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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 我在生气

作者:淮砡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请问。”对方律师不懂李友林想问什么,谨慎回答。


    李友林笑了两声,把手中的报告举起来:“好,第四天出问题后,被告医生已经做出了应对方法,升级了抗生素,护理报告上写明,患者自述无疼痛。”


    “那么——”


    黎青紧随其后,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让所有人听清:“难道要医生强行按着查吗?”


    李友林看了黎青一眼,后者微微点头。


    “我们承认,二次手术对患者是重大打击,但医疗过错这点,我们不认。”


    女人拉了拉一直低着头的男人,拽着他的袖子,眼眶红通通的,不知道说什么才好,全身心指望儿子。


    男人沉默了一会儿,突然问:“陈最医生,很年轻吧?看着年纪不大。”


    黎青眼神一凛。


    “手术那几天,我工地忙,没空来,我爸情况不好,陈医生下晚班了还来病房看他。”


    紧握在手里的笔松了松,黎青盯着留在手心里的红印,静静聆听。


    “听说手术结果好我干活都有劲儿,等我过去都晚了,半夜十一点多,陈医生还来了一次,问我爸疼不疼。”


    男人顿了顿,嗓子有些哑:“后来感染了他也一直在,他说他不可能不管。”


    细碎的言语里,黎青窥探到她不曾见过的陈最。


    她可以想象到,陈最是怎样用一张骂人的脸去说温柔的话,白大褂规整地穿在身上,已经不会像高中的校服那样松垮。


    “陈医生年轻有为,我不是非要告他,我爸遭那个罪,我心里过不去,”男人抹了把脸,“有个戴眼镜的医生,说陈医生入行做手术从没失误,最近情绪不佳,可能是因为这个才导致手术做得不好……凭啥呀,凭啥他情绪不好让我爸遭罪。”


    李长青疑惑:“情绪不好?”


    陈最确实情绪不好,但怎么可能影响到手术,院长就是看陈最冷静才格外喜欢他的啊……李长青发出非常不满的气音。


    黎青抬眼,目光如炬:“李长青,那个戴眼镜的医生,你知道是谁吗?”


    *


    谈判结束,天边一片橘黄。


    李友林收拾好东西,问她:“晚上一起吃饭?”


    黎青摇头:“有点事。”


    本来案件结束前陈最都休息,结果黎青出门没多久院长就找他有事,走之前给黎青发了消息。


    她发了条消息询问:“几点结束?”


    那边过了一会儿才回:“七点左右。”


    她看了看时间,六点半。


    医院前面的路灯接连亮起,对面是个小公园,几个住院的病人在秋千上坐着闲谈,夏末的晚风吹动铁链,时间晃晃悠悠。


    黎青靠在树上看手机,阿塔发来一堆消息。


    七点过了一刻,住院部大门开了,只是出来的并不是陈最。


    白大褂,戴眼镜,年纪和陈最差不多,手里拎着杯子。


    黎青目不转睛地看着。


    男人走到黎青旁边,发觉她的视线,愣了一下,然后习惯性露出标准的笑容,露出一颗虎牙,准备从她旁边走过去。


    黎青突然开口:“周宇阳医生?”


    男人停住,诧异地看向她:“你好,我是,找我有事吗?”


    她直起身:“没什么事,只是听过您的大名,非常感兴趣。”


    周宇阳愣了一下,大致扫过黎青的面容挂在脸上的笑显然更大了。


    “是吗?我不记得治过你。”


    黎青眼睛眨也不眨。


    “戴眼镜的医生很多,但想要知道谁会说这种话——”


    李长青语气不加掩饰地厌恶:“估计就周宇阳了,他比陈最大一届,事事喜欢跟陈最争,我不喜欢他,他这人说话笑里藏刀。”


    “有照片吗?”黎青问。


    “当然,你看,这就是周宇阳。”


    照片里的男人和眼前的男人重合,黎青暗自咬唇,秀气的眉毛上挑,显出一分凌厉。


    “你确实没治过我,我只被我哥哥治疗过。”


    她生得平淡,幼时怜怜如枯花,如今长开了,越发像壶恬静的茶,可惜是温凉的,眉梢都是淡淡的。


    唯有眼睛黑亮,像茶水里印出的圆月。


    “我哥叫陈最,或许你认识?”


    周宇阳的笑容僵硬在脸上,随口应答:“认识。”


    他被黎青看得有些不自在,干笑一声抬脚准备离开。


    “周医生。”黎青又叫住他。


    他停住,背对着黎青。


    “作为医生,做好该做的事情就好了,要是有话说不完,要不加我个联系方式跟我说说?别一天到晚的和病人多嘴多舌,人家也嫌烦啊。”


    “你什么意思!”


    黎青轻轻踹了一脚旁边的树根,扬起细微的尘土:“我在生气啊,你看不出来吗?”


    愤怒爬上面庞,她从头到尾都在生气。


    周宇阳的表情出卖了他,黎青知道了什么,他比谁都清楚,虚张声势地吼了两句,转身快步离开了。


    四周归于平静,除了脚尖踢出的小土坑,其他什么都没有。


    黎青感受到心脏在猛烈跳动,努力呼吸,平复心情。


    她控制不住地生气,为陈最生气。


    头一次,她居然想骂陈最蠢货,没理由,就是想骂。


    当然,她不可能真的骂,陈最一定会反过来揪住她的衣领,让她无力对抗。


    有些颤抖的身体落入熟悉的怀抱,隔着衬衫,黎青清楚感受到后面人传递的体温,带着空调的凉意。


    夏末傍晚没有那么炎热了,但穿外套还是会热出汗。


    陈最穿着黑色外套,跑过来导致头发有点乱,额角出了一点汗。


    “对不起,等很久了吧?”


    黎青笑着摇摇头,隐藏了混乱的气息:“没事啦,我们回家吧。”


    恍惚间,陈最以为他们是一对新婚夫妻,正值甜蜜,一起回到家里,他会把家打扫得干干净净,不再做让黎青害怕的事,他会帮妹妹脱去鞋袜,按摩走累的脚腕。


    他们会一起做饭,一起收拾碗筷。


    不,这些都是他来做好了,黎青不用做这些,她可以捧着果盘坐在旁边,边吃边笑。


    然后他们洗漱完,浑身都是相同的沐浴露香味,坐在沙发上一起看电视,他们紧紧依偎,聊聊白天他们不在彼此身边发生的事,他可以亲吻黎青的发丝,幸福地相拥在一起,沉沉睡去,不愿醒来。


    如果黎青在,家里会是温暖的色调,面目全非的墙壁会挂满黎青的手作,她一定会织各种好看的小东西,会有橘色的橙子还有青绿的梨,像他们一样,摆放在一起,永远不分开。


    和妹妹一起,永远不分开。


    陈最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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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旁边看了一眼:“刚才有人来过?”


    “没有。”


    两个人并肩往外走去。


    走出几步,陈最停住,莫名回头张望了一眼。


    树叶飘落,什么也没有。


    他转过来,发现黎青侧过身,安静地站在前面。


    这不是都柏林的冬天,这是漓南的夏天。


    *


    黎青手机响的时候,陈最正在厨房泡柠檬茶。


    她看了一眼屏幕,走到阳台上去接。


    客厅里电视开着,声音不大,足够盖住某些动静。


    陈最端着水杯站在门后,一动不动。


    电视里在放什么,他听不清。


    他的耳朵里只有门的另一半所传进来的话,断断续续。


    “嗯,很快就走。”


    然后是短暂沉默,应该是在听那边说话。


    陈最站在原地,握着水杯的手紧了紧,恨不得捏碎。


    “我知道,大概下周吧,下周回都柏林,这边处理好了。”


    陈最感觉呼吸停了一瞬。


    世界撕开他的身体,掏出他的心脏狠狠捏碎,再扯开血肉模糊的身体,用力塞回去,缝上七扭八歪的线。


    下周。回去。


    他站在那儿,水杯里的柠檬茶还在冒着热气,他看了眼手机,今天是星期五。


    下周要走……


    黎青说得很轻,像在安慰电话那头的人。


    为什么?那个人有什么值得安慰的。


    哥哥要死掉了你知道吗?


    阳台那边又安静了几秒。


    “我知道,好了好了我明天订票,下周二走可以吗?”


    为什么在感到幸福的时候,下一秒就会不幸呢?


    手里的水渐渐冷却,他感知不到,周围开始颠三倒四。


    然而,外面再次传出黎青的声音:“之后,不回来了吧。”


    电视好吵,他快听不见黎青说话的声音了。


    隔着那道门,黎青的影子落在门上,他伸手去摸,徒留一片冰凉。


    陈最麻木地走到沙发边,把水杯放在茶几上,自己摔进了沙发里。


    电视里还在放电视剧,他看着屏幕上亲热的男女主,眼睛越来越红。


    砰的一声!


    水杯砸在地上,四分五裂。


    “怎么了!”


    黎青着急忙慌的神情碎成几片,落在陈最的眼睛里。


    他收起刚刚的情绪,仿佛砸碎水杯的不是他:“手滑。”


    “哦哦。”黎青想要看看他的手有没有划伤,却被轻轻挣开,后者一言不发,默默坐回沙发。


    手机弹出派送提醒,新买的挂画明天就能送达。


    黎青踌躇着,没想好要怎么说。


    阿塔的意思是总部催她回去一趟,最好是明天就走,可是陈最的案子没结束,她实在是不放心。


    “那个,哥,刚才我上司打电话。”


    陈最的眼眸毫无波动。


    “总部催我回去一趟,大概最近,就得回爱尔兰了。”


    他看着电视,没回应,电视里的哭嚎让气氛尴尬起来。


    “陈最。”


    被叫到的人机械地扭头,面无表情地回答:“我听见了。”


    他重新转回去,没让黎青看见眼里一闪而过的阴郁。


    “你自己订票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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