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永远不会对妹妹生气,也不会不管妹妹。
陈最在心里无数次对自己说。
所以,跟着黎青去爱尔兰也没什么不对。
他本做好了打算,这次他与黎青永远不分开。
“什么不付款?”
黎青睡得迷迷糊糊,只听见了一点低语。
陈最笑了两声,手拍上她的后背,轻轻哄道:“睡吧……”
怀里人嗯了一声,翻身往被窝深处拱了拱,只露出半张脸,发丝凌乱地散落在枕头上,丝毫没意识到有人在自己的房间里,以为不过是梦一场。
这种不设防显然取悦到了陈最,他自知深夜进入妹妹房间绝不是对的,但即将到来的分离苦痛更让他疯狂。
如果不时时刻刻看到黎青,他无法安心。
说不定一眨眼,人就再次消失不见。
但黎青清醒的时候,陈最依旧十分冷漠,几乎不会坦然地给予目光。
余光不算。
医院本没打算让陈最停职,结果陈最脸不红心不跳地甩出一句“伤心了需要休息”,转身就走。得亏陈最之前一直没有怎么放过假,医院就没管他,任由他休息。
然后,喝菊花茶的院长收到了辞呈。
“陈最!你脑子有病啊!”
院长顶着地中海,气得胡子都直了。他对着电话那头的陈最破口大骂,儒雅的形象全面崩塌也顾不上,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你想干什么!你再干几年就能升职,现在辞职干什么!读的书进狗肚子了啊!你太狂了你!”
陈最默不作声,黎青去律所了,现在家里就他一个人,干脆开了免提放在茶几上。
院长足足骂了半个小时,才缓口气:“小陈啊,你现在辞职,大家会以为你真的出错了,别人怎么想你?别的医院会要你吗?”
“没事,”陈最淡然一笑,“我不打算干了。”
这个语气,怎么听着那么像“我不打算活了”。
院长骇然:“小陈,这件事真的对你打击那么大吗?”
陈最懒得解释:“嗯。”
……
李长青接到院长发来的消息时一脸懵,什么叫陈最有自杀倾向,让他去劝劝。
他要是真想自杀,自己哪里拦得住。
而且他妹妹不是回来了吗?他自杀干嘛,给妹妹的花做养料吗?
“我靠,这事陈最还真他爷爷的能干出来。”李长青难得爆粗口。
小秦护士不太了解陈最,平常陈最也不跟她们交流,她收拾着笔筒,疑惑:“真的假的?”
“真的!陈最给他妹种了一屋子的花!”
“是吗?那他妹妹应该感动死了吧。”
“嗯,死了,”李长青接过要用的单子,边走边轻飘飘地说,“花全死了。”
谁让那人不知道怎么了,突然发疯把花全拔了。
当时李长青去找陈最,敲了很久没人开门,之前陈最曾交给他一把备用钥匙,说以防万一哪天死了,希望李长青帮他叫个车。
他用备用钥匙打开门,一进屋吓呆了,散落一地的土和花盆,花被扯得稀巴烂,房子里一块好地没有,陈最倒在花盆碎片里,面色苍白。
李长青差点吓得原地去世,给陈最从里面刨出来,大概知道他这样的原因。
毕竟他也不是第一次偷偷跑去爱尔兰。
李长青觉得陈最不叫坏,就是冷漠,与他无关的事他绝不插手,和自己也不过是众多的陌生人里比较熟悉的关系。
他倒是想和陈最当朋友,可惜人家好像不需要朋友。
他在接黎青的时候说了这句话,没想到黎青却郑重地向他表达了感谢:“谢谢你,哥哥其实很孤单的,谢谢你陪他。”
是吗?陈最孤单吗?
有一点吧。
他真的想死吗?
有一点吧。
生死面前,辞职什么的都是小事。
李长青想着想着,打算给黎青发消息问问,他还是有点担心。
然而,熟悉的身影急匆匆地与他擦肩而过。
“哎?”李长青愣了两秒,反应过来急忙去追。
“黎青妹妹?黎青?”
喊了好几声,被叫到的人才停下脚步,他追上去一看,对上黎青通红的眼睛,一下没词了。
“怎么了?”
黎青见到他,眼泪死死憋在眼眶里:“我妈妈……”
三个字,李长青瞬间明白了,他指着后边:“抢救室在那!”
他跟着黎青往抢救室跑去,黎青外表上没有其他破绽,除了人有些摇晃。
抢救室的红灯倒映在她的瞳孔里,慢慢远去了。
她的手里,捏着不久前刚挑选好的金饰。
她给黎母买了一条金项链,马上要回爱尔兰,下次回来不知是什么时候。
回国快三个月了,她一直没有去见妈妈。
脱离过去是一件痛苦且折磨的事情,六年时间根本不够,她需要十年,二十年,乃至一辈子。
她不是有意想避开妈妈的……她有给妈妈发消息,给妈妈转账,给妈妈送东西……可是妈妈的回复总是很冷淡。
她想,妈妈打她那一巴掌,是不是不想认她了。
黎青忽然想起小时候。
她做完手术突然发烧,黎女士抱着她,一整夜不睡。
她也记得,黎女士不愿意看见她的眼神。
哪个才是真的妈妈。
后来她去了很远的地方,以为走得越远,就越能把那些事忘掉。
妮芙太太给女儿打电话时无比亲昵,她痴迷地看着,最终向妮芙太太求助,如何将妈妈拉出泥沼。
“没用的,人生没有办法。”妮芙太太感慨道。
给黎女士打过电话,问吃没吃身体怎么样,然后就没有了。
沉默长得她不知道该怎么接下去。
后来电话就少了。
再后来,就不打了。
她问妈妈,太阳为什么每天都出来。
因为太阳要照着你啊。
她想了想,问,那太阳累不累。
不累,太阳最喜欢做的事,就是照着人,尤其是你,我的宝贝。
十年后她在很远的地方,隔着几千公里,看着太阳升起。
如果太阳真的喜欢照着人,那它一定也在照着妈妈。
……
“我想妈妈。”黎青把脸埋进膝盖,蜷缩在地板上。
记忆里妈妈没拍什么照片。
遗照放什么照片呢?翻来覆去,只能在和陈旭东拍的合照里裁出一张。
得知黎女士生病,是林岚送来的一封信。
黎青抵达律所,迎接她的不是阿塔不是李友林,是林岚。
她拿来一封寄到汀蓝咖啡厅的信,信纸上工工整整地写着“我女黎青亲启”。
黎青心里隐隐有了不好的猜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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撕开信封,倒出来一封信,以及一张从合照里裁出来的黑白照。
生命走到尽头时,黎女士想不到人生有什么眷恋的,可能只有黎青是她放心不下的吧。
其他的呢?人生过去一半,到死她居然连世界上有什么美好都说不出。
妈妈太累了,累得没有办法好好说话。
妈妈太傻了,以为讨好丈夫会带来更好的生活。
妈妈太绝望了,临死才对孩子忏悔。
这算什么呢?为了让自己走得安心吗?黎女士才懒得搞这些虚的。
她居然同意了那个男人的随口一说,真的让“青”这个字陪伴了她女儿的一生,也困扰了她女儿一生。
她怎么会同意这样难听的名字,跟着女儿一生。
可是宝贝,人生又何止这样。
纸上有几个歪歪扭扭的字。
青青啊,妈妈走了。
*
天空落了雨,灰蒙蒙的,世界落了灰,湿哒哒的。
黎青看完信第一时间给陈旭东打了电话,得知黎女士还活着,但前几分钟刚进了抢救室。
“青青啊,你出国不说,回国也不说,实在不是个好孩子啊。”陈旭东略带埋怨的话砸在她耳畔。
“关你什么事!”
黎青愤怒地挂断电话,一路赶往医院。
林岚停好车跑过来,见到瘫软的黎青,一时也说不出什么安慰的话。
她与黎青并肩坐下,感受对方轻声的啜泣。
天地之间,唯有哭声。
黎女士的一生,在女儿出生时微弱的哭声中感到最幸福,然后浸泡在女儿的泪水中,结束了。
太阳来到一天之中升得最高的时候,可惜漓南下雨,太阳没有照到漓南。
陈最的辞职暂时放到一边,他实在没想到黎女士的去世如此突然。
“胃癌晚期嘛,没办法的事。”李长青试图劝解。
陈最扶住额角,喃喃道:“我应该回家看看的……我是医生,或许可以更早发现不对……”
“没用的,病人不想治,更何况你爸也是医生,他知道,照样没办法。”
陈最抬眼望向坐在长椅上的人,脆弱得像浸水又干掉的纸,风吹过便哗哗的响,五脏六腑都碎了。
他得到消息太晚了,怕院长再打电话来,他开了免打扰,只给黎青设置了特别提示,导致李长青的电话也没有提醒,直到李长青灵机一动,用黎青的手机拨电话才接通。
等他到,黎女士已经盖上了白布。
黎青没有参加过什么白事,她不懂要做什么,林岚帮她去处理,李长青尽量用温柔的声音去和黎青说要签字的地方。
黎青目光呆滞地签完字,便一直坐在长椅上走神。
完全听不进去话了,李长青叹口气,觉得老天真是不公平。
他们的生活才好起来啊。
陈最深吸一口气,他感知到黎青的苦痛与悲哀,明白失去母亲对黎青来说意味着什么。
黎女士的死亡拖住了黎青离去的脚步,但他不是这个意思。
他想要黎青全身心依靠他,像现在这样,无措地抓着自己的袖子,瑟缩在椅子上,除了他的怀里,其他地方冰凉僵硬。
黎青的眼泪划过眼角,坠入他的眼睛。
竟比幼年开水烫破的皮肤更让他疼痛。
不对。不对。不对。
爱不该如此残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