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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 灰兔子

作者:淮砡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匆匆与伙伴们告别,黎青一路赶回漓南。


    在高铁上收到了李长青发来的前因后果,她大致梳理好,记在备忘录里,给阿塔打去了电话。


    李长青开车来接她,这时黎青才知道,李长青和陈最是一家医院工作。


    案件简单来说是一起医疗纠纷,对方把陈最告上了法庭。


    “我也是没办法来找你的,妹妹,你哥最近状态真的太差了。”李长青胖墩墩的脸上浮现一抹歉意。


    他陆陆续续说了很多陈最的近况,但黎青打断他:“我没办法给陈最辩护,我申请的律师证只能在爱尔兰用,而且我不是这方面的律师。”


    黎青无奈地告诉李长青律师分好几种,后者不太明白,知道黎青不能辩护有些失望,悄悄发了条消息出去。


    “陈最呢?他怎么说?”


    李长青打着方向盘,嘴巴往右一撇:“他不在乎,院长找他,甩了句我没错就走了,我也是服了。”


    “嗯,确实很有他的风格。”


    “妹妹这种时候就别硬夸他了。”


    李长青说了几句,突然想到什么,话题一转:“黎青妹妹,你知道当年在学校,陈最为啥不搭理别人只搭理我吗?”


    黎青思考了一下:“因为你人格魅力强大?”


    “啊,我也一直以为我是撬动他心弦的人,后来他说,他当年愿意理我,纯粹是因为我名字里也有一个青字罢了。”


    也有一个青字?


    黎青呆在副驾驶上,一时脑袋空了。


    谈话间二人抵达了医院,陈最站在门口,他穿着常服,戴了口罩,金框细边眼镜端正地架在鼻梁上,淡漠疏离。


    李长青发了消息,陈最很快找到了他们的车,收起手机往这边走来。


    走到车边,他习惯性地伸手去拉副驾驶的门。


    副驾驶的车窗半开着,黎青坐在里面,正看着他。


    然后,视线相撞。


    气氛冻住了。


    陈最鲜少有这样明显愣住的表情,直到李长青喊他才回过神,慢慢收回手。


    他移开目光,拉开后座的门坐进去。


    “太慢了。”


    李长青发动车子:“路上有点堵。”


    陈最没接这句,反问:“去哪。”


    “吃个饭?”


    “随便。”


    黎青偷瞄了一眼后视镜,陈最靠在后座上,眼睛看着窗外,下颚线紧绷着。


    她瞄了一会儿,收回视线。


    同一时刻,陈最不动声色地动了动,往旁边挪了挪,确认从后视镜里刚好能看见某人的侧脸。


    李长青不瞎,每次抬头看后视镜,都能看见来自后座的目光,他知道肯定看的不是自己。


    嗯,那是看谁呢?好难猜啊。


    陈最盯了一会儿,发现李长青露出揶揄的笑容,很快移开,继续看着窗外。


    由于两个人都说随便,李长青随便找了家比较近的日料店,他走在最前面,黎青和陈最落后几步。


    店不大,朴素的日式风格,木桌木椅,墙上挂着浮世绘。


    黎青控制自己不去看旁边的人,为了转移注意力,开始欣赏浮世绘上的富士山。


    画挺好看……陈最什么时候爱吃日料了?以前带他去吃牛肉面都要磨半天。日料他吃得惯吗?


    卡座是对坐的,一边能坐两个人。李长青很自然地往里走,在靠里的位置坐下,然后拍了拍旁边的位子:“陈最,坐这儿。”


    陈最站在原地,看着他,没动。


    李长青愣了一秒,然后恍然大悟:“哦对,额,那个你坐那边也行。”


    他指着对面。


    对面也是一个双人位,可以坐两个人。


    陈最看了黎青一眼。


    黎青来了工作消息正敲着字,没听他们俩说话,她走到李长青对面,在靠墙的位置坐下了。


    陈最顿了顿,在她旁边坐下。


    李长青看看这边,又看看那边,挠了挠头,拿起菜单:“点菜吧。”


    黎青回完消息,发觉身边坐了人,下意识询问道:“你想吃什么?”


    问完反应过来,她有些尴尬。


    陈最扫了一眼菜单:“随便。”


    黎青点了几样熟食和拉面,把菜单递给李长青,李长青又加了刺身,两人边点菜边闲聊,谈论这家店装修不错。


    “咳咳。”陈最咳了两声。


    黎青被吸引了注意,把茶杯推过去:“喝点麦茶吧。”


    陈最嘴角微微上扬,抿了口茶水。


    “喝完了?”


    问题来得猝不及防,陈最放下杯子,唇上还有一滴茶水。


    “那你跟我说说情况吧,怎么回事。”黎青语气严肃,俨然换了个人,涉及专业上的事情她从不说笑,表情震得陈最一时没回答。


    过了几秒,他才开口:“术后感染,概率在1%到4%,倒霉吧。”


    黎青:“……”


    李长青:“……”


    眼看黎青的表情逐渐难以置信,李长青立马帮忙解说:“不是的啊不是的啊,他当着患者的面肯定不是这么说的!应该,不是,吧?”


    经过李长青的解释,加上陈最时不时补充一句,黎青重新了解一番,和之前说的大差不差。


    那位男病人65岁,冠心病三支病变,有II型糖尿病,陈最主刀做了动脉搭桥手术,术后感染出现并发症,做了二次手术。


    结果病人家属不依,认为是陈最的问题,向陈最索赔,要求支付手术费用。


    陈最知道自己最近状态不好,但是他确定以及肯定自己绝对不会在手术途中分神,更不会出错。


    “我找人给你辩护,放心。”


    虽然黎青不是这方面的律师,但她仔细听来陈最好像没什么错,赢的概率很高,也就放下心来准备吃饭。


    李长青叹口气:“陈最对那个大爷挺关照的,大爷耳朵不好,子女不来看他,他不当班都抽空去看看大爷,出了这事那大爷居然沉默,什么也不说。”


    黎青听到陈最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下一秒自己的盘子里多出一只甜虾:“没事,大爷说了也没什么用。”


    “那也要个态度啊!”


    李长青愤愤不平,目睹陈最夹菜后突然意识到这样会让饭局尴尬,他才收敛语气,刚想让黎青多吃点,一抬头,黎青盘子里已经满了。


    这人……


    李长青在心里吐槽,顺手夹了一筷子芥末,辣得泪流满面。


    接到两人奇怪的眼神,他嘿嘿一笑:“忘蘸三文鱼了。”


    黎青想递张纸,被陈最抢先一步扔了包纸过去。她缩回手,小口小口吃起拉面。


    刚刚李长青的话让黎青有点在意,尽心尽力救治的病人反过来告自己,谁都不好受吧,她哥又是个闷葫芦,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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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上偷偷哭吧?


    好可怜的哥哥。


    案件结束前陈最暂时不上班,吃完饭李长青给陈最送到小区门口,然后脚底抹油开溜。


    陈最停下脚步:“你跟着我干嘛?”


    “额,我怕你出事。”黎青尴尬地搓手,选择实话实说,拜托李长青给他俩一起放下了。


    天杀的,别让她遇见那个欺负她哥的傻逼。


    陈最神色复杂:“你搁我家埋地雷了?”


    她哥也是个傻逼。


    小区绿化面积很大,是黎青喜欢的风格。陈最没赶她走,默默走在前面。


    “话说,你什么时候搬出去的?”


    “很早。”陈最把门打开,侧身让她进去。


    玄关比较窄,黎青进去时可以闻到陈最身上的味道,熟悉的香味。


    鞋柜上放着一盒医用口罩,顺着往里望去,客厅简约,沙发是深灰色的,上面放着一件折好的外套,还有一排模糊不清的玩偶。


    茶几上摆着几本医学杂志,以及一个马克杯,窗帘拉着,屋里光线比较暗。


    黎青走过去,习惯把窗帘拉开。


    下午的光透进来,她舒服地喟叹一声,却恰好看清了那面墙——


    墙上贴满了照片,大大小小,边角泛黄的,崭新的,挤在一起。


    黎青一眼看到印得最大的那张,是她和陈最的第一张合照,手里捏着梧桐叶面具,她身上还穿着病号服。


    不知为何,照片上陈最的模样被用力划掉了。


    “这些是什么……”


    陈最站在玄关,灯光照在他脸上,看不清表情。


    旁边好多张照片都是黎青根本不记得的场景,但有一张,她认出来了,是站在都柏林的街头吃面包,拍得有点糊,但可以看出身后是妮芙太太的慈善店。


    再往下,是她低头看手机,是她走在回家的路上,是她在学校门口等人的时候,是她坐在汀蓝里面学习。


    “这个!你什么时候拍的?”


    黎青不明白为什么这里会有她这么多照片,但她知道这肯定不对。


    第一张合照被陈最洗出来许多张,贴在家里的各个角落,她还看到她和柳澍的合照,不过柳澍被遮住了,她发过朋友圈的照片全在这里面。


    这甚至是在客厅啊!要是来个外人,得怎么想他们啊!


    黎青陷入混乱,呆愣在原地,完全失去思考能力。


    而当事人一点反应没有,平静地走过来,拉上窗帘。


    屋内重新归于黑暗。


    黎青在光线消失前也看清楚了,沙发上的一排玩偶都是灰兔子,跟她的那个款式相同。区别是她之前抱着睡的那个是盗版,跟正版有区别,在一众规整的娃娃里面很明显看出来了。


    “……哥?”


    为什么这么多我的照片?我的娃娃又为什么在这?


    黎青想不到措辞,怎么想都很奇怪,到嘴边的问题那么多,她一个也问不出口。


    最后,她问:“为什么把自己的脸划掉?”


    空气迟缓地流动,陈最不急不忙地摘下眼镜,与她相顾无言。


    哪有为什么,就应该如此啊。


    他错过了妹妹人生中重要的几年,怎么配当哥哥呢?


    与其说责怪黎青不告而别,不如说在责怪自己不能够给黎青更好的生活,让她安心地留下来。


    都怪自己没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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