻轻地、郑重地,放回了寒玉案上。


    与那只丑丑的暖阳草小包,并排。


    与那枚赤阳果的果核,并排。


    与那些青漓给她的、她收下的、珍视的所有,并排。


    她看着那些东西,看着那被她一点点收藏起来的、属于青漓的心意。


    唇角,带着一丝极淡极淡的、却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柔软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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