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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断亲

作者:七里濑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熬过了激昂似火的夏天,在温柔的秋意中人人都感受到了小北风的清凉,被微风晃动的枝丫上,感阴而鸣的寒蝉得意地叫起来,仿佛在告诉此地的人们炎热已经过去。


    赵家庄方家门口,围观的人群此时都静悄悄的,越发显得虫鸣鸟叫声聒噪。


    变故发生的太突然,谁也想不到默不作声的方夏突然发起狠来,直接撞了门柱。


    电光火石之间,几步开外的李远山疾跑过去伸手一拽,旋过身去用后背垫在了门柱上,堪堪护住了方夏的头。


    方夏一个哥儿本来力气没多大,但他抱着必死的决心一撞,竟然将李远山一个高大的汉子撞倒了,两人双双跌在地上滚作一团,灰尘泥土扑了满身满脸。


    见着人没事,周围的人这才松了一口气。


    几个好心的婶子赶忙上前将方夏搀扶起来,一边拍他身上的土一边七嘴八舌劝起来。


    原本在地上坐着胡搅蛮缠的赵桂花也不坐了,站起来随便捡起一根树枝就冲着方夏抽过去:“你个丧门星!要死怎么不去李家死?都嫁人了还要给老娘找晦气!你不是想死吗?老娘打死你!”


    死了好,死了就不用受这么多苦楚了,死了就不用被亲娘亲哥当着这许多人的面说没了清白,死了就不用受这些磋磨了。


    方夏一动不动站着,他想了很多,想起了唯一心疼爱护他的阿奶,想起了日日辛苦劳作时娘亲和大哥的谩骂,也想起了见了一面就将他吓晕过去的夫君的脸。


    他也是期盼过成亲的,不晓得未来的夫君是什么样子,是不是同村里寻常的汉子不同,不会打他也不会骂他,不过他向来干活利索,他知道多干活就能少些打骂呵斥。


    方才从地上爬起来时,他不小心又看到了李远山的脸,这回他没被吓晕,但是心里还是忍不住颤了颤。


    周秀娘看不下去了,走过去推搡了一把,一把抢下赵桂花打人的枝条,骂道:“你个黑了心的婆娘!自己家的孩子做什么打成这样。”


    “我家没这孩子,嫁给你们李家,生是你们李家的人,死是你们李家的鬼。与我方家没干系!”


    方夏的脸煞白煞白的,整个人好像站也站不住,晃晃悠悠随时要倒在地上。他想问些什么,可张了张嘴,喉咙里好像堵了一块大石头,他说不出话来。


    “既然同你方家没干系,你作何还要打他?”李远山沉声问道。


    赵桂花被问的哑口无言,只好拉着脸不说话。


    “是同我家没关系了,你李屠户心善,既能救他一条命,也不差养活他的一口饭,我家是没钱,打破脑袋也是没钱。”方春靠着墙说完,看都不看他弟弟一眼,仿佛那不过是路边的一块小石子,挡了路就一脚踢开,不挡路就如同不认识的陌生人。


    “这是什么话呀?好歹是你弟弟,你们这算什么事啊?”几个扶着方夏的婶子愤愤不平地说道。


    赵桂花指着几人,满嘴唾沫星子飞溅:“我呸!你们几个老货少在这说风凉话,嫁出去的哥儿泼出去的水,你们谁家愿意要谁要去,反正不是我家的!我家不要!”


    “就是,反正我家不要!”方春附和着,不时从嘴里还吐出几个带着唾沫星子的瓜子壳。


    这一场闹下来,看热闹的人心里都唏嘘不已,谁成想方家竟然这样无情无义,围观的人有摇头叹息的,有骂方家母子的,但这始终不是自家的事,谁都不想招惹方家这么无赖的人。


    站在人群中的方夏缓缓眨了眨眼睛,张口使劲咬住了下唇,有殷红的血丝顺着唇角留下,他仿佛要再次确认一般开口:“娘……”


    “我不是你娘,以后就当我没你这儿子!”赵桂花怒喝一声。


    心一点一点沉了下去,他是知道的,从小他娘就不亲近他,他和哥哥方春明明只差一岁,可他娘那会为了给哥哥吃奶,就将不到半岁的他扔给阿奶养着。


    后来阿奶没了,十多岁的他又过来娘这边生活,那时他爹也已经去世,日子过的艰难,家里有什么好吃的穿的用的从来不会给他,都是先紧着大哥。


    而脏活累活却都是他去干,做饭洗衣种地,小小年纪却干了家里一大半的活计,稍有拖延就是一顿责骂。


    他觉得自己从小就笨,笨就多干活,可无论他怎样努力做多少活计,都换不来娘亲的一句夸奖,唯有成亲前夕赵桂花对他极好,让他生出了许多不切实际的幻想。


    从来没有什么不同,他现在明白了,他不过和路边的阿猫阿狗一样,从来都不受待见。


    刚刚他娘污蔑李远山和他的清白时,他心都死了,鼓足勇气想一头碰死一了百了,却不想被李远山救了下来。


    方夏抬头看了一圈,这回他该往哪棵树或者哪块石头上撞呢?


    正寻摸着,猝不及防却对上了李远山看过来的视线,那双眼睛黑沉沉的,辨不清里面的情绪,吓得方夏又低下了头。


    对了,还有李家,他不能就这么死了,他死了,那李家的娶亲的钱就白花了。人家也没做错什么,平白无故碰见这样的糟心事,总不能让人家赔了钱又没得着人。


    只是他这样瘦弱的双儿,去做苦力不知道能不能禁得住李远山打一顿,正胡思乱想着,忽听李远山喊他的名字。


    “方夏,”李远山侧着脸问他,“你愿意同我回家去吗?”


    方夏愣住了,他的脸上是茫然的,不知道李远山是什么意思。直到李远山又问了一遍,方夏才反应过来对方还等着回话。


    方夏没多少时间去细细思量,可就在这短短的几息之间,他的心思也是百转千回,李家无辜,李远山还救了他,好像除了跟他回去,再也没有第二条路可以走了。


    哪怕是去当牛做马,他也认了。


    “我愿意,我愿意同你回去。”方夏低着头轻轻回道。


    得了方夏的答复,李远山转身对着方家母子俩说道:“从今往后,方夏同你们没有任何关系,你们记住了。”


    听儿子如此说,李家夫妻俩知道这事就算这么了了,李达叹了口气,朗声道:“既如此,众位乡亲在此做个见证,他们方家不认这个儿子了,要断亲,那便断亲,从今往后我们两家再无任何干系,不再往来。”


    说罢朝着众人拱了拱手。


    众人自是应承不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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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阳渐渐西沉,绚丽的晚霞铺满天空,勤快些的人家早早便准备了晚饭,袅袅炊烟不时飘散在空中,伴着晚归的鸟儿一起淹没在暮色中看不见了。


    方夏坐在牛车上看着前面赶车的李远山发呆,从赵家村返回时,他原本不敢再坐上牛车的,可正准备跟着走时,李远山将他拦住了,微微侧着脸让他坐到车上去。


    方夏不敢忤逆对方,连忙爬上车乖乖坐下,再也不动了。


    只是这一路上,李远山不是背对着他就是侧着脸,从醒来到现在,他几乎没怎么看清过对方脸上的伤疤。


    正如此时,李远山走在前面牵着牛,背影挺直高大,在夕阳的映照下拖着一条长长的影子,让他不由得咽了口口水,他应该不会挨打吧。


    不过李远山是个好人,不仅救了他,还让他同他们一道回家,无论是做什么活计,下地干活还是家务扫洒他都会,只盼着李远山下手轻点。</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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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牛车吱吱呀呀,回到玉河村早已天黑,停在李家门前时方夏还没回神,下车时身形有些摇晃,他本来就比旁的双儿体弱些,再加上这一顿折腾,此时已经是身心俱疲。


    李远山见方夏如此,便喊来了小妹李青梅将他带回了新屋。


    前院里,汉子们将办酒席的桌椅收拾妥当,准备明日天亮后再还,周秀娘拍拍后腰进了厨房,酒席没吃好晚上这顿可不能再饿着了。


    新屋里,方夏局促地站了一会儿便挨着炕沿边坐下了,他有些头晕,身上还穿着大红的喜服,天热再加上一天的折腾,里层早就被汗浸透了,可他不知道要怎么办,这里的一切他都不熟悉,他不敢贸然出去。


    不一会儿,厨房就飘过一阵饭菜的香味。


    村里婚丧嫁娶办酒席,剩下的食材没动过的会先紧着来帮忙的亲戚朋友们送一些,剩余的菜就倒到一个大盆内,无论荤菜素菜最后都一起烩着吃,留足自家的后就会给近处的邻居们分。


    村里日子清苦,能得一大碗油旺旺的大烩菜吃,谁家也不嫌弃。


    周秀娘端着一大碗手擀面出来,递给李远山示意他给方夏送去,李远山正要喊小妹去送,被他娘拽住了,扯着他的衣袖说道:“你去送,别什么都指着你妹妹。”


    李远山梗着脖子,站在厨房门口没动。


    气得周秀娘拍了拍他的胳膊,开口道:“别犯倔!你同娘说,你将人领回来不是做你夫郎?那一会儿洞房也要你妹妹代你去?”


    李远山不说话了,只一手接过碗向着新屋走去。


    看见进屋的是李远山,方夏不自觉有些惊慌,不由得屏气凝神坐得更直了,甚至连呼吸都放慢了几分,看着渐渐走近的高大身影,他想躲又不敢动,一时间连眼睛都僵住了。


    “莫怕,我来给你送些吃的。”说着李远山一手将地上立着的炕桌拎起来放上炕,一手将那一大碗面放在炕桌上,“你吃吧,我去外面吃。”


    一大碗手擀面,上面铺着油亮亮的几片肥瘦相间的扒肉条,绿油油几颗水润的小青菜夹在面条中间,旁边还卧着一个荷包蛋。


    等李远山出去了,方夏才稍稍喘了一口气,急忙低下头呼噜噜吃起来。


    他饿得狠了,顾不上什么斯文,再说他一个乡下双儿哪里晓得什么是斯文,一碗面下肚总算不头晕了,甚至连面汤都喝得一干二净。


    身上有了力气后,方夏开始打量起这间屋子。


    正面整齐立着两个大柜子,西面墙边放着一张崭新的桌子并两把椅子,东面则是一个小小的梳妆台,上面放着铜镜和木盆,旁边紧挨着放了一个矮凳,方便洗漱用,再过去几步便是屋门,通向堂屋,而他此时坐着的炕上也平平整整摞着厚厚的行李,一看就是极用心地布置过。


    正看得出神,猛然听见推门的声音,方夏吓了一跳,回头看见却是李远山拎着一桶热水,他进来后对方夏道:


    “不早了,洗漱早些歇息吧。”说完又将房门关上离开了。


    其实西边挨着的耳房里是有给新夫郎准备的新浴桶的,只是今日天晚,而且闹腾了一天也没什么精神烧水,故而李远山才拎着桶进屋来安置方夏洗漱。


    听到李远山的话后,方夏后知后觉明白过来,李远山还是要他做他的新夫郎的。


    这间屋子是成亲特意布置的新屋,不是做夫郎怎么会还是将他领进来这里呢?刚刚李远山还要他洗漱,那洗漱完了呢?


    方夏悚然一惊,瞪大了眼睛,那洗漱完了是不是要洞房?


    炕上很快响起了悉悉索索的声音,方夏咬了咬唇慢慢挪着下了地,解了大红嫁衣的扣子开始擦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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