妮芙太太显然没想到,黎青回去一趟再回来,会变得如此憔悴。
她在黎青出发前叮嘱过要好好休息,因为当时黎青的表情就很不对劲,果然,身体出问题了。
“宝贝?”妮芙太太不确定地喊。
因为她的宝贝身后,站着一个陌生的男人。
是个和黎青一样的东方面孔,长得白净,是男朋友吗?
黎青风尘仆仆地赶回来,发现不过是件小事,处理完甚至不需要一个小时,完成的那一刻她突然有些迷茫。
世界变得雾蒙蒙,她分不清方向,行人都向她远去,仿佛她是避之不及的怪物。
天地苍茫,都柏林又要进入冬天了。
黎青在书里看过一句话——无声飘雪的冰原也会有尽头,凡有生命的都有尽头,就像画册翻过这页,还有另一页。
她的人生无法因为母亲的死而停滞,她从未停下过脚步。
可是现在她不太想动了,距离回国的飞机起飞还有十几个小时,她麻木地往最熟悉的地方走去。
妮芙太太依旧穿着初见的那件墨绿开衫,坐在摇椅上等她回来。
“事情不顺利吗?”
黎青苦笑:“顺利,我回国一个星期就处理完了。”
“你很厉害。”
“是啊,我很厉害。”
“身后是你的朋友吗?”
身后?
黎青回头,撞进一双注视她的眼睛,藏着无尽柔软与悲伤。
她差点忘了,陈最跟她一起回来了。
“嗯,”黎青牵过陈最的手,用英语解释,“是我的哥哥。”
陈最这才将视线移到眼前苍老的女人身上,鞠躬:“你好,感谢你照顾黎青。”
妮芙太太脸上闪过一丝讶异的神色,被陈最捕捉到了。
*
都柏林已入深秋,即将迎来冬天。
郊外荒凉的牧场还是黎青之前见过的那个,草色枯黄,不远处有一两棵瘦弱的苹果树。
黎青无论多少次看见油菜花田,都要遗憾春天的时候没空来欣赏,如今又是一片凄凉。
陈最坐在她旁边,一直没说话。黎青从车窗玻璃上看着各路景色退去视野,唯有他的倒影始终如一。
他稍微动了动,手指慢慢绕过来,握住她的手。
“我真的真的很在乎哥哥的人生啊!”
黎青滚烫的泪水给了陈最极大的震撼,他再没提辞职的事情,承诺陪她处理好事情,就立马回去工作。
“你不让我陪你,我不放心。”陈最恳求,一双眼睛紧紧锁住她。
黎青最终同意了。
妮芙太太的家在一处坡顶,平常她住店里,只偶尔回去,除了带黎青回家。下了小火车,来接他们的是妮芙太太的邻居。
家是灰褐色的石头墙,和低垂阴湿的云边相融,妮芙太太暗自感慨,她本想让黎青来郊外散散心,没想到天不时地不利人不和。
黎青站在院子里,闻着空气里草的味道,脚下石板缝隙里长着小小一片青苔。
妮芙太太开了门,暖黄的灯光流出来,铺在脚尖。
她回头冲他们招手:“进来吧孩子们,炉子烧上了,屋里暖和。”
屋子比较旧,收拾整齐,传出烧木柴的气味,混着炖煮的香气,暖烘烘的。木头桌子上铺着格子桌布,靠墙是一个石头壁炉,火烧得正旺,噼啪响。
妮芙太太人老但身体硬朗,让孩子们坐下自己进厨房忙碌。
黎青在壁炉前的旧沙发上坐下,疲惫地闭上眼,陈最坐在木椅上,专注地看着墙上那些黑白或泛黄的照片。
“那是很久以前了。”
妮芙太太端着两杯茶出来,注意到陈最在看照片:“啊呀都是我的老照片了,这房子是我父母留下的。”
她把茶递给他们,陈最抓住的一瞬感觉到杯子很烫,连忙拿过黎青那杯捧在手里,示意她等等。
锅盖响了一下,香味更浓了,应该是炖肉的味道,还有土豆和迷迭香。
火光在他们脸上跳动,苍白的皮肤照得暖了一点。
两个人无言对视。
外面静悄悄的,没有城市里的吵闹,静得能听见风灌进烟囱的声音。
厨房里断断续续地飘出哼唱的爱尔兰调子,妮芙太太热衷于唱歌。
不多时,妮芙太太又换了首歌。
“Pleaseletmego……ButIloveyouso……”
好熟悉的调子,黎青觉得耳熟,热茶的气息扑在脸上,脑子迟钝地运转,根本想不起来是什么时候听过。
转头,陈最的目光始终落在她身上,和多年前的夜晚一模一样。
“啊。”黎青轻轻出声。
她想起来了,是高考前一晚。
他们在旧房子里,面对着青草地,跳了一支舞,当时放的就是这首英文歌。
她想不通爱是什么,闷闷不乐地跑到陈最房间,问他爱是什么。
“是不是需要很努力很努力,才能得到爱?”
当时陈最说什么来着?
噢对,陈最笑了,弹了她一个脑瓜崩:“如果是你的话,做你自己就行。”
后来黎青忘记了很多事情,但这句话在她脑海深处扎根,遇见朋友和示好的男生时,她总会想起这句话。
她觉得陈最说的不对,因为她很努力了,才有这么多人喜欢她。
如果她不努力,林岚不会给予她帮助,她觉得努力才是正确的,为此一刻不停歇。
隐隐察觉陈最的爱不对劲,是在她吼完那句话,陈最下意识的拥抱。
她被死死箍在怀里,仰头时,与陈最脸贴脸,彼此呼吸交缠。
这绝对不是正常兄妹的接触范畴。
黎青茫然地接受陈最的动作,在他怀里感受他震耳欲聋的心跳。
后知后觉,她想要推开,说这样不对。
奈何陈最实在是力大,她挣脱不开,反而摸到对方长袖下隐藏的肌肉,因用力而紧绷。
“哥?”
回答她的,是越来越紧的拥抱。
*
都柏林的夜来得早,吃完一顿饭,窗外天光黯淡。
壁炉里的火烧得正旺,人暖烘烘的,忍不住泛起困意。
黎青坐在沙发上,靠着陈最,眼皮越来越沉。
她这两天太累了。陈最低头看她,呼吸变得绵长均匀,身体小小地起伏。
妮芙太太坐在壁炉另一边的摇椅上,手里织着一条围巾,毛线是粗粗的羊毛线,软软的,在她手指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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绕来绕去。
陈最没动,怕一动她就醒了。
摇椅轻轻晃着,发出微小的吱呀声。
过了一会儿,似是等黎青睡熟了,陈最才开口,声音也很轻,怕吵醒黎青。
“今天,您露出那样的表情,我很奇怪?”
妮芙太太略微回忆了一会儿,才明白过来陈最说的是什么。她笑着摇摇头:“不是,是没想到你们和好了。”
轮到陈最讶异:“她跟您……提起过我吗?”
“当然,你不是她哥哥吗?”
“是,但是……”陈最无措地握紧拳头。
“她常常说起你呢。”
在都柏林的日子是三点一线的。
黎青需要打工,但是留学生打工有时间限制,奖学金也不是每次都有,她的生活很拮据。
一日三餐顾不上吃的时候,妮芙太太总会恰好打电话来,询问她要不要来陪自己吃饭。
“有栗子饭哦。”她笑眯眯地说。
提起陈最是顺理成章的事情,因为她的前半生没什么好说的,值得她反复提起的,除了那群各奔东西的好友,就剩陈最了。
“哥哥肯定不会原谅我的,我做得太过分了,他不会原谅我的。”
她反反复复提起这句话,以至于妮芙太太潜意识里认为他们不会和好了。
安慰的话在嘴边转了一圈,最后目睹黎青擦干眼泪往外走去的背影。
黎青没时间哭,她要去打工。
“她不太好,眼睛在下雨,”妮芙太太织着围巾,毛线一圈一圈绕过去,“你看着也不太好。”
两个年轻人依偎着坐在沙发上,脸一半被火光映亮,一半隐在暗处,眼下是难以遮掩的青黑。
妮芙太太放下毛线,慈爱地揉揉陈最的头发:“孩子,你在为她难过吗?”
陈最抬起头,目光沉沉。
他不想否认自己的感情,承认道:“是的。”
或许觉得不够,他为炉火加了泥炭,火光映得他眸底发亮。
“从前我的眼睛经常下雨,她为这样的我难过,其实我看到她就会开心……”陈最垂下眼眸,“现在她的眼睛在下雨,所以我很难过。”
“啊哈哈……”妮芙太太笑了,皱纹层层展开。
“爱一个人就是这样的。”
这句话让陈最罕见地局促:“嗯,她会好的,会好起来的。”
他可不认为黎青会像他一样消沉,黎青一直都是向阳花一样的存在。
“是啊,你陪着她,她会好得更快。”
陈最没说话,他低下头,看着靠在他肩膀上的黎青,连睡着都微微皱眉。
他伸手,轻轻把她额前的头发拨开,把脸贴过去。
妮芙太太看着这一幕,没再说话。
风从田野远处吹来,吹过光秃秃的苹果树,吹过干枯的草地,吹过老石屋的墙壁。
妮芙太太织着那条围巾,自言自语:“等织好了,给她围上,都柏林的冬天很冷的。”
“好。”陈最答应着,终于笑起来。
哥哥就是哥哥,哥哥就是为你做什么都可以,所以哥哥永远不会对你生气。
生命本枯黄。
黎青啊,你要感受阳光,然后变得像你的名字那样青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