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幼安一瞬间只觉得荒谬至极,她想救人,却变成了杀人。
寒山此时已走到跟前,双目充血的扬起了手臂,薛幼安躲闪不及。
还没等匕首劈下来,薛幼安忽然胸口一闷,喷出一大口鲜血。
众人皆是一愣。
薛幼安靠着柱子缓缓滑落到地上,只觉得腹如刀搅。
……我也中毒了?
不,不对!
她咬紧牙关,回忆之前的一举一动,确信自己并未喝那杯茶。
那这是怎么回事?
我不应该在这里死的啊!
“这不对吧……”躺在血泊中,薛幼安喃喃说。
-
“什么不对?小姐……小姐?”
知春担忧的在薛幼安眼前挥着手掌,从今早起小姐就不对劲。御花园里阳光明媚,可小姐却脸色苍白,目光怔愣。
薛幼安一把抓住了她的手:“你待着别动,我出去一趟。”
说罢不顾众人反应起身离去。
湖中亭心,许闻铮饶有兴趣的打量着不请自来的薛幼安。
“薛律大人的千金果如传闻一般风姿绰约,不必拘礼,请坐。”
“不必了,臣女站着即可。”薛幼安讪讪道。
许闻铮听了也不勉强,他微微点头,单刀直入:“薛小姐可是有事找本王?”
“确有其事,”薛幼安整理着措辞,希望尽量洗清自己的嫌疑。
“但此事太过蹊跷,恐惊扰了殿下,可否求殿下一个恩典,听后不要责罚臣女?”
许闻铮略有所思,他挥手示意侍从们退下。抬手慢慢斟了杯茶。
“薛小姐说笑了,薛相为国鞠躬尽瘁,本王很是敬佩,又怎会不分青红皂白就责罚其女呢?但说无妨。”
薛幼安紧张的盯着那杯茶,就在许闻铮的嘴快要碰到杯壁时急声打断:
“殿下,臣女前些时日去清华庙祈福,夜里梦到佛祖,佛祖赠予臣女一首诗,让臣女带给殿下。”
许闻铮此时才觉得真真有趣起来,他放下那杯即将入嘴的茶,笑道:“既是佛祖箴言,本王洗耳恭听。”
薛幼安顿感压力,她已经阻止了许闻铮中毒,如今只需说出诗并安然无恙离开,便是完成任务了。
于是她小心翼翼的开口:“榴月观波风渐起……”
许闻铮的嘴角慢慢抹平,他握紧茶杯,此刻才开始认真打量这个胡言乱语的中书之女。
也许,并不是胡言乱语。
“说下去。”他沉声道。
薛幼安顿觉事态不妙,但她也无路可退,额角凝出一滴冷汗,只得说道:
“玉碎寒风弃雪踪。”
“放肆!”许闻铮骤然起身,他脸色大变,一把扼住了薛幼安的喉咙,将她扯到身前。
“是谁派你来试探本王的,王相?太后?还是我那个不成器的弟弟?”
两人离得极近,几乎鼻尖相触,薛幼安看到了许闻铮眼里的危险和不安。
他一点点加大手劲,薛幼安的呼吸愈发艰难。
“是真是假……想必殿下已有决断……佛祖只说,将此诗带给殿下……殿下会懂的……”
许闻铮松开手,看着眼前人弯腰咳了几声,
“寒山!”他唤道,“传我谕令,即刻封锁宫门,今日入宫者皆不得外出。”
说罢,他蹲下身子直视着薛幼安:“薛小姐,后半阙是什么?”
薛幼安看着他的眼神,深刻意识到这是一个在皇宫内都能不顾礼制猖狂行事的人,她不敢托大,于是连声说出后半阙。
许闻铮听后慢慢起身,他忽然感觉气血翻涌,拿起桌上的茶水一饮而尽。
“别喝!”薛幼安急促扑上去,但为时已晚。
许闻铮吐了一大口血,就这样倒在她怀里,顷刻咽了气。
薛幼安茫然的搂着他,又一次因为自己的缘故导致许闻铮乱了心神,从而饮下毒茶,她有心阻拦但防不胜防。
真真是天意弄人。
正当她呆愣时,忽然感到一股熟悉的剧痛,喉间涌起一大股鲜血,呼吸越发困难,她惊愕的倒在许闻铮身上,也随之咽了气。
咽气之前薛幼安思绪翻飞,她恍惚看向地上的许闻铮,不可置信的想到一个可能——
这次她站在远处,连杯子都没碰到,竟然也蹊跷的随许闻铮而死了。
随许闻铮而死了……
她想起来,前三世,她都在边关战败消息传入京城之时死亡,按照距离,军情快马加鞭,也最少要三天才能递送回京,
第四世,她和许闻铮死的时候,正是边关战败第三天!
也就是说前面四次死亡,都恰好和许闻铮是同一时间!
电光火石之间,薛幼安串联起所有线索,拨云见日却只觉得如遭雷劈。
……原来不是她活不过大周三十二年的冬天,是许闻铮活不过。
而许闻铮死了,她也会死。
-
“为了不死,我要再试一次!”
薛幼安一把推开湖边的两个侍卫,大步走到许闻铮跟前,随意行了个礼。
未等许闻铮诧异出声,便一股脑的快速说道:
“秦王殿下有人让我给你背首诗榴月观波风渐起玉碎寒风弃雪踪根同枝老经霜瘦一诺轻鸿过岭东。”
许闻铮脸色大变,薛幼安瞄准他松懈的时刻,一把把茶壶拎起来灌进他正要说话的嘴里。
“噗——”许闻铮吐出一大口鲜血,他死死盯着薛幼安,支撑不住倒下去,随即咽了气。
湖边的侍卫和寒山见状不对拔剑冲了过来,薛幼安站在原地,面无表情的数着数。
三、二、一——
众侍卫已冲到眼前,薛幼安在此时不慌不乱,随即吐出一口血,死了。
……
“小姐!您又一大早发癔症了!什么“时运不济、命运多舛”的,你都念叨半个月了,知春耳朵都起茧子了。快把衣服披上,虽然立春了,但早晚间还是寒凉的。”
知春一进院子就看到自家小姐又在唉声叹气。
“夫人说了,整日叹气,会把福气叹没的。”
“福气?”薛幼安冷笑一声:“这东西我怕是压根没有吧。”
“呸呸呸,说什么呢!”知春急道。她家小姐出身高贵,蕙质兰心,又生的一身好皮相,在知春看来,小姐是天下最最有福之人。
而如今这个有福之人正抚开披风往屋内走,脚步拖沓双目无神。
“知春呐,我再去睡一觉,午膳不用喊我……”
“小姐!”知春连忙拉住,“这几日你过得浑浑噩噩就算了,今日可不能这样,皇后娘娘办的赏春宴就在今日,小姐得赶紧收拾收拾进宫去。”
“……赏春宴?!”
“我不去!”薛幼安一副见了鬼的样子往屋内跑去,“我现在听到这三个字,就能看见许闻铮拿着刀满口血的邀请我一起去死……”
半个时辰后,薛幼安生无可恋的坐在马车里,听着车夫挥舞马鞭的声音,她感觉这些鞭子像抽在她身上,而她就像这匹马,除了往前走,别无选择。
知春满意的端详着小姐,今日她特地为小姐梳了百合鬓,换上了一套黄嵌宝石珍珠发簪头面,搭配女贞黄齐胸襦裙,雅致中不失活泼,最衬这春日好景。
“这般好姿色全京城找不出第二个,我看今日的彩头必然是小姐!”
每年的赏花宴,各家贵女都会卯足了劲争奇斗艳,若是在宴会上得皇后娘娘随口一句夸赞,不仅议婚时能多几分看重,连家族都连带着面上有光。
但薛幼安一向不看重这些,好容颜固然重要,但却不能依靠一辈子,她从小就懂得,只有真才实学才是立身之本,于是这些年她苦学书画、礼仪、琴棋,甚至还偷偷拜师学了商贾之道,为的就是能在这深不见底的京城走的长远安稳。
这本该计划本该是条不紊进行下去,她的才干和容貌定能让她在京中大施拳脚并寻一芝兰玉树的意中人,从此一世风光,却被突如其来的死亡打断了。
许闻铮……
薛幼安咬牙切齿的想着这个名字。
他当时递给我的怕不是饼,是一张催命符吧!
算了……
一想到在田庄他挡在面前的身影,薛幼安就恨不起来。既来之则安之,如今已经一步一步摸清了重生的规律,她也不是坐以待毙之人,必然要好好谋划一番。
宴上又是一番枯燥的你来我往,薛幼安被密友拉着坐在上游席间。
久在深闺的贵女们很少有机会可以出门相聚,此刻三五成群的聚在一起,年龄稍小的兴奋谈论着新兴妆面服饰,年纪略大的貌合心离,虽聚在一起,却互相打量,试探着彼此的家底和议亲对象。
不多时,一个端庄的身影出现在门口,身后跟着各有千秋的娇美女子,是皇后娘娘和各宫的嫔妃驾到。
皇帝登基不足三年,如今也才弱冠有二,皇后是王相之女,王氏历经三朝,势力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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踞朝野,是真正的高门贵女。她年长陛下三岁,威仪非凡,得了凤印后将各宫治理的服服帖帖,最重要的是,陛下对皇后情深义重,偏爱非常,当年为了求娶皇后更是在先帝面前跪了三天三夜。
世间荣华、地位、宠爱皆集于这位光彩夺目的女子一身,无人能比。
皇后在一众妃嫔和下人的簇拥下,款款而来。大红的华服披于她身上,腰间游走的金丝在日光下熠熠生辉,凤冠映衬下更显的美人容光焕发,贵不可言,显得跟在她身后的众妃容颜寡淡。
真真是牡丹既开,百花失色。
贵女们不敢松懈,各个屏息凝神,注意自己的一举一动。
皇后抬手免礼,凤目环视了一圈,在薛幼安身上停留了一瞬。
“春光映美人,薛氏女倒是一如既往的赏心悦目,与这赏花宴极为相称,这岭南进贡的荔枝当予如此美人尝鲜。”
“臣女谢娘娘恩典。”
在众人或羡慕或深究的目光中,薛幼安宠辱不惊的行礼。
身为中书嫡女,她的一举一动也代表着薛家的态度。父亲在朝中从不站队,也从不与人结仇,在朝堂的声誉极好,明里暗里不知多少人盯着要拉拢他。
皇后今日此举,既是恩典,也是示好。毕竟现在皇帝根基不稳,朝中王家势大,若能得到中书令的支持,对抗王家,皇帝就能坐收渔翁之利,一举稳固帝位。
这些前朝的弯弯绕绕后宫不会插手,但示好一个薛幼安倒是方便。
只是不知这明面上与皇上站在一起的皇后,是真的为皇上着想,还是为着她的母族王氏呢?
在席间,薛幼安有一搭没一搭的与密友闲聊,心中却在一点点推演那日许闻铮中毒的情景。
之前的几世,许闻铮并没有在宴会上中毒身亡,而是死在战场上。
寒山说这万虫蛊下的拙劣,许闻铮若不是被自己的话扰乱了心绪,依照他的眼力和敏锐,必然会发现端倪。
但这就奇怪了,能在宫宴中避开层层筛查,对秦王殿下下毒的人,必然极有城府和手段,怎么会下这么拙劣的毒?
唉……那天许闻铮说诗时,薛幼安都神魂离体了,不可能究根追底。若她知道自己竟与许闻铮的性命相连,如今是一根绳上的蚂蚱,就算是借尸还魂,也要揪着许闻铮的领子问个清楚。
“榴月观波风渐起……”
榴月即使五月,而如今正处五月。
观波……她脑子中突然闪过许闻铮慵懒坐在湖心,斟茶赏景的画面,浮光跃金,静影沉璧,这不正是观波嘛!
那风渐起就意味着……这场赏春宴看似一派祥和,实则暗流涌动,有人从中作梗想要暗中使坏!这便与下毒正相对应。
许闻铮将这件事放在诗的首位,想必是极为重要的,赏春宴甚至可能影响了他的命运走势。
可前几世,这赏春宴都是顺利进行,宴会之后也并未传出秦王遇害的消息。
是宫中刻意封锁消息……还是许闻铮压根就没有意识到暗流涌动中,自己已经中了招?
她想到在田庄里遇见的许闻铮,那时的他已是一个病入膏肓的病秧子模样,奄奄一息,明显被病痛磋磨坏了身子,薛幼安那时认为他是生病了,如今想来有另外一种可能——中毒。
如若真是中毒,观其状况极有可能是种慢性毒,能逐步侵蚀身体,将人磋磨致死。
两人在湖心小亭谈话时,许闻铮面前只摆了茶具,并无其他,也就是说整场宴会下来,只有这茶有有问题。如若是这样,他到底是什么时候中的毒?
幕后之人既然能给许闻铮下万虫蛊,那这个珍贵的机会不可错过,薛幼安要是他,一定会趁机再做点什么。
做点什么呢……
薛幼安百思不得其解,她隐约觉得自己忽略了一个很重要的细节,却怎么也揪不出这个线头。
这时她余光扫到一个人影,是寒山!
寒山正如如当日那样向小路走去。
可此时她不能跟过去。她根本无法解释这一切,难道要她对着许闻铮大喊:“有人对你下毒”吗?
恐怕喊完之后自己就被投入大牢了。
眼看寒山的身影就要消失了,皇后娘娘赏的荔枝端了上来。
一瞬间计上心头,薛幼安快速往嘴里塞了几颗荔枝,忽然表情扭曲的痛呼出声,倒在桌子上。旁边众人惊呼出声。
知春扑上来:“小姐!小姐你怎么了!”
“快来人呐,小姐中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