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生的房间,僵硬的身体,千里撼勉强睁眼适应着阳光,她的脑袋里很空,什么都没有,只本能地爬下床扶着门往外走。
叽叽喳喳的鸟叫在林间回响,屋外是大好的阳光,她眯了眯眼,再睁开是满地的红。在那片地里有一抹淡淡的粉色,格外扎眼,她歪了歪头默不作声的看着那人动作,机灵又胆小,但很是勤快。
几只翠鸟张开翅膀扇了扇飞到那粉衣裳身旁捉弄他,他倒也不生气,耐着性子和它们讲道理好似这能听懂似的,结果不知怎的,身形一歪忽然载了个大跟头。
千里撼一时没忍住,笑出声来。
那人闻声捂着脑袋指着鸟儿质问,“是不是你!又或者是你,你们谁在笑我?”
他扑了扑土终于舍得转过身来,一瞧见到倚着门框笑他的千里撼忽然愣住,脚下不知被什么绊住,一屁股坐到地上。
人长得挺漂亮,像清晨含着露珠的花儿似的,怎得这样冒失?
她盯着那人出声关切,“你怎么这么爱摔倒?”
戏扇见人醒了直接看傻了,分明看了一年多以为早就看够了,哪成想动起来更好看了。
他蹭了蹭鼻尖薄汗,但忘了手上有土,于是一张粉面多了几道黑印,像刚从沙地里钻出的沙鼠,呆呆的,可爱极了。
千里撼指了指自己鼻子,又指了指脸颊,最后指了指他,提醒道:“小老鼠变花脸猫了。”
“啊!我……”他急忙擦擦脸颊站起身来,看着千里撼一句话憋了半晌,最后脸都红了也没说出来。
千里撼笑笑,大约明白他要问什么,于是率先开口道:“我叫陆仁甲,你叫什么?”
“我叫戏扇,大名戏百贺!大魏人士,早年虽母迁来阇州,以唱戏为生。呃,我今年二十四,尚未婚配,我会做饭洗衣,会带孩子会唱戏!我、我可以做小!不是!我、我的意思是……”
“我也是大魏人士,”千里撼顿了顿看向四周,“不过你说这是哪里?”
“阇州啊,阇罗斯丹。”他疑惑道,“你不知道吗?”
千里撼蹙了蹙眉,一时有些头晕,眼前翻花。她想不起这几个字,甚至从未听过,忽然四周一黑,没了声音,向后栽去。
“着火了!快救火啊!!”
再睁眼,她发现自己站在一条泥泞小路,道旁还有大包小包的行李堆放。
“高肃啊!你可千万不要做傻事啊!”一个脸黑的像炭似的老婆婆忽然冲过来紧紧握住她的手,分明自己也在颤抖,眼泪夹在皱纹里,可她还是死死抓住高肃,“这是天灾人祸,谁也没成想雷能落到电线上!你不能过去啊,你是大学生还有大好的未来,可不能想不开啊!”
高肃愣了愣,看向那栋她生活了二十年的砖房。
她出生在这里,又逃离了这里,如今她回来了,却被再次赶走,连同行李都丢了出来。
她清晰记得父亲的厚重嗓音,像打雷一般,腥臭的唾沫落在她头顶宛若春雨滋润大地。刀光剑影之中,母亲却抱着弟弟坐在一旁,倚靠懦弱,捂着耳朵,亲力亲为地表演‘岁月静好’。
这本来是个祥和宁静的三口之家,可坏就坏在高肃成了第三口,而她太高、大太、太扎眼,居然还恬不知耻的是个活人,这实在叫人难以忍受。
好在这个家中并非全是泥潭,还有最原始的快乐存在,比如弟弟,他就无论何时都在笑。
这样乐观的人难得存在。他还小,什么都不懂,看待一切都很纯粹,像一把火。
“高肃!孩子!你别过去啊!快回来!”老婆婆在后头撕心裂肺的呼喊着,过路救火的人被她吓到连忙阻拦,还以为她和高肃是什么至亲,生怕她往火海里去。
但显然他们的担心是多余的,老婆婆虽然年纪大了却很理智,只是在喊而已,脚尖儿前头的土一点也没动。
浓烟滚滚,熏得眼睛生疼,高肃却固执的往前走,大火像太阳持续发热,这栋承载她半数生命的小房子就这样一点点被吃掉,消失在一个平平无奇的的夜晚。
她伸出双手往前凑,张开食指,靠近火源,像小时候藏在房间偷偷插上小太阳那般。
烟雾打了她一拳又一拳,打得她鼻青脸肿,铁了心的要欺负人。高肃却不肯走,非要守着烤火,直到眼前一片模糊,数滴泪珠滚落。
她笑起来,露出点点白牙,口里发甜。指尖随火苗晃动,像在打节奏,高肃忽然天真的感慨,“真的是好暖和啊。”
“小心!!”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高肃下意识抬头却发现来不及了,烧塌的房梁砸了下来,精准击中她的左腿,烫出大片花海。
灼热的疼痛惊醒了她,像一剂强心针顿时将现实与虚幻划清了界限,千里撼猛地伸手想抓些什么却扑空了,眼前模糊不清。
刺耳的轰鸣声始终挥之不去,她听得见声音却很遥远,直到指尖被一只手握住,有温度传来,她才总算有落地的感觉。
“陆姑娘?陆姑娘你怎么样,听得见我说话吗?”戏扇焦急的喊道。
蝴蝶摸着她的脉搏又翻开眼皮查探,半晌,忽然道,“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啊,蝴蝶姐到底怎么了?她刚才还好好的跟我说话呢,怎么突然就这样了?”戏扇道。
蝴蝶顿了顿,用力掐住千里撼手腕贴近她耳边问道,“陆姑娘,你现在能不能听到我说话,能听到就动动眼睛。”
能。
“好,你听我说,我是大夫。你告诉我,你从前是否中过毒?”
是。
“这就对了,”蝴蝶点点头继续道,“你听我说,当初戏扇在竹林捡到你时你已中毒太深,我虽为你放血排毒却也只是权宜之计。方才你也说了自己曾中过毒,这新毒叠旧毒,两者相撞还能活着已是侥幸,这次我虽能将你救活,但你很可能落下残疾。陆姑娘,我只是个大夫,你若同意我便为你诊治,若不同意我便仅为你遏制毒发,不过日后你能活到哪天,全凭自己。”
落下残疾吗?
听起来的确可怕。
可她还有事要做,她答应过燕儿要回去。
就算是爬也要爬回去。
千里撼强忍睡意动了动眼珠,生怕蝴蝶看不见般,上下左右都转了一遍。
她要活着,一定得活着,哪怕手中空无一物,哪怕已经失败的彻彻底底。只要没死,就有机会,她一定能够东山再起。
“好,”蝴蝶松了口气点点头,“不过刮骨疗伤会有些痛,你忍一忍吧。”
“戏扇,替我绑住她。”蝴蝶道。
戏扇一听忽然愣住,手上动作却不敢停,三两下将千里撼绑的结结实实,可手里那根擀面杖怎么也不敢往她嘴里放。
最终,他将自己胳膊放到千里撼唇边,“陆姑娘,痛的话就咬它吧。”
千里撼没动,自始至终都没动过,像一棵老树。脑中闪过无数张人脸,支撑她的只有两个字——回去。
又几个月过去,戏扇扶住千里撼坐在院中晒太阳,诚如蝴蝶所说她保住了命却落下残疾——几乎成了瞎子。
好在不是立刻就瞎,老天十分仁慈地给了她适应的时间,等她把喜欢的书都刻成了盲文,把戏扇的模样记住,又仔仔细细地看过这间小屋后才成了瞎子。
“陆姑娘!我给你买了鲫鱼,今晚我们喝鱼汤,蝴蝶姐姐说这个最补眼睛了。”戏扇提着条鱼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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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来道。
“鲫鱼?很贵吧。”千里撼放下书本偏头听戏扇地脚步声,他从院中跑进厨房,又从厨房跑回屋里,自始至终嘴巴没停下过。
“不贵不贵,一条鲫鱼而已。我今天把你写的话本子拿到书馆里卖,老板又给了不少钱呢。临走前他拉着我问,‘哎呦,这个风不止打算什么时候写《弄舟记》下册呀,我们这儿卖的可好啦!’”
他抽空找了件衣裳盖在千里撼身上,“外面风大,过几日就不能这样整天在外头坐着了。”
“对了,戏班子过几日活儿多,我会晚回来些。但你不用担心,蝴蝶姐姐会替我送饭过来的。”
“我可以自己做的,”千里撼道,“我在这里住了快两年,差不多熟悉了。”
“不行!”戏扇两手叉腰当即阻止道,“你一个女人做什么饭,我都会打点好的,你什么都不用担心,安安静静看你的书就好。”
“那蝴蝶姐也是女人,她怎么就能做饭呢?”千里撼调侃道。
“蝴蝶姐也不用做饭呀,都是我做好了放在她那儿的。”戏扇拢起袖子,边杀鱼边道,“你别瞧我长得漂亮,但我没娇养过一天,可能干了呢!从前戏班子没做起来的时候经常要赶台口,我才七八岁,就跟着一场场的跑,好多大人都累的睡不醒,就我一个,演完了还有功夫到处闲逛。”
“你很小就在戏班子生活了吗?”
“嗯……”戏扇顿了顿,有些顾虑的看向千里撼,死鱼在他手中挣了挣,但只是徒劳。
“不愿说的话我们可以换个话题,”千里撼笑了下道,“其实我并不想喝鱼汤,我想吃红烧鱼。”
“好,那就做红烧鱼。”戏扇笑起来又埋头刮着鱼鳞喋喋不休起来,“小时候我最不爱吃鱼,直到牡丹姐姐给我做了红烧鱼,那滋味儿我到现在都记得。后来我长大了点,勉强能够得到锅台了,就急忙找牡丹姐姐把这手艺学了过来,没想到今日真的用上了。”
千里撼:“牡丹姐姐是谁,我听你提到她好多次了,是你的亲人吗?”
“不是的,牡丹姐姐不是我的亲人。但……哎呀,其实已经差不多了。”戏扇左思右想,不知该怎么解释,于是干脆打个哈哈过去,“对了陆姑娘,你说你是魏人,能不能和我讲讲大魏啊?”
“你很喜欢那里?”
“嗯嗯!”戏扇用力的点点头,“我在大魏出生!后来辗转到了阇州,等大了点就从戏班子里搬出来住了。我很小的时候就离开了大魏,好像还被我娘抱在怀里呢,我就记得大魏的天很蓝,阳光很温暖。”
“好像是这样吧。”千里撼默默低下头,指尖抚上书本的凹痕,她大约能够理解戏扇的心情,却没法同他一般向往。
那个地方的确承载了很多东西,她注定要回去,可那里不是她的家,这个世界没有她的家。
戏扇憧憬那里是因为思乡之情,而她不一样,会想回去也是为了一个约定、一个信念,注定要再次搅弄风云。
如今虽然瞎了,却也实在幸运,能被戏扇收留照顾给她疗伤的时间。可段日子里她愈发能想起从前在现代生活的许多事来,分明瞎了,心却清明不少,总在提醒她孰真孰假。
孰真孰假——
千里撼摸上脚踝,上头干净平整什么都没有,哪怕当初被追杀二十几天这里也没受一点伤。但每每一睡熟,这里就剜心似的疼。
有时候真想一睡不起,就这样了却残生。
千里撼自嘲的笑起来,屈指敲了敲脑瓜以视警醒。她没头没尾的问道,“你说我们所在的这个地方叫阇罗斯丹,但这究竟是个什么地方?”
戏扇:“说来话长。不过,你知道云州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