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后急诏本王前来,不知有何要事?”
许闻铮站在慈安宫,垂眼问太后。慈安宫在太后上位后翻修扩大了一倍,宫殿辽阔,富丽堂皇,象征着整个帝国至高无上的尊荣。
可刚开春,宫内花圃还是一片落败之景,就算阶前侍从如云,依旧挡不住吹进门来的寒风。许闻铮被笼在寒风里,恹恹的想,这富贵窝和边关土房没什么区别,权势滔天也拗不过乾坤风云。
“铮儿啊,快看座。这几日不见,怎的又瘦了,早说你府上下人太少,需多添几个,才好周全。”
太后慈眉善目的打量着许闻铮,疼惜的说道。
“母后好意,本王心领了,只是这宫中万般事物皆仰仗您把持,府中杂事,又怎敢再劳烦母后。”
许闻铮不轻不重的绕开话题。
太后听他如此四两拨千斤的回绝,甚至还没自称一句“儿子”,面色不由得僵了僵。
“先前赏花宴的事,母后听说了。王氏这小丫头被笙儿宠坏了,做事忒不细致,幸好啊你向来机敏,才不至祸事发生。”
许闻铮只一心一意的观赏着手中瓷杯的花纹,并未发声。
太后便接着说:“事发后,皇后立刻着人调查,竟发现是个才人妒忌生事,这宫中人心不济,那人让皇后在赏花宴出丑,竟对你下毒手,着实可恶!我儿放心,母后已将这作恶之人拿住,人证物证俱在,定治他们行刺之罪!”
“经此一役,皇后也是愧疚难当,下次宫宴定要向你当面赔罪的,你也知道,笙儿从小便最是崇拜你,为这事还发了好大一通火呢。”
话里话外,轻飘飘的把罪责推到了一个不知名的才人身上,又拿出帝后情谊来威压他,若是质疑,便是对帝后不满,对太后不敬。
从小到大,这些话俩手段许闻铮见了无数次,能在深宫中出人头地的妃嫔皇子,谁不是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一身油滑本事——除了许辽笙,身为太后亲子,从小被护佑太过,养的一副不谙世事、任人唯亲的性子,如今他登上皇位,也不知对于太后来说,是好是坏?
许闻铮不欲追究太后敷衍的借口,一笑而过:
“谢母后和陛下为本王做主,谢皇后娘娘体恤,本王如今只是个空有名号的王爷,那才人捧高踩低,从我处下手也是应当,算不得什么委屈。
只是这百虫蛊着实险恶,本王难消心头之恨,想亲自观刑,消怨释忿。”
最后几个字,他咬的很轻,仿佛多说一句就会脏了嘴。
“这……”太后目光闪了闪:“铮儿来的不巧,这才人心思如此恶毒,本宫恨其入骨,是以昨日一查明便杖毙了。”
“哦?”许闻铮略感遗憾,轻轻皱起眉头:“既如此,为泄本王心头之恨,便只有鞭尸了。”
太后的笑意僵在脸上。
“本王记得诏狱受刑之人死后皆要登记造册,想必这才人的尸身此刻还停在诏狱,还请母后下旨,让本王入诏狱行事。”许闻铮恭敬道。
太后咬牙,到底是心思深沉之人,知道今日若不给个答复,许闻铮恐怕不会善罢甘休,她只好道:“今日天色已晚,那诏狱腌臜之地怎能让我儿直入?左右人已经死了,不急于一时。还是让他们清理一番,明日铮儿再探看不迟。”
许闻铮从善如流,起身行礼,
“谢母后恩典。”
出宫已是深夜,万灯尽灭。
寒山知道主子每次从宫中出来心情都不好,特意在马车上备了凉茶消火气。
许闻铮摆摆手:“不用了,浓茶难眠,本王明日还需早起。”
“哦?哦。”寒山楞楞的点头。
他都差点忘了明早薛姑娘要来府里,殿下倒记得很清楚。
许闻铮前脚刚出宫,后脚太后便派人急匆匆去了皇后宫中。
今日皇上事务繁忙留宿御书房,皇后难得休息的早,她一向难眠,好不容易入睡,半夜被打搅自是面漏不快。
可一听是太后的人便立刻穿衣起身,神色敬重。
一炷香后,太后的人离开,皇后宫中却有两个太监趁夜色往后宫西处走去,西出宫殿冷清荒凉,都是些家室低又不受宠的妃嫔的居所——正好住着一位才人。
夜黑风高,才人门前甚至没有守卫。
两个太监大摇大摆的闯进了室内,捞起床上被惊醒的女人,拿桌布深深塞住她的嘴,一人压住她惊慌失措的手脚,另一人则举起棍棒,乱打一通。两人配合默契,才人反抗的幅度越来越小,鲜血渐渐浸透了被褥,直到她无力挣扎,魂归西天。
看任务完成,两人也毫不拖沓的收手,趁着月色边闲聊边往回走,路过枯井时,将棍子随手丢弃。
毕竟在这深宫中,死一个不受宠的才人,谁会去注意呢?
也只有明月了,它惨淡的注视着这一切,也注视着被随手丢在床上,已经失去呼吸的女人。
“滴答——”血粘稠的滴落到地上,了无生机的女人缓缓挣开了双眼,从未关紧的门缝中,幽幽的看向两人离去的方向。
-
昨夜万里无云,今日果然是个大晴天。
薛幼安一早便起床,换了一身轻便的衣裙,挽了一个利落的发髻,匆匆喝了一碗粥,便和知春一路溜到薛府后门,知会门卫后坐上了早就约好的马车,一路奔向秦王府。
这秦王府还是许闻铮十八岁大胜归京后先皇特赐的,令人建了三年,果然名不虚传,门庭院落处处宽敞气派,东宫也不过如此了。
薛幼安不由感叹,她一路由小厮领着进府,发现这王府虽大,却十分冷清,没什么人烟味儿。
小厮听后答道:“我们殿下喜欢清净,除必要的管事外,没几个下人。”
“原来如此。”
走到一处开阔院落,小厮行礼告辞。
薛幼安点头致意,抬脚走进院落,就看见许闻铮懒洋洋的歪在躺椅上看书。
阳光甚好,暖黄色的光束洒下来映在他眼底,显得他瞳孔浅淡,眉眼如画,俊逸出尘,还真有几分仙人之姿,与这仙气飘飘的府邸还挺相配。
许闻铮不知薛幼安内心的编排,他抬眼看人进来了,就把书扣在椅子上,弹了弹衣袍站起来。
“臣女见过殿下。”
“嗯,来得倒是早,本王还以为这半个月的贪玩会磨了你的性子。”
许闻铮话中没夹杂着嘲弄之意,薛幼安却不知怎的听出一丝促狭。
“殿下……可是在小瞧臣女?”
她微微眯眼,有些不满。
“本王岂敢啊。”
许闻铮转身,他现在是看不得薛幼安这副表情,怕又说出什么惊奇之语。
薛幼安跟上他,询问:“殿下,今日我们要学什么?从最基础……”
许闻铮忽然回头,一掌击向薛幼安面门,动作带风,快出了残影。
“?!”
薛幼安不知道这是什么情况,但面对危险的本能反应让她迅速侧身,以一个刁钻的角度躲过了这一掌,掌风带动了她额前几缕青丝,青丝飘荡着蹭在了许闻铮还未收回手心,留下些许痒意。
“你会武功?”许闻铮有点讶异。
“臣女没说过不会啊。”薛幼安波澜不惊的笑着:“况且殿下也没问过。”
许闻铮挑眉,上前一步握住了薛幼安的手腕,指腹贴在她的脉搏上。
“……没有内力。”
他若有所思,又抬手按了按薛幼安的双肩和后背:“也没有训练痕迹……”
薛幼安猝不及防的被贴近,闻到一股清香扑面而来,她身体僵硬起来,比刚刚躲那一掌时还要紧张。
许闻铮查探了一番:“薛姑娘虽步伐敏捷,反应迅速,但却没有内力,体质也不强——总的来说,就是个一碰就倒的纸老虎,只能唬人。”
“殿下说的极是,臣女此前只是自学了点三脚猫功夫,让殿下见笑了。”
许闻铮察觉她语调间的不自然,放下手看了她一眼:“习武免不得要言传身教,肢体接触,今后这样的情况还会很多,如果薛姑娘不能接受,可以另寻——”
“不不,臣女只是一时没适应,殿下,臣女是真心想学点真本事的,殿下按照自己的习惯教授就好,不必顾及其他。”薛幼安连忙打断。
许闻铮半垂着眼看她,确定她是真心实意后点点头,继续转身往前走:“既然真心要跟我习武,那就把你之前学的全忘掉,从头开始。”
“臣女谨遵殿下吩咐。”
“还有,以后在府内,不用臣女来臣女去的,自称“我”即可。”
“好,臣女……”
许闻铮回头瞥了她一眼,薛幼安赶紧笑着改口:“我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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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第一日的训练便按部就班的开始了。
太阳渐渐升高,院中薛幼安还在扎着马步,汗水从鼻尖冒出来,牙齿紧紧咬在一起,却还是保持着正确的姿势。
许闻铮时不时按一按她的双臂,拍拍她的背。
“武之一道,练体是根基,只有打好基础才能算是入门,扎马站桩、腰腿功夫不能马虎。其余兵器、内力修炼我都可以教你窍门,唯独这第一课,只能苦练坚持,你可明白?”
“我明白的殿下,我能吃苦。”
许闻铮眼中流露出一丝赞赏,欣慰道:“这样极好。”
“再保持一炷香……”
巳时已到,薛幼安筋疲力尽的停止练习。
她拿出手帕擦了擦汗,大口喘气,脸上满是潮红。
许闻铮又在廊下看起书,他招手,薛幼安上前去。
“喝点温水。”
许闻铮抬手倒了一杯水,薛幼安接过一饮而尽,她真的出了很多汗,顾不得礼仪了,况且她练武时什么狼狈样都许闻铮都看过了,在他面前薛幼安非常放松,不必端着贵女的架子。
“练武之后不要饮凉茶,也不要过度暴食,今日第一次训练,明早起来有些腰酸腿痛很正常,今日洗漱时多泡些热水,再让你的丫鬟给你推拿一下,会好很多。”
“好,我知道了,多谢殿下。”
薛幼安笑眼盈盈,认真记下。
许闻铮看着她泛红的脸:“这几日艳阳,长期在日光下会日灸伤,以后日浓时你就移到廊下练,不用提前知会我。”
“嗯好,谢殿下。”
“还有你的体质需慢慢调养,从前学琴棋时就不说了,今后不得整日久坐,需偶尔起身活动,保持气血畅通。寒性的茶少饮,餐食要多加……”
“殿下。”薛幼安凑近他,许闻铮有些猝不及防,
“何事?”
“有没有人说过,你其实挺唠叨的。”
薛幼安眼神真挚的说。
“嘶——”许闻铮吸了一口气,简直被气笑了。
“还有精力贫嘴,我看你是没练够。”
终于看许闻铮吃瘪,薛幼安畅快极了。
“……总之,这些事项你都要留心,可以让你事半功倍。”
许闻铮没好气的说道。
薛幼安见好就收,连忙安抚:“好好好,都听殿下的,殿下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
许闻铮脸色稍缓:“行了,回去休息吧,寒山,你送她一下。”
被点名的寒山忙收起了看好戏的表情。
知春在外院望眼欲穿,一看到小姐出来忙凑上去,见她满头是汗的样子心疼的抱怨:“这秦王也忒狠心了,小姐从小千娇万养,哪受过这等苦。”
“恰恰相反啊春。”薛幼安挽着她的手往前走:“我之前自己练的时候累的半死却一点进展都没有,今日殿下一教我,我才知道我的姿势和方法都错了。而且来之前,我觉得他一定是位严师,”薛幼安又忍不住笑了:“没想到……还是那个唠叨的病秧子。”
“……啊?”知春听的云里雾里。
寒山送走薛幼安后返回院子,拱手:“殿下。”
“嗯,人走了?”
“是。”
“状况如何?”
“薛姑娘似是很开心,和侍女有说有笑的。”
“知道了。”许闻铮翻了一页书。
寒山在一旁欲言又止,满脸纠结。
“想说什么就说。”
“殿下,您为何要教薛姑娘习武,还教得如此尽心尽力?”
“你觉得是为何啊?”
“殿下做事一向有明确的理由,从不管多余的事,可这次……属下实在不知,就算是与薛姑娘协作办事,也不必做到如此程度吧。”
“你说的很对。”许闻铮赞同道。
“至于为什么帮她……”他略微思索,也不管寒山信不信:“你就当本王助人为乐吧。”
“……”
说话间一个小厮匆匆走来:“殿下,宫中传来密报。”
寒山接过交给许闻铮。
许闻铮展开,扫了一遍上面的蝇头小楷,意料之中的眯了眯眼,随手递给寒山,眼底一片淡漠。
“走吧,也该进宫瞧瞧,母后与二弟为我准备的好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