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去春来,镜中人忙忙碌碌,终于赶在漓南步入夏天之前,让身后的花盆开出了花。
“你会不会觉得我很奇怪?”黎青这样问。
洗漱的时候,她盯着镜子发呆,觉得背后光秃秃的,她不能从镜子里看到什么,感到无聊。
陈最知道后,在洗手间镜子对面放了一个小型置物架,上面摆满盆栽。
洒种子是让黎青来做的,她见到这些非常开心,一连多日的压力散去,露出陈最熟悉的笑容,这才让陈最松了口气。
现在他听到黎青问的问题,差点再弹她一个脑瓜崩:“说什么呢。”
巴不得你求哥哥做点事。
黎女士去世所带来的阴霾笼罩了黎青很长一段时间,工作被陈最强制暂停,便留在漓南没有再回都柏林。
随着春天的到来,盆栽陆陆续续都开了花,黎青的心情也逐渐好起来。她每天最喜欢做的事,是登上一个老旧的杂志社网站,翻看她高中时写的小说。
说实话写得非常糟糕,男女主毫无感情线,但当时意外收获了一批读者。
居然有人时隔这么多年依旧在那个专栏下面留言,黎青每天都会边吃早饭边看看留言。
由于时间久远,之前注册的账号已经被清掉了,为此她还伤心了一个下午。
晚上陈最下班回家,打开门,里面黑漆漆一片。
他心脏停了半拍:“黎青?”
毫无动静。
他焦躁地打开所有的灯,挨个推开房间的门,黎青的卧室没有,厨房没有,浴室没有……
陈最似有所感地转身,推开了自己房间的门。
一片灰暗里,他看到被床遮挡的地板上露出点白袜子。
他快步跑过去,用力将人拽起来,手止不住地颤抖,却发现黎青睁着黑亮的眼睛。
幸好没有晕倒……
“不怕不怕,没事的,我回来了,哪里不舒服吗!快跟哥哥说!”
黎青趴在陈最怀里,慢慢回神。
“我?我没事,”她费力地抬眼,“我想打扫卫生,但是打扫完房间好累,就有点困。”
陈最紧张地把黎青翻来覆去看了一圈,没看出其他问题,但完全放松不下来,大力抱起她去明亮的客厅里。
暖光驱散了冰凉的恐惧,黎青懒散地仰躺在沙发上,看陈最小心翼翼地撸起她的袖子,检查有没有淤青或伤口。
“我没有摔倒。”
“万一你发晕没注意到自己摔了呢?”
“真的没有啊,你太紧张了。”黎青老实地接受检查,要是不让他检查完,今晚估计没人能睡觉。
告别妮芙太太回国到今天,黎青一直住在陈最家。
她觉得一起住不太好,更何况她发觉到陈最的感情已经不再是单纯的兄妹。
“你没有想过搬出去吗?哪有这么大人和哥哥一起住的。”电话那头的陆蕊语气揶揄,但问的问题很认真。
当然想过啊。她心说。
她不仅想过她还提过呢。
“搬出去?为什么?你不喜欢这里吗?”
黎青面对夺命三连问,慌张地摇头:“不是不是,我喜欢这里……”
“那为什么要搬出去?”
陈最说完,意识到什么,唇角微微下撇,眼睛蒙上一层水雾:“那就是不喜欢哥哥?”
“啊不是不是!我喜——”
黎青紧急打住话头,她感觉说什么都不对,直接闭嘴说不搬了。
当天晚上,陈最就发病了。
黎青洗完澡出来,发现陈最头歪倒在沙发上,露出一截修长白皙的脖子,从黎青的角度可以隐隐看到疤痕的边缘。
“怎么了?”
他喃喃道:“疼……”
黎青最受不了陈最这幅模样,她起身要去拿止疼药,上一秒还痛苦的陈最突然发力,一把将她拽回来,循着皂香靠到人身上。
他顺势躺在黎青腿上,侧着的身子微微起伏,他抬眼去看妹妹的脸。
隔着一层薄薄的睡衣,他能感受到妹妹绷紧了身体,但是没有推开他。
明明是冒昧的举动,还是舍不得推开哥哥吗?
陈最掩盖住内心的欣喜,任由泪水滑落。
“哎哥为什么哭了?”
没等黎青说更多,陈最捉住她替自己按摩的手,捧在手心里:“你讨厌哥哥了吗?”
泪痕折射出一点水光,陈最生得一副好皮囊,眉眼下垂,遮住眸子里一闪而过的狡黠,露出脆弱的脖颈,以及恰到好处的一点粉红的疤痕。
黎青手足无措,只能不停地说没有。然而陈最的泪水止不住地流,她从没觉得陈最的眼泪这么多,多得她招架不住。
自那之后,她再没提过要搬出去住。
确认好没有淤青,陈最才真正放松下来,但眉心依旧紧皱。
“累了躺床上,怎么能睡地板上。”他语气带些轻微的责怪,不住揉搓黎青冰凉的手脚。
黎青无所谓,地板上铺了厚厚的地毯,舒适程度用来睡觉绝对没问题。
不过,她没有睡着。
黑暗像谢幕时厚重柔软的绒布,把整个房间裹得密不透风,外面的人根本窥视不到里面一点。
她坐在地板上,床上的薄被叠得整整齐齐,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气息,令她安心的味道。
床单上有两件衣服,应该是晒干还没来得及收到柜子里的,触感让黎青想起高一元旦联欢会上,柳澍陆蕊买给她的毛衣。
脑子里涌出许多零零碎碎的片段,从前,现在,陈最每天睡在这样的黑暗里。
她抬起手,在虚空中轻轻晃了晃。
看不清手指呢……她不太习惯如此彻底的黑暗,有点心慌,按了按胸口,感受心脏跳快了几下。
陈最是很喜欢这样的感觉吗?每天在这样的黑暗里,想的是什么呢?
黎青忽然觉得有点难过。
她的手指触到了床头柜,稍微摸索两下,碰到一个冰凉的物体。
是陈最的眼镜盒,他上班的时候会戴眼镜,平常在家里倒是不怎么戴。
黎青把眼镜盒挪到一旁,伸手打开了床头灯,那是陈最房间里唯一的光亮。
在黑暗中待久了,乍一碰到光,黎青用力闭了闭眼,结果有什么东西被她的袖子带着掉到了地上,一声闷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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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声音应该是一本书,黎青记忆里陈最的床头柜上确实是有一本心脏研究的书,但刚刚模糊中,她注意到有什么飞了出去。
她赶紧循声摸去捡起了书,可光亮有限,她在地上摸了好一会儿,才终于找到刚刚从书里飞出去的东西。
一片薄薄的梧桐叶,上面扣出两个洞,是一个简陋的面具,与当年不同的是,手上的梧桐叶是塑封好的。
时间失去了参照,不再流转,仿佛现在是多年前的春日,她期待明天上课,刘姥姥答应好全班的奶茶,期待晚上放学回家,陈最会带她去哪个小吃摊。
黎青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思绪逐渐缓慢。
他们是兄妹,妹妹的东西哥哥保存好是正常的,对吧?
梧桐叶在手心里轮转,不得不承认它的主人把它保护得很好,时间没有在上面留下太多痕迹,崭新到仿佛昨天刚做出来。
直到陈最回家,她才恍然惊觉,自己在房间里躺了一下午。
柳澍经常发消息给她,忙里偷闲喝下午茶的照片一堆,她说偶尔浪费时间是很不错的事。
今天她浪费了一下午时间,没想明白任何事,也没感受到那份歇下来的快乐。
“哦对了。”
陈最背对着她倒水,嘴里发出一声嗯,等着她往下说。
黎青翻了个身趴在沙发上,努力回忆:“小六给我打电话来着……哦就是陆蕊,你应该不记得了,她说要结婚了,请我去参加,其他高中同学也会过去。”
“其他?有哪些?”陈最语气听不出喜怒,除了手中的杯子被重重搁在桌面上。
“她请的应该都是文科班的吧,分班的时候走的几个她都不熟,所以就是毕业照上的那些,而且也不会都请。”
黎青没细问陆蕊,因为陆蕊的重点在下一句:“你要带你哥哥一起来吗?”
“哎?”
可能是黎青的疑惑表现得太明显,陆蕊噗嗤笑了:“你跟你哥哥住一起吧?我看你们最近形影不离啊。”
确实,最近黎青随手分享的生活照里,总有一个身影,在照片里存在感不强,有时可能只有一只手,或者一点拖鞋边。
被陆蕊一提醒,她才发现自己对陈最的依赖超乎想象。
她望着陈最的背影,轻声询问:“你要跟我一起去吗?”
“什么?”陈最没听清。
“我问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参加婚礼?”
陈最手一抖,水滴在灰色的家居服上,变成几个深色的点。他瞪大眼睛,脖子肉眼可见地变红,径直红到耳后根,眼神飘忽,落到他耳里的话自动换了个意思。
“结婚。”他结结巴巴地重复。
黎青以为他没听懂,点点头:“对啊,结婚。”
和妹妹……结婚!
陈最当即摔门进屋。
*
远在城市另一头,正在相亲局上的李长青和女伴说了句抱歉,转身接通电话:“怎么了?”
陈最罕见的急切:“李长青!”
“咋!是有急诊手术吗!我马上回——”
“我要结婚了!”
李长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