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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 这条小鱼在乎

作者:淮砡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阿塔帮助黎青向总部说明情况,总部那边依旧坚持让黎青先把遗留案件结束再回去处理丧事,并许诺这次结束真的会给她长假。


    “不是,人家妈妈去世了哎,要不再拖拖……”


    阿塔压低声音,不让屋里的黎青听见。


    黎女士去世前已经将自己的身后事安排妥当,不需要黎青费心做什么。


    这种时候忙起来才好,最可怕的是满屋的寂静,和不知道做什么的自己。


    黎青坐在床边,眼神空洞,手中无意识地抓着那封信,上面仿佛还留存着妈妈的体温和眼泪。


    阿塔的声音很小,但屋子里太安静了,连呼吸都听不见,所以对话内容黎青全知道了。


    她深吸一口气,拧开门把手,对上阿塔惊讶的目光:“没事,我去。”


    “不行。”


    出声拒绝的是陈最。


    他冷下脸来,目光阴鸷,干脆利落地拒绝:“不行,你休想。”


    “为什么?”


    “你心脏受不了这样,安心待着。”


    阿塔想起黎青确实是刚回国就因为连轴转进了医院,难怪人家哥哥反应这么大,不过总部那边很难办啊……相处几个月来,黎青明显是个犟种……阿塔头脑风暴几分钟,意识到她不能再待在这了,火速放下看望的礼品离开陈家。


    按照葬礼,黎女士的尸体得先运回家里摆着,陈最租的房子不太合适,只能先放回陈家,所以黎青也回到了陈家。


    陈旭东不知是嫌晦气还是怎么,一直没有再出现过。


    阿塔一走,剩黎青和陈最相对无言。


    黎青不想多费口舌,妈妈的死耗尽心力,她径直走向门口,打算去陈最独居的房子里把行李拿出来,等下就走,这样的话最早后天晚上就能回来了。


    “你要去哪!”


    一股大力袭来,黎青猝不及防地被拽住手腕,那股劲大得能捏碎她的腕骨,整个人向后摔进一个冰冷的怀抱。


    这一撞让她懵了几秒,根本没想起来反抗,后知后觉身后的人在颤抖。


    “陈最?你做什么?”黎青伸手想去摸摸他,结果手直接被抓住,后颈也抵上一片凉意。


    陈最的额头靠着黎青,手上的力道不减反增,恨不得与怀里的人融为一体。


    直到传来一声忍不住泄出的痛呼,他才如梦初醒般松手:“对不起……”


    黎青的手腕红了一圈,被陈最强行抓住轻轻揉搓。


    她知道陈最是担心她,也明白陈最的心结,心里泛酸,只能柔声解释道:“我去处理一下,很快就回来,最快后天。”


    陈最不语,手中的动作又轻又慢,他低下头,在那块皮肤上吹了吹:“……痛不痛?”


    “不疼的。”


    “骗人。”


    陈最抬起头,话里有了鼻音:“一个人在爱尔兰吃了很多苦吧?”


    妹妹回来了,不像以前那样爱说话,不像以前那样爱笑。


    往返的机票一抽屉,他见证了黎青的成长,为黎青感到骄傲的同时,绝望地发现他是可有可无的。


    或许,是老天眷顾,他才能在黎青的人生中占据一席之地。不然就算那几年没有他,黎青一样会努力过得开心。


    黎青没有朋友,会努力去交朋友,黎青讲话结巴,会努力练习让说话更流畅。


    “呜。”陈最的喉咙发出低低的呜咽,他没办法了,他没有任何让黎青选他的筹码。


    多想去把门锁上,让你困于此地,困在我身边。


    可是他不能这么做,起码现在不能。


    他所能做的,是抓紧时间,抱紧眼前的人,多抱一秒是一秒。


    “不要哭啊哥哥……”


    自己都那么难过,还要反过来安慰哥哥吗?陈最在崩溃中找到了一丝满足。


    他蹭蹭黎青的脖颈,怀抱收紧:“我陪你。”


    “瞎说,你好好工作。”


    “不要,我辞职。”


    “什么!”黎青听到辞职两个字,不可置信,音量高起来。


    她听李长青讲过医学生多么不容易,她到现在都记得陈最在实验室的身影,以及放在床头柜上的眼镜。


    大好的前途,就这么不要了?为什么?就为了陪自己去爱尔兰?为什么?


    黎青奋力挣开零人窒息的怀抱,逼着陈最与她对视:“你辞职了?”


    “递了辞呈。”陈最面色平静,眼睛眷恋地停留在黎青的脸上。


    “你疯了啊!”


    陈最没有否认,他觉得自己离疯也不远了。


    在从医院回来前,李长青找到他,问了辞职的事情。


    “你要放弃大好人生去干什么蠢事?”无论是李长青还是院长,他们说的话如出一辙。


    他当时满心都是哭泣的黎青,简单回答了句“不后悔”就走了。


    他没说完。


    好的人生是什么样子?他没见过。


    他认为的好的人生,就是和黎青一直在一起,永远不分开。


    这会是他终其一生所求的愿望。


    “你快点去拿回来,别辞职!”


    陈最沉默,无声的拒绝。


    黎青自然不理解,她也快崩溃了,她最亲的两个亲人,一个是黎女士,一个是陈最。妈妈刚死,哥哥居然放弃好工作要跟她走,什么意思?为她放弃?她怎么能负担得起别人人生的重量!


    她猛地后退,等脱离陈最的掌控范围,她才从地上爬起来,头也不回地往外走。


    跟疯子说不到一块去,不如冷静冷静。


    手机跳出来的消息阻止了陈最追出去的步伐。


    李长青:我理解你。


    李长青:但是黎青妹妹怎么办?她的工作如此辛苦,万一她想辞职呢?你们都没工作怎么办?黎青妹妹要是心脏又出问题,要做手术的话,钱从哪来?


    李长青:陈最,你不要太偏执,人生不是只有你和她。


    人生确实不是只有他们,陈最恨的就是这点。


    他更多残忍的想法都没有说出来,他不想花时间表达,黎青的逃避证实了他的想法,不会有人彻底接纳他的。


    他是一个病人,他怎么能要求别人,尤其是他最爱的黎青,去接受这样的一个他呢?


    他不配的。


    他曾捧出他的所有,但黎青没有停留,因为他的一切都是不值一提的,他是可以悄无声息死去的,他的人生黯淡到不会有人在乎。


    对他来说,爱是一件艰难的事情。


    *


    黎青走出家门,闷头往前。


    以前上学,她和陈最几乎每天都会走从站台到家的这段路,长到她觉得爱是一件复杂的事情,短到她思考不清楚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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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意义。


    陈最为她做过的事情一一浮现在眼前,每踏出一步,她都像听到一声哭泣。


    分不清是他们谁的。


    陈最,不要这样,请以自己为先。


    不要像妈妈那样。


    黎青站在原地,愣愣地望着滴在地上的水渍,倒映出悠悠的白,指甲差点掐进手心。


    人之所以痛苦,就是爱和恨都不够纯粹。


    “黎青。”


    黎青恍然抬头,近在咫尺的陈最蹙眉,手点了点她的额头:“我刚刚说什么了?”


    淡蓝的校服外套敞开,露出里面的白T,窗外的杉木郁郁葱葱。


    黎青麻木地念出书上的公式,获得陈最一个超级不爽的白眼:“那是上一题了!”


    他扯过草稿本,修长的手指用力敲着桌面:“你看好了,我重新写一遍。”


    “哦哦。”


    “嘿。”陈最气笑了。


    黑水笔在草稿本上晃动,四月的油桐在他身后纷纷落下白花,虚焦成一个个白点。


    黎青盯着他,感受四周的事物逐渐远去,玻璃似乎在流动。


    “陈最?”


    “嗯。”


    “你以后想做什么?”


    陈最没有停笔,急切地在纸上想算出答案给她,笔用力地落在纸上,墨迹几乎印到第二页。


    “无所谓。”


    黎青提高音量:“陈最!”


    她抓住陈最手中的笔,迫使他停下。


    陈最依旧没有看她,风吹进来一点,落了片白花瓣在写好的公式上。


    “一定要问吗?”


    陈最好像不太开心,阳光照在他的血管,白皮肤下泛着淡淡的青。


    “当数学老师,布置五十套卷子。”


    黎青笑了,边笑边抖,头偏向旁边,露出清秀的侧颜,因笑意而明媚。


    陈最闻到一股花香,忽觉此刻之幸福。


    “我以后。”


    树欲静,风不止。


    黎青听到了她一生难以忘怀的回答。


    “我会让你不用再为了心脏受苦。”


    没有人期待的未来,没有人在乎的以后,在此刻有了希冀。


    他们在静谧的教室里,写下一道道公式,为未来铺下一块块砖石。


    ……


    *


    黎青回神,立马大步往回走。


    十一月了,她的生日到了,她二十五岁了。


    距离十七岁时的愿望,过去八年了。


    她冲进家门,陈最还颓然地坐在地上。


    “哥,你不要自以为是了!”


    陈最看着她涌出的泪水,震惊地瞪大眼眸。


    “我真的真的——”


    光线从黎青的身后铺洒,如梦如幻。


    爱是一种偷窥癖。


    他曾对黎青的过去无比在乎,挖空心思想要知道她曾对哪些人笑过,哪些人欺负过她,想知道她的规划,想知道她的规划里有没有自己的一席之地。


    他在房间里贴满黎青的照片,企图从那些表情里窥探到黎青的人生。


    他想,他会爱黎青,直到生命尽头的白桦树。


    “很在乎你的人生啊!”


    陈最猛地一颤,在黎青的泪眼中,看清比自己更加坦荡的爱。


    你的人生,我很在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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