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呢?”
陈最眉心一动。
为什么呢?为什么要这样对自己呢?
印在眼眸里的,是黎青抚摸着那些划掉的脸,轻声询问他。
为什么。
陈最带黎青回家时,曾短暂思考过,然后有了一个恶劣的想法,并且实施了。
让黎青目睹这满屋的照片,目睹他这六年就是待在这样的房间里才活下来的,目睹他这份不堪的感情,这份不上台面的兄妹情。
想象中黎青害怕的神色没有出现,比害怕先来的,是担忧和伤心。
“哥哥,为什么划掉自己的脸?”
陈最是个自厌的人,黎青比谁都清楚。
她确实应该害怕。
可陈最是世界上最不可能伤害黎青的人,她更清楚这一点,潜意识里对陈最的信任超过此刻的一切。
直白的信任超出所有设想的反应,陈最怔怔地看着眼前的人,深刻感到自己的卑劣。
见他不说话,黎青觉得有点累,干脆放任自己的头磕在墙壁上。
“咚。”
陈最吓一跳,几乎是弹过来将她拉起,揉着她的后脑。
“痛啊。”他嘟囔。
陈最真好,从来不问为什么,为什么做莫名其妙的事。
黎青就很喜欢问为什么,小时候没人说话,她就自问自答,用灰兔子做同伴。问兔子眼睛为什么是红色的,因为那是红宝石,为什么兔子是灰色的,因为她喝了中药啊。
陈最不问她为什么这么做,总是帮助她,她觉得陈最是全天下最好的哥哥。
但陈最好像不这么认为。
他把黎青放到柔软的沙发上坐好,自己控制不住地抖动起来,无力跪伏在地。
黎青本能去扶,也许是被哪一幕刺激到了,他拼命往后退去,和多年前咬伤黎青的那一晚相似极了。
拉扯间,黎青失手扯到了陈最的衣领,恐惧瞬间席卷全身,他慌乱地遮住暴露在空气中的皮肤。
可黎青还是看见了,呼吸一滞。
时隔六七年,再次看见陈最的疤痕,在过分白皙的身体上太过明显。
她话没说出口,陈最突然站起往里面的房间跑,撞到了茶几也顾不上,踉跄着想要逃离。
黎青下意识追上,在房门即将关上前,直接伸手拦住,她算准了陈最怕夹住她的手。
陈最果然松开了,但是下一秒他往床上躲,用被子完全包裹住自己,密不透风。
“这样会闷坏的哥哥,看见也没什么的啊。”
无论黎青怎么劝说,被子都一动不动。
这时她才发现,陈最的卧室居然没有装大灯,只有一小盏床头灯,无比暗沉。
陈最的家没有光亮和风,难以呼吸,只有滴穿时间的泪水,像个巨大的坟墓。
见陈最不出来,黎青叹口气,眼睛渐渐适应了黑暗。她眨眨眼,发现卧室很干净,一张床一个衣柜一个床头柜就没了,整洁到不像有人住的样子。
“你真的住这里吗?”
回答她的,只有颤抖的被子。
陈最躲在被子里,汗水滚落在脸侧,他无助地揉搓着那块疤痕,锁骨被搓得红肿,呼吸逐渐急促,力气越来越大。
他快受不了了,索性用力咬上胳膊。
“哥哥。”声音模糊。
他咬得更用力了。
“哥哥,你想我吗?”
……
“你来看我为什么不告诉我?是在生我气吗?”
泪水汹涌而出,他的胳膊上糊满了血泪。
不是啊不是,哥哥怎么会生你的气。
要气也只会气自己无能。
“对不起哥哥。”
黎青拥抱住那团被子,眼泪滴在被子上,变成一小块浅蓝的水花。
“哥哥,我很想你啊。”
话音刚落,被子有些松动,黎青看准时机,用力拉开了被子。
陈最瘫软在床上,眼睛因泪水过多而睁不开,一股顺着流到床单上,一股聚在眼窝,胳膊上流出血液,嘴角也沾了血,闷出的汗水打湿衣衫,白皙的锁骨红肿起来,他蜷缩着,试图掩盖那块疤痕。
“哥哥。”黎青坐在床沿,抬手打开屋里唯一一盏床头灯。
光线昏黄,陈最闭着眼睛,呼吸很轻,握着她的手一直没松开。
她动了动手指,想把手抽出来,结果握得更紧了。
她小声呼唤:“你松开一下,我去给你倒杯水,好不好?”
陈最不动,黎青叹口气,不抽了。
两人在昏暗中掌心相对,十指相扣。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黎青趴到陈最身边昏昏欲睡,半梦半醒间不舒服地动了动,另一只手差点掉下床。
身边人默默挪出一个位置,轻轻将她往中间揽。
困倦彻底战胜理智,黎青循着热源找到舒服的姿势,迷迷糊糊睡着了。
梦做得光怪陆离。
她梦到幼年时在青草地上蹲着的小狗,眼巴巴地趴在她的窗户边,她把窗户打开了一条缝,伸出手,小狗乖顺地舔舐她的手。
忽然,狗张嘴满是怒意地咬了她一口。
明明是狠命咬下去的,结果手背连个红印子都没留下,一点疼痛也没有。
黎青难受得想抽回手,那狗又贴上来亲吻她的手背,似乎表达着歉意。
一路从手背亲到手腕处的脉搏,狗的耳朵耷拉着,努力听着她沉稳的脉搏声,以此证明她的存在和生命。
恍惚间,好像有人靠近了她的面庞,不知为何最终没有真的靠近,转而亲吻她手心的生命线,顺着嗅到她跳动的脉搏,轻轻吻了上去。
陷入混沌之前,她脑海里剩一个疑问——要不要打狂犬疫苗。
等一觉睡醒,黑暗的房间根本分不清时间。
黎青睡了一觉身体轻了不少,意识回归后才发现身旁空空如也。
她摸出手机查看一圈消息,没发现有人找她,松了口气,准备下床去寻那个人。
门咔嗒一声,透出些许光亮。
陈最逆光站着,手里端着盘子,语气比之前温柔不少:“想下床吗?”
黎青揉揉发麻的胳膊,诚实摇头。
“那就坐着吧。”
陈最暂时离开,回来时手里多了一个勺子,等他坐过来黎青才看清盘子里是加了肉沫的蛋炒饭。
刚睡醒黎青不太想吃油腻的,被陈最按在床头,声音轻缓,虽然语调听不出喜怒,但弯起的眉眼证明主人心情愉悦。
他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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厌其烦地念叨:“乖乖把嘴张开……”
黎青抗拒不住,张嘴吃下米饭。
“要不我自己来吧。”
陈最忽略这句话,继续往她嘴里送。
时间仿佛凝固,他们感知不到除彼此以外的世界,喂食幻视待哺的雏鸟,一个不习惯,一个享受。
“你。”
黎青抬眼,等待陈最的下一句。
“你怕那个家。”陈最的语气十分笃定。
“啊……”黎青张了张嘴,吐不出撒谎的话。
那些事压在喉咙里,她该怎么说?说你妈是被你爸打死的?她也没有证据。
她说不出口。
手指贴过来,擦过她的鬓角,将碎发捋上去,陈最抵住她的额头,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你也听见过的?是不是?你也听见了吗?”
黎青震惊地瞪大眼睛,想后撤的脑袋被陈最摁住,两人头抵着头,呼吸交错,心跳声愈来愈大,几乎跳出胸腔。
他也听见过的,比她还多。
“对不起,让你掺和这些,对不起,你怕我吗?”陈最想起他强行拉着黎青进家就悔恨不已,无形之中他又做了让妹妹哭泣的事情。
“我才不怕你!”
黎青着急回答,声音带着哭腔。
哭了吗?为我哭了吗?是心疼我吗?
陈最心里隐隐兴奋起来,夏天穿着单薄,他情不自禁地拽着黎青的手,额头相抵,身体相拥,感受彼此的体温。
接触有些超出界限了吧……
“哥哥,伤疤疼吗?”
黎青一寸寸抚摸袒露出的疤痕,带有疤痕的身体在轻微颤动,克服着想跑的冲动,尽量让她触摸。
笨蛋笨蛋。
从来没觉得伤疤疼过,根本不疼啊。
让我疼的是你,是你啊!黎青!
你才是最让人疼的家伙,认定的事死活不改,不撞南墙不回头,谁能照顾好你?谁能让你不再受到伤害?谁能给予你想要的未来?
我需要你。
夏天要结束了啊。
我出生了,但是妈妈死了。
我需要你。
陈最的人生停在了那天,就好像卡进一条缝隙,那么细小的缝隙,却将同样幼小的他彻底卡死在那一天。
从此,他的人生一眼望到头。
他需要黎青。
即便如此,他从不希望黎青来救赎他,那样对黎青太残忍了,黎青一定要过上更好的生活。
他向上天偷来的夏天,终究是要还回去的。
兄妹啊,兄妹不行。
那是妹妹啊。你舍得将她从枝头摘下吗?
可是不这么做,妹妹会遭到鸟的叼啄。
会遭到虫蛀。
会腐烂在枝头。
应该由他摘下,放到特制的药水里永恒。
我爱妹妹。想过撕心裂肺,生死由她,愿意抠出眼珠断掉手脚,灌满水银七窍流血,尸体腐烂在阴沟里,被蛆虫鼠蚁啃食。
我爱妹妹。不能阻止她去过自己想要的人生,我不怕什么,她担心的那些我全都习惯了。
我不怕的啊。
我只是怕你丟下我。
“我爱你。”
他如实说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