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家正房,李达和朋亲们还在坐着喝酒,小辈子们吃完席都各自回家去了,只余下长辈们还在。
年李达孤身一人来到玉河村安家落户,能有如今的日子,也多亏了三位舅哥的帮衬,而他大儿子李远山的婚事更是托了三舅哥的福。
周家在本地是大户,家中子弟也出息,就老一辈兄弟姊妹五个里,老大周兴平德高望重,是族中的年岁最大的长辈,老二周兴旺则是远近闻名的草药郎中,老三周兴盛在镇上有钱人家里当管事,门路广认识人多。后边两个妹妹,除了大妹周秀娘,还有个小妹周月娘嫁去了隔壁村,也是人丁兴旺,日子红火。
灶房里,周秀娘正同妹妹周月娘收拾剩下的席面吃食。
今日帮忙的人多,等收拾妥当将这些都给帮忙的叔伯邻里分了,村里的人情世故都在这些细碎小事上,东西虽不贵重,却重的是心意,也不枉大家辛苦帮忙一场。
周月娘捅咕捅咕姐姐,打趣道:“我的老姐姐,看把你高兴的,一天了嘴就没合上过,这当了老婆婆了,明年就得当奶奶抱大胖孙子了吧。”
“那敢情好!”周秀娘轻瞥一眼身边的妹妹,“我可是借你吉言喽。”
两人都是手脚麻利的人,不一会儿就将厨房收拾妥当,正说笑着,突然李远山猛地推开新屋的门跑了出来,手里还紧紧攥着一块大红盖头。
他肩宽腿长,几步迈进正房,边跑边喊:“二舅!二舅!快同外甥来看看方夏。”
李达见儿子这样,也有些慌神,他家大儿子性子沉稳话少,很少有急成这样的时候,不由撑着炕沿直起身子问:“远山,怎地了?”
李远山却理都没理他爹,匆匆拉起周兴旺便走,将他二舅拽得一个趔趄,差点摔下炕来。
“远山!怎地叫你二舅进新屋去了?这不合规矩啊。”周秀娘跟在后边直拍大腿。
可李远山管不了那么多,只是拉着他二舅周兴旺朝着新屋里跑。见此情景,众人面面相觑,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只能在后面快步跟着。
一家子人都拥着周兴旺进了新屋,进门就看见新夫郎一动不动躺在炕上,紧闭着眼睛,脸色苍白得一点血色也无。
一时之间,众人都有些怔忪,想不通这是怎么回事,好端端的怎么成这样了?
还是当郎中的周兴旺反应快,开口道:“秀娘月娘去扶着人,远山去拿水来,要冰凉的,其余人都散开了别围着。”说着他抬手便搭上了方夏的脉搏。
“二舅,水。”李远山匆匆端着一碗水进来。
周兴旺接过水碗,张口含了一大口水,猛然冲着方夏的脸一喷,接着使劲掐住了方夏的人中,又冲着他的脸喷了口水,好一会儿功夫,方夏才悠悠吐出一口气,缓了过来。
“无妨,身体没什么大碍,一时受了刺激才晕过去了,”周兴旺拍拍手,指着枕头让拿过来给靠着,“就是这新夫郎,身体底子看着弱了些。”
屋里众人刚刚松了口气,正要询问李远山怎么回事,却听见炕上方夏扶着头缓缓坐了起来。
只见他半低着脑袋,眼神怯怯的,小心翼翼地打量着屋内的人。
忽地,他睁圆了一双杏仁眼,急促呼吸间抖着嗓子喊:“你……你走开!别过来!”
众人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就见李远山垂着双手僵立在了炕边。
他想不通,明明答应了嫁给他,不嫌弃他脸上的伤疤,为何掀了盖头又是这副怕极了的模样。既然害怕嫌恶他长的样子,又为什么要嫁给他?李远山早前雀跃的心一点儿一点儿冷了下来。
屋里一时没人说话,方夏惊惧之下忍不住抽噎起来,声音低低的,边哭边往窗台边挪。
“夏哥儿,你这是咋回事?好好的怎地成这样了呀?”周兴盛开口道。
这门亲事还是他这个当三舅寻摸促成的,这大喜的日子新夫郎晕过去不说,醒来还不认夫君,他得问清楚,当初说亲时可不是这么说的。
周兴盛又接着道:“我们远山因着相貌的过,说亲确实艰难些,可当初我同你娘亲商议亲事时,也分说的明白,你娘亲说你在屋里头看就行,并无异议啊!”
方夏断断续续答:“可没人同我说他……说他……”
“他怎样?”
方夏悄悄朝着李远山得方向看了一眼,而李远山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背过身去。
“他的脸……”
众人愣住了,扶着人的周秀娘情急之下问了句:“夏哥儿,你不曾看见我儿面皮?”
缩在炕里面的方夏抽噎着低低摇了摇头。
屋里的人都沉默了,一时之间不知该怎么办。
虽说相亲嫁娶讲究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但他们乡下人家也讲求个你情我愿,往往是双方在定亲前要相看一面。
而李远山在定亲前也是跟着他三舅亲自去过方家的,那时方夏的母亲赵桂花言说孩子面皮薄,方夏在屋里悄悄看一眼就行,不曾想却是连人都没看到。
“夏哥儿,你娘亲是如何同你说的?”周兴盛微微皱着眉问。
“说他……说他高大……高大壮实,家里……也好。”方夏头一次被这么多人盯着,人才刚醒一阵子脑子不清楚,结结巴巴说着。
众人此时已然心知肚明,哪会料到方夏的母亲赵桂花贪图他们李家那二十两银子的彩礼钱,竟是两头欺瞒,哄的儿子上了花轿,抬来李家便再无回转的余地了。
李达气的狠狠捶了一下手掌,叹气道:“这叫什么话?啊,这叫什么事儿?”
“这事不是怎么办的,得去他们方家问个清楚明白!”周秀娘说着就要走,被妹妹周月娘扶了一把,劝道:“姐姐莫急,咱们且先商议着。”
一直未曾说话的周家老大周兴平开口道:“问问远山的意思,这事也不是咱们这些老人家说了就算。”
李远山此时背着身,垂在身侧的手握紧又松开。
众人看不见他此刻的表情,只听见他低沉的声音:“他若真心不愿意嫁,那咱们家退亲就是。”
一句话像一滴水滴进了油锅里,屋里顿时炸了锅,众人吵吵嚷囔不停,一会儿说婚姻嫁娶岂能儿戏,一会儿说都行了礼就差洞房了如何退亲?一会儿又骂赵桂花黑心肠坑他们李家……
“夏哥儿,你当真不愿意?”周兴盛在一众吵嚷中又提高声量问道。
此时的方夏已然懵了,他还没从这一系列变故中醒过神,听见问他愿不愿意嫁给那个面目狰狞吓人的高大汉子,吓得说不出来话来,六神无主之下只是呆呆地点头,眼泪控制不住吧嗒吧嗒往下掉,连喘气都不敢大声。
他常常听见村里汉子打媳妇夫郎的动静,汉子们仗着身形比姑娘和哥儿高大,稍有不满就会动手打人,轻的鼻青眼肿,重的还有失手打死过人的。
而李远山比他以前见过的汉子都要高大许多,还是个屠夫,那真要动手了,自己还有命活吗?
方夏越想越害怕,生怕自己被打死,身体瑟缩着抖成一团,根本没注意听众人说了什么,脑子里嗡嗡一片。
而李家众人见方夏点头,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李家夫妇气不过要找方家说理,有要跟着一起去的,也有劝说的,各种声音交织在一起,一时间院子里闹哄哄的乱成了一锅粥。
李家的动静吸引了不少村里人,方夏被拉着坐上牛车时,看见许多人都围着看,心里更加惶然,他将头埋得低低的,日头正晒,恍惚间好像自己的魂儿都飘走了。
一路无话,到赵家庄村时正是申时末,村里的人正三五成群扎堆闲磕牙,不少人正热热闹闹唠着今日方家嫁哥儿的气派。
原本方家穷,再加上方家的媳妇赵桂花向来爱占个小便宜,常常得理不饶人,有理没理都能说出一朵花儿来,因此村中没多人愿意同他们来往。
今日却不同,方家嫁哥儿不仅得了二十两银子的彩礼,远近闻名,而且迎亲的居然还雇了花轿,这是多少人羡慕都羡慕不来的派头。
正说着,李家一大拨人呼啦啦进了村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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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奔方家而去。
唠嗑的人们都有些傻眼,这是唱的哪一出?早起刚嫁出去,这下午就回门了?
爱看热闹的人互相挤眉弄眼几下,纷纷搁下手里的活计,跟着去了方家。
方家院门外,周秀娘叉着腰喊:“赵桂花,赵桂花在不在?你出来!”
赵桂花一听这声音,匆匆往门口跑,一见这阵仗登时吓了一跳,再一看冷着一张脸的李远山,更是哎呀一声后退几步,险些被门槛绊倒摔出去。
“唉哟亲家,有话咱们进屋说,别站在门外。”赵桂花边说边想拉周秀娘等众人进门。
“我们不进去,就在这分说明白。赵桂花,当初咱们两家定亲时就说的一清二楚,因此这彩礼给的足足的,只要愿意嫁的我李家必不会亏待。你怎么说的?”周秀娘气冲冲地问。
周兴盛站出来说道:“方家的,这门亲事是我这个做三舅牵的线,咱们在此说道说道。你说你家哥儿同意这门亲事,你同意了就是哥儿同意了,还说你家哥儿不是在意面相的人,怎地一进门就变卦了?这是什么道理?”
门口看热闹的人聚了一堆,听着这话也明白了个大概,有踮着脚想挤进去看看能吓死一头猪的癞脸李屠户到底是个什么模样,有捂着嘴同挨着的人说小话的,架势做的足,可声音却一点不见小。
“我说啥来着,这赵桂花就是贪人家的银子,哪管儿子死活。”
“可不是,平日里就爱占小便宜,如今这二十两银子摆在眼前,能不稀罕?”
“我看呐,她这就是卖了夏哥儿,拿了人家的彩礼好给老大娶亲,这一来一回的还挣了呢!”
“就是就是,见钱眼开,也不问问夏哥儿愿意不愿意,你们瞧瞧那李屠户,那身板,那半边脸,吓死人了都。”
看热闹的从来不嫌事儿大,村里人你一句我一句正正说中了赵桂花的心思,他们家穷,眼看着大儿子方春到了说亲的年纪,却没姑娘家愿意嫁,而李家这彩礼给的正好是瞌睡了递枕头——正是时候。
可自己想是一回事,被别人说就是另一回事了。
赵桂花一时窘迫,勉强扯出个笑来:“这中间肯定有什么误会,这大喜的日子,别听他们瞎说。”
抬眼看见方夏呆呆傻傻站着,她心里那个憋气啊,拽着方夏就骂:“定是这小兔崽子闹脾气了,好好的闹什么闹?”
“误会?什么误会?我们是正经人家,虽说因我家老大脸上的伤,说亲艰难了些,但也没有强买强卖的道理。”李达沉着脸说道。
周秀娘也紧接着说道:“既然你家方夏不同意,我们家也不强留,人给你送回来了,东西就不说了,我们出的聘礼彩礼钱要原封不动还回来。”
一听要退钱,赵桂花顿时不干了,既然这事不能缓和过去,那就撕破脸吧。
这么想着,她就势往地上一坐,干嚎了起来:
“我那早死的当家的啊,你怎么死的这么早?由着别人欺负我孤儿寡母,我的命好苦啊……”
她这干打雷不下雨的哭法,村里人见多了,也都习以为常。不一会儿,从方家门内转出来一个身材微胖的男子,正是方家的老大——方春。
本来他娘嘱咐他别出来,虽说方夏嫁人后家里少了个劳动力,日后他干的活就多了,不过能有钱娶媳妇他还是很高兴的。可这会儿一听要退钱他就不高兴了,没有那二十两银子,他上哪去说媳妇去?
“亲是你们上门求的,人是你们抬走的,怎么到你们李家转一圈说不要就不要了?”
“就是,人给你们家抬走了,这生米都煮成熟饭了,说退就退,天底下没这样的道理!”赵桂花坐在地上边哭边喊。
一时间矛头都对准了李远山,迎着村里人探寻的目光,李远山黑着一张脸没说话,但肉眼可见的生气了。
“胡说八道!”周秀娘骂道,正待要再骂几句为儿子辩驳一番,忽听人群齐齐惊呼一声,回头一看,方夏迈腿紧跑几步,脑袋竟是冲着门柱撞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