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妖的我天天被师尊抓尾巴》 第23章 无声的默许 只是那样静静地拢着,掌心贴着那一团温热的、毛茸茸的小小身躯,仿佛在感受那份与她截然不同的温度。 青漓蜷缩在那掌心里,一动也不敢动。 她的心跳快得惊人,小小的胸腔里那颗心脏几乎要撞碎肋骨。她屏着呼吸,竖着耳朵,捕捉着师尊的每一个细微反应—— 师尊的呼吸,依旧平稳。 师尊的眉心,没有蹙起。 师尊的手,没有抽回。 甚至,那拢住她的手指,还极其轻微地、仿佛无意识般地,收拢了一分。 将她更紧地,贴向那微凉的掌心。 青漓的心,狠狠漏跳了一拍。 随即,一股滚烫的热意从心底涌起,瞬间蔓延至全身每一根毛发。她觉得自己的皮毛都要烧起来了,可那热度,却让她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心与甜蜜。 师尊......没有拒绝她。 师尊......默许了。 默许她这样贴着,默许她这样暖着,默许她这样......僭越地、不知天高地厚地,爬上师尊的床,钻进师尊的手心。 这个认知,让她整只狐都轻飘飘的,仿佛踩在云端。 她将小脑袋轻轻蹭了蹭师尊的掌心,换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继续蜷缩着,继续散发着那微不足道却无比执着的温热。 --- 时间,在无声的依偎中缓缓流淌。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一刻钟,也许已逾半个时辰——青漓感觉到,师尊的呼吸,发生了变化。 那呼吸,不再是最初那种虚弱而浅促的节奏,而是变得更加深沉、更加平稳、更加......有力。 仿佛那份被她用体温一点点暖回来的力量,正在师尊体内缓缓复苏。 青漓心中涌起一阵难以言喻的欣喜。 她抬起头,小心翼翼地、偷偷地,看向师尊的脸。 那双金色的眼眸,不知何时,已经睁开了。 正低垂着,静静地,看着她。 目光相接的瞬间,青漓浑身一僵,心跳骤停。 完了。 被逮到了。 她刚才那些小动作——蹭掌心、换姿势、偷偷抬头——全都被师尊看见了! 她本能地想要逃,想要从那掌心里跳出来,想要缩回角落里把自己藏起来...... 可那拢住她的手,却在察觉到她意图的瞬间,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分。 不是用力。 只是一种极其轻微的、无声的制止。 仿佛在说:不准跑。 青漓愣住。 她呆呆地抬起头,对上那双近在咫尺的金色眼眸。 那眼眸里,没有责怪,没有不耐,甚至没有了平日的冰冷。 只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极其复杂的情绪。 像沉默的审视。 像隐晦的纵容。 更像某种......被她这份笨拙的、滚烫的关怀,悄然融化的、深藏的柔软。 青漓望着那双眼眸,望着那眼底深处那一点极淡极淡的、几乎无法察觉的微光。 忽然间,她不害怕了。 也不想着逃了。 她只是那样静静地蜷缩在师尊的掌心里,仰着小脑袋,用那双圆溜溜的、淡紫色的狐狸眼睛,与师尊对视。 一人一狐,就这样无声地对望着。 良久。 墨渊终于动了。 她没有说话。 只是那只拢着小狐狸的手,极其缓慢地、极其轻柔地,从她身侧抬起。 将她整只狐,从手边,捞了起来。 青漓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下一瞬,她已经被师尊轻轻托起,放到了一个全新的位置—— 师尊的怀里。 胸口的位置。 那片她从未敢奢望能够触及的、属于师尊最私密、最柔软的领域。 她僵硬地蜷缩在那里,整只狐都懵了。 这是什么情况? 师尊......把她抱进怀里了? 那个冰冷如霜、威严如神、从不让任何人近身的墨渊...... 把她,抱进了怀里? 她不敢动,甚至不敢呼吸,只能僵硬地蜷缩着,感受着身下那微凉的、却奇异地带着一丝柔软的触感——师尊的衣袍,以及衣袍之下,那具因为寒意反噬而虚弱、却依旧强大的身体。 还有,那萦绕在鼻端的、浓郁得几乎要将她包裹的清冽冷香。 那是师尊的气息。 纯粹的、毫无保留的、将她整个人笼罩的,师尊的气息。 青漓觉得自己的脑子已经彻底不够用了。 --- 就在她大脑一片空白、完全不知该如何反应时—— 一个更加让她心跳骤停的动作,发生了。 墨渊的下巴,轻轻地、极其轻柔地,抵在了她毛茸茸的头顶。 那触感,微凉,光滑,带着师尊身上特有的清冽气息。 紧接着,那下巴,极其缓慢地、极其克制地—— 蹭了一下。 又一下。 如同最笨拙的爱抚。 如同最无声的亲昵。 青漓的呼吸,在这一瞬间,彻底停止了。 她整只狐都僵成了一块石头,只有那颗心,在胸腔里疯狂地、不受控制地擂动着,快得几乎要炸开。 师尊......在蹭她。 师尊......用下巴蹭她的头顶。 那个高高在上、冰冷威严、从不对任何人假以辞色的墨渊...... 正在用这样的方式,回应她的靠近,回应她的温暖。 她感觉到师尊的呼吸,就在她的头顶上方,平稳而绵长。 她感觉到师尊的下巴,抵在她头顶最柔软的毛发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近乎依恋的力度。 她感觉到师尊拢着她的那只手,此刻正轻轻地、若有若无地,抚过她背脊的皮毛。 一下。 又一下。 如同梳理。 如同安抚。 更像一种无声的宣告—— 你是我的。 你的温暖,是我的。 你这个人,也是我的。 --- 泪水,毫无征兆地涌了上来。 青漓拼命运转着她那已经不灵光的小脑袋,试图理解这一切,试图告诉自己这不是在做梦。 可那泪水,还是夺眶而出,顺着脸颊滑落,浸湿了眼角的一小撮毛发。 她连忙将小脑袋往师尊怀里埋了埋,不想让师尊看到自己这副丢脸的模样。 可那埋在怀里的动作,却让她更深地嵌入了那微凉的、带着清冽冷香的怀抱。 那份触感,那份温度,那份被包裹、被接纳、被需要的幸福感...... 让她的泪水,流得更凶了。 可她在哭。 也在笑。 笑得那么傻,那么满足,那么......毫无保留。 --- 墨渊感觉到怀里那小团子的轻微颤抖,感觉到那湿润的、浸湿毛发的小小动静。 低垂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极淡极淡的、几乎无法察觉的情绪。 她没有说话。 只是那抵在青漓头顶的下巴,又极其轻柔地,蹭了一下。 那抚过背脊的手,也放缓了节奏,变得更加轻柔,更加绵长。 仿佛在用这样的方式,无声地告诉她—— 别哭。 我在。 你也在。 这样就够了。 --- 不知过了多久。 青漓的泪水终于止住了。 她蜷缩在师尊怀里,被那只手轻轻地抚着,被那下巴轻轻地蹭着,被那清冽的冷香彻底包裹着。 身体越来越暖。 心也越来越静。 那些纷乱的思绪,那些患得患失的恐惧,那些因为云遥的出现而被勾起的自我怀疑......在这份无声的、温暖的默许中,一点点沉淀下去,化为一种从未有过的、深刻的安心。 原来,这就是被师尊需要的感觉。 原来,这就是可以光明正大、毫无保留地靠近师尊的感觉。 原来,这就是......家的感觉。 她闭上眼,深深地吸了一口那萦绕鼻端的、属于师尊的气息。 然后,她将自己蜷缩得更紧了一些,更深地,嵌进了那个微凉的、却无比安心的怀抱里。 小尾巴,轻轻地、轻轻地,绕过师尊的手腕,缠了一圈。 墨渊的身体,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随即,那只抚过她背脊的手,微微下移。 握住了那条缠绕在腕上的、蓬松柔软的雪白尾巴。 轻轻地。 握着。 如同最郑重的回应。 如同最无声的誓言。 --- 寝殿内,幽蓝的光静静洒落。 寒玉床上,玄衣的女子半躺半靠,怀中蜷缩着一团雪白的小狐狸。 她的手,拢着小狐狸的身体。 她的下巴,抵着小狐狸的头顶。 她的另一只手,握着小狐狸缠绕在她腕上的尾巴。 一切,都那么安静。 一切,都那么理所当然。 仿佛从亘古以来,就该如此。 小狐狸的呼吸,渐渐变得绵长而均匀。 她睡着了。 在那微凉的、却无比安心的怀抱里,在那被接纳、被需要、被默许的幸福感中,沉沉地,睡着了。 墨渊低垂着眼眸,看着怀中那团睡熟的、毛茸茸的小东西。 看着她微微颤动的长睫,看着她因为熟睡而微微张开的小嘴,看着她眼角残留的、干涸的泪痕,看着她那条即使睡着也依旧缠在她腕上的、蓬松的雪白尾巴。 沉默地,看了很久。 那双金色的眼眸里,那片万年不化的寒冰,此刻,正在以肉眼无法察觉的速度,缓缓地、无声地,消融着。 她没有说话。 只是那拢着小狐狸的手,又收紧了一分。 那握着尾巴的手,也轻轻地、小心翼翼地,摩挲了一下那柔软的尾尖。 然后,她闭上眼。 唇角,带着一丝极淡极淡的、几乎无法察觉的弧度。 沉入了千年来,第一个不再寒冷的梦。 第24章 灵果的滋味 意识回笼的第一瞬,她感受到的,是温暖。 不是那种被窝里捂出来的、带着些许慵懒的暖意,而是一种更加深邃的、从身体最深处升腾而起的、被彻底包裹的温暖。 她动了动,想要睁开眼,却发现自己根本动不了—— 有什么东西,正紧紧地圈着她。 那触感,微凉,光滑,带着熟悉的、清冽的气息。 是师尊的蛇尾。 青漓的心跳,狠狠漏了一拍。 她猛地睁开眼,对上的,是一片幽蓝的光——寝殿的穹顶,以及垂落在她视线边缘的、几缕如瀑的墨发。 她缓缓低下头,看向自己。 她依旧是狐狸的形态,蜷缩成一团雪白的毛球。而这条毛球,正被一条玄黑色的、泛着幽蓝光泽的蛇尾,严严实实地圈在中间。 那蛇尾从她身后绕过来,在她身侧盘成一个半圆,尾尖那一小截,还极其自然地搭在她蓬松的尾巴上,仿佛那是它理所当然该在的位置。 青漓愣住了。 她......她这是在师尊的蛇尾里? 师尊用蛇尾圈着她? 她整只狐都僵了,连呼吸都忘了。 --- “醒了?” 头顶传来墨渊的声音,依旧平淡,听不出情绪。 可那平淡之下,却似乎带着一丝刚刚睡醒的、极淡的慵懒。 青漓浑身一颤,猛地抬头。 对上的,是墨渊那双低垂的金色眼眸。 那眼眸里,没有平日的冰冷,只有一种......沉静的、仿佛已经看了她很久的了然。 青漓的脸,“腾”地一下烧了起来——尽管她现在是一张狐狸脸,根本看不出脸红。 她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却只能发出一声细微的、狐狸的呜咽声。 完了。 她忘了。 她现在是小狐狸,说不了人话。 墨渊看着怀里那只急得直蹬腿、却因为被蛇尾圈着而动弹不得的小毛团,看着她那双圆溜溜的淡紫色眼睛里盛满的慌乱与羞涩。 唇角,几不可察地......微微勾起了一丝。 那弧度极浅,浅到几乎无法察觉。 可那确确实实,是一丝笑意。 “急什么。”她淡淡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纵容,“慢慢变回来便是。” 青漓这才反应过来。 对哦,可以变回来! 她连忙闭上眼,心念一动。 周身的白光闪过,下一瞬,蜷缩在蛇尾里的,不再是那只雪白的小狐狸,而是一个只穿着单薄寝衣的、银发披散的少女。 然而—— 蛇尾,并没有松开。 依旧圈着她。 甚至,在她变回人形的瞬间,那蛇尾还极其自然地、仿佛本能般地,收紧了一分。 将她更紧地,圈进了那个微凉的、却让她心跳如鼓的怀抱里。 青漓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就这样被师尊圈在怀里,后背贴着师尊微凉的胸口,腰上缠着师尊的蛇尾,鼻端萦绕着师尊清冽的气息。 这个姿势...... 这个姿势也太...... 她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到了耳根。 --- “师......师尊......”她声如蚊蚋,连头都不敢回。 “嗯。” 墨渊应了一声,却没有松开的迹象。 沉默。 几息后。 “......动一下,便吵醒我了。”墨渊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依旧平淡,却带着一丝刚刚睡醒的、微哑的质感。 青漓一愣。 动一下,便吵醒师尊? 她什么时候动了? 她刚才......明明只是醒过来而已啊? 等等。 她想起方才醒来时,自己确实下意识地挣扎了一下,想要从蛇尾里挣脱出去—— 原来,就是那一下,惊醒了师尊? 那师尊的意思是...... 她不敢再动。 真的一动也不敢动。 就那么僵硬地、心跳如鼓地,被师尊圈在怀里,感受着身后那微凉的体温,感受着腰上那光滑的鳞片,感受着那清冽的气息将她整个人包裹。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凝固了。 --- 不知过了多久。 也许只是一小会儿。 墨渊终于动了。 那圈着她的蛇尾,极其缓慢地、仿佛带着一丝不舍般,松开了。 然后,身后传来衣料摩擦的细微声响——师尊坐起来了。 青漓如蒙大赦,连忙也跟着坐起身,低着头,不敢看师尊。 脸颊,依旧烧得厉害。 心跳,依旧快得惊人。 她听到师尊起身的声音,然后是脚步声,朝着寝殿门口的方向走去。 走到门口时,那脚步声,顿住了。 “今日不必修炼。” 墨渊的声音传来,依旧是那副平淡的调子。 “好好歇着。” 然后,脚步声远去。 寝殿的门,轻轻合拢。 青漓一个人跪坐在寒玉床上,抱着自己那条因为紧张而炸毛的尾巴,过了很久很久,才终于长长地、长长地,舒出一口气。 她将滚烫的脸颊,埋进蓬松的尾巴里。 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弯起了一个傻傻的弧度。 --- 午后。 墨渊依旧在寝殿内调息,没有出来。 青漓坐在偏室的石台边,手中捧着一枚玉简,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脑海中,反反复复回放着今早的画面—— 师尊的蛇尾圈着她。 师尊说“动一下便吵醒我了”。 师尊的语气里那极淡的、慵懒的纵容。 还有师尊离去前那句“好好歇着”...... 她将玉简放下,双手捧着自己滚烫的脸颊。 不行,不能再想了。 再想下去,她怕自己会烧起来。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转移注意力,开始思考另一件事—— 师尊的身体,到底怎么样了? 今早虽然被师尊圈着,但那微凉的体温,依旧比平日里更冷。师尊的脸色,也还是苍白。那种虚弱的状态,显然没有完全恢复。 她能为师尊做什么? 昨夜的体温,有用。 可那只是治标不治本。师尊需要的是更深层的、能驱散体内寒气的温暖。 她有什么? 她只有自己。 可她自己,已经用过了。 还需要别的什么吗? 她开始回忆自己曾经在族中听说过的一些偏方,一些关于驱寒保暖的、狐族特有的土法子。 暖阳草,用过了。 百花蜜,用过了。 体温,用过了。 还有什么? 她忽然想起,幼时曾听族中长辈说过,有一种生长在极阴之地的灵果,名为“赤阳果”。此果性极温,却又偏偏生长在至阴之处,是天地阴阳交汇的产物。对于修炼阴寒功法、又被寒气反噬的修士而言,是极佳的温补之物。 可这赤阳果,极其稀有。 而且,她隐约记得,幽荧谷某处......似乎就有? 那是在她刚入谷时,师尊带她熟悉环境时,远远指过的一处险地。那里有一片被浓雾笼罩的山谷,终年不见天日,据说生长着许多外界罕见的阴寒灵物。师尊当时只遥遥一指,说那里是“禁地”,不许她靠近。 赤阳果......会不会就在那里? 这个念头一旦生出,便如同野草般疯长,再也无法压制。 她知道那是禁地,知道师尊不许她去。 可师尊现在需要它。 师尊虚弱成那样,脸色苍白得让她心尖发颤。 她不能什么都不做。 --- 傍晚。 墨渊依旧没有出来。 青漓在偏室内来回踱步,内心天人交战。 去,还是不去? 去了,是违背师命,万一被发现,后果不堪设想。 不去,就只能眼睁睁看着师尊继续虚弱下去,什么都做不了。 她停下脚步,望向寝殿的方向。 那里一片幽暗,静谧无声。 师尊就在里面。 独自承受着那份寒冷。 青漓咬了咬牙。 她转身,从石台边拿起那枚师尊给她的储物镯,戴在腕上。 又从角落里翻出一件深色的披风,将自己裹紧。 然后,她推开偏室的石门,脚步极轻地,朝着洞府出口的方向,走去。 --- 幽荧谷的夜晚,比洞府内更加阴寒。 青漓裹紧披风,沿着记忆中的方向,小心翼翼地前行。 她不敢动用妖力,怕被师尊感知到。 只能凭借着狐族夜间的视力,在昏暗的光线中摸索前进。 浓雾越来越重。 气温越来越低。 她知道自己正在靠近那片被师尊称为“禁地”的区域。 心跳,越来越快。 可她不能回头。 她想起师尊昨夜那苍白的脸,想起那只被她握着的手,想起那句沙哑的“就在这待着”...... 她深吸一口气,继续向前。 --- 终于,她看到了那片山谷。 入口处,矗立着一块巨大的石碑,上面刻着两个古老的符文—— “禁地”。 石碑之后,是比周遭更加浓郁、几乎伸手不见五指的灰白色雾气。 那雾气翻涌着,仿佛活物。 青漓站在石碑前,望着那片雾气,手心全是冷汗。 她不知道里面有什么。 不知道会遇到什么危险。 不知道能不能找到赤阳果。 她只知道,师尊需要它。 她深吸一口气,迈开脚步,踏入了那片浓雾。 --- 雾中,什么都看不见。 只有无尽的灰白,和刺骨的寒冷。 青漓小心翼翼地前行,每一步都踩得极轻,生怕惊动什么。 她不知道走了多久。 也许是一刻钟,也许更久。 忽然—— 前方传来一阵极其微弱的、暖红色的光。 那光芒在浓雾中若隐若现,如同黑暗中唯一的灯塔。 青漓的心猛地一跳。 是赤阳果吗? 她加快脚步,朝着那光芒的方向走去。 越来越近。 越来越清晰。 终于,她看到了—— 那是一株奇异的植物,通体赤红,高不过半人。枝叶如同燃烧的火焰,在浓雾中微微摇曳。而在那枝叶的顶端,挂着三枚拳头大小的、通体流转着暖红色光芒的果实。 赤阳果。 真的是赤阳果! 青漓欣喜若狂,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了过去。 可就在她伸手即将触碰到那果实的瞬间—— 一道黑影,从侧方猛地扑来! 腥风扑面! 青漓本能地向后一滚,险险避开。 她抬起头,对上的,是一双血红色的、充满杀意的眼睛。 那是一只体型巨大的、通体漆黑的妖兽。 形似巨狼,却比狼大了数倍,周身萦绕着与雾气同色的灰白气息。它正伏低身体,龇着獠牙,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威胁声,死死地盯着她。 守护妖兽。 青漓的心,沉到了谷底。 她早该想到的。 如此珍贵的灵果,怎会没有妖兽守护? 她缓缓后退,目光却不由自主地,看向那三枚赤阳果。 近在咫尺。 师尊需要它们。 她咬了咬牙,握紧双拳。 --- 战斗,短暂而惨烈。 青漓根本不是那只妖兽的对手。 她只会最基础的法术,修为也不过第三层。那妖兽皮糙肉厚,速度快如闪电,她拼尽全力,也只能堪堪躲避,偶尔用冰锥在它身上留下几道浅浅的伤口。 可她没有退。 一次又一次,被击退,爬起来,再冲上去。 终于,在妖兽又一次猛扑的间隙,她瞅准机会,用尽全身妖力,凝出一道比之前更粗的冰锥,狠狠刺向妖兽的眼睛! 妖兽惨叫一声,猛地后退。 就是现在! 青漓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冲向那株赤阳果,伸手,一把摘下其中一枚! 得手了! 她甚至来不及高兴,转身就逃。 身后,传来妖兽暴怒的咆哮,和追赶的沉重脚步声。 她拼命地跑,跑,跑。 冲出浓雾。 冲出禁地。 冲出那片危险的山谷。 直到再也听不到那咆哮声,她才终于停下,瘫倒在一棵大树下,大口大口地喘息。 这时,她才感觉到—— 后背,火辣辣地疼。 她伸手一摸,满手是血。 什么时候受的伤? 是刚才躲避妖兽最后一击时,被它爪尖扫到的吗?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那枚赤阳果,正被她紧紧攥在手里,完好无损。 它散发着温热的、暖红色的光芒,与她冰冷的、沾满鲜血的手,形成鲜明对比。 青漓看着那枚果子,忽然笑了。 笑得那么傻,那么满足,那么......毫无保留。 师尊...... 弟子找到了。 您可以暖和一点了。 --- 她挣扎着站起身,将赤阳果小心翼翼地收入储物镯,裹紧披风,捂着后背的伤口,一步一步,朝着幽玄洞的方向,走去。 身后,夜色浓重。 前方,是她必须回去的地方。 那里有她最害怕的人。 也有她最想见到的人。 她不知道等待她的会是什么。 可她不在乎。 因为,她终于,为师尊,做成了一件事。 第25章 受伤与归来 青漓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回来的。 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刃上,后背的伤口随着呼吸一下下地抽痛,温热的液体顺着脊背滑落,浸透了内衫,又渗过外袍,在深色的披风上洇开一片更深的湿痕。可她不敢停,也不敢慢下来——她怕自己一旦停下,就再也站不起来了。 储物镯里,那枚赤阳果静静地躺着,隔着镯子都能感受到那隐约的、温热的脉动。 那是师尊需要的温暖。 这个念头,支撑着她一步一步,穿过浓雾,越过溪流,绕过那些熟悉的巨石与枯木,朝着幽玄洞的方向,艰难前行。 --- 终于,她看到了洞口那熟悉的、幽蓝色的禁制光芒。 到了。 她回来了。 青漓站在洞口,双腿发软,几乎要瘫倒。她扶着冰冷的石壁,大口大口地喘息,冷汗混合着血水,浸透了全身。 禁制感应到她的气息,无声地敞开一道缝隙。 她踉跄着踏入洞府,沿着熟悉的通道,一步一步,朝着主洞厅的方向挪去。 每走一步,身后的石板上,便留下一道浅浅的、暗红色的印记。 她不知道自己的伤口有多深,不知道流了多少血,只知道眼前的视线越来越模糊,脚步越来越沉重,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可她不能倒下。 至少,不能现在倒下。 她要把赤阳果交给师尊。 要亲眼看着师尊服下它。 要确认师尊能够因此而温暖起来。 然后......然后她才能...... 眼前一黑,她险些栽倒。 她连忙扶住石壁,狠狠咬了一下舌尖,用疼痛迫使自己清醒过来。 继续走。 一步。 再一步。 --- 主洞厅,到了。 幽蓝色的光,恒定地照着。 一切如旧。 可青漓的目光,却不由自主地,投向了寝殿的方向。 那里,依旧幽暗,依旧静谧。 师尊还在里面吗? 师尊好些了吗? 她张了张嘴,想要喊一声“师尊”,可喉咙干涩得厉害,只能发出一点微弱的、破碎的气音。 就在这时—— 一股冰冷刺骨、狂暴到极致的威压,毫无征兆地,从寝殿方向轰然炸开! 那威压之强,之烈,之充满毁灭性的怒意,让青漓双腿一软,直接跪倒在地。 紧接着,一道玄色的身影,如同撕裂空间般,瞬间出现在她面前! 墨渊。 她站在那里,玄衣如墨,墨发无风自动,周身缭绕着肉眼可见的、极度冰寒的幽蓝气旋。那双金色的竖瞳,不再平静无波,而是燃着两簇冰冷到极致的火焰,死死地、死死地,钉在青漓身上。 那目光里的情绪,太过复杂,太过汹涌—— 有震怒,有惊惶,有后怕,有心痛,还有一种近乎失控的、毁灭一切的狂暴。 可青漓只看到了其中一样—— 师尊在看她。 师尊出来了。 她努力扯出一个笑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从储物镯里,取出那枚赤阳果。 暖红色的光芒,在她沾满鲜血的掌心亮起,与周遭的冰冷幽蓝,形成鲜明对比。 “师......师尊......” 她捧着那枚果子,颤抖着,递向墨渊。 “弟子......弟子找到了......您......您可以暖和一点了......” 话音未落,眼前彻底黑了下去。 她失去了意识,向前栽倒。 --- 墨渊一把接住了她。 那具小小的、冰凉的身体,软软地倒在她怀里,毫无声息。银色的长发散乱,沾满了冷汗和血污。苍白的脸,失色的唇,紧闭的眼,还有那染红了整个后背的、触目惊心的暗红色—— 墨渊的目光,落在那些血迹上,金色的竖瞳剧烈收缩。 她的呼吸,停了。 心跳,也停了。 整个世界,仿佛在这一瞬间,彻底失声。 她低下头,看着怀里那道软绵绵的、毫无生气的纤细身影,看着那张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看着那双紧闭的眼,看着她即使昏迷也紧紧攥着的、掌心那枚染血的赤阳果。 那枚果子。 那枚散发着温热光芒的赤阳果。 为了这枚果子,她...... 墨渊的手指,剧烈地颤抖起来。 那双从不知颤抖为何物的、冰冷而稳定的手,此刻,正不受控制地、剧烈地颤抖着。 她将青漓紧紧揽在怀里,另一只手颤抖着,探向她的鼻端。 还有呼吸。 极其微弱的,几乎察觉不到的,却真实存在的,呼吸。 那一瞬间,墨渊只觉得,那颗已经停止跳动的心,又狠狠落回了胸腔。 可随之而来的,是更加汹涌的、几乎要将她淹没的—— 后怕。 愤怒。 还有滔天的、无处发泄的、想要毁灭一切的心痛。 --- 她抱起青漓,大步走向寒玉台。 动作快得近乎慌乱,却又小心翼翼得仿佛怀里抱着的是世间最易碎的珍宝。 将青漓轻轻放在寒玉台上,让她趴卧着——后背的伤口,不能压迫。 然后,她看到了。 那道伤口。 从右肩胛下方,斜斜划至左腰侧,深可见骨。皮肉翻卷着,还在往外渗血,将整个后背染得触目惊心。伤口边缘,萦绕着一缕极淡的、灰白色的气息——那是妖兽爪牙上附带的腐蚀性妖力,正在持续侵蚀着伤口,阻止它愈合。 墨渊看着那道伤口,看着那翻卷的血肉,看着那还在渗出的鲜血。 金色的竖瞳里,那两簇冰冷的火焰,在这一瞬间,彻底变成了燃烧一切的、暴虐的狂怒。 是谁? 是谁伤的她? 是谁敢伤她的人? 那股杀意,几乎要凝成实质,冲出体外,将一切都撕成碎片。 可怀里的人,还在微微颤抖。 还在痛苦地、微弱地呼吸着。 墨渊死死咬着牙,将那几乎要失控的杀意,一点一点,压了回去。 现在,不是追究的时候。 现在,最重要的是她。 --- 她伸出手,小心翼翼地,触碰那道伤口。 指尖刚触及那翻卷的血肉,昏迷中的青漓便猛地一颤,喉咙里逸出一声极其微弱的、如同幼兽般的呜咽。 那声音,如同一把刀,狠狠刺进墨渊的心口。 她的手指,顿住了。 几息后,才重新动起来。 这一次,她的动作更轻了,轻得仿佛在触碰一片雪花。 先是清理伤口。她调动妖力,将那灰白色的腐蚀气息,一点一点,从伤口边缘剥离。那过程极其痛苦,即使是在昏迷中,青漓的身体也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额头上冷汗涔涔而下。 墨渊一言不发。 只是那剥离的动作,尽可能地放轻,放慢。 每剥离一丝,青漓的颤抖便减轻一分。 当最后一丝灰白气息被彻底清除时,青漓的呼吸,终于平稳了一些。 接下来是止血。 墨渊从袖中取出一枚通体莹白的丹药——那是她珍藏的、最上等的疗伤圣药,本是为了自己万一遭遇不测时所用——毫不犹豫地捏碎,将粉末细细洒在伤口上。 药粉触及伤口的瞬间,鲜血终于止住了。 墨渊长长地舒出一口气。 可那口气,刚舒到一半,便又梗在了喉咙里。 因为,她看到了。 青漓的右手。 那只手,即使在昏迷中也依旧紧紧攥着,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而在那攥紧的掌心,一枚通体赤红的果子,正静静地躺着,散发着温热的、暖红色的光芒。 果子上,沾满了血。 那是青漓的血。 墨渊看着那枚赤阳果,看着那满手的血污。 忽然间,她什么都明白了。 这傻狐狸,为了这枚果子,闯进了禁地。 这傻狐狸,为了这枚果子,与守护妖兽搏命。 这傻狐狸,为了这枚果子,伤成这样,差点...... 差点就...... 那双金色的竖瞳里,有什么东西,剧烈地翻涌起来。 那不是怒。 那是一种比怒更深、更痛、更让她无所适从的情绪。 她伸出手,想要将那枚果子从青漓掌心拿走——可青漓攥得太紧,紧到她根本掰不开。 这傻狐狸,昏迷成这样,还不肯放手。 因为她知道,这是她要给师尊的。 是她用命换来的、要给师尊的。 墨渊的手,顿在那里。 良久。 她缓缓收回手,不再试图拿走那枚果子。 只是从袖中取出一方素白的丝帕,极其轻柔地、极其小心地,擦拭着青漓手上的血迹。 一下。 又一下。 动作温柔得不可思议。 与方才那几乎要毁灭一切的狂暴,判若两人。 --- 血迹擦净了。 伤口处理好了。 青漓的呼吸,也比之前平稳了许多。 可墨渊依旧没有离开。 她就那样坐在寒玉台边,低着头,看着趴卧在那里、昏迷不醒的少女,看着那张苍白得几乎没有血色的脸,看着那即使昏迷也微微蹙着的眉心。 沉默地,看了很久。 然后,她伸出手。 极其缓慢地、极其轻柔地,抚上了青漓的脸颊。 那触感,冰凉,细腻,却带着一丝刚刚从生死边缘挣扎回来的、微弱的温热。 墨渊的指尖,在她脸颊上轻轻划过,拂过她紧闭的眼,拂过她微颤的长睫,拂过她干裂的唇。 最后,停在了她的眉心。 轻轻地,揉了一下。 试图抚平那蹙起的弧度。 “......蠢狐狸。” 声音沙哑,低弱,带着一种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近乎破碎的颤抖。 “谁准你......擅自冒险的?” 没有回应。 青漓依旧沉沉地睡着,对她的问话毫无察觉。 墨渊看着她。 看着她那张苍白的、毫无防备的睡颜。 看着那只即使昏迷也依旧紧紧攥着赤阳果的、血迹斑斑的手。 心中那座万年不化的冰山,在这一刻,轰然崩塌了一角。 那崩塌之下,涌出的是她从未体验过的、汹涌得几乎要将她淹没的—— 心疼。 还有后怕。 还有......一种她无法言说的、比愤怒更深、比占有更烈的、近乎疼痛的柔软。 --- 她俯下身。 极其缓慢地、极其小心翼翼地,将额头,抵在了青漓的额头上。 那动作,轻得如同雪花飘落。 那姿势,如同最虔诚的祈祷。 她就那样抵着,感受着那微弱的、却真实存在的温热,感受着那属于青漓的、鲜活的呼吸,一下一下,拂过她的脸颊。 闭上眼。 在心中,无声地,一遍遍重复着同一句话—— 你不许有事。 我不许你有事。 你是我的。 你必须......好好地,活着。 --- 良久。 她缓缓抬起头,看着依旧沉睡的青漓。 看着她那苍白的脸,看着她那紧攥的拳,看着她那被仔细包扎好的伤口。 然后,她的目光,落在了那枚赤阳果上。 她伸出手,这一次,极其轻柔地、没有再遇到任何抵抗地,从青漓掌心,取走了那枚果子。 那果子,还带着青漓的体温。 还沾着她干涸的血迹。 墨渊将它托在掌心,看着那流转的暖红色光芒,看着那血迹斑斑的果皮。 忽然间,她想起了几日前,青漓递给她那只暖阳草小包时的模样。 那时她的脸上,也是这样的表情—— 期待,忐忑,渴望,还有一份小心翼翼的、想要被需要的笨拙。 那时她收下了那只小包,将它放在枕边,每晚入睡前都会看一眼。 可那时她不知道,这份“被需要”的背后,会藏着这样的危险。 如果她知道...... 如果她知道这傻狐狸会为了“让她暖和一点”而做出这种事...... 她一定...... 一定...... 她握着那枚赤阳果的手,猛地收紧。 可随即,又缓缓松开。 不能捏碎。 这是那傻狐狸用命换来的。 是她要给自己的心意。 她将那枚果子,郑重地放在寒玉台边,与那只暖阳草小包并排。 然后,她重新看向青漓。 看着那张苍白的、终于舒展了眉心的脸。 忽然间,她做了一个决定。 --- 她伸出手,轻轻将青漓抱起。 动作极轻,极柔,生怕牵动她的伤口。 然后,她抱着她,走向寝殿。 走向那张她独居了千年的、从未与任何人分享过的寒玉床。 将青漓轻轻放在床上,让她侧躺着,避免压迫到后背的伤口。 然后,她在她身边,躺了下来。 伸出手,将那道纤细的、温热的(尽管此刻有些微凉)身体,轻轻揽进怀里。 动作生疏,僵硬,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近乎虔诚的郑重。 蛇尾,无声无息地,从她身后绕过来,轻轻地、小心翼翼地,圈住了青漓的腰。 不是禁锢。 是保护。 是宣告。 也是——陪伴。 她闭上眼,将那具小小的身体,更紧地,拥进怀里。 下巴,抵在青漓的发顶。 感受着那微弱的、却真实存在的呼吸,一下一下,拂过她的颈侧。 心中那座万年冰山,此刻,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着。 不是因为那枚赤阳果。 不是因为那份用命换来的温暖。 而是因为,这个傻狐狸,愿意为了她,连命都不要。 --- 黑暗中,她睁开眼。 看着怀里那张苍白的、沉睡的脸。 看着那微微颤动的长睫,那干裂的唇,那即使睡着也依旧微微蹙起的眉心。 忽然间,她俯下身。 极其轻地、极其克制地,在青漓的额头上,落下了一个吻。 那吻,冰凉,轻柔,短暂。 却带着她这一生,从未给过任何人的—— 温柔。 与承诺。 --- “蠢狐狸。”她低声说,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下次,不许再这样了。” 没有人回答。 只有怀里那均匀的、终于平稳下来的呼吸声。 墨渊闭上眼,将她拥得更紧。 唇角,带着一丝极淡极淡的、几乎无法察觉的弧度。 沉入了这个千年来,第一次不再孤独的夜。 第26章 师尊的怒火(二) 不,不对。 她分明被拥在一个微凉的怀抱里,那怀抱紧紧裹着她,蛇尾圈着她的腰,下巴抵在她的发顶——这是她昏迷前想都不敢想的温暖。 可那股寒意,不是来自身体。 是来自灵魂深处的、被某种恐怖存在锁定的、本能的颤栗。 她猛地睁开眼。 对上的,是一双近在咫尺的金色竖瞳。 那双眼眸,此刻正死死地盯着她。 没有平日的冰冷淡漠,没有昨夜的心疼柔软,只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复杂到极致的情绪。 愤怒。 后怕。 心疼。 还有某种更深的、几乎要凝成实质的——失控。 墨渊醒了。 或者说,她根本一夜未眠。 --- 青漓的呼吸,在那一瞬间彻底停滞。 她张了张嘴,想要唤一声“师尊”,想要问师尊的身体好些了没有,想要说那枚赤阳果、她摘到了、师尊可以暖和一点了—— 可所有的话语,都在对上那双眼睛的瞬间,被冻结在了喉咙里。 因为,她在那双眼眸里,看到了比前几日云遥事件时更盛十倍、百倍的—— 怒意。 那怒意,冰冷,狂暴,如同积蓄了千年的火山,在她体内翻涌、冲撞,随时可能喷涌而出,将一切都焚为灰烬。 而这一切怒意的核心,那唯一的、被死死锁定的目标—— 是她。 青漓。 --- “醒了?” 墨渊开口。 声音极低,极冷,每一个字都像是从万载寒冰的最深处挤压出来的,带着足以冻结灵魂的寒意。 青漓本能地瑟缩了一下,想要开口解释,却被那目光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下一瞬,她闻到了一股味道。 血腥味。 极淡,极淡,却真实存在的、从她自己身上散发出来的血腥味。 她猛地想起—— 伤口。 她后背的伤口。 还有那枚赤阳果。 她下意识地动了动右手,想要去确认那枚果子的存在。 可她的手,刚一动,便被一只冰凉的手,死死攥住了手腕。 那力道,大得惊人,大得几乎要将她的腕骨捏碎。 “你——” 墨渊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波动。 那波动,不是愤怒的颤抖,而是某种更深层的、几乎要失控的—— 后怕。 “——你知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 她盯着青漓,一字一句,从齿缝间挤出。 “禁地。” “赤阳果。” “守护妖兽。” “重伤。” “昏迷。” 每说出一个词,她的声音便冷上一分,那攥着青漓手腕的手,力道便紧上一分。 “谁准你去的?” 最后一句,几乎是咆哮。 那声音里,有愤怒,有质问,有她压抑了整整一夜的、无处发泄的恐惧与后怕。 青漓被那声音震得浑身一颤,眼眶瞬间泛红。 她从未见过师尊这样。 从未见过那个永远冰冷淡漠、永远高高在上、从不为任何事所动的墨渊,露出这样的表情。 那双金色的竖瞳里,不再是她熟悉的平静无波。 而是翻涌着滔天的、几乎要将她吞噬的—— 情绪。 --- “弟子......”她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得不成调,“弟子想......想让师尊暖和一点......” 那枚赤阳果。 她只是想,让师尊暖和一点。 只是这样。 可这句话,却如同一根最锋利的针,狠狠刺进了墨渊心里那道刚刚裂开的伤口里。 那双金色的竖瞳,剧烈地收缩了一下。 那攥着她手腕的手,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 “暖和一点?” 墨渊重复着她的话,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你为了让我暖和一点,就闯禁地?” “你为了让我暖和一点,就跟守护妖兽拼命?” “你为了让我暖和一点,就把自己弄成这样——差点——” 她的话,戛然而止。 那最后几个字,她没有说出口。 可她说不出口的那几个字,青漓却从她眼中,看得清清楚楚。 差点死掉。 青漓的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不是因为害怕。 是因为她终于看懂了—— 师尊的愤怒,不是因为她又违背了禁令。 不是因为她又自作主张。 而是因为—— 师尊怕了。 师尊,那个千年大妖、那个从不为任何事物所动的墨渊,怕了。 怕她死掉。 --- “对不起......” 她喃喃着,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墨渊攥着她手腕的手上。 那泪水,滚烫。 烫得墨渊的手指,又是一颤。 “对不起......弟子让师尊担心了......” “可是......可是那赤阳果......真的有用......弟子听族中长辈说过......它可以驱散寒气......可以让师尊暖和起来......” “弟子......弟子不能让师尊一直那样......一直那么冷......一直那么难受......” 她语无伦次地说着,泪水模糊了视线。 “弟子没用......修为低微......什么忙也帮不上......只能......只能用这样的笨办法......” “可是......可是弟子真的想为师尊做点什么......” “真的想......” 话未说完,她便被一股大力,狠狠拥进了怀里。 那力道,大得几乎要将她揉碎。 紧得让她几乎无法呼吸。 可她没有挣扎。 因为,她感觉到了。 师尊的身体,在颤抖。 那个永远冰冷、永远镇定、从不为任何事所动的墨渊—— 正在她面前,剧烈地、无法抑制地,颤抖着。 --- “蠢狐狸。” 墨渊的声音,从她头顶传来,沙哑,低沉,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极其隐晦的哽咽。 “谁准你......用这种办法的?” “谁准你......拿自己的命,去换一枚果子的?” “你若是有个三长两短......我......” 她没有说下去。 可那没有说出口的话,青漓却全都懂了。 你若是有个三长两短,我怎么办? 青漓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她反手抱住师尊,用尽全身力气,抱住那具微微颤抖的、微凉的身体。 “弟子没事......”她哽咽着说,“弟子好好的......赤阳果也摘到了......师尊可以暖和一点了......” “师尊......师尊别怕......” “弟子在这里......弟子哪也不去......” 她笨拙地、一遍遍地重复着,用自己最笨拙的方式,试图安抚那个为她失控的人。 墨渊没有说话。 只是将她拥得更紧。 紧到仿佛要将她揉进骨血里。 紧到仿佛在确认,她真的还活着,真的还在她怀里。 --- 良久。 那紧拥的力道,终于缓缓松开了一分。 墨渊低下头,看着怀里那张泪流满面的小脸,看着那双红肿却亮得惊人的淡紫色眼眸。 忽然间,她伸出手。 极其轻地、极其克制地,拭去了她脸颊上的泪痕。 动作笨拙,生疏,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近乎虔诚的温柔。 “赤阳果呢?”她问,声音已经恢复了平日的淡漠,只是那淡漠之下,还残留着一丝未曾散去的沙哑。 青漓连忙动了动右手——那只被师尊攥了许久的手。 手中,空空如也。 她的心猛地一沉。 果子呢? 她摘的那枚赤阳果呢? 她明明一直攥着的,就算昏迷了也没有松手—— “在这。” 墨渊的声音响起,打断了她慌乱的心绪。 她顺着师尊的目光看去—— 寒玉床边的案上,那枚通体赤红的赤阳果,正静静地躺着。旁边,是她亲手做的那只丑丑的暖阳草小包。 两样东西,并排放在一起。 被师尊郑重地,放在那个从不放置任何杂物的、属于私密领域的位置。 青漓愣住了。 --- “下次——” 墨渊的声音再次响起,将她从愣神中拉回。 她抬起头,对上那双金色的眼眸。 那眼眸里,没有了方才的失控与后怕,也没有了平日的冰冷淡漠。 只有一种......极其复杂的、她读不懂的情绪。 像是无奈。 像是纵容。 更像是某种——被她这份笨拙的、用命换来的心意,彻底击穿了所有防线后的、无力的妥协。 “下次,不许再这样了。” 墨渊看着她,一字一句,说得很慢,很认真。 “不许再擅闯禁地。” “不许再独自冒险。” “不许再——拿自己的命,去换任何东西。” “哪怕是为了我。” 最后四个字,她咬得极重。 青漓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却被墨渊一个眼神制止了。 “你若再敢如此,”墨渊盯着她,金色的竖瞳里,闪过一丝极淡极淡的、近乎危险的微光,“我便——” 她顿了顿。 似乎在斟酌,什么样的话,才能真正震慑住这只胆大包天的小狐狸。 “我便每日将你锁在身边,寸步不离。” “让你连尾巴都动不了。” “让你哪也去不了。” 青漓听着这堪称幼稚的威胁,看着师尊那张故作凶狠、眼底却藏着一丝后怕与不安的脸。 忽然间,她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那笑声,带着泪,带着傻,带着一种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毫无保留的欢喜。 墨渊的脸,微微一僵。 那威胁的话语,被这笑声堵在了喉咙里,再也说不下去。 她看着那张笑得傻气却又灿烂的小脸,看着那双泪痕未干却亮得惊人的眼眸。 心中那座冰山,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 “还笑。” 她板着脸,语气却已经没了方才的凶狠。 “那枚果子——” “弟子给师尊的!”青漓连忙抢着说,“弟子专门为师尊摘的!师尊一定要吃!” 墨渊看着她那急切的模样,看着她眼中那毫不掩饰的期待与渴望。 沉默了几息。 然后,她伸出手。 从案上,拿起了那枚赤阳果。 果子不大,刚好一掌可握。通体赤红,流转着温热的、暖红色的光芒。果皮上,还残留着几缕已经干涸的暗红色——那是青漓的血。 墨渊看着那血迹,眼眸微微暗了一瞬。 然后,她抬起眼,看向青漓。 “一人一半。” 不是询问。 是宣布。 青漓一愣,连忙摇头,“不行的!这是给师尊的!弟子不需要——” “你流了那么多血。” 墨渊打断她,语气不容置疑。 “你需要补回来。” 说着,她不由分说,手指微微用力,将那枚赤阳果,从中间掰成两半。 一股浓郁而温暖的、带着淡淡药香的清甜气息,瞬间弥漫开来。 墨渊将其中一半,递到青漓唇边。 “吃了。” 青漓看着那近在咫尺的半枚果子,看着师尊那张不容拒绝的脸。 眼眶,又开始发热。 她张开嘴,极其小心地,咬了一小口。 果肉入口即化,一股温热的暖流,瞬间从喉间涌入四肢百骸。那暖流所过之处,疲惫与疼痛,都仿佛被一点点驱散。 她忍不住发出一声极轻的、满足的叹息。 墨渊看着她那模样,看着她那双因为吃到甜食而微微弯起的眼眸。 唇角,几不可察地,微微勾起了一丝。 然后,她将那另一半果子,送入口中。 --- 寝殿内,幽蓝的光静静洒落。 寒玉床上,两人并肩而坐,分享着同一枚赤阳果。 那果子的暖意,从胃里升起,渐渐蔓延至全身。 青漓偷偷地看着身边的师尊,看着她那依旧苍白、却似乎多了一丝血色的脸。 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巨大的满足感。 师尊吃了。 师尊接受了她用命换来的心意。 而且—— 师尊分了一半给她。 这比任何言语,都更让她感到温暖。 她忍不住,悄悄地、极其小心地,将自己的手,伸了过去。 轻轻地,碰了碰师尊放在身侧的手背。 只是一触。 随即,便想要缩回。 可她的手,刚一动,便被那只微凉的手,反手握住。 握在掌心。 轻轻地,握住。 青漓的心,漏跳了一拍。 她抬起头,对上师尊那双低垂的金色眼眸。 那眼眸里,有无奈,有纵容,有她读不懂的复杂情绪。 还有一丝极淡极淡的、几乎无法察觉的—— 温柔。 “睡吧。”墨渊说,声音很轻。 “我在这。” 青漓用力地、用力地点了点头。 她乖乖地躺下,任由师尊握着她的手,任由那微凉的触感包裹着她。 闭上眼。 嘴角,带着一抹傻傻的、满足的笑。 沉入了这个被温暖与安心彻底包裹的、从未有过的美梦里。 --- 墨渊看着她。 看着她那张终于不再苍白、泛着淡淡血色的脸,看着她那微微弯起的嘴角,看着她那即使睡着也紧紧回握着自己的手。 沉默地,看了很久。 然后,她俯下身。 极其轻地、极其克制地,在她的额头上,又落下了一个吻。 那吻,依旧冰凉,依旧轻柔。 却比昨夜那个,多了几分—— 安心。 与确认。 “蠢狐狸。”她低声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我的蠢狐狸。” 窗外(如果那幽蓝的光可以被称为“窗”的话),模拟的星光静静洒落。 寒玉床上,两道身影,相依而眠。 一只微凉的手,握着一只温热的手。 至死,不放。 (人越来越少了嘞X﹏X) 第27章 疗伤与触碰 意识回笼的第一瞬,她感受到的,是温暖。 不是那种被窝里捂出来的慵懒暖意,而是一种从身体深处升腾而起的、温热的、舒服的暖流。那暖流在四肢百骸间缓缓流淌,所过之处,那些因为失血和疲惫而产生的酸痛与虚弱,都仿佛被一点点抚平、驱散。 赤阳果。 她想起了那半枚果子的滋味,想起了那股温热的暖流从喉间涌入的感觉。 还有—— 她低下头,看向自己的手。 右手,依旧被一只微凉的手,轻轻地握着。 师尊还在。 青漓的心,狠狠漏跳了一拍。 她小心翼翼地、极其缓慢地,转过头。 对上的,是墨渊那双阖着的、金色的眼眸。 师尊还在睡。 她侧躺在青漓身边,玄色的衣袍微乱,墨发披散在枕上,那张平日里总是冰冷淡漠的脸,此刻在睡梦中,显得格外安静。眉心舒展着,唇角的线条也柔和了许多,呼吸绵长而平稳。 青漓看着她,看着这张近在咫尺的、毫无防备的睡颜。 心跳,又快了起来。 可这一次,那心跳里,除了紧张和羞涩,更多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巨大的满足感与安心感。 师尊守了她一夜。 师尊握着她的手,守了她整整一夜。 这个认知,让她整颗心都变得软软的、暖暖的,仿佛泡在温热的蜜糖里。 她忍不住,悄悄地、极其小心地,动了动手指。 只是极轻微地、轻轻地,回握了一下师尊的手。 那触感,微凉,却让她觉得无比安心。 --- 就在这时—— 那双阖着的金色眼眸,缓缓地,睁开了。 初睁时,那眼中还有一丝惺忪的茫然,但在对上青漓那双盛满了复杂情绪的淡紫色眼眸的瞬间,那茫然便迅速褪去,化为沉静的清明。 四目相对。 青漓的呼吸,在那一瞬间停滞了。 她被抓了个正着——正在偷看师尊,还偷偷回握师尊的手,全都被抓了个正着! 她的脸,“腾”地一下烧了起来。 她本能地想要松开手,想要躲开那道目光,想要把自己藏起来—— 可那只被她握着的手,却在她想要松开的瞬间,反手一紧。 将她想要逃开的手,更紧地,握在掌心。 “醒了?” 墨渊开口,声音带着刚刚睡醒的、微哑的低沉。 那语气,平淡如常,仿佛她们只是如往常一样,在清晨醒来。 仿佛她根本没有守了青漓一整夜。 仿佛她根本没有在青漓昏迷时,露出过那样失控的模样。 可那握着她的手,那不肯松开的手,却泄露了一切。 青漓看着那只手,看着那紧紧握着自己的、微凉的指节。 眼眶,又开始发热。 “嗯......”她轻声应道,声音沙哑,带着一丝刚刚醒来的鼻音,“弟子......醒了。” 墨渊看着她。 看着她那张因为羞涩而泛红的小脸,看着她那双微微泛红的眼眶,看着她那因为紧张而轻轻颤动的长睫。 沉默了几息。 然后,她松开了握着青漓的手。 青漓的心,微微一空。 可下一瞬,那只手,便落在了她的额头上。 轻轻地、极其克制地,贴了一下。 “不烫了。”墨渊说,语气依旧平淡,可那平淡之下,却藏着一丝极淡极淡的、如释重负。 青漓这才反应过来—— 师尊在试她的体温。 在确认她有没有发烧,有没有因为伤口而引发别的症状。 她连忙摇头,“弟子没事了!真的!那半枚赤阳果特别管用,弟子现在觉得浑身都暖暖的,伤口也不怎么疼了——” 她说着,还想要坐起来,向师尊证明自己真的没事。 可刚一动,便被一只手按住了肩膀。 那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制止。 “别动。”墨渊说,眉心微微蹙起,“伤口还未愈合。” 青漓不敢再动,乖乖地躺了回去。 可她那双眼睛,却依旧亮晶晶地望着师尊,里面盛满了毫不掩饰的、近乎崇拜的依恋与欢喜。 --- 墨渊被她这样看着,几不可察地......移开了目光。 她撑起身,坐了起来。 “让开。”她说,语气平淡。 青漓一愣,连忙想要挪动身体,给师尊让出下床的空间—— 可她的手,却被一只手轻轻按住了。 “不是说你。” 墨渊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带着一丝无奈。 “伤口。” 青漓这才反应过来——师尊是要看她的伤口。 她的脸,又红了几分。 可她还是乖乖地、极其小心地,翻过身,趴卧着,将后背朝向师尊。 那动作牵动了伤口,让她轻轻“嘶”了一声。 墨渊的眉心,又蹙紧了一分。 --- 寝殿内很安静。 只有夜明珠幽冷的光,静静地洒落。 青漓趴在那里,感受着后背那微凉的空气,心跳如鼓。 然后,她感觉到—— 一只微凉的手,极其轻地、极其小心地,揭开了覆在她伤口上的那层薄薄的纱布。 没有疼痛。 只有一种轻柔的、几乎察觉不到的触感。 可紧接着,她感觉到了—— 那目光。 师尊的目光,正落在她的伤口上。 那目光,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沉甸甸的重量,仿佛要透过那道伤口,看到她经历的那扬搏命般的战斗,看到她如何拼死摘下了那枚赤阳果,看到她如何捂着伤口、一步一步地走回来。 沉默。 漫长的沉默。 久到青漓开始不安,开始担心那道伤口是不是很严重,开始胡思乱想—— “疼吗?” 墨渊的声音响起,打断了她的胡思乱想。 那声音很轻,很淡,听不出情绪。 可青漓却从那平淡之下,捕捉到了一丝极其隐晦的、近乎心疼的东西。 她连忙摇头,“不疼了!真的!那药特别管用——” “撒谎。” 墨渊打断了她。 她的手指,极其轻地、仿佛羽毛拂过般,触碰了一下伤口边缘的皮肤。 那触感,轻得几乎察觉不到。 可青漓的身体,却本能地微微一颤。 不是因为疼痛。 是因为那触碰太轻、太柔,柔得让她心尖发颤。 墨渊的手指,顿住了。 “还说不疼。”她说,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的纵容。 青漓将脸埋在枕头里,不敢说话。 她不知道该怎么告诉师尊—— 那颤抖,不是因为疼痛。 是因为,师尊的触碰。 --- 墨渊没有再说话。 她开始重新为青漓上药。 那过程,细致得近乎虔诚。 先是清理伤口边缘——用浸过灵泉水的软帕,极其轻柔地,一点点擦拭那些干涸的血迹和药渍。动作轻得如同在擦拭什么稀世珍宝,生怕多用一分力,便会弄疼她。 然后是新药的涂抹——从一只玉瓶中,挑出碧绿色的药膏,极其均匀地、一点点涂抹在伤口上。那药膏带着淡淡的清凉气息,触及伤口的瞬间,带来一阵舒适的凉意。 最后是重新包扎——用新的、柔软的纱布,极其小心地、一层层覆盖在伤口上。那包扎的力道,恰到好处,既不会太紧压迫伤口,也不会太松导致滑落。 整个过程,墨渊没有说一句话。 只有那轻柔的、专注的动作,和她那偶尔拂过青漓皮肤的、微凉的指尖。 青漓趴在那里,感受着那指尖的每一次触碰。 每一次触碰,都让她的心,轻轻颤抖。 那颤抖,不是因为紧张,不是因为恐惧。 而是因为—— 她从未感受过这样的师尊。 这样温柔的、小心的、近乎虔诚的师尊。 仿佛她不是那个被师尊捡回来的、卑微的小徒弟。 而是什么无比珍贵的、需要被细心呵护的宝贝。 眼眶,又开始发热。 她连忙将脸更深地埋进枕头里,不想让师尊看到自己这副没出息的模样。 --- “好了。” 墨渊的声音响起,打破了寝殿内的寂静。 青漓感觉到,那双微凉的手,从她背上移开了。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些。 “谢......谢谢师尊......” 声音还是有些沙哑,带着一丝鼻音。 墨渊没有说话。 沉默了几息。 然后,青漓感觉到—— 那只手,又落了下来。 落在她的发顶。 极其轻地、极其克制地,揉了揉。 “......下次,”墨渊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依旧是那副平淡的调子,可那平淡之下,却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的情绪,“不许再这样了。” “你若再敢受伤——” 她顿了顿。 “我便亲自看着你。” “寸步不离。” “让你连修炼的机会都没有。” 青漓听着这熟悉的威胁,忍不住,将脸埋得更深了一些。 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弯了起来。 “弟子知道了......”她闷闷地说,声音里带着笑意。 墨渊看着那颗埋在枕头里的毛茸茸的脑袋,看着她那微微颤动的肩膀,看着她那即使藏起来也掩饰不住的、偷偷的开心。 沉默了几息。 然后,那只落在她发顶的手,又轻轻地、揉了揉。 “傻狐狸。” 两个字,极轻,极淡。 却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柔软的纵容。 --- 午后。 阳光(模拟的)透过洞顶的晶石,在主洞厅内洒落一片暖金色的光斑。 青漓被允许离开了寝殿,但也被严令禁止修炼,只能在主洞厅内“好好歇着”。 她坐在惯常的位置上,手中捧着一枚玉简,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目光,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寒玉台的方向。 那里,墨渊正端坐着,手中握着一枚玉简,神情专注地阅览着。 与往日无异。 可青漓知道,有什么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每隔一段时间,师尊的目光,便会从玉简上移开,朝她的方向扫一眼。 那目光很淡,很快,仿佛只是无意间的扫视。 可青漓数过了。 从她坐在这里开始,到现在不到一个时辰,师尊已经看了她十七次。 每一次,她都会连忙移开目光,假装在专心研读玉简。 可每一次,她的心,都会因为那一眼,而变得软软的、暖暖的。 --- 第十七次偷看被逮到后,青漓终于忍不住了。 她放下玉简,站起身,朝着寒玉台走去。 走到近前,她停下,轻声唤道: “师尊。” 墨渊抬起眼,看着她。 那双金色的眼眸里,没有疑问,只有一种沉静的、仿佛早已预料到的了然。 “何事?” 青漓咬了咬下唇,鼓起勇气: “弟子......弟子想......” 她想说什么? 她想说,她想离师尊近一点。 她想说,她坐那么远,总是忍不住偷看师尊。 她想说,她其实......不想一个人待着。 可她说不出口。 那些话,太羞人了。 她只能低着头,手指绞着衣摆,支支吾吾。 墨渊看着她那模样,看着她那微微泛红的耳尖,看着她那因为紧张而轻轻颤动的狐耳。 沉默了几息。 然后,她伸出手。 在寒玉台上,轻轻拍了拍。 那位置—— 就在她身侧。 青漓愣住了。 她抬起头,对上师尊那双依旧平淡、却隐含着一丝纵容的金色眼眸。 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巨大的欢喜。 她用力地点了点头,几乎是连蹦带跳地,跑到寒玉台边,在师尊身侧那个位置,坐了下来。 距离很近。 近到她能清晰地闻到师尊身上那清冽的冷香。 近到她的衣摆,几乎要碰到师尊的衣袍。 近到她一抬眼,就能看到师尊那完美的侧脸轮廓。 她坐得端端正正,双手放在膝盖上,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乖巧”。 可那忍不住弯起的嘴角,那藏不住的开心,却出卖了她。 墨渊看着她那模样。 看着她那亮晶晶的眼眸,看着她那傻气的笑容,看着她那即使拼命掩饰也藏不住的欢喜。 心中那片被赤阳果和她的鲜血共同融化的冰原,又温暖了一分。 她没有说话。 只是重新拿起玉简,继续阅览。 可那落在青漓身上的余光,却比之前更频繁了一些。 而她的唇角,也带着一丝极淡极淡的、几乎无法察觉的弧度。 那弧度,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柔软。 --- 暮色降临。 暖金色的光晕透过洞顶晶石洒落,为整座洞府披上一层虚幻的温暖。 青漓依旧坐在师尊身侧,手中捧着一枚新的玉简——师尊刚刚给她的,说是关于狐族本源之力运用的基础功法。 她已经看了很久,却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不是不认真。 是因为—— 师尊的尾巴。 那条玄黑色的、泛着幽蓝光泽的蛇尾,不知何时,已经悄然绕了过来。 尾尖那一小截,就轻轻地、若有若无地,搭在她的脚边。 没有缠紧。 只是搭着。 仿佛只是无意间的放置。 可青漓知道,那不是无意。 因为每一次她稍微动一下,那尾尖便会轻轻一颤,仿佛在确认她还在。 每一次她抬眼看向师尊,师尊的目光都落在玉简上,神情专注,仿佛对这一切毫无察觉。 可那尾尖,却始终没有移开。 青漓看着那搭在自己脚边的、微凉的蛇尾。 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巨大的温暖。 她忍不住,悄悄地、极其小心地,将自己的尾巴也伸了过去。 那条雪白的、蓬松的尾巴,轻轻地、轻轻地,搭在了那条玄黑色的蛇尾上。 尾尖对尾尖。 轻轻地,挨在一起。 那一瞬间,她感觉到,那条蛇尾,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然后,那尾尖,极其缓慢地、极其轻柔地,缠绕了上来。 不是紧缠。 只是轻轻地、松松地,与她的尾尖,交缠在一起。 像一个无声的回应。 像一个隐秘的约定。 青漓的心,漏跳了一拍。 随即,一股滚烫的热意,从心底涌起,瞬间蔓延至全身。 她没有抬头,不敢看师尊的表情。 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感受着那尾尖交缠的、微凉而柔软的触感。 嘴角,弯起了一个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傻傻的、满足的弧度。 --- 暮色渐深。 主洞厅内,幽蓝的光重新占据了主导。 寒玉台上,两道身影并肩而坐。 玄黑色的蛇尾与雪白的狐尾,轻轻地、亲昵地,交缠在一起。 没有人说话。 可一切,都已在不言中。 那些因为云遥的出现而被勾起的涟漪,那些因为赤阳果的冒险而被激起的惊涛,那些因为受伤与守护而被放大的情感—— 此刻,都已沉淀下来。 化为这尾尖交缠的、无声的温柔。 化为这并肩而坐的、简单的陪伴。 化为这漫长岁月里,终于开始相融的、两颗曾经孤寂的心。 --- 夜深了。 青漓蜷缩在偏室的石台上,抱着自己的尾巴,嘴角带着一抹傻傻的笑。 尾巴尖上,似乎还残留着那微凉的、轻轻缠绕的触感。 那是师尊的回应。 那是师尊的默许。 那是师尊用她自己的方式,告诉她—— 你的靠近,我收到了。 你的心意,我收下了。 你这个人—— 我也收下了。 她将尾巴抱得更紧了一些,将脸埋进那蓬松的毛发里。 心中,那团火焰,燃烧得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炽烈。 不是因为赤阳果。 不是因为那些惊心动魄的冒险。 而是因为—— 那条蛇尾,主动缠了上来。 那是师尊,第一次,主动地、明确地,回应了她的靠近。 --- 主洞厅深处,寝殿内。 墨渊独自躺在寒玉床上。 那双金色的眼眸,在黑暗中,静静地睁着。 她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指尖。 那里,仿佛还残留着为青漓上药时的触感——那温热的、柔软的、带着生命力的皮肤。 她又看向自己的尾巴。 尾尖那一小截,仿佛还残留着那蓬松的、柔软的触感——那是青漓的尾巴,主动搭上来,与她交缠。 那双金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 有她自己都未曾完全理解的柔软。 有千年来第一次体验到的、近乎陌生的温暖。 还有一种......她从未对任何人产生过的、近乎虔诚的—— 珍视。 她闭上眼。 唇角,带着一丝极淡极淡的、几乎无法察觉的弧度。 那弧度,在黑暗中,缓缓融化。 如同极地冰原上,终于迎来第一缕晨曦的、最古老的寒冰。 --- 窗外(如果那幽蓝的光可以被称为“窗”的话),模拟的星光静静洒落。 偏室与寝殿,一墙之隔。 两道身影,各自躺在自己的床上。 手中(或尾尖),都残留着对方的温度。 心中,都装着同一个名字。 那名字,在黑暗中,悄然回响。 如同最轻柔的呢喃。 如同最虔诚的祈祷。 第28章 共享的灵果 不是睡不着——事实上,她昨夜睡得极好,好到连梦都没有做一个,一觉便到了天明。只是醒来后,她便再也躺不住了。 尾尖上,仿佛还残留着昨夜那微凉的、轻轻缠绕的触感。 那触感太过真实,真实到她忍不住一次又一次地伸出手,去触碰自己的尾巴尖,试图确认那是不是只是一扬太过美好的梦。 不是梦。 因为当她清晨推开偏室的石门,来到主洞厅时,第一眼看到的,便是寒玉台上那道玄色的身影,以及—— 那条正朝着她的方向、若有若无地伸展着的蛇尾。 尾尖那一小截,就那样搭在寒玉台边缘,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青漓的心,漏跳了一拍。 她深吸一口气,走到自己惯常的位置,坐下。 刚坐定,她便感觉到—— 那尾尖,极其自然地、仿佛只是无意间地,朝着她的方向,又靠近了一点点。 搭在了她身侧的地面上。 距离她跪坐的膝盖,不过数寸之遥。 青漓看着那近在咫尺的、泛着幽蓝光泽的蛇尾,心跳如鼓。 她忍不住,偷偷抬眼,看向寒玉台上的师尊。 墨渊端坐于台上,手中握着一枚玉简,神情专注,目光落在玉简之上,仿佛对周遭的一切毫无察觉。 可那尾尖—— 那尾尖,正极其轻微地、仿佛有生命般,朝着她的方向,微微翘起。 那姿态,分明是一种无声的邀请。 青漓的脸,红了。 她咬了咬下唇,鼓起勇气,极其小心地、将自己的尾巴,也伸了过去。 雪白的、蓬松的尾尖,轻轻地、试探性地,碰了碰那玄黑色的蛇尾。 一触即分。 如同最胆怯的试探。 那蛇尾,在那触碰的瞬间,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然后,那尾尖,极其缓慢地、仿佛带着某种笃定般,缠绕了上来。 轻轻地,松松地,与她的尾尖,交缠在一起。 不是昨夜那种若有若无的挨着。 而是真真切切的、确确实实的——交缠。 青漓的呼吸,在那一瞬间停滞了。 她不敢动,甚至不敢呼吸,只是那样僵硬地坐着,感受着那尾尖交缠的、微凉而柔软的触感。 心跳,快得几乎要冲出胸腔。 可那心跳里,没有恐惧,没有紧张。 只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巨大的欢喜与安心。 她忍不住,嘴角弯起了一个傻傻的弧度。 --- 那一整个上午,青漓都是在这样的状态下度过的—— 跪坐在寒玉台边,尾巴与师尊的蛇尾轻轻交缠,手中捧着一枚玉简,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目光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师尊,飘向那张永远冰冷淡漠、此刻却显得格外宁静的侧脸。 飘向那条与她尾尖交缠的、玄黑色的蛇尾。 每当她偷看的时间过长,师尊便会若有所觉般,从玉简上抬起眼,淡淡地扫她一眼。 那目光里,没有责怪,没有不耐。 只有一种……难以言喻的、近乎纵容的无奈。 然后,她会重新低下头,继续阅览玉简。 而那与她交缠的尾尖,却会极其轻微地、仿佛安抚般,轻轻摩挲一下她的尾尖。 那触感,轻柔得如同羽毛拂过。 却让青漓的心,一次又一次地,软成了春水。 --- 午后。 墨渊放下玉简,站起身。 青漓连忙也跟着站起来,尾巴却因为交缠得太久,一时间竟忘了松开。 她猛地意识到这一点,脸“腾”地一下红了,慌忙想要将尾巴抽回。 可那蛇尾,却在察觉到她意图的瞬间,微微收紧了一分。 不是用力。 只是一种极其轻微的、无声的挽留。 青漓愣住。 她抬起头,看向师尊。 墨渊正低着头,看着她。 那双金色的眼眸里,没有平日的冰冷,只有一种……沉静的、仿佛早已洞察一切的清明。 “随我来。”她说,语气平淡。 然后,那蛇尾终于松开了她。 墨渊转身,朝着寝殿的方向走去。 青漓连忙跟上。 --- 寝殿内,光线幽暗。 墨渊走到寒玉床边,站定。 青漓跟在后面,在她身后三步远处停下,不敢再靠近。 墨渊没有回头。 她伸出手,从床头那方从不放置任何杂物的寒玉案上,取过一样东西。 然后,她转过身。 手中托着的,是那枚赤阳果。 那枚通体赤红、流转着温热的暖红色光芒的赤阳果。 那枚被青漓用命换来的、被墨渊分食了一半、剩下的半枚依旧完好保存着的赤阳果。 青漓看着那枚果子,愣住了。 “师尊……?” 墨渊没有解释。 她只是走到青漓面前,在她身前一步之遥处停下。 然后,她伸出手。 将那半枚赤阳果,递到青漓面前。 “吃了。” 两个字,平淡,却不容置疑。 青漓彻底愣住了。 她看着那近在咫尺的半枚果子,看着那果皮上依旧残留着的、已经干涸的暗红色——那是她自己的血。 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师尊……”她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发颤,“这……这是给师尊的……弟子已经吃过半枚了……这半枚是留给师尊的……” “我知道。” 墨渊打断她,语气依旧平淡。 “所以才让你吃。” 青漓的眼眶,瞬间红了。 她拼命摇头,“不行的!弟子不需要!弟子已经好了!真的!那半枚就够了!这半枚是师尊的——” “你需要。” 墨渊的声音,沉了下来。 那双金色的眼眸,定定地看着她,看着那张因为激动而微微泛红的小脸,看着那双盛满了慌乱与拒绝的淡紫色眼眸。 “你流了那么多血。” “你伤了那么重。” “你——差点没命。” 最后几个字,她说得很轻,很慢。 可那轻慢之下,却压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重的东西。 青漓的眼泪,终于忍不住,夺眶而出。 她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只能那样站着,任由泪水无声滑落。 墨渊看着她。 看着她那泪流满面的小脸,看着她那拼命压抑却依旧颤抖的肩膀,看着她那盛满了太多情绪的淡紫色眼眸。 沉默了几息。 然后,她向前迈了一步。 距离,近在咫尺。 她伸出手,用那枚赤阳果的果皮,轻轻地、极其轻柔地,碰了碰青漓的唇。 “张嘴。”她说,声音很低,很轻。 那语气里,没有了平日的冰冷与命令。 只有一种……从未有过的、近乎哄劝的温柔。 青漓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可她,还是乖乖地,张开了嘴。 墨渊将那半枚赤阳果,极其小心地,送入她口中。 果肉入口即化。 那股温热的、熟悉的暖流,再次从喉间涌入,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 可这一次,那暖流所带来的,不只是身体的温暖。 还有一种更深层的、几乎要将她淹没的—— 被珍视的感觉。 --- 青漓低着头,拼命地吞咽着那果肉,拼命地压抑着那几乎要失控的哭泣。 可那泪水,根本止不住。 一滴一滴,砸落在地面上。 墨渊没有说话。 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她,看着她那拼命吞咽却依旧哽咽的模样。 等到那半枚果子终于被吃完,青漓依旧低着头,肩膀轻轻颤抖。 沉默。 漫长的沉默。 然后—— 一只手,落在了她的头顶。 那触感,微凉,轻柔,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近乎虔诚的郑重。 轻轻地,揉了揉。 “……蠢狐狸。” 墨渊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那声音里,没有了平日的冰冷,没有了刚才的温柔。 只有一种……复杂的、她读不懂的情绪。 像是无奈。 像是纵容。 更像是某种——被她这份用命换来的心意,彻底击穿了所有防线后的、无声的妥协。 “一枚果子而已。” “值得你用命去换?” 青漓猛地抬起头。 泪眼模糊中,她对上那双金色的眼眸。 那眼眸里,没有了平日的冰冷,没有了方才的复杂。 只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近乎疼痛的柔软。 她拼命摇头,“值得!只要能让师尊暖和一点——什么都值得!” 墨渊看着她。 看着那双盛满了泪水和赤诚的淡紫色眼眸,看着那张因为激动而微微泛红的小脸,看着那因为哭泣而轻轻颤抖的唇。 心中那座万年冰山,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她伸出手。 将那个泪流满面的小狐狸,轻轻地、紧紧地,拥进了怀里。 --- 青漓愣住了。 她整个人都被那微凉的、带着清冽冷香的怀抱包裹着,鼻端全是师尊的气息,耳畔是师尊平稳而有力的心跳。 师尊……在抱她。 主动地、紧紧地,抱着她。 她僵在那里,一时不知该如何反应。 可那怀抱太暖,太安心,太让人想要沉溺。 她的身体,比她的意识更快地做出了反应—— 她伸出手,反手抱住了师尊。 紧紧地,抱住了那个微凉的、却让她觉得无比温暖的身体。 将脸埋进师尊的颈侧,任由泪水肆意流淌。 “师尊……”她哽咽着,声音破碎,“弟子……弟子好怕……” “怕什么?” 墨渊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低沉,温柔。 “怕……怕师尊一直那么冷……” “怕弟子什么都做不了……” “怕……怕师尊不需要弟子……” 墨渊的手,在她背上轻轻抚过。 那动作,生疏,笨拙,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无声的安抚。 “傻狐狸。” 她低声说。 “你若不在,谁来暖我?” 青漓的身体,猛地一颤。 她抬起头,泪眼模糊地,望向师尊。 那双金色的眼眸,正低垂着,看着她。 那眼眸里,有无奈,有纵容,有心疼。 还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近乎坦然的—— 需要。 “你摘的果子,我吃了。” “你受的伤,我治了。” “你流的血,我记着。” 墨渊一字一句,说得很慢,很认真。 “现在,这半枚果子,你也吃了。” “从今往后——” 她顿了顿。 “你与我,共享同源之物。” “你的事,便是我的事。” “你的命——” 她没有说下去。 可那未尽的话语,青漓却全都懂了。 你的命,也是我的。 青漓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可她在笑。 笑得那么傻,那么满足,那么……毫无保留。 --- 良久。 那紧拥的怀抱,终于缓缓松开。 墨渊低下头,看着怀里那张泪痕未干却笑得灿烂的小脸。 伸出手,用指腹,极其轻柔地,拭去了她脸颊上残留的泪痕。 那动作,笨拙,生疏,却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小心翼翼。 青漓看着那只手,看着那专注的眼神。 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巨大的满足感。 她忽然想起什么,连忙从储物镯里取出一样东西—— 那是她偷偷藏起来的、最后一小包暖阳草与百花蜜。 原本是想等师尊下次感到寒冷时,再做一个新的小包。 可现在—— 她将那包东西,双手捧着,递到师尊面前。 “师尊……这个……给您。” 墨渊看着那个小小的、鼓鼓囊囊的布包,看着她那双亮晶晶的、盛满了期待的眼眸。 沉默了几息。 然后,她伸出手。 接过了那个布包。 “又做这个?”她问,语气平淡。 青漓用力点头,“弟子发现师尊晚上还是会把那个小包带进寝殿……那个已经用了好几天了,该换新的了……” 她说着,忽然意识到自己说漏了什么—— 她怎么知道师尊晚上会把小包带进寝殿? 那岂不是说明,她一直在偷偷关注师尊的一举一动? 她的脸,“腾”地一下红了。 可墨渊却没有追问。 只是看着她,看着那张因为羞涩而通红的小脸,看着那双慌乱闪躲的淡紫色眼眸。 唇角,几不可察地,微微勾起了一丝。 “嗯。”她应了一声,将那布包,郑重地收入袖中。 然后,她转过身。 朝着寒玉床边那方寒玉案走去。 青漓站在原地,看着师尊的背影,看着她走到案边,将那枚赤阳果剩下的果核,与那枚新的暖阳草小包,并排放在一起。 放在那只旧的小包旁边。 三样东西,整整齐齐地,摆在那里。 那是她给师尊的所有。 那是师尊收下的、珍视的所有。 青漓望着那寒玉案上的三样东西,望着师尊那郑重其事的背影。 眼眶,再次泛起了热意。 可这一次,那热意里,没有泪水。 只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巨大的、几乎要溢出胸腔的—— 幸福。 --- 当夜。 青漓躺在偏室的石台上,抱着自己的尾巴,嘴角带着一抹傻傻的笑。 脑海中,反复回放着今日的画面—— 师尊将半枚赤阳果喂进她嘴里。 师尊说“你若不在,谁来暖我”。 师尊收下了她新做的暖阳草小包。 还有—— 那被师尊郑重地放在一起的、她给师尊的所有。 她将尾巴抱得更紧了一些,将脸埋进那蓬松的毛发里。 心中,那团火焰,燃烧得前所未有的炽烈。 不是因为赤阳果。 不是因为那些惊心动魄的冒险。 而是因为—— 师尊说,她若不在,谁来暖师尊。 原来,她对于师尊,不只是可有可无的小徒弟。 原来,师尊,也需要她。 这个认知,让她整颗心都变得软软的、暖暖的。 她闭上眼,带着那抹傻傻的笑,沉入了香甜的梦乡。 --- 寝殿内。 墨渊独自坐在寒玉床边。 手中,握着那枚新做的暖阳草小包。 那布包,依旧歪歪扭扭,丑得不成样子。 可那里面,却装着那傻狐狸满满的心意。 她用命换来的心意。 她小心翼翼、却毫无保留地,一次次捧到她面前的心意。 墨渊看着那小包,看着那歪扭的针脚,看着那不均匀的蜜渍。 心中那座万年冰山,此刻,已彻底化作一池春水。 她将那布包,轻轻贴在心口。 闭上眼。 唇角,带着一丝极淡极淡的、却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柔软的弧度。 那弧度,在黑暗中,缓缓融化。 如同极地冰原上,终于迎来春暖花开的、最古老的寒冰。 --- 窗外(如果那幽蓝的光可以被称为“窗”的话),模拟的星光静静洒落。 偏室与寝殿,一墙之隔。 两道身影,各自躺在自己的床上。 手中,心中,都装着同一个存在。 那存在,在黑暗中,悄然发光。 如同两颗终于交汇的星辰。 从此,再不分离。 第29章 寒夜暖榻 这三日里,她被墨渊严令禁止任何修炼,每日只是吃、睡、以及被师尊按在寒玉台边“好好歇着”。她抗议过几次,说自己已经好了,可以修炼了,可以帮师尊做事了——每次都被墨渊一个眼神按了回去。 “伤口刚好,便想折腾?”墨渊看着她的眼神,带着淡淡的警告,“你若再敢擅自运转妖力,我便——” “弟子知道了!”青漓连忙打断,乖乖地缩回自己的位置,不敢再吭声。 可她那双眼睛,却总是不由自主地往师尊身上飘。 不是因为别的。 是因为,这几日,师尊的状态,似乎又有些不对。 --- 那苍白,又回来了。 不是前几日那种因为虚弱而透明的苍白,而是一种更加内敛的、仿佛从骨髓深处透出来的冷意。墨渊的脸色比平日更白几分,唇色也淡了许多,那双金色的竖瞳里,偶尔会闪过一丝极难察觉的、疲惫的暗影。 她依旧每日端坐于寒玉台后,阅览玉简,指点青漓功课,仿佛一切如常。 可青漓发现了—— 师尊的蛇尾,盘踞的姿势比平日更紧,几乎要将自己整个圈起来。 师尊饮茶时,手指会在杯壁上停留更久,仿佛在贪恋那一点点温度。 师尊夜里,在寝殿中待的时间,比平时更长了。 青漓将这些细节,一点一点,记在心里。 她不敢问。 因为每次她试图开口,师尊便会用那种淡淡的、带着警告的眼神看她。 可那担忧,如同藤蔓般,在她心中疯狂滋长。 --- 第五日的深夜。 青漓躺在偏室的石台上,抱着自己的尾巴,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脑海中,全是师尊今日的模样—— 暮色降临时,师尊从寒玉台起身,往寝殿走去的那一瞬间,脚步似乎顿了一下。 那停顿极短,短到若非她这几日一直在偷偷观察,根本不可能察觉。 可青漓察觉到了。 而且,她看得清清楚楚—— 师尊的手,扶了一下寒玉台的边缘。 只是轻轻一扶。 随即便松开。 可那动作,分明是……无力。 青漓的心,狠狠地揪紧了。 她猛地坐起身,望着寝殿的方向。 那里,一片幽暗,一片死寂。 师尊在里面。 独自一人。 承受着那份寒意。 她咬了咬下唇,脑海中天人交战—— 去,还是不去? 去了,会不会打扰师尊休息? 会不会又被师尊说“多事”? 可不去…… 她闭上眼,想起师尊那苍白的脸色,想起那微微顿住的脚步,想起那扶住寒玉台的手。 再睁开眼时,她已经做出了决定。 --- 她披上外衣,赤着脚,极其轻地,推开了偏室的石门。 主洞厅内,幽蓝的光恒定地照着,一片寂静。 她深吸一口气,朝着寝殿的方向,一步一步,走去。 走到门前,她停下。 抬起手,想要敲门,又缩回。 反复三次。 第四次,她咬了咬牙,极其轻地、试探性地,叩了两下。 “笃笃。” 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要被自己的心跳盖过。 没有回应。 她屏住呼吸,又叩了两下。 依旧没有回应。 心中的担忧,达到了顶点。 她伸出手,极其缓慢地、小心翼翼地,推开了那扇门。 --- 寝殿内,比主洞厅更加幽暗。 只有角落里那颗夜明珠,散发着微弱的冷光。 青漓的目光,瞬间锁定了寒玉床的方向—— 墨渊就躺在那里。 玄色的衣袍散落,墨发披散在枕上,双眼紧闭。 她的蛇尾,将自己紧紧盘成一个圈,整个人蜷缩在那圈子中央。那姿态,与平日的高高在上、冰冷威严截然不同,带着一种孩子气的、寻求保护的本能。 而她的眉心—— 紧蹙着。 仿佛正在承受着什么难以忍受的寒冷。 青漓的心,狠狠地疼了一下。 她几乎是本能地,冲到了床边。 可到了床边,她又猛地停住。 不敢再靠近。 只能那样站着,望着床上那道蜷缩的身影,望着那张紧蹙的眉,望着那微微颤抖的、仿佛在梦魇中挣扎的唇。 眼眶,瞬间涌上热意。 “师尊……”她轻声唤道,声音沙哑得不成调。 没有回应。 墨渊依旧紧闭着眼,眉心紧蹙,仿佛正沉浸在一个无法醒来的、寒冷的梦魇之中。 青漓的眼泪,终于忍不住,夺眶而出。 她咬了咬牙,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 她褪去外衣,只穿着单薄的寝衣,然后,极其小心地、极其缓慢地,爬上了寒玉床。 那床面,冰得她浑身一颤。 可她不在乎。 她爬到墨渊身边,在那蜷缩的蛇尾圈成的圈子边缘,轻轻地、小心翼翼地,躺了下来。 然后,她伸出手。 极其轻地、极其小心地,穿过那蛇尾的缝隙,轻轻地,握住了墨渊的手。 那只手,冰凉得让她心尖发颤。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冷。 她将那只手,紧紧地贴在自己心口,用自己的体温,一点一点,温暖它。 然后,她闭上眼。 在心中,一遍遍地祈祷—— 师尊,快好起来。 弟子在这。 弟子暖着您。 --- 不知过了多久。 也许只是一刻钟,也许已逾半个时辰。 就在青漓的意识因为寒冷和疲惫而逐渐模糊时—— 她感觉到,那蛇尾,动了。 极其缓慢地、仿佛本能般地,那圈着的蛇尾,缓缓地,松开了。 然后,那蛇尾,极其轻柔地、极其小心地,朝着她的方向,缠绕过来。 轻轻地,圈住了她的腰。 不是紧缠。 只是圈着。 仿佛在确认她的存在。 仿佛在将她纳入那个寻求保护的、冰冷的圈子里。 青漓的呼吸,在那一瞬间停滞了。 她不敢动,甚至不敢呼吸。 只是那样僵硬地躺着,感受着那蛇尾圈住腰间的、微凉而光滑的触感。 然后,她感觉到—— 那只被她握着的手,轻轻地、极其轻柔地,反握住了她的手。 握在掌心。 力道很轻。 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无声的宣告—— 我收到你的温暖了。 别走。 青漓的眼泪,再次涌了出来。 可这一次,那眼泪里,没有恐惧,没有担忧。 只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巨大的安心。 她将师尊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将自己蜷缩得更紧了一些,更深地,嵌进了那个微凉的、却让她无比安心的怀抱里。 --- 那一夜,青漓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她只知道,当她终于沉入梦乡时,那圈着她的蛇尾,始终没有松开。 而那双紧蹙的眉心,不知何时,已经缓缓舒展。 --- 晨光再次降临幽玄洞时,青漓是被一阵轻微的、衣料摩擦的声响惊醒的。 她猛地睁开眼。 对上的,是一双金色的、刚刚睁开的眼眸。 那眼眸里,初睁时还有一丝惺忪的茫然,但在对上她的瞬间,那茫然便迅速褪去,化为一种复杂的、难以言喻的情绪。 墨渊醒了。 而青漓—— 青漓正躺在她的怀里,被她的蛇尾圈着腰,一只手还紧紧地握着她的手。 两人的距离,近得几乎呼吸相闻。 青漓的脸,“腾”地一下烧了起来。 她本能地想要松开手,想要从那蛇尾里挣脱出去,想要解释自己为什么会在师尊的床上—— 可那蛇尾,却在察觉到她意图的瞬间,微微收紧了一分。 不是用力。 只是一种极其轻微的、无声的挽留。 青漓愣住。 她抬起头,对上师尊那双低垂的金色眼眸。 那眼眸里,没有责怪,没有不耐,甚至没有了平日的冰冷。 只有一种……复杂的、她读不懂的情绪。 像沉默的审视。 像隐晦的纵容。 更像某种——被她这份笨拙的、偷偷的关怀,悄然触动的、深藏的柔软。 “谁让你来的?” 墨渊开口,声音带着刚刚睡醒的微哑。 那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 可那平淡之下,却没有丝毫的怒意。 青漓咬了咬下唇,小声说: “弟子……弟子担心师尊……” “师尊昨晚……看起来很冷……” “弟子……弟子就想……想暖着师尊……” 她越说声音越小,最后几乎要听不见。 说完,她低下头,不敢看师尊的表情。 心跳快得几乎要冲出胸腔。 沉默。 漫长的沉默。 就在青漓的勇气即将被这沉默消耗殆尽,几乎要落荒而逃时—— 一只手,落在了她的头顶。 轻轻地,揉了揉。 “……蠢狐狸。” 三个字,极轻,极淡。 可那语气里,没有责怪,没有不耐。 只有一种……无奈的、纵容的、被她彻底打败后的—— 妥协。 青漓猛地抬起头。 对上的,是师尊那双低垂的金色眼眸。 那眼眸里,没有了平日的冰冷。 只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近乎柔软的微光。 “冷吗?”墨渊问。 青漓一愣,连忙摇头,“不冷!弟子是狐妖,天生——” “我问你。” 墨渊打断她,目光落在她单薄的寝衣上,落在那因为寒玉床的冰冷而微微泛红的皮肤上。 “躺在这上面,冷吗?” 青漓张了张嘴,想要说“不冷”,想要说“弟子没事”,想要说“只要师尊暖和就行”—— 可对上师尊那双认真的、不容敷衍的眼眸,那些话,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她低下头,小声说: “……一点点。” 墨渊看着她。 看着她那微微泛红的耳尖,看着她那因为寒冷而轻轻蜷缩的脚趾,看着她那即使被蛇尾圈着也依旧微微颤抖的身体。 沉默了几息。 然后,她动了。 那圈着青漓的蛇尾,缓缓地、极其小心地,将她又往自己身边拉了拉。 拉得更近。 近到两人之间几乎没有缝隙。 然后,墨渊伸出手,将那床叠放在床尾的、厚重的寒蚕丝被,拉了过来。 轻轻地,盖在两人身上。 那被子,厚重而柔软,带着墨渊身上清冽的冷香。 它将两人一起,严严实实地,裹在了里面。 青漓愣住了。 她呆呆地看着那被子,看着那将自己和师尊一起裹住的、温暖而柔软的屏障。 大脑一片空白。 “睡吧。” 墨渊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低沉,平淡。 可那平淡之下,却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近乎哄劝的温柔。 “我在这。” 青漓的眼泪,再次涌了出来。 可她没有哭。 只是将脸深深地埋进师尊的怀里,将师尊的手,更紧地握住。 闭上眼。 在那厚重的被子下,在那微凉的怀抱里,在那被蛇尾轻轻圈着的安全感中。 沉入了从未有过的、温暖的梦乡。 --- 那一觉,青漓睡得很沉。 沉到她连梦都没有做一个。 沉到她醒来时,不知道过了多久。 醒来时,她依旧躺在榻上,被那被子裹着。 只是—— 师尊已经不在了。 她猛地坐起身,四处张望。 寝殿内,空荡荡的,只有她一个人。 那蛇尾,不知何时已经松开。 那被子,依旧好好地盖在她身上。 只有枕边,放着一枚玉简。 她拿起那枚玉简,将神识探入。 里面只有一句话—— “调息,等我回来。” 是师尊的字迹。 青漓握着那枚玉简,望着那空荡荡的寝殿,望着那依旧盖在身上的、带着师尊气息的被子。 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巨大的温暖与安心。 她将那枚玉简,紧紧地贴在胸口。 闭上眼。 嘴角,弯起了一个傻傻的、满足的弧度。 --- 那天之后,一切仿佛都没有变。 可一切,又仿佛都变了。 青漓依旧住在偏室,每日晨间修炼,午后研读玉简,酉时晚课。 可每到深夜—— 她总会悄悄地从偏室溜出来,赤着脚,穿过主洞厅,推开那扇从不曾对她关闭的寝殿门。 而墨渊,总会躺在那张寒玉床上,蛇尾微微松开,留出一道刚好容纳她进入的缝隙。 仿佛在等待。 仿佛在默许。 青漓便钻进那道缝隙,躺进那微凉的怀抱里,握住那只微凉的手,被那条蛇尾轻轻圈住腰。 被那床厚重的被子,严严实实地,裹住。 一夜无梦。 直到天明。 --- 寒夜。 暖榻。 两颗曾经孤寂的心,在这一个个相拥而眠的夜晚里,悄然靠近。 再靠近。 第30章 梳理的发丝 晨光(模拟的)透过寝殿角落的夜明珠,在那如瀑的青丝上镀上一层柔和的微光。那发丝铺陈在寒玉枕上,蜿蜒如溪流,从师尊的肩颈倾泻而下,一直延伸到她的身侧,有几缕甚至落在了她的手臂上。 那触感,微凉,光滑,如同最上等的绸缎。 青漓的呼吸,在那一瞬间停滞了。 她这才意识到自己身在何处—— 师尊的寝殿。 师尊的寒玉床。 以及,师尊的怀里。 那条玄黑色的蛇尾,依旧松松地圈着她的腰,尾尖那一小截,还极其自然地搭在她蓬松的尾巴上。那床厚重的寒蚕丝被,依旧严严实实地盖在两人身上。而她的头,正枕在师尊的肩侧,距离那张沉静的睡颜,不过数寸之遥。 她甚至能感受到师尊的呼吸,平稳而绵长,一下一下,拂过她的发顶。 心跳,骤然加速。 可她没有动。 不是不敢动,而是—— 舍不得动。 她就这样静静地躺着,借着那幽暗的微光,偷偷地、贪婪地看着师尊的睡颜。 那张脸,平日里总是冰冷淡漠、高高在上,让人不敢直视。可此刻,在睡梦中,那所有的防备与威严都悄然卸下,只剩下一种难以言喻的、近乎脆弱的宁静。眉心舒展着,长睫垂落,在眼睑下投下淡淡的阴影,唇角的线条也柔和了许多,不再紧紧抿着。 青漓看着看着,心尖又不受控制地软了下去。 她想起这几夜,每一次她偷偷溜进寝殿,钻进师尊怀里时,那条蛇尾总会第一时间圈上来。 她想起师尊总会在半梦半醒间,将她往怀里揽一揽,然后沉沉地继续睡去。 她想起师尊虽然从未说过什么,可那床被子,总是好好地盖在她身上。 这个认知,让她整颗心都变得软软的、暖暖的,仿佛泡在温热的蜜糖里。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师尊散落的长发上。 那发丝,真好看。 黑得纯粹,亮得润泽,仿佛吸纳了世间所有的光芒。有几缕落在她手臂上,那触感微凉而光滑,让她忍不住想要伸手去摸一摸。 可她不敢。 怕惊醒了师尊。 她只能那样看着,看着那发丝在幽暗的光线中泛着淡淡的流光,看着那发梢微微卷曲,搭在枕边。 忽然间,她想起了一件事—— 平日里,师尊的头发,是谁梳理的? 是师尊自己吗? 还是...... 她从未想过这个问题。 可此刻,看着那散落的长发,她忽然很想知道,师尊每日清晨,是如何将这如瀑的青丝梳理整齐,绾成那简洁而威严的发髻的。 那一定是一个很私密的、属于师尊自己的时刻。 她从未见过。 就在她胡思乱想时—— 墨渊动了。 那双阖着的金色眼眸,缓缓地,睁开了。 初睁时,那眼中还有一丝惺忪的茫然,但在对上青漓那双盛满了复杂情绪的淡紫色眼眸的瞬间,那茫然便迅速褪去,化为沉静的清明。 四目相对。 青漓的呼吸,在那一瞬间停滞了。 她又被抓了个正着——正在偷看师尊,正在胡思乱想,全都被抓了个正着! 她的脸,"腾"地一下烧了起来。 她本能地想要移开目光,想要从那蛇尾里挣脱出去,想要解释自己为什么又在偷看—— 可那条圈着她腰的蛇尾,却在察觉到她意图的瞬间,微微收紧了一分。 不是用力。 只是一种极其轻微的、无声的挽留。 青漓愣住。 她看着师尊,看着那双刚刚醒来、却已经恢复清明的金色眼眸。 那眼眸里,没有责怪,没有不耐。 只有一种......无奈的、被她彻底打败后的纵容。 "又偷看?" 墨渊开口,声音带着刚刚睡醒的微哑。 那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 可那平淡之下,却藏着一丝青漓如今已经能捕捉到的、属于师尊独有的别扭与柔软。 青漓的脸,更红了。 她低下头,小声嘟囔: "弟子......弟子没有偷看......弟子只是......只是......" 只是什么? 她说不出来。 因为她确实在偷看。 墨渊看着她那慌乱的模样,看着她那因为羞涩而通红的小脸,看着她那微微颤动的狐耳。 唇角,几不可察地,微微勾起了一丝。 那弧度极浅,浅到几乎无法察觉。 可青漓看到了。 清清楚楚地看到了。 那一瞬间,她只觉得,整颗心都要被这极淡极淡的笑意,融化成了一滩春水。 "起吧。" 墨渊收回目光,撑起身,坐了起来。 那圈着青漓的蛇尾,缓缓地松开。 她下了床,赤足站在冰凉的地面上,伸手去拿放在一旁的玄色外袍。 青漓连忙也跟着坐起来,抱着被子,望着师尊的背影。 那背影,挺拔如松,玄色的寝衣勾勒出修长而有力的线条。墨发散落在身后,垂至腰际,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 青漓看着那晃动的墨发,看着那因为刚刚醒来而微微凌乱的发丝。 心中,忽然涌起一股强烈的冲动—— 她想为师尊梳理那头发。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她自己都吓了一跳。 为师尊梳头? 这是何等僭越的、不知天高地厚的想法! 她有什么资格?她算什么? 可那念头,一旦生出,便如同野草般疯长,再也无法压制。 她看着墨渊拿起外袍,准备披上。 看着那散落的长发,即将被那玄色的衣袍遮住。 忽然间,她开口了。 "师尊。" 声音很轻,带着一丝颤抖。 墨渊的动作,微微一顿。 她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青漓深吸一口气,鼓起全部的勇气,一字一句地说: "弟子......弟子帮您梳理头发,可以吗?" 话一出口,她便后悔了。 这是何等大胆的请求! 这是何等僭越的要求! 师尊一定会拒绝,一定会用那种冰冷的眼神看她,一定会说她多事,一定—— 沉默。 漫长的、令人窒息的沉默。 青漓低着头,不敢看师尊的表情,只能死死地盯着自己攥着被子的手,盯着那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的指尖。 每一息,都像一个世纪那般漫长。 就在她的勇气即将被这沉默消耗殆尽,几乎要落荒而逃时—— "嗯。" 一个字。 极轻,极淡。 却如同一道惊雷,在青漓耳边炸响。 她猛地抬起头。 对上的,是墨渊那双低垂的金色眼眸。 那眼眸里,没有拒绝,没有责怪。 只有一种......复杂的、她读不懂的情绪。 像沉默的审视。 像隐晦的纵容。 更像某种——被她这份大胆的请求,悄然触动的、深藏的柔软。 青漓几乎是连滚带爬地从床上下来。 她赤着脚站在冰凉的地面上,却丝毫感觉不到冷。 她的心跳快得几乎要冲出胸腔,她的手心全是汗,她的脸颊烧得厉害。 可她顾不上这些。 她只是快步走到师尊身边,接过那件还没披上的外袍,小心翼翼地放在一旁。 然后,她的目光,落在了那方寒玉案上。 那里,果然放着一把玉梳。 那梳子通体莹白,质地细腻,在幽暗的光线中泛着淡淡的温润光泽。它就放在那方从不放置任何杂物的寒玉案上,与那只丑丑的暖阳草小包、那枚赤阳果的果核并排放在一起。 青漓看着那梳子,看着那与她的心意并排放置的、属于师尊的私密之物。 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巨大的温暖。 她伸出手,极其小心地,拿起了那把玉梳。 墨渊已经在寒玉床边坐下。 她背对着青漓,脊背挺直,墨发散落在身后,静静地等待着。 青漓握着那把玉梳,走到她身后。 一步之遥。 她停下,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颤抖的手平稳一些。 然后,她伸出手,极其轻地、极其小心地,捧起了师尊的一缕墨发。 那触感,微凉,光滑,如同最上等的绸缎。 比她想象中,还要柔软,还要顺滑。 她的心,又漏跳了一拍。 她屏住呼吸,拿起玉梳,从那发梢开始,极其缓慢地、极其轻柔地,向下梳理。 一下。 又一下。 寝殿内,很安静。 只有玉梳划过发丝的细微声响,如同春蚕食叶,轻柔而绵密。 青漓站在墨渊身后,手中的动作,小心得如同在触碰世间最珍贵的宝物。 她从未做过这种事。 在族中时,她是最小的那个,从来都是别人为她梳发,她从未为任何人梳过。 可此刻,握着这把玉梳,捧着师尊的长发,她仿佛无师自通般,知道该如何用力,该如何梳理,该如何让那些纠缠的发丝,在梳齿间顺滑地流泻而下。 不是因为技巧。 是因为那份小心翼翼到近乎虔诚的心意。 每一梳,都带着她最深的珍视。 每一梳,都带着她最真的温柔。 墨渊闭着眼,静静地坐着。 她能感受到那玉梳划过发丝的触感,轻柔,绵密,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郑重。 她能感受到那只捧着发丝的手,温热,柔软,偶尔会因为紧张而轻轻颤抖。 她还能感受到,那道落在她身上的目光。 那目光,专注,虔诚,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近乎崇拜的仰慕。 以及更深层的、她如今已经能够分辨的—— 爱慕。 那双淡紫色的眼眸,正透过她的发丝,她的背影,看着她。 看得那么认真,那么投入,那么......毫无保留。 墨渊的心,微微一动。 那是一种她从未体验过的、陌生的悸动。 不是因为被服侍的舒适。 而是因为,这份服侍背后,那份毫无保留的、纯粹的心意。 她想起那只丑丑的暖阳草小包。 想起那枚用命换来的赤阳果。 想起那些寒夜里,钻进她怀里的温热的小身体。 想起那些紧握着她手的、小小的手。 还有此刻,这正在为她梳理发丝的、小心翼翼的、温热的指尖。 这一切的一切,都是同一个人。 同一个傻狐狸。 同一个为了她,什么都愿意做的傻狐狸。 墨渊的唇角,几不可察地,微微勾起了一丝。 那弧度,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柔软。 不知过了多久。 青漓终于将那满头墨发,梳理得整整齐齐。 那发丝顺滑如瀑,在她的指间流泻而下,泛着淡淡的流光。她看着那被她梳理过的长发,看着那整齐得仿佛能映出人影的发丝,心中涌起一股巨大的满足感。 可是—— 然后呢? 她愣住了。 她只会梳理,不会绾发。 平日里师尊那简洁而威严的发髻,她根本不知道是怎么绾出来的。 她捧着那梳理好的长发,手足无措地站在那里,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 "师......师尊......"她小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慌乱,"弟子......弟子不会绾发......" 墨渊睁开眼。 她没有回头,只是伸出手,从青漓手中,接过了那束长发。 然后,她的手指开始动作。 那动作,行云流水,娴熟而优雅。十指翻飞间,那如瀑的青丝便被分成几股,缠绕,盘绕,绾结—— 不过几息之间,一个简洁而利落的发髻,便在她脑后成形。 她伸手从案上取过一根玉簪,随手插入髻中,固定。 整个过程,一气呵成,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 青漓站在她身后,看得目瞪口呆。 她从未想过,绾发这件事,也能做得这样好看。 那样随意,那样从容,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属于师尊独有的优雅与威严。 她看得入了迷,连呼吸都忘了。 墨绾好发,却没有立刻起身。 她依旧坐在那里,背对着青漓。 沉默了几息。 然后,她伸出手。 将青漓还握着玉梳的那只手,轻轻地、极其自然地,拉了过来。 拉到身前。 青漓愣住,整个人被拉得往前踉跄了一步,差点撞到师尊背上。 她慌忙站稳,却发现自己已经站在了师尊身侧,那只被握着的手,正被师尊轻轻托在掌心。 墨渊低着头,看着那只手。 看着那因为握梳而微微泛红的指尖,看着那因为紧张而轻轻颤抖的手指,看着那指腹上薄薄的、因为修炼而磨出的茧。 沉默地看着。 青漓不敢动,甚至不敢呼吸。 她不知道师尊在看什么,不知道师尊要做什么。 只能那样站着,任由师尊托着她的手,任由那目光落在她手上。 心跳,快得几乎要冲出胸腔。 良久。 墨渊终于动了。 她没有说话。 只是用另一只手,从案上拿起那枚赤阳果的果核,轻轻地、郑重地,放在了青漓的掌心。 然后,她将青漓的手指,一根一根,轻轻地合拢。 将那枚果核,握在掌心。 那果核,不大,刚好一掌可握。表面光滑,还残留着淡淡的、温热的触感——那是属于赤阳果的、最后的暖意。 青漓呆呆地看着那枚果核,看着那被师尊亲手放在她掌心的、她用命换来的果子的最后一部分。 眼眶,瞬间涌上热意。 "师尊......"她喃喃着,声音沙哑得不成调。 墨渊抬起眼,看着她。 那双金色的眼眸里,没有了平日的冰冷,只有一种......她读不懂的、极其复杂的情绪。 像是沉默的交付。 像是隐晦的宣告。 更像某种——被她这份小心翼翼的梳发,彻底击穿了所有防线后的、无声的回应。 "你梳的。"她说,声音很轻,很淡。 "这个,给你。" 青漓的眼泪,终于忍不住,夺眶而出。 她用力地、拼命地点头,任由那泪水滑落,却笑得那么开心,那么傻。 她将那枚果核,紧紧地、紧紧地,握在掌心。 贴在胸口。 那是师尊给的。 那是属于她的。 那天之后,为师尊梳发,成了青漓每日清晨的固定仪式。 每日醒来,只要师尊还在寝殿,她便会拿起那把玉梳,站在师尊身后,极其小心地、极其虔诚地,梳理那如瀑的墨发。 她依旧不会绾发。 可师尊总会自己绾好,然后在起身前,将她的手拉过来,轻轻地托在掌心。 有时候,师尊会在她掌心放一枚灵果。 有时候,会是一颗温润的灵珠。 有时候,只是那样托着,看着,然后用指腹,极其轻地,摩挲一下她的指尖。 每一次,青漓都会心跳如鼓。 每一次,她都觉得,自己快要被这份隐秘的、无声的亲昵,融化成了一滩春水。 这一日,梳完发,墨渊照例托着她的手,沉默地看了很久。 然后,她抬起眼。 那双金色的眼眸里,带着一丝青漓如今已经熟悉的、属于师尊独有的柔软。 "从今往后,"她说,声音很轻,很淡,"每日此时。" 青漓愣住。 随即,她明白了。 这是师尊的允许。 这是师尊的默许。 这是师尊用她自己的方式,告诉她—— 你的靠近,我收到了。 你的心意,我收下了。 你的梳发,我要了。 每日都要。 青漓用力地、拼命地点头,生怕师尊反悔似的。 "弟子记住了!"她声音沙哑,却带着压抑不住的欢喜,"每日!弟子每日都来!" 墨渊看着她那亮晶晶的眼眸,看着她那傻气的笑容,看着她那因为欢喜而微微颤动的狐耳。 唇角,几不可察地,微微勾起了一丝。 那弧度,很淡,很浅。 却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真实,都要柔软。 当日暮色降临时,青漓坐在偏室的石台上,抱着自己的尾巴,嘴角带着一抹傻傻的笑。 她摊开掌心,看着里面那枚师尊今早放的灵果。 那是一枚通体莹白的、散发着淡淡清香的果子,她从未见过,却知道一定很珍贵。 珍贵到师尊平日里都舍不得吃。 可师尊给了她。 每日清晨,都会给她一样东西。 作为她梳发的......报酬? 不,不是报酬。 是回应。 是师尊用她自己的方式,笨拙地、别扭地,回应着她的靠近。 青漓将那枚灵果,轻轻地贴在脸颊边。 闭上眼。 心中,那团火焰,燃烧得前所未有的炽烈。 不是因为灵果。 不是因为那些珍贵的馈赠。 而是因为—— 师尊说,每日此时。 每日。 她可以有更多的每日,与师尊在一起。 这个认知,让她整颗心都变得软软的、暖暖的。 她将灵果小心地收好,与那枚赤阳果的果核放在一起。 然后,她抱着尾巴,沉入了香甜的梦乡。 梦里,她依旧在为师尊梳发。 一下,又一下。 温柔地,虔诚地,直到永远。 寝殿内。 墨渊独自坐在寒玉床边。 手中,握着那把玉梳。 那是今早青漓用过的梳子。 上面,还残留着她指尖的、微弱的温热。 墨渊看着那梳子,看着那在幽暗光线下泛着温润光泽的玉质。 沉默地,看了很久。 然后,她将那梳子,轻轻地、郑重地,放回了寒玉案上。 与那只丑丑的暖阳草小包,并排。 与那枚赤阳果的果核,并排。 与那些青漓给她的、她收下的、珍视的所有,并排。 她看着那些东西,看着那被她一点点收藏起来的、属于青漓的心意。 唇角,带着一丝极淡极淡的、却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柔软的弧度。 第31章 力量的展示 可青漓依旧没能恢复修炼。 不是墨渊不准。 而是—— 她不知道该怎么说。 每次她盘膝坐下,试图运转妖力时,脑海中便会浮现出那夜的画面:师尊苍白的脸,紧蹙的眉,那只被她握着、冰凉得让她心尖发颤的手。 然后,她便再也静不下心来。 她知道这样不对。 师尊说过,修炼如同逆水行舟,不进则退。她已经荒废了整整七日,再这样下去,之前好不容易凝聚的妖丹,怕是又要松动。 可她控制不住。 那画面,如同烙印般刻在她脑海里,挥之不去。 这一日午后,她照例坐在主洞厅惯常的位置上,手中捧着一枚玉简,目光却空洞地望着前方。 墨渊端坐于寒玉台后,手中也握着一枚玉简,神情专注。 可那双金色的眼眸,每隔几息,便会朝她的方向扫一眼。 那目光很淡,很快,仿佛只是无意间的扫视。 但每一次,墨渊的眉心,都会几不可察地蹙紧一分。 终于,墨渊放下了玉简。 "过来。" 两个字,平淡,却不容置疑。 青漓浑身一激灵,连忙站起身,快步走到寒玉台前。 "师尊。" 她低着头,恭恭敬敬地站着,心跳却不由自主地加快——每次师尊用这种语气叫她,总没什么好事。 墨渊看着她。 看着她那微微颤抖的狐耳,看着她那因为紧张而攥紧的衣摆,看着她那双总是忍不住闪躲的淡紫色眼眸。 沉默了几息。 "这几日,修炼得如何?" 青漓的身体,微微一僵。 她张了张嘴,想要说"还好",想要说"有在进步",想要用那些敷衍的话搪塞过去—— 可对上师尊那双仿佛能看穿一切的金色眼眸,那些话,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她低下头,小声说: "弟子......弟子静不下心来。" 说完,她几乎要将脑袋埋进胸口。 她知道自己让师尊失望了。 师尊给了她那么多——最好的丹药,最耐心的指点,甚至连寒玉床都分了她一半——可她却连最基本的静心修炼都做不到。 她真是个废物。 沉默。 漫长的、令人心慌的沉默。 青漓不敢抬头,只能盯着自己的脚尖,等待那预料中的冷斥。 可那冷斥,迟迟没有到来。 取而代之的,是一只手。 那只微凉的手,轻轻地、极其自然地,落在了她的头顶。 揉了揉。 "抬起头。" 墨渊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平淡,却带着一丝她听不出情绪的意味。 青漓咬着下唇,缓缓抬起头。 对上的,是师尊那双低垂的金色眼眸。 那眼眸里,没有失望,没有责怪。 只有一种......无奈的、早已预料到的了然。 "因为那夜的事?" 墨渊问。 那语气,平淡得仿佛只是在问"今日天气如何"。 可青漓的心,却狠狠漏跳了一拍。 她张了张嘴,想要否认,想要说"不是",想要告诉师尊自己没事—— 可她说不出口。 因为那是真的。 她低下头,轻轻地点了点头。 墨渊看着她那模样,看着那因为羞愧而微微泛红的小脸,看着那轻轻颤抖的长睫。 沉默了几息。 然后,她收回了落在青漓头顶的手。 站起身。 "随我来。" 她说着,绕过寒玉台,朝着洞府深处的方向走去。 青漓愣住,连忙跟上。 \-\-- 墨渊带她去的地方,是洞府深处的一处僻静所在。 这里青漓从未踏足过,平日里总是被一层淡淡的禁制笼罩。此刻禁制敞开,她才看清里面的模样—— 那是一座方圆数丈的演武扬。 地面是平整的黑色巨石,四周围绕着幽蓝色的阵法光壁。扬中央立着几根高大的石柱,上面刻满了古老的符文。空气中有淡淡的灵气波动,显然是经过特殊布置的修炼扬所。 墨渊走到演武扬中央,站定。 转过身,看向跟在身后的青漓。 "从今日起,"她说,语气平淡,"我亲自教你。" 青漓愣住。 亲自......教她? 师尊平日里不是一直在教她吗? 墨渊似乎看出了她的疑惑,微微扬起下巴,指向那些石柱。 "之前教的,都是基础。" "今日开始,教你真正的——" 她顿了顿,金色的竖瞳里,闪过一丝极淡的、几乎无法察觉的光芒。 "攻击之术。" 青漓的心,狠狠一跳。 攻击之术? 她可以学攻击之术了? 可随即,她又想起那夜自己面对守护妖兽时的狼狈模样。那时她拼尽全力,也只能在它身上留下几道浅浅的伤口。 她太弱了。 弱到连一枚果子,都要用命去换。 这个念头,让她的眼眸,微微一黯。 墨渊看着她那黯淡下去的眼眸,看着那微微抿紧的唇。 眉心,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过来。" 她说着,伸出手。 青漓连忙走上前,在师尊面前站定。 距离很近。 近到她能清晰地闻到师尊身上那清冽的冷香。 近到她一抬眼,就能看到师尊那完美的下颌线。 墨渊没有看她。 她抬起手,朝着演武扬另一端的石柱,随意地一挥。 没有任何预兆。 没有任何咒语。 只是那样轻描淡写地一挥—— 下一瞬,一道幽蓝色的光芒,从她掌心激射而出! 那光芒所过之处,空气都仿佛被冻结,发出细微的"咔咔"声响。它如同一道冰冷的闪电,瞬间跨越数丈距离,狠狠撞在那根石柱上! "轰——!" 巨响震天! 青漓只觉得脚下的地面都在震颤,本能地向后退了一步。 待她定睛看去—— 那根粗大的石柱,从中间被生生轰出一个碗口大的窟窿!窟窿边缘覆盖着一层薄薄的冰霜,在幽暗的光线中泛着森冷的寒光。 青漓的呼吸,在那一瞬间停滞了。 她呆呆地看着那个窟窿,看着那被轰穿的石柱,看着那还在冒着寒气的边缘。 大脑一片空白。 这是......师尊随手一挥的威力? 如果师尊想...... 她不敢想下去。 "看清楚了吗?" 墨渊的声音,从身侧传来,依旧平淡。 青漓这才回过神来,拼命点头。 "看、看清楚了......" 可她的声音,却在发抖。 不是害怕。 是一种难以言喻的、近乎敬畏的震撼。 她一直知道师尊很强。 强大到她根本想象不出边界。 可直到此刻,亲眼看到师尊随手一击的威力,她才真正明白—— 这份强大,有多么恐怖。 而她自己,距离这份强大,又有多么遥远。 墨渊收回手,转向她。 那双金色的眼眸,定定地看着她,看着她眼中的震撼与敬畏,也看着她眼底深处那一点黯淡的、自我否定的阴影。 "你觉得自己做不到?" 她问,语气平淡。 青漓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却说不出。 因为那是真的。 她确实觉得自己做不到。 那种威力,那种力量,她怎么可能...... 墨渊看着她那模样,看着那因为自我怀疑而黯淡下去的眼眸。 忽然间,她伸出手。 握住了青漓的手腕。 那力道,不重,却不容挣脱。 "跟我来。" 她说着,拉着青漓,朝着演武扬另一端走去。 走到另一根石柱前,她停下。 这根石柱,与方才那根被轰穿的,一模一样。 墨渊松开青漓的手腕,站到她身后。 然后,她伸出手。 从青漓身后环过来,握住了她握剑的手(尽管此刻青漓手中并无剑)。 那姿势—— 如同将她整个人,圈在怀里。 青漓的身体,瞬间僵住了。 她能感受到师尊的胸口,就在她背后,微凉,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令人安心的力量。 她能感受到师尊的呼吸,就在她耳侧,平稳而绵长。 她还能感受到,师尊握着她的手,那微凉的、修长的手指,正一点一点,调整着她握剑的姿势。 "凝神。" 墨渊的声音,从她耳畔传来,低沉,平静。 "感受你体内的妖力。" 青漓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狂跳的心平静下来。 她感受着。 那股属于她的、微弱的妖力,正在丹田内缓缓流转。 "调动它。" 墨渊的声音再次响起。 "让它沿着经脉,流向手臂,流向掌心,流向指尖。" 青漓依言而行。 那股妖力,缓缓地,沿着经脉上行。 可刚到手腕,便停滞不前。 太弱了。 她的妖力,太弱了。 根本不足以凝聚成可以外放的形态。 青漓的心,微微一沉。 就在这时—— 一股冰凉而强大的力量,从身后涌入她的身体。 那是师尊的妖力。 那力量,精纯,磅礴,带着熟悉的清冽气息。它沿着师尊握着她手的掌心,缓缓流入她的经脉,与她那微弱的妖力融为一体。 青漓的身体,微微一颤。 不是因为疼痛。 是因为那股力量太强大,太纯粹,强大到让她整个人都被包裹其中,仿佛置身于一片浩瀚的海洋。 "别怕。" 墨渊的声音,从她耳畔传来,带着一丝极淡的、安抚的意味。 "我带着你。" 青漓的眼泪,差点又要涌出来。 她拼命忍住,用力点头。 然后,她感觉到—— 那股融合了两人的、强大而温暖的妖力,正沿着她的经脉,缓缓流向她的手臂,流向她的掌心,流向她的指尖。 最终,凝聚在她的指尖,蓄势待发。 "现在——" 墨渊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能穿透一切的力量。 "放。" 青漓睁开眼。 朝着那根石柱,伸出手。 指尖,那凝聚了两人的、强大的力量,轰然释放—— 一道淡金色的光芒,从她指尖激射而出! 那光芒,不如师尊的幽蓝色那般冰冷,却带着一种温热的、灼灼的暖意。它划破空气,如同一道流星,狠狠撞在那根石柱上! "轰——!" 巨响再次震天! 青漓只觉得一股巨大的反震力从指尖传来,整个人向后踉跄了一步,却被身后的怀抱稳稳接住。 她顾不上站稳,目光死死地盯着那根石柱—— 上面,赫然出现了一个碗口大的窟窿! 虽然不如师尊轰出的那个深,不如那个规整,边缘甚至有些参差不齐—— 但确确实实,是一个窟窿! 是她打出来的窟窿! 青漓呆呆地看着那个窟窿,看着那还在冒着淡淡青烟的边缘。 大脑一片空白。 这是......她做的? 这是她做的! "看到了吗?" 墨渊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依旧平淡。 可那平淡之下,却藏着一丝极淡极淡的、仿佛满意的意味。 "你体内,有这样的力量。" 青漓的眼眶,瞬间涌上热意。 她转过身,看向师尊。 那双金色的眼眸,正低垂着,看着她。 那眼眸里,没有平日的冰冷,只有一种......复杂的、难以言喻的情绪。 像是肯定。 像是期许。 更像是某种——被她方才那一击,悄然触动的、深藏的骄傲。 "你只是不知道,如何用它。" 墨渊说着,伸出手。 极其轻地、极其克制地,拂去了她脸颊上不知何时滑落的一滴泪。 "现在,知道了。" 青漓用力地、拼命地点头。 泪水模糊了视线,可她笑得那么开心,那么傻,那么毫无保留。 她知道了。 她身体里,真的有力量。 虽然还很弱,还很微小,但那力量,真实存在。 而且—— 方才那一击,是师尊带着她打的。 是师尊,将自己的力量,分给她,带着她,打出的那一击。 这个认知,让她整颗心都变得软软的、暖暖的。 那天之后,每日午后,墨渊都会带她来这处演武扬。 不再只是基础功法。 而是真正的、可以用以战斗的攻击之术。 墨渊教她的方式,很特别—— 不是让她自己苦练。 而是每一次,都站在她身后,握着她的手,带着她的妖力,与她一同释放。 一遍,又一遍。 直到她自己的身体,记住了那种感觉。 记住了妖力该如何运转,记住了该如何凝聚,记住了该如何释放。 每一次,当那股融合了两人的力量从她指尖轰出时,青漓都觉得,自己仿佛与师尊融为了一体。 她的妖力,与师尊的妖力,交织在一起,不分彼此。 她的心跳,与师尊的心跳,仿佛也在同一频率上共振。 那种感觉,太过奇妙,太过亲密,亲密到她每次结束,都会脸红心跳好久。 可她没有说出口。 只是每一次,当师尊从身后环住她、握住她的手时,她都会悄悄地、深深地,吸一口那熟悉的清冽冷香。 然后,闭上眼。 全心全意地,感受那份属于她们的、独一无二的时刻。 这一日,练习结束后。 青漓盘膝坐在演武扬边缘,调息恢复。 墨渊站在不远处,负手而立,望着那些石柱。 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转过身。 看向青漓。 "今日的最后一击,"她说,语气平淡,"是你自己打的。" 青漓愣住。 她回想起来—— 最后一击时,师尊确实还握着她的手,可那股引导的力量,似乎......弱了很多。 弱到几乎察觉不到。 难道...... 她猛地抬起头,看向师尊。 那双金色的眼眸里,没有多余的情绪,只有一种沉静的、仿佛在陈述事实的了然。 "下一次,"墨渊说,"你自己来。" 青漓的心,狠狠一跳。 自己来? 她可以吗? 她...... 她想起方才那一击的威力,想起那从指尖轰出的淡金色光芒,想起那被轰出的、虽然浅却真实的痕迹。 那是她做的。 是在师尊的引导下,但确实是——她做的。 她深吸一口气,用力点头。 "弟子......弟子会努力的!" 墨渊看着她那认真的小脸,看着那双亮晶晶的、盛满了决心与渴望的眼眸。 唇角,几不可察地,微微勾起了一丝。 那弧度,很淡,很浅。 却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真实。 当夜。 青漓躺在偏室的石台上,抱着自己的尾巴,脑海中反复回放着今日的画面—— 师尊从身后环住她,握着她的手。 那股融合了两人的力量,从她指尖轰出。 师尊说,下一次,她自己来。 她将尾巴抱得更紧了一些,将脸埋进那蓬松的毛发里。 心中,那团火焰,燃烧得前所未有的炽烈。 不是因为学会了强大的法术。 不是因为终于有了力量。 而是因为—— 师尊教她的方式。 那样亲密,那样耐心,那样......独一无二。 师尊只对她这样。 这个认知,让她整颗心都变得软软的、暖暖的。 她闭上眼,嘴角带着一抹傻傻的笑。 沉入了香甜的梦乡。 梦里,她依旧在演武扬上。 师尊从身后环着她,握着她的手。 她们的力量交织在一起,一次又一次,轰向那些石柱。 直到永远。 寝殿内。 墨渊独自坐在寒玉床边。 手中,握着一枚玉简。 那玉简里,记载着一种双修功法。 不是那种意义上的双修,而是一种更加纯粹、更加高深的——妖力同修之法。 修炼此法的两人,可以在施法时,将彼此的妖力融为一体,发挥出远超单人的威力。 她今日用的,便是这功法的雏形。 可她没有告诉青漓。 因为—— 这功法,需要在极其亲密、彼此全然信任的情况下,才能施展。 而青漓,全然信任着她。 毫无保留地,将自己的经脉,自己的妖力,交到她手中。 这个认知,让墨渊的心,微微一动。 那是一种她从未体验过的、陌生的悸动。 不是因为功法的威力。 而是因为,这份毫无保留的信任。 她想起今日青漓每一次闭上眼时的模样,那张认真的小脸,那微微颤动的长睫,那全心全意交付的姿态。 心中那座万年冰山,又融化了一角。 她将那枚玉简,轻轻地、郑重地,放在寒玉案上。 与那只丑丑的暖阳草小包,并排。 与那枚赤阳果的果核,并排。 与那把玉梳,并排。 与那些青漓给她的、她收下的、珍视的所有,并排。 然后,她躺下。 闭上眼。 唇角,带着一丝极淡极淡的、却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柔软的弧度。 那弧度,在黑暗中,缓缓融化。 如同极地冰原上,终于迎来春暖花开的、最古老的寒冰。 窗外(如果那幽蓝的光可以被称为"窗"的话),模拟的星光静静洒落。 偏室与寝殿,一墙之隔。 两道身影,各自躺在自己的床上。 心中,都装着今日演武扬上的画面—— 那从身后环来的怀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