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先取来自己在寝殿内亲手调配、性质温和的药膏,细细为对方敷上。
上一次两人都是初次,又被药酒搅得神志不清,手忙脚乱、举止失度,最后害得冼夙兴整整三日没能下床。
每每想起,檀羽客都有些心虚愧疚。
这一回,便当是赔罪,定要细致稳妥,半点马虎不得。
可这般干巴巴地抹药,屋内只剩下两人清浅呼吸,气氛难免有些尴尬。
檀羽客本就不是能静下来的性子,手上动作不停,一边涂抹,一边状似无意地随口找话:“所以小夜儿直接拒了陛下,陛下是打算…一直把这皇帝做下去?”
一听见“一直做下去”五个字,冼夙兴像是被踩了尾巴一般,当即就要翻身反驳。
可这一动幅度太大,身子猛地一扭
---
冼夙兴猛地倒吸一口冷气,浑身绷紧。
他养尊处优四十余载,素来精心养护,便是到了这个年纪,肌肤依旧细腻柔嫩,更何况是那般娇嫩、从不轻易示人之处,半点磕碰都受不住。
檀羽客一时局促无措,僵在半空
---
满脸尴尬。
冼夙兴缓过那阵微涩,抬眼瞧他那副手足无措的模样,反倒轻轻一笑:“无碍,继续。”
说实话,并不算疼,反倒有几分难言-
他懒洋洋重新趴好,下巴轻轻搁在手背上,声音慢悠悠的,带着几分怅然。
“朕本来还想着,等身子利索些,跟你一同出宫走走,去看看你说的塞外奇花、西疆银沙。既然夜儿实在无心帝位,那便只能在皇子里另择人选了。”
“陛下属意谁?”
檀羽客随口问道。
“如今也就只剩下老五、老六了。”
冼夙兴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
“我瞧五皇子倒是个好孩子,”
檀羽客一边细细抹药,一边思索开口,“那孩子看着傻呵呵的,听我那宝贝徒弟说,却是个天生经商奇才,脑子灵光得很。”
“老五那小子,傻是真傻,精也是真精。”冼夙兴淡淡道,“只可惜,他身后无半分母家势力倚靠,真要坐上那个位置,路必定比旁人难走。”
“那陛下便多替他铺铺路,”檀羽客不懂朝堂权谋,只按常理说道,“再给他选一位家世显赫的姑娘做皇后,有外戚帮扶,自然便稳了。”
世家联姻、扶持帝位,本就是最寻常的路子。
冼夙兴却轻轻嗤了一声:“那小子傻就傻在这里。
方才夜儿还特意同朕提过,等几个月后老五从安州回京,要朕赐婚。怕朕不答应,还特意让他皇叔提前来求情。”
“哦?看中哪家姑娘了?”
檀羽客对五皇子的印象,还停留在小时候总被冼夙夜打屁股、前两年又和他宝贝徒弟走得近的模样。
“呵。”
冼夙兴一提起这事便气不打一处来,本想翻身,想起方才那阵刺痛,又强行按捺住火气,声音冷了几分,“他要是看中姑娘,朕也就不气了。”
檀羽客一愣,随即眼睛一亮:“是男子?是谁?”
这话一出,他顿时来了兴致,一时忘形
---
“嘶”
冼夙兴--
浑身绷紧。
“抱歉抱歉,失手了。”
毕竟伤了龙体,檀羽客连忙收手不动,连声道歉。
冼夙兴缓了片刻,才闷闷开口:“是一直跟在夜儿身边的那个暗卫。”
檀羽客一听,狭长狐狸眼瞬间眯起,忍不住低笑出声:“哈哈哈,我就说嘛!那小子早就盯上你家老五了!”
他记得清清楚楚,从前冼夙夜每次责罚五皇子,白榆都会悄悄来找他,恳求他去给五皇子查看伤势,还再三叮嘱,千万不要告诉五皇子,是他主动求的。
一个人,绝不会无缘无故对另一个人这般好,还不求半点回报。
那时候他便隐约看出几分端倪,只是两个孩子尚且年少,他不愿戳破,只默默看着。
“什么?”
冼夙兴一听,顿时急了,下意识便要起身,被檀羽客伸手按住。
“陛下别动,再乱动刮伤了,我可不负责。”
冼夙兴果然不敢再动,浑身僵着,可怒气依旧难平。
“那白榆本是罪臣之子,若不是当年夜儿求情,朕根本不会留他在身边。没想到,他竟然早就动了这种心思!”
“嗐!我也只是随口猜测,不过是瞧见那孩子小时候对你家老五上心罢了。等他们回京,你亲自问清楚便是,别早早下定论。况且,小夜儿看中的人,品性绝不会差。”
他可不想平白毁了人家一段姻缘,连忙好声安抚。
冼夙兴沉默片刻,细细一想,也觉得有理。
冼夙夜眼光向来极准,他认可的人,必定不会出错。
火气渐渐压下,他又长长叹了口气,语气无奈又怅然:“老五若真认准了那孩子…怕是这辈子,都与帝位无缘了。”
罪臣之子,身份敏感,全族获罪,虽未尽数处死,却都流放边疆,根本瞒不住天下人。
这般出身,断然不可能成为后宫之主。
想到这里,冼夙兴又想起大皇子与三皇子,心头一阵酸涩难受,声音也低落下来。
“哎…朕这一辈子,当真失败。身为帝王,勉强守成;身为父亲,连儿子都教导不好,实在不称职。”
这两年朝夕相处,檀羽客自然明白他心中郁结。
这些年,冼夙兴一心扑在朝政之上,自觉疏于管教子女,如今想来,满心悔恨。
可世间从无后悔药,况且有些人的性子、野心、狠毒,本就是天生骨血里带来的,并非全是后天所致。
“哎,儿孙自有儿孙福,想再多也无用。”
说罢,檀羽客将手撤出,然后下意识抬手,“啪”地一声,拍在冼夙兴那白嫩圆润之上。
他声音放低,带着几分笑意,“陛下,我已经准备好了,咱们可以开始了。”
冼夙兴被这一巴掌拍得浑身一激灵。
他活了四十几年,身为九五之尊,从没有人敢这般放肆,更遑论打在这般私密之处。
帝王颜面、神圣威仪,几乎是本能地便要发火。
可下一瞬,听见“可以开始”四个字,到了嘴边的怒意,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自己心甘情愿、百般恳求,将自己送到对方手中,还有什么威仪可言?
不过是轻轻打了一下,算得了什么。
他从前听人提起过,这般举动,叫作情趣。
此刻冷静下来细细回味,那一声清脆,并不疼,反倒真有几分难言的微妙滋味,心头微微发烫。
上一回,两人都是初次,又醉意朦胧,乱无章法,浑浑噩噩便过去了。
这一回,两人都清醒无比,他倒要好好体会一番。
想到这里,他缓缓躬起身,配合着调整姿势。
随着这个举动,他整个人如同熟透的虾子一般,从耳尖到脖颈,再到脊背,一点点泛红,直至通体发烫。
纵使已是帝王,纵使并非初次,这般安静等待、任由身后人动作的姿态,依旧让他窘迫至极,浑身紧绷。
帝王的脸皮,终究也是薄的。
窸窸窣窣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还没有完全进入状态的冼夙兴忽然开口。
“要不…便选老六吧。”
“嗯?”
檀羽客正---
忽然听见身前来这么一句,微微一怔,动作也顿了顿。
“朕是说,老六年纪尚小,心性还纯良,尚有时间好好教导、慢慢打磨。等将来……”
冼夙兴还想继续说下去,安排储君事宜,可话音未落,身子--,后半段话尽数咽了回去,气息也随之乱了几分。
耳边随即传来檀羽客压低的嗓音,带着几分浅浅戏谑:“陛下,是我伺候得不够好,竟还能让你分心?”
听出他语气里那点小小的“威胁”意味,冼夙兴身子下意识轻轻一抖,连忙想开口应声。
可下一瞬,所有言语都化作细碎难抑的轻喘,散在暖黄宫灯之下。
他心底暗暗讶异:檀羽客这一回,竟与上回仓促懵懂截然不同。
---
精准,撩动心弦
让他瞬时浑身发软,几乎要化作一汪春水。
他自然不会知道,这位一向散漫随性的神医,因上一回莽撞弄伤了他,心底始终存着几分歉意。
秉着“治病救人、精益求精”的宗旨,这段时日里,他早已悄悄寻来不少画册子,默默钻研,恶补了许多从前从不曾在意过的“知识”。
嘴上一次次推脱抗拒,可心底,却比谁都诚实。
望着冼夙兴眼尾泛红、眸光迷离、微微失神的模样,檀羽客眼底掠过一抹狡黠的笑意,心知自己这番“勤学苦练”,总算没有白费。
他轻笑一声,声音低沉温柔,在耳畔缓缓响起。
“陛下放心,在六皇子真正长大、能独当一面之前,你这桩心病,我便一直替你治着,可好?”
檀羽客身上那股淡淡的药草清香,像一缕安神暖香,平时一靠近,便让人觉得浑身舒坦,满心安稳,更何况是在此时。
冼夙兴再无半分力气思考旁事。
轻软绵长的应道一声“好~”,尾音微微发颤,带着情动后的暗哑慵懒,轻轻散在暖香缭绕的寝殿之中,渐渐消弭。
殿门紧闭,宫灯昏暖。
窗外暮色渐浓,晚风轻拂,将一室暧昧与心安,悄悄藏入深宫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