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爷,别罚了,暗卫不笑了》 第259章 番外 冼夙兴的心病 御书房内檀香袅袅,窗明几净,折子整齐罗列,一派肃穆。 冼夙夜将安国归降,官吏调任诸事,大致禀奏。 该说的都说完,便准备告退,脚步刚要挪动,上首忽然传来一声轻唤。 “夜儿,且慢。” 冼夙兴端坐龙椅之上,一身常服,少了几分朝堂威严,多了几分兄长温和。 他随手拿起案上青瓷茶盏,指尖轻轻摩挲杯沿,状似漫不经心,语气却带着几分试探:“你这次回京之后,往后有何打算?” 冼夙夜闻言,并未立刻作答。 他垂眸抬手,端起身旁的茶盏,浅浅啜了一口,才淡淡开口:“成家。” 两个字,简单,笃定,再无其他。 冼夙兴先是一怔,随即眉眼舒展,露出真切和善的笑意,连连颔首:“成家好,成家好啊。” 人一成家,心便有了归宿,自然踏实安稳,不再像从前那般,一心只扎在军营沙扬,连京城都不愿多留。 他顺着话头,继续追问:“成家之后呢?” 冼夙夜指尖微顿,心底了然。 皇兄这番话绕来绕去,用意是什么,他再清楚不过。 只是有些话,他不想接,索性垂眸沉默,不置一词。 见他摆明了不愿接茬,冼夙兴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多了几分无奈与自嘲:“你心里也清楚,朕这个皇帝,当得实在不算称职。” 他缓缓放下茶盏,指尖轻轻按在眉心,神色间多了几分疲惫:“老大、老三谋逆,险些要了朕的性命,若不是你身边的人相救,朕此刻早已是一抔黄土。 朕年岁渐长,精力大不如前,之前中毒伤了根本,这身子,一日不如一日,动辄疲乏无力……” 说着,他悄悄抬眼,飞快瞥了冼夙夜一眼,见他依旧面无表情,索性抬手捂住胸口,微微蹙眉,刻意放缓声音,添了几分病弱无力的模样,再度开口:“朕看你……” 冼夙兴自登基以来,一向克己复礼,兢兢业业,从不敢有半分懈怠,立志要做一位守成明君。 可他心底清楚,自己资质平庸,守着祖宗基业已是竭尽全力,每日批奏到深夜,夙兴夜寐,一刻不敢松懈,却依旧力不从心。 若后来没有冼夙夜这个弟弟,他或许便咬着牙,浑浑噩噩撑一辈子也就罢了。 可偏偏,他有一个文武双全,谋略过人的弟弟。 很早以前起,他便隐隐有了念头。 好好栽培冼夙夜,等他独当一面,自己便退位让贤,卸下一身重担,也过一过睡到自然醒、游山玩水、无拘无束的“混账”日子。 只是这份心思,似乎早早便被弟弟看穿。 自十五岁远赴北境,冼夙夜便以镇守边疆、稳固防线为由,死活不肯留在京城,即便回京述职,也从不久留,事事以“北境不可无人”为由推脱。 如今安国归降,天下一统,边境再无大战,冼夙兴倒要看看,这一次,他还能找出什么理由搪塞。 话已到嘴边,“退位”二字几乎要脱口而出,冼夙夜却抢先一步开口,直接堵死所有话头,语气诚恳得挑不出半分错处:“皇兄放心,有檀神医在。 有他妙手回春,精心调理,必定能保皇兄龙体安康,长命百岁。” 远在济善堂坐堂的檀羽客若是听见这话,定然要当扬跳脚:好你个小夜儿,用得着时我是檀神医,用不着就唤檀老道,哼! 一句话说完,冼夙夜不再多留,当即放下茶盏,利落起身,不等冼夙兴反应,躬身一礼:“若无其他要事,臣弟先行告退,还要前往母后宫中请安,不敢失了礼数。” 直接搬出太后做挡箭牌。 冼夙兴一向最重规矩礼法,即便满心憋屈,也一时拦不住,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道挺拔身影转身离去,半点停顿都无,仿佛身后这御书房、这万里江山,全是烫手山芋,避之唯恐不及。 直到那抹身影彻底消失在殿门之外,冼夙兴才再也绷不住,抬手狠狠一拍龙案:“好哇!他这是存心咒朕,做皇帝做到死啊!” 骂完,他立刻又捂住胸口,眉头紧锁,哼哼唧唧地靠在椅背上,一副虚弱不堪的模样,转头看向身旁侍立的总管太监:“哎哟……朕心口疼,浑身都不舒服,檀神医呢?快传他进来,给朕瞧瞧。” 总管伺候陛下数十年,一向眼观鼻、鼻观心,谨守本分。 此刻听着假得不能再假的呻吟,他拼命忍住嘴角笑意,上前一步,恭声回道:“回陛下,檀神医一早就出宫去济善堂了。 听闻明威侯身子不适,无法坐诊,这两日都由檀神医代为看诊,怕是要傍晚才能回宫。” 冼夙兴一听,更是气得哼哼,满脸委屈不甘:“朕这个好弟弟,倒是美人在怀,日日安稳…朕怎么就这么命苦!” 他挥挥手,不耐烦催促:“你去,派人去宫门口守着,檀神医一踏进宫门,立刻把人带来见朕,一刻都不准耽搁!” “奴才遵旨。” 总管躬身应声,缓步退出行宫。 走出御书房,他才无奈轻摇头。 陛下这一生,从不敢行差踏错半分,一辈子端着皇帝架子,活得拘谨又辛苦。 没想到老了,反倒学会了这般闹脾气、装病示弱的小手段。 想见人,偏又不肯直说,只能日日装病,借着问诊的由头,求一点片刻相伴。 堂堂帝王,活到这份上,也算可怜又可爱了。 总管轻叹一声,敛去眼底笑意,神色重新恢复恭敬,快步前去安排人手。 …… 傍晚时分,宫门即将落钥,暮色染透宫墙。 檀羽客脚步匆匆赶回宫中。 他刚一踏进宫门,便被早已蹲守在此的小太监一眼认出来。 小太监如蒙大赦,快步上前,急急说明陛下等候已久,不由分说,便将他半请半迎地塞进早已备好的软轿里。 好在檀羽客这两年多来,早已习惯了这般阵仗。 只要陛下召见,底下人必定抬着软轿来接,从不让他多走一步路。 缘由还要追溯到早年。 某次他熬夜钻研新药,堪堪只睡了两三个时辰,陛下便忽然传召。 他懒得动弹,随口推脱说腿脚酸软、走不动路。 没过多久,一队宫人便抬着软轿径直而来,恭恭敬敬请他上轿。 便是檀羽客这般野惯了的江湖郎中,也深知宫中规矩森严。 整个皇宫,能乘轿辇行走的寥寥无几,就连燕王,入宫也必规规矩矩步行,不敢有半分僭越。 陛下给的这份体面与纵容,他不好不接。 软轿晃晃悠悠,不多时便停在了陛下寝宫之外。 大总管亲自上前相迎,脸上挂着一贯温和笑意,简单客套两句,只说陛下身子不适,劳烦檀神医入内请脉。 檀羽客随口一问:“因何不适?” 大总管笑意更深:“被燕王气的。” 檀羽客一听,当即了然,忍不住失笑摇头。 这两年多,他与冼夙兴早已不是简单的大夫与病人的关系,更近乎无话不谈的知己。 他性子洒脱,常年游历四方,见多了江湖烟火、人间百态,随口一桩小事,在终日困于宫墙、埋首奏折的帝王听来,都新鲜有趣。 更何况,身居九五之尊,看似万人之上,实则最是孤单。 人人惧他、畏他、讨好他、劝谏他,张口不是谄媚逢迎,便是忠言规谏。 从没有人真正在意,这位帝王每日如履薄冰,活得有多压抑疲惫。 更没有人知道,他心底藏着一桩,这辈子都不能与外人道的隐秘心事。 直到檀羽客出现。 这人天生胆大包天,一身医术出神入化,救过他的命,便更有几分底气。 在他面前从无半分卑微怯懦,就连行宫中礼仪,也敷衍得厉害。 每次行礼,都要等他先开口说免礼,才懒洋洋弯一下膝盖,随口一句“谢陛下”,敷衍得明目张胆。 冼夙兴对这位救命恩人,向来纵容至极。 他知道,当年中毒垂危,是檀羽客日夜衣不解带守在榻前,制药、煎药、喂药,一步不离,硬生生将人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人心皆是肉长,纵然是帝王,也并非每一个都是铁石无情。 这份救命之恩,自然对檀羽客更加包容。 一来二去,两人越聊越深,无话不谈。 就连冼夙兴有意退位,让贤于冼夙夜,都原原本本说给了他听。 大总管见檀羽客一副心照不宣的模样,便躬身做了请的手势,低声吩咐殿内宫人尽数退下,只留自己一人守在殿门外,隔绝所有耳目。 檀羽客轻车熟路走入寝殿,便见冼夙兴躺在床上,有一声没一声地轻哼,模样的确虚弱。 他默默坐到床边凳上,伸手便直接将冼夙兴搭在额头上的手腕拉过来,替他诊脉。 冼夙兴早听见他进来,对被抓着手腕一事并不意外,只是心底微微发虚。 他有没有病,自己最清楚。 檀羽客一号脉,也必定一清二楚。 于是他飞快抽回手,眼神闪躲,语气慌乱:“朕……朕好多了,不必诊了。” 檀羽客瞧他这副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模样,哪里还会不明白,轻笑一声,语气带着几分了然调侃:“陛下这是,‘心病’又犯了?” 冼夙兴眯着眼偷瞥他一眼,长长叹了口气:“犯了又如何?你这神医,也不肯给朕治。” 檀羽客被他堵得一时语塞,难得露出几分吃瘪神色。 这哪里是他不肯治? 有些身病可医,有些心病,却是碰不得、惹不起的万丈深渊。 他其实远没有外人看得那般无法无天。 有些事,糊涂做了一次,尚可说是一时情急;若再做第二次,那便是明知故犯,自寻死路。 “要不陛下另寻高人诊治,臣这野郎中医术粗浅,实在治不了陛下这‘心病’。” 冼夙兴被他气笑,难得翻了个白眼:“檀神医太过谦虚。这世上,能治朕‘心病’的,除了你,还有谁敢?” 第260章 番外 试试 檀羽客讪讪摸了摸鼻子,无奈低声。 “哦?” 冼夙兴眼底笑意更深,慢悠悠开口,“那便命人取酒来,让檀神医再糊涂一次便是。” “你……” 檀羽客气得险些抬手打人,可转念一想,榻上之人是九五之尊,动不得骂不得,只能憋屈地站起身,在殿内来回踱步,满心焦躁。 檀羽客这一生,随性妄为,极少后悔。 可唯独那一夜,他悔得肠子都青了。 悔不该好奇心泛滥,非要刨根问底探究陛下心事,更不该一时兴起,拉着陛下对饮。 这两年,他一直留在宫中,为冼夙兴调理身体。 当年所中之毒虽已彻底解清,却终究伤了根本。 冼夙兴一生勤勉,终日伏案批阅奏折,从无昏君享乐习气,也正因如此,极少活动筋骨,体质随年岁渐长愈发孱弱。 为了让他身子强健几分,檀羽客每日逼着他打一套拳、做一套吐纳导引,舒筋活络。 可日子一久,他便发现,陛下身子孱弱尚在其次,真正要命的,是郁结于心。 常常独自沉默,眉头紧锁,整个人精气神都压抑沉郁,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困住。 他试过疏通经络、按揉穴位、开具疏肝解郁的汤药,却始终收效甚微。 心病,还需心药医。 他几次旁敲侧击询问,冼夙兴都只淡淡遮掩,说自己无事。 越是不说,檀羽客好奇心便越重。 医者治病,最讲究对症下药,连病因都摸不清,岂不是砸了自己一世招牌? 直到某日,他横下一条心,决定用最直接、也最大胆的法子。 把陛下灌醉,让他酒后吐真言。 换做旁人,借一百个胆子也不敢对帝王如此。 可檀羽客敢,一来他本就不是循规蹈矩之人,二来对方是他亲手救下的病人,为了治病,他胆子便大到没边。 他设法支开了殿内所有宫人,连大总管都被巧妙打发出去,随后便拉着冼夙兴,一杯接一杯地劝酒。 一切,都按照他预想的方向发展。 直到冼夙兴醉意渐浓,断断续续,将心底埋藏半辈子的秘密全盘托出那一刻,檀羽客多少有些懵了。 他万万没有想到,这位英明稳重、高高在上的大旭帝王,竟是喜欢男子。 这本也不算什么惊世骇俗之事。 真正让檀羽客头皮发麻的,是后面那句。 冼夙兴活了四十几年,这份隐秘心事,自少年情窦初开便隐隐萌芽,后来与后宫嫔妃几番相处,更是彻底确认心意。 他并非没有试过接触男子,可试过之后,他才惊恐发现一个更不能对外人言说的真相。 无论是面对女子,还是面对主动靠近的男子,身居上位之时,他始终毫无半分欢愉,只觉压抑不适。 心底那股莫名的躁动与空虚更为明显。 他隐约有了猜想,或许他更心悦居于下位。 可他是帝王。 堂堂九五之尊,甘愿居下,这事若是传出去,足以震动朝野,沦为千古笑柄。 更何况…谁敢在上? 檀羽客只觉得脑袋嗡嗡作响,恨不得当扬原地消失。 他虽不惧皇权,却也不是真的不怕死。 就在他进退两难、心慌意乱之际,冼夙兴忽然伸手,死死攥住他的手腕,醉眼朦胧,却语气异常认真:“要不…试试?” 试试? 试什么? 檀羽客嘴角狠狠一抽。 他一生沉迷医术,无心情爱,从未娶妻,也自知对女子无意,可这不代表,他便一喜欢男子。 情爱二字,于他而言,远不如一株奇草、一张古方来得重要。 可不等他回过神,冼夙兴已经借着酒意,伸手便要解他衣袍。 檀羽客吓得魂飞魄散,转身便往殿门逃去,可伸手一拉,大门纹丝不动,早已被人从外锁死。 他抬脚便踹,可刚一用力,体内忽然涌起一股莫名燥热,自丹田席卷四肢百骸。 他是大夫,第一时间便察觉不对,又惊又怒,转头看向榻上之人:“你…你在酒里下药了?” 檀羽客没想到,自己想套话,反着了对方的道。 怪不得那大总管今日这么听话,他随便三言两语就被糊弄出去。 他下意识想摸出银针自救,却发现,今日随身药箱,不知何时被人悄悄拿走。 想寻杯凉茶压下药性,殿内除了那一桌残酒,竟连一杯白水都没有。 “别白费力气了,檀神医…” 冼夙兴缓步走近,脸颊染着薄红,平日里沉稳深邃的眉眼,此刻竟带着几分醉意柔媚,目光灼灼望着他。 燕王俊美凌厉,身为兄长,冼夙兴容貌自然不差。 只是年岁渐长,少了几分锐气,多了几分温润,眉眼深邃柔和,不似冼夙夜那般锋芒逼人,身形也稍显清隽文雅。 檀羽客浑身燥热难耐。 不知是药性作祟,还是忽然发觉,眼前这人眉眼气质,竟意外合自己心意。 一生清心寡欲、从未动过情念的身子,在此刻,不受控制地泛起陌生热浪。 原本用力推拒的手,在对方一次次轻柔拉扯、低声呢喃里,渐渐松了力道,最终彻底放弃抵抗,鬼使神差的上了床。 次日天未亮,檀羽客连鞋都来不及穿,衣衫不整,狼狈不堪地狂奔出寝宫。 守在门外的大总管只含笑望着他,并未阻拦,眼神里一片心照不宣。 檀羽客那副模样,反倒像是被人欺负狠了的落难之人,一路跌跌撞撞逃回自己居所,闭门不出,连苏步离都不愿见。 之后许多日,他能避则避,能躲则躲,甚至悄悄收拾行囊,一心想逃离京城,找个山清水秀之地,从此隐姓埋名,再也不踏入皇城半步。 若不是冼夙兴拿他宝贝徒弟隐隐相挟,他早已跑得无影无踪。 当然,冼夙兴也明确告诉过他,那夜之事,既往不咎,更不会逼他,甚至亲口道谢,谢他解开自己困惑半生的心结。 自那以后,檀羽客明显察觉到,冼夙兴眉宇间郁结日渐消散,整个人平和舒展许多,便是批阅再棘手的奏折,也极少动怒发火,脉象也日渐平稳舒畅。 那扬荒唐,竟真的治好了他多年心病。 唯一让檀羽客浑身不自在的是,冼夙兴看他的眼神,越来越直白,越来越灼热,像饿狼看见绵羊,一刻不停地黏在他身上,盯得他脊背发毛,坐立难安。 明明…明明那晚是对方居下位,怎么到头来,反倒像是他欠了对方一般,处处被吃得死死的。 久未沾过荤腥之人,第一次尝过滋味,终究是食髓知味,念念不忘。 便是檀羽客自己,夜深人静之时,也常常不受控制地想起那一夜。 想起那人在他身下,卸下所有帝王威严,低声轻喘,嗓音柔婉,与平日里沉稳寡言的皇帝判若两人。 一念及此,浑身便再度燥热起来。 此刻,他望着床榻上故作病弱、眼神却柔媚渴求、满满都是依赖的冼夙兴,心头那股压了许久的燥热,再度翻涌上来,再也按捺不住。 他在心底狠狠一咬牙。 死就死了。 左右冼夙夜已经回京,就算真出了什么事,那人也必定会护住他宝贝徒弟的。 檀羽客停下踱步,缓缓转身,一步步走回床边,垂眸望着榻上之人,带着几分破釜沉舟的认真:“罢了罢了,陛下,你当真想好了?” 见他终于松口,冼夙兴瞬间一扫先前病弱萎靡,猛地坐起身,眼底亮得惊人,再无半分病态:“自然。这些日子,朕的心意,你还不清楚吗?” 他从不愿逼迫檀羽客,也从不想用皇权压人。 可今日被他那好弟弟气着了。 凭什么冼夙夜能抱得美人归,而他兢兢业业,克制隐忍,孤单了半辈子。 如今,好不容易遇到一个不惧怕他、不讨好他,待他真心实意、让他安心放松的人。 他不想放手,他想任性一回。 他想要的,从来不是什么九五之尊的风光,而是一份不用伪装、不必克制、可以安心依靠、坦然示弱的陪伴。 檀羽客望着他眼底真切炽热的心意,喉结轻轻滚动,再也说不出半句拒绝。 有些事,一旦开了头,便再也回不去。 有些心,一旦动了,便再也收不回。 第261章 番外 帝王脸皮也薄 他先取来自己在寝殿内亲手调配、性质温和的药膏,细细为对方敷上。 上一次两人都是初次,又被药酒搅得神志不清,手忙脚乱、举止失度,最后害得冼夙兴整整三日没能下床。 每每想起,檀羽客都有些心虚愧疚。 这一回,便当是赔罪,定要细致稳妥,半点马虎不得。 可这般干巴巴地抹药,屋内只剩下两人清浅呼吸,气氛难免有些尴尬。 檀羽客本就不是能静下来的性子,手上动作不停,一边涂抹,一边状似无意地随口找话:“所以小夜儿直接拒了陛下,陛下是打算…一直把这皇帝做下去?” 一听见“一直做下去”五个字,冼夙兴像是被踩了尾巴一般,当即就要翻身反驳。 可这一动幅度太大,身子猛地一扭 --- 冼夙兴猛地倒吸一口冷气,浑身绷紧。 他养尊处优四十余载,素来精心养护,便是到了这个年纪,肌肤依旧细腻柔嫩,更何况是那般娇嫩、从不轻易示人之处,半点磕碰都受不住。 檀羽客一时局促无措,僵在半空 --- 满脸尴尬。 冼夙兴缓过那阵微涩,抬眼瞧他那副手足无措的模样,反倒轻轻一笑:“无碍,继续。” 说实话,并不算疼,反倒有几分难言- 他懒洋洋重新趴好,下巴轻轻搁在手背上,声音慢悠悠的,带着几分怅然。 “朕本来还想着,等身子利索些,跟你一同出宫走走,去看看你说的塞外奇花、西疆银沙。既然夜儿实在无心帝位,那便只能在皇子里另择人选了。” “陛下属意谁?” 檀羽客随口问道。 “如今也就只剩下老五、老六了。” 冼夙兴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 “我瞧五皇子倒是个好孩子,” 檀羽客一边细细抹药,一边思索开口,“那孩子看着傻呵呵的,听我那宝贝徒弟说,却是个天生经商奇才,脑子灵光得很。” “老五那小子,傻是真傻,精也是真精。”冼夙兴淡淡道,“只可惜,他身后无半分母家势力倚靠,真要坐上那个位置,路必定比旁人难走。” “那陛下便多替他铺铺路,”檀羽客不懂朝堂权谋,只按常理说道,“再给他选一位家世显赫的姑娘做皇后,有外戚帮扶,自然便稳了。” 世家联姻、扶持帝位,本就是最寻常的路子。 冼夙兴却轻轻嗤了一声:“那小子傻就傻在这里。 方才夜儿还特意同朕提过,等几个月后老五从安州回京,要朕赐婚。怕朕不答应,还特意让他皇叔提前来求情。” “哦?看中哪家姑娘了?” 檀羽客对五皇子的印象,还停留在小时候总被冼夙夜打屁股、前两年又和他宝贝徒弟走得近的模样。 “呵。” 冼夙兴一提起这事便气不打一处来,本想翻身,想起方才那阵刺痛,又强行按捺住火气,声音冷了几分,“他要是看中姑娘,朕也就不气了。” 檀羽客一愣,随即眼睛一亮:“是男子?是谁?” 这话一出,他顿时来了兴致,一时忘形 --- “嘶” 冼夙兴-- 浑身绷紧。 “抱歉抱歉,失手了。” 毕竟伤了龙体,檀羽客连忙收手不动,连声道歉。 冼夙兴缓了片刻,才闷闷开口:“是一直跟在夜儿身边的那个暗卫。” 檀羽客一听,狭长狐狸眼瞬间眯起,忍不住低笑出声:“哈哈哈,我就说嘛!那小子早就盯上你家老五了!” 他记得清清楚楚,从前冼夙夜每次责罚五皇子,白榆都会悄悄来找他,恳求他去给五皇子查看伤势,还再三叮嘱,千万不要告诉五皇子,是他主动求的。 一个人,绝不会无缘无故对另一个人这般好,还不求半点回报。 那时候他便隐约看出几分端倪,只是两个孩子尚且年少,他不愿戳破,只默默看着。 “什么?” 冼夙兴一听,顿时急了,下意识便要起身,被檀羽客伸手按住。 “陛下别动,再乱动刮伤了,我可不负责。” 冼夙兴果然不敢再动,浑身僵着,可怒气依旧难平。 “那白榆本是罪臣之子,若不是当年夜儿求情,朕根本不会留他在身边。没想到,他竟然早就动了这种心思!” “嗐!我也只是随口猜测,不过是瞧见那孩子小时候对你家老五上心罢了。等他们回京,你亲自问清楚便是,别早早下定论。况且,小夜儿看中的人,品性绝不会差。” 他可不想平白毁了人家一段姻缘,连忙好声安抚。 冼夙兴沉默片刻,细细一想,也觉得有理。 冼夙夜眼光向来极准,他认可的人,必定不会出错。 火气渐渐压下,他又长长叹了口气,语气无奈又怅然:“老五若真认准了那孩子…怕是这辈子,都与帝位无缘了。” 罪臣之子,身份敏感,全族获罪,虽未尽数处死,却都流放边疆,根本瞒不住天下人。 这般出身,断然不可能成为后宫之主。 想到这里,冼夙兴又想起大皇子与三皇子,心头一阵酸涩难受,声音也低落下来。 “哎…朕这一辈子,当真失败。身为帝王,勉强守成;身为父亲,连儿子都教导不好,实在不称职。” 这两年朝夕相处,檀羽客自然明白他心中郁结。 这些年,冼夙兴一心扑在朝政之上,自觉疏于管教子女,如今想来,满心悔恨。 可世间从无后悔药,况且有些人的性子、野心、狠毒,本就是天生骨血里带来的,并非全是后天所致。 “哎,儿孙自有儿孙福,想再多也无用。” 说罢,檀羽客将手撤出,然后下意识抬手,“啪”地一声,拍在冼夙兴那白嫩圆润之上。 他声音放低,带着几分笑意,“陛下,我已经准备好了,咱们可以开始了。” 冼夙兴被这一巴掌拍得浑身一激灵。 他活了四十几年,身为九五之尊,从没有人敢这般放肆,更遑论打在这般私密之处。 帝王颜面、神圣威仪,几乎是本能地便要发火。 可下一瞬,听见“可以开始”四个字,到了嘴边的怒意,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自己心甘情愿、百般恳求,将自己送到对方手中,还有什么威仪可言? 不过是轻轻打了一下,算得了什么。 他从前听人提起过,这般举动,叫作情趣。 此刻冷静下来细细回味,那一声清脆,并不疼,反倒真有几分难言的微妙滋味,心头微微发烫。 上一回,两人都是初次,又醉意朦胧,乱无章法,浑浑噩噩便过去了。 这一回,两人都清醒无比,他倒要好好体会一番。 想到这里,他缓缓躬起身,配合着调整姿势。 随着这个举动,他整个人如同熟透的虾子一般,从耳尖到脖颈,再到脊背,一点点泛红,直至通体发烫。 纵使已是帝王,纵使并非初次,这般安静等待、任由身后人动作的姿态,依旧让他窘迫至极,浑身紧绷。 帝王的脸皮,终究也是薄的。 窸窸窣窣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还没有完全进入状态的冼夙兴忽然开口。 “要不…便选老六吧。” “嗯?” 檀羽客正--- 忽然听见身前来这么一句,微微一怔,动作也顿了顿。 “朕是说,老六年纪尚小,心性还纯良,尚有时间好好教导、慢慢打磨。等将来……” 冼夙兴还想继续说下去,安排储君事宜,可话音未落,身子--,后半段话尽数咽了回去,气息也随之乱了几分。 耳边随即传来檀羽客压低的嗓音,带着几分浅浅戏谑:“陛下,是我伺候得不够好,竟还能让你分心?” 听出他语气里那点小小的“威胁”意味,冼夙兴身子下意识轻轻一抖,连忙想开口应声。 可下一瞬,所有言语都化作细碎难抑的轻喘,散在暖黄宫灯之下。 他心底暗暗讶异:檀羽客这一回,竟与上回仓促懵懂截然不同。 --- 精准,撩动心弦 让他瞬时浑身发软,几乎要化作一汪春水。 他自然不会知道,这位一向散漫随性的神医,因上一回莽撞弄伤了他,心底始终存着几分歉意。 秉着“治病救人、精益求精”的宗旨,这段时日里,他早已悄悄寻来不少画册子,默默钻研,恶补了许多从前从不曾在意过的“知识”。 嘴上一次次推脱抗拒,可心底,却比谁都诚实。 望着冼夙兴眼尾泛红、眸光迷离、微微失神的模样,檀羽客眼底掠过一抹狡黠的笑意,心知自己这番“勤学苦练”,总算没有白费。 他轻笑一声,声音低沉温柔,在耳畔缓缓响起。 “陛下放心,在六皇子真正长大、能独当一面之前,你这桩心病,我便一直替你治着,可好?” 檀羽客身上那股淡淡的药草清香,像一缕安神暖香,平时一靠近,便让人觉得浑身舒坦,满心安稳,更何况是在此时。 冼夙兴再无半分力气思考旁事。 轻软绵长的应道一声“好~”,尾音微微发颤,带着情动后的暗哑慵懒,轻轻散在暖香缭绕的寝殿之中,渐渐消弭。 殿门紧闭,宫灯昏暖。 窗外暮色渐浓,晚风轻拂,将一室暧昧与心安,悄悄藏入深宫夜色里。 第262章 番外吃醋 冼楚漠好不容易熬完了后六日,整个人都清瘦了一圈,眼底却藏着掩不住的甜意。 这几日,他每日都能见到白榆两回,偶尔还能陪着一同用晚膳。 白榆虽不能将查案的机密说与他听,可朝堂内外人尽皆知的事,足够两人茶余饭后闲谈说笑。 对冼楚漠而言,再没有比这更舒心的日子了。 偏生惩罚结束那日,白榆的一句话,瞬间把他打入谷底。 “明日过来,我同殿下好好算算,这几日自行解钥匙下床的后果。” 冼楚漠听完,整个人都不好了。 次日,他连早饭都咽不下几口,一颗心七上八下,猜不透白榆究竟要如何罚他。 他在院子里来来回回踱个不停,从晌午等到日暮,终于等到那道熟悉的身影。 可这一次,白榆并未如往常一般从屋顶跃下,而是缓步从正门走来。 更让冼楚漠意外的是,他手里,竟牵着一只小狗。 “它怎么……” 冼楚漠猛地蹲下身,指尖轻轻抚上小狗的脊背,满眼不敢置信。 白榆立在一旁,试探开口:“像吗?” 冼楚漠狠狠点头,眼睛一瞬不瞬盯着那只通体漆黑、唯独头顶一撮白毛的小狗,声音都微微发颤。 “像…跟虎崽也太像了!” 他一把将小狗搂进怀里,鼻尖发酸,眸底泛起一层薄薄的水雾。 不过是前几日随口一提的旧事,说自己不开心时,全靠虎崽陪伴,没想到白榆竟记在心里,还特意寻来一只这般相像的小狗。 心头又酸又软,感动得一塌糊涂。 白榆瞧他是真心欢喜,一直紧绷的心弦,也悄悄松了些。 这几日,他除了替燕王办事,仅有的一点空暇,竟鬼使神差去了南骡街。 那里从前是贩骡马的市集,如今也常有贩卖家畜的。 他一眼便看见这只小黑狗,头顶那撮白毛,像极了冼楚漠念叨的虎崽,他完全没有深思,下意识的便从狗贩子手里买了下来。 白榆:“想要吗?” “嗯?” 冼楚漠还陷在感动与怀念里,一时没回过神。 白榆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殿下,挨完罚,它就是你的了。” 一句话,让冼楚漠脸上的表情瞬间皲裂。 看着白榆牵狗而来,还以为昨日说要罚他的话,不过是随口玩笑,怎料…竟是来真的。 他声音都忍不住发颤,往后悄悄缩了缩:“你…你要怎么罚我?” 白榆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对着刚进院子的汤圆招了招手,低声吩咐了几句。 汤圆闻言,飞快瞥了自家主子一眼,那眼神明明白白写着——自求多福。 虽说他是冼楚漠的贴身小厮,可他心里比谁都清楚,在这府里,榆大人说的话,他一样得听。 反正最后,他家主子再不乐意,也一定会乖乖顺着榆大人的意。 是以,他连问都没问冼楚漠一句,便一溜烟跑去忙活了。 不多时,汤圆便抱着一堆东西回来:一条长条凳、两捆绳子、一个小香炉,还有两根线香。 这段时间,白榆也没闲着,回屋搬了一把圈椅,摆在院中。 冼楚漠看着两人忙进忙出,一颗心越提越高,尤其看见那条凳时,脑子里“嗡”一声。 白榆该不会…要拿板子打他屁股吧? 再瞧见那两捆绳子,他更是心凉半截,越发笃定自己的猜测。 完了完了,真的要打屁股了。 至于吗? 不就去趟紫萝园嘛! 他都被锁在床上整整七日了,还不够吗? 究竟是皇叔那般狠心,还是这破木头故意刁难? 总这么欺负他,有意思吗? 一想到这儿,冼楚漠忍不住同情起漂亮弟弟来。 也不知道他会被皇叔怎么欺负。 燕王府这主仆二人,简直没人性! 他和漂亮弟弟怎么就这么惨,偏偏喜欢上这么两个煞神,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不行,等熬过这一回,他一定要带着漂亮弟弟跑路,躲得远远的。 让这两个没良心的主仆,寻都寻不到,急得团团转才好! 正待冼楚漠在脑子里酝酿出一整套跑路计划时,白榆清冷的声音,忽然在耳边响起,打碎了他所有胡思乱想。 “殿下,可以坐上去了。” 坐? 冼楚漠望着圈椅前拼接好的条凳,一脸茫然。 这是…不打他屁股了? “可以不坐吗?我站着挺好的,我特别爱站着。” 冼楚漠试图装傻蒙混过关。 可白榆眼神却不容置喙,分明在告诉他,别无选择。 冼楚漠心里骂骂咧咧,脚下却格外老实,磨磨蹭蹭半天,最终还是一屁股坐进了圈椅。 “殿下,将腿放上来。” 白榆指着条凳,声音平静。 冼楚漠皱着眉,猜不透他到底想做什么,只能乖乖将腿搁了上去。 腿刚放平,他脑子里猛地蹦出一个惊悚的猜测。 白榆该不会是想…抽他脚心吧? 他慌得想收回腿,白榆却已经拿起绳子,飞快绕住他的大腿,轻轻一系,扣得紧实。 冼楚漠瞧这架势,心都提了起来,急着去解绳,另一根绳子已经缠上他的小腿,下半身瞬间被固定得动弹不得。 “破木头,你要做什么?” 他急得不行,他太清楚,白榆系的绳扣,他自己绝对解不开。 “殿下别乱动,小心摔着。” 明明冼楚漠坐得稳当,白榆还是想叮嘱一句。 说完,他便蹲下身,伸手脱去冼楚漠的鞋靴,再轻轻褪下足衣。 这一连串动作下来,冼楚漠心彻底凉透,眼眶一酸,委屈得不行。 皇叔欺负他也就算了,连这破木头也跟着欺负他。 足衣一脱,微凉的空气裹上白嫩的脚心,冼楚漠忍不住轻轻一颤,两只不安分的小脚互相蹭着,想遮掩满心的窘迫。 白榆像是故意无视他可怜兮兮的模样,转身摆弄起汤圆拿来的线香,折成几截插进香炉,又从怀中拿出一根柔软的羽毛,在指尖慢悠悠转着。 “殿下,昨日你说过,这六日里,除了属下早晚开锁,你私自下床五次,对吗?” 冼楚漠的目光死死黏在那根羽毛上,有些不好的预感,闻言只胡乱点头。 “那属下便信殿下的。” 白榆看向香炉,“这里有五根香,我会逐一点燃,等五支香尽数燃尽,惩罚便结束,可好?” 冼楚漠望着那几截短香,粗粗一算,全部烧完少说也要近一个时辰。 到底是什么罚,要熬这么久? 他不安地又搓了搓脚心,越想越怕。 若是被打一个时辰脚底板,他怕是要直接昏死过去,脚非得肿成馒头不可。 他刚想摇头说不好,白榆似乎猜到了他心中所想,难得温声道:“放心,殿下,属下不会伤你皮肉的。” 白榆怎么舍得真伤了殿下,只是燕王之命不得不遵。 但想要一个不伤身子,又能惩罚人的法子不容易。 思来那日去燕王寝院回话,见小雪拿着一杆被拔了毛的玉兔掸纳闷:王爷为何要拔这掸子上的毛? 白榆闻言,心头忽然一动。 他的殿下,最怕痒了,尤其是脚心。 小时候冼楚漠昏睡不醒,白榆替他擦身,不小心轻轻一碰,小殿下在睡梦里都咯咯笑个不停,半点碰不得。 那掸毛柔软,不伤肌肤,却最是磨人,倒不失为一个好法子。 是以,白榆方才进屋,顺手从掸子上薅下一根棕色软毛。 不伤皮肉? 冼楚漠愣了愣,再一看他手里那根轻飘飘的羽毛,整个人脸色大变,满眼抗拒。 “破木头!不,白榆,好白榆,榆哥!” 眼见人一步步走近,冼楚漠急得连声求饶,“要不你还是打我一顿吧!打屁股也行,好不好?” 他是真的怕痒,怕到了骨子里。 一想到那羽毛在脚心轻轻扫过,他现在就想跳起来逃跑。 可惜,一切都晚了。 白榆已经点燃第一根香。 “殿下,一根香燃尽,我会让你歇息片刻,再点下一根。” 不等冼楚漠再开口求饶,那根羽毛已然轻落在了他的脚心。 “哈哈哈哈…哈啊——哈啊哈啊——” 一阵清亮又崩溃的笑声猛地在院子里炸开,此起彼伏,一浪高过一浪。 “哈哈哈…停下、停下哈哈…我不行了,真的不行了哈哈…” 冼楚漠整个人扭个不停,要不是双腿被绑住,早就从椅子上翻下去了。 他想伸手去挡,可身子被固定得死死的,怎么也抓不住那只作乱的手。 白榆一脸淡漠,不为所动,指尖捏着羽毛,一下又一下,轻缓有序地拂过那片白嫩脚心。 左边一下,右边一下,半点不偏心,从上到下,一寸都不肯放过。 “哈哈哈…哈哈哈…” 冼楚漠笑得停不下来,完全不受控制。 连那只刚买回来的小黑狗都凑上前来凑热闹,好奇地轻轻舔着他的脚丫,更是痒得他浑身发颤。 白榆似乎也乐在其中,渐渐摸出了些门道。 脚心最中央,似乎是冼楚漠最致命的痒点。 只要羽毛轻轻扫过那里,冼楚漠立刻笑得浑身发抖,声音都变了调。 …… 等到第四根香点燃,冼楚漠已经笑得浑身发软,嗓子微微发哑,肚子又酸又疼,眼泪都坠在了羽睫上。 他不停摇头,断断续续求饶:“我错了…我错了,你停…停手吧……” “哦?殿下错在哪儿了?” 这是惩罚开始后,白榆第一次开口问话。 冼楚漠觉得有戏,努力克制自己的笑意道:“我错了…我不该带漂亮弟弟去喝酒…” “还有呢?” 白榆显然不满意。 冼楚漠试图抓着被绑住的大腿,一点点挪动想躲开:“我…哈啊…我不该去紫萝园!” “还有呢?” “还有?” 冼楚漠哽咽一下,没想出来。 他脑子都笑懵了,此刻一片空白。 又艰难的发笑了半晌,也没思考出来自己还有何错处。 见他笑得狼狈又茫然,白榆难得停手,冷声道:“你去找男倌,没有错吗?” 男倌? 这片刻停顿让冼楚漠终于喘上一口气,脑子也清明了一瞬。 想起来,白榆说的是那天在紫萝园,他们请来唱曲跳舞的人。 可那日明明有男有女,他怎么偏偏揪着“男倌”不放? 一个念头猛地窜上来。 冼楚漠眼睛一亮,笑哑掉的声音里竟裹着几分惊喜:“破木头,你是不是…吃醋了?” 肯定是吃醋了! 想到这儿,他心情大好,连肚子的酸痛、眼角的泪痕都忘得一干二净。 这破木头,终于开窍了吗? 可没等他得意片刻,那磨人的羽毛又落了下来。 “啊啊啊!我错了我错了哈哈哈……我不该找男倌,我再也不敢了哈哈哈…” 冼楚漠的笑声和求饶声再次响彻院子。 他笑得眼泪直流,根本没空去看白榆的神情,自然也没看见,在他说出“吃醋”二字的那一刻,白榆眼底飞快掠过一丝慌乱。 白榆承认,那天打开紫萝园房门时,看见里面凌乱不堪,还有男子上身赤裸时,他心口那股翻涌的情绪,几乎压不住。 是气,是恼,还是别的什么…他说不清。 只是此刻才惊觉,自己好像又越界了。 殿下想和谁亲近,与他何干? 他的身份,又凭什么置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