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红烛摇曳,人影婆娑,方夏穿着红色的里衣坐在炕里面,低垂着头,露出一截白瘦的脖颈。
炕上早已铺好了行李,大红色的被面在这样寂静的夜晚显得格外显眼。
李远山见状,顿了顿脚步,低沉的声音响起:“你睡吧,我睡地上。”
方夏小心翼翼地抬头,却见李远山打开柜子取出一张稍显破旧的草席铺在了地上,接着走到炕边伸手一拉一卷将他方才铺好的被褥拽走了一套。
他看着李远山的动作心中忐忑不安,又不知道如何开口,只好呆呆地坐着。
方夏脑子笨,想不明白这样算怎么回事,但这是李家,总不好让人家睡地上,自己霸占着好地方。
“要不……我睡地上吧。”方夏鼓足勇气开口道。
“不用。”
见李远山并没看他,方夏只好慢慢挪腾到被窝里躺下了。
不一会儿,李远山收拾好后将屋里的灯吹灭了。
虽说秋老虎厉害,可到了晚上还是有些冷的,两人谁也没再说话,钻进被窝后一个在炕上一个在地下各自睡了。
一夜好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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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夏原本以为自己换了地方会睡不着,躺下了乱七八糟想了一通,怕吵到李远山也不敢翻身,却不想一天折腾早已身心俱疲,不一会儿就睡着了,还一觉睡到了大天亮。
等他迷迷瞪瞪醒来时李远山早已不在了,地上收拾的干净利索,丝毫没有昨夜睡了一个人的痕迹。
院里传来隐隐约约的说话声,吓得方夏一个激灵从炕上坐起来,急急忙忙穿好衣服要往屋外跑,头一天就起晚了不晓得李远山会不会骂他打他,情急之下方夏甚至顾不得换衣服,裹着昨日穿的嫁衣就要推门出去。
不曾想一头撞在了开门进来的李远山铁扇面似的胸口上,惊得他一个踉跄向后退了好几步,要不是李远山伸手拽了一把,他非得摔到地上不可。
这一次方夏清清楚楚看到了李远山脸上的伤疤。
只见他左半边脸上皮肤皱皱巴巴一路延伸至耳后,伤疤交错着刻在脸上,有些地方凸起有些地方凹陷下去,就像经年的老树皮一样爬在皮肤上格外吓人。
方夏两眼一黑,扶着炕沿缓缓坐下后呼吸都明显了几分。
还是怕的,他知道李远山是个好人,要不然也不会带他回来,不会给他饭吃,还愿意晚上将炕让给他自己却睡在地上。
可是心里明白是一回事,亲眼看见却是另一回事了。
李远山微微叹口气,又将脸侧过去了,“你不必怕我,换了衣服先同我去给爹娘敬茶吧。”
堂屋里,李家夫妻俩早已收拾利索坐着了,虽说这门亲事经历了诸多波折,可终归结果还是好的,儿子娶了夫郎,只要人老实本分,日子慢慢就过好了。
等李远山和方夏从屋里出来,一家人都围着坐好了,本来还热热闹闹说着话,此时见他俩走过来,都住了嘴,只安静看着,让本来就有些紧张的方夏心里更是七上八下,不知该怎么办才好。
他从小就不善言辞,更不会应对这样的场面,只好低着头盯着李远山的脚后跟走,双手紧紧攥着衣服下摆不停揉来揉去。
周秀娘见状向端着茶水的二儿子使了个眼色,李云山连忙端了茶杯递过去。
李远山接过后伸手牵着方夏一同跪在毡子上,他举着茶杯道:“爹娘,请喝茶。”方夏低着头,也轻声跟着说了一句。
李家夫妻俩接过后呵呵笑着连声说好,周秀娘拍了拍方夏的肩膀说道:“意思意思行了,咱们家没那么多规矩,快起来快起来!”
李远山他爹李达也紧跟着将手里的红封递过去,方夏有些害怕,不知道要怎么办,这是给他的吗?但他不敢接,只好扭头怯怯地看着李远山。
“给你的,你就拿着”李远山接过红封塞到方夏手中,“爹娘给的,又不是旁的人。”
“哎呀呀,大哥娶了夫郎就是不一样呢呀!”一道稚嫩的声音说道。
李青梅的话音刚落,旁边站着的弟弟们也跟着嘻嘻哈哈调侃起来,两个人年纪小性格活泼,比不得大哥沉稳,方夏被这些没什么恶意的笑闹声弄的窘迫地脸红了。
“高一点儿的是二弟云山,矮一些的是三弟晓山,”说着李远山不忘狠狠瞪一眼两个弟弟,“这是小妹青梅。”
兄妹三人不笑了,齐齐喊道:“方夏哥哥好!”
方夏眨眨眼,露出一个腼腆的笑来。
早饭是摆在堂屋里吃的,一张八仙桌,四张条凳,一家人围坐着吃起了起来。
今日的早饭特别丰盛,因着新夫郎进门头一天要隆重些,故而早饭也摆在堂屋桌子上吃了。
庄户人家清苦惯了,平常早饭是不上桌的,就在灶房啃个馒头喝些米汤或者夹块咸菜就差不多了,甚至有些人家家里穷的,早饭都没有,一天就吃两顿饭。
方夏以前在家时,从来没怎么上桌吃饭,在家时娘和大哥常常让他在灶房吃,哪怕过年过节上桌也没吃过这么丰盛的早饭,光肉菜就好几样了。
他第一次坐着吃早饭,而且还是面对着昨日刚刚见面的李家人,屁股都不敢坐满凳子,只坐了半边,低着头小口小口啃馒头。
李远山见状给他夹了好几筷子肉菜到碗里,对面的周秀娘看见了,心里那个高兴,儿子虽然话不多,但懂得心疼人,眼看着方夏虽然木楞了些,但也是个老实的,只要勤快些,不愁日子过不好。
饭后趁着众人都去忙了,周秀娘悄悄拉着李远山问:“夏哥儿的衣裳呢?”
原来是因为方夏今日换了一身粗布青衣,甚至有些地方还打着补丁,让周秀娘看不过眼了,才悄悄拉着儿子询问。
按理说哥儿出嫁娘家会给些嫁妆,连着哥儿曾经穿用过的一些好一点儿的衣裳也会一并添在嫁妆里。
况且当初定亲送聘礼时他们李家也置办过布料给方夏做新衣,只是看方夏的穿着,却是什么都没有的样子。
李远山轻轻皱着眉头,缓缓开口道:“早上他开嫁妆箱子,也就这些衣裳了。”
听了儿子的话,虽然是意料之中的事,但周秀娘还是忍不住呸了一声:“黑了心肠的赵桂花,连儿子的嫁妆都贪,早晚都要遭报应!”
“终究以后是咱们李家的人了,再做几身新衣服也无妨,省的出了门叫街坊邻居看见还以为咱们苛待新夫郎呢。”说着便去主屋里翻出钱包,取了两块碎银子要递给李远山。
“娘,不用,我还有些钱,够花用。”
见李远山不接,周秀娘叹了口气说道:“你这孩子,娘知道你的心思,这些你拿着给方夏做几身衣裳,以后啊,娘就不给你了。除去交公的吃穿嚼用,你挣了钱就自己留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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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无需都给我们,娘只盼着你俩好好过日子就成。”
说起来李远山未成家时,挣的钱除了零碎花销以外,大部分都让他爹娘攒着,这几年为了亲事没少花钱,李远山就不大愿意再从爹娘手里拿钱。
如今成亲了,就又不同了。
“知道了,娘。”说完接过周秀娘给的碎银子揣进怀里。
“这就对了,你看看方夏喜欢什么样的,赶集时候去转转,买成衣也好,或是买布匹回来做也好,无拘什么,你们自己商量着买。”
“嗯。”李远山应道,“那我去还桌椅了。”
周秀娘冲他招招手:“去吧。”
李远山成亲这段时日,家里整整忙了小半个月,大大小小的琐事繁多,如今终于忙完了,也该顾着家里的营生了。
吃过了饭李达就溜达着去地里了,虽说他们家做屠夫杀猪能挣钱,但庄户人家还是靠种地土里刨食,有了田地粮食心里才安稳。
近些年李远山越发稳重,能撑起他家杀猪的摊子后,他爹就将杀猪的营生大半交给了他,而自己则在家里种地,专心看护家里的十几亩良田。他们家人多,吃的粮也多,可不得尽心尽力侍候着家里的地?
灶房里,李青梅正收拾碗筷,她人小吃饭快,吃完便进了灶房,别看她小,但家里一些简单的活计早早就上手干了,有时候她娘忙不过来,她就自己踩着烧火的小板凳趴在灶台上帮着洗碗。
她还穿着崭新的碎花褂,头上扎着两个小辫子,脸也是红扑扑的,看着要比村里其他土里打滚的孩子干净。只见李青梅小心翼翼踮着脚洗碗,她大哥成亲家里人人都做了新衣裳,可不能弄脏了。
方夏吃完饭后将红封回屋放好,他不敢自己拆,只等着李远山回来再给他,从屋里出来后便紧跟着进了灶房,他看见李青梅正挽起袖子洗碗,忙道:“我来洗吧。”
“不用了,夏哥哥你是新夫郎,怎么好让你刚进门就干活呀!”昨日闹事时李青梅没跟着去赵家庄,因此并不知晓发生了什么事,既然是大哥的新夫郎,那她可不能头一天就让人家洗碗。
方夏见李青梅并没有再说什么,只好作罢,抬眼看见水缸里的水不多了,便提起水桶要去打水。
他做惯了活,一时闲着手脚都不知道往哪里搁。
乡下挑水多是汉子们去,拿一根扁担左右两边各挑一桶水,几趟就能将水缸灌满,只是方夏是个哥儿,力气没那么大,就没有拿扁担,只是拎着水桶去了,这样虽慢些,但多跑几趟就好了。
刚进厨房的周秀娘问道:“你方夏哥呢?”她去给街坊邻居们送些办酒席剩下的肉菜,回来准备给新夫郎量量衣服尺寸,不想转悠一圈也没见到人。
“夏哥哥去挑水了。”李青梅边收拾灶台边答道。
周秀娘满意地点点头,虽说刚成亲就让新夫郎紧着干活有些苛刻,不过方夏勤快些也是好事。
李家在村东头这一片,离着玉带河有一段距离,去河边挑水路远,为了吃水方便多年前村里人集资请人打了一口水井,出门没多远就是。
方夏正哼哧哼哧提着水桶走着,阳光照在他的脸上,显得脸色有些苍白,瘦弱的胳膊在衣袖下掩着,更衬得整个人瘦小可怜。
李远山和两个弟弟还了桌椅回来,远远就看见方夏拎着水桶一荡一荡慢慢走着,仿佛随时都会连人带桶摔倒似的,他紧走几步就追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