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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 陈年旧雪

作者:淮砡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陈最的想法刚开始就偃旗息鼓。


    他扶着额角,想好的痛苦的词还没说出口,就撞进黎青担忧的目光中。


    他是想要黎青的目光,但他不想让黎青为这种手段费心劳神。


    平躺在没有接纳过自己的家,听见车在夜色中行驶,穿梭在与自己无关的城市。


    陈最叹口气,日日夜夜在这样的想法中纠结。


    转折在黎青高三之后。


    由于柳澍没要那笔钱,但确实是振作起来,主动找了班主任刘勇告知情况,在刘勇的帮助下和警察交涉,并且申请了正规的助学贷款。


    至于校园贷,通过警察帮忙,只需偿还本金和正当利息。


    生活算步入正轨,黎青在咖啡店帮忙越来越得心应手,她学会了做咖啡和拉花,甚至会拉高难度的图案。


    “因为我很会做手工嘛。”黎青吸吸鼻子,她有点感冒,骄傲地一拧头。


    林岚看完她的练习题后,一拍手:“好了不用练了,准备报名吧。”


    雅思考试费2170,黎青进考场前下定决心,一定要拿到好分数,不能再考一次,再来一次的话那她就花了四千多。


    绝不让自己花超任何一笔钱!


    *


    下一节课是自习,陆蕊要去□□楼交资料,正好黎青也被同一个老师叫过去,两人顺道同行。


    陆蕊愁眉苦脸:“啊怎么办怎么办,我不想爬六楼啊。”


    她嘴上说着怎么办,眼睛已经诚实地瞥向不远处的电梯。


    □□楼设了电梯,但是学生非特殊情况不允许坐,大家自动理解为人够了就可以。


    黎青歪头指了指电梯:“要不我们攒攒,人多了一起坐电梯吧。”


    “就等你这句话!”


    陆蕊小跑过去按了电梯,然后对着路过的同学招呼道:“要不要拼电梯!”


    “不了,我就到二楼。”


    她也不气馁,扯着嗓子喊:“同学来拼个电梯?”


    黎青正想提醒她声音小一点,身后就飘来一句阴森森的回答:“我跟你们拼吧。”


    陆蕊黎青九十度鞠躬:“大……主任好。”


    大鹅伸着脖子,皮笑肉不笑地走进电梯,眼神示意她俩上来。


    等两人哆哆嗦嗦上了电梯,大鹅也没有为难她们,阴阳怪气地调侃了两句就转而问起她们的志愿。


    陆蕊说自己想要近一点的大学,想着周末还能回回家。


    大鹅再度伸伸脖子:“黎青呢?你想去哪?”


    被叫到的人埋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电梯到达目的层,黎青顺势下去,逃避了大鹅的追问。


    就在电梯门即将合上的时候,大鹅突然悠悠地叹口气:“你比你哥哥还难搞啊。”


    黎青背影一顿,继而转身,看到的只有电梯门反光中自己的身影。


    “小梨子?”陆蕊喊。


    “来了。”


    黎青摇摇晃晃地跟在后头,思绪早已飘远。


    大鹅家访过一次。


    特别突然,陈最处在厌食阶段,拒绝了大鹅的见面,是黎青招待的他。


    大鹅怕孩子们拘束,穿着大花裤子配秋衣就来了。


    家里比他想象中要好一点,没那么冷清,客厅的落地窗前摆了几盆花,应该是郁金香,打理得井井有条。


    沙发上有散落的毛线和钩针,看着像在织围巾,绿色的,他随口夸赞:“很好啊,跟你名字挺搭的。”


    黎青笑而不语。


    他原以为沟通会很难进行,毕竟黎青不像是话多的样子。


    聊到最后,他真心地说:“你今天说的话比陈最高中三年说得多。”


    高中三年,大鹅就没见过陈最的家长,加上陈最总是独来独往,成绩却又高得无法忽视,于是他开始关注陈最这个孩子。


    陈最可以说是他最操心最多的人。


    本来他发现陈最不怎么吃饭,说了不听,教室食堂的包子很好吃,他就开始给陈最带两个包子。


    后来有人说他俩有关系,为了不引起纷扰,他也不咋给陈最送吃的了。


    校园墙老师们也会看,大鹅很快就知道了陈最克死母亲的传言。


    他说服不了陈最去看心理医生,就主动担任心理老师,去跟陈最谈心,当然一句话都没问出来。


    抿着薄薄的唇,眼神放空,整个人像具躯壳。


    没能帮上忙是大鹅的遗憾。


    他看着黎青,总觉得像自家女儿,听话努力的劲儿相似极了。


    陈最刚高考完,第一件事,是去找大鹅认真地说了句:“谢谢谭老师。”


    大鹅忙着和大家拍照,等他忙完去找陈最,陈最已经离开了。


    这孩子,其他人大鹅大鹅的叫多了,他自己都快忘了自己名字了。


    如今,黎青高考在即。


    明明没有过去很久,但是听起来就像是上辈子的事情。


    黎青考雅思那天骗陈最说去图书馆,结果晚上回去后陈最就不太舒服的样子,脸色白茫一片,脆弱得像片纸。


    好不容易喝进去水,陈最轻拽着她的手腕:“最近,不要出门了吧?”


    黎青心一紧,她还没考口语呢,就排在后天。


    “我后天有……”


    刚说了几个字,瞬间引发了天崩地裂的咳嗽。


    吓得黎青连连拍背,手拂过那微颤的脊背,黎青猛然发觉陈最的背结实了不少。


    难道哥哥有在健身吗?不会吧,哥哥一直说恶心吃不下饭啊,这样子没办法健身的吧?可是这个肌肉……


    黎青晕乎乎地想了一会儿,伏在床边睡着了。


    透过门缝能看到窄窄的光芒,微乎其微。但,此刻光芒是陈最一个人的。


    *


    今年的冬天来得特别早。


    黎青怕冷,尤其怀念暑假,假期长,白天也长,每天慢慢悠悠的,一晃才半天,感觉跟哥哥在一起的时间特别久。


    蝉鸣肆虐,叫得人头晕目眩,世界泛着白光。


    陈最对她的身体状况非常在意,酷暑几乎不让她出门,生怕她出什么意外。


    黄昏时分,他们才会一起出门散散步,买好晚饭和明天中午的菜。


    某天陈最带她去了一个展览厅,里面展示了很多外国艺术作品的复制件。


    展览厅里冷气充足,陈最走在黎青身侧半步,耐心听黎青讲个没完。


    然后,黎青在其中一幅画前停下了。脚步停得突然,以至于陈最往前走了两步才察觉,回过头。


    那幅画没有名字,画幅不大,画面大部分是冬日铁灰色的天空,云层压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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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低,几乎触碰到连绵起伏的山峦轮廓。


    山麓到山峰顶是黑沉的雪,薄薄的一层,斑驳地覆盖在草甸的背阴处和岩石的缝隙间。


    介绍说,画里是爱尔兰的雪。


    黎青喃喃自语:“这是哪座山脉?会是都柏林吗?”


    “都柏林下雪不多。”


    她抬眼看去,陈最的眼睛安静平和,黑洞洞的湿漉漉的,里面化了一场陈年旧雪。


    人是一种很神奇的生物,陈最这么认为。


    孤独度过十几年人生,他迎来命运的第一个恩赐,是给了他做哥哥的使命。


    人在长途跋涉后,很容易恨上另一个相似却比自己幸福的人。


    陈最试过,恨也好爱也好,给他一个活着的理由就好。他时常想不起来黎青的身体是很脆弱的,毕竟她那样的有生命力,以至于那些脆弱的泪光让他记忆深刻。


    直到黎青的眼泪坠在他的胸口,烫意直逼他的心脏。


    为什么呢?


    黎青在看画中暗沉的雪,他看着黎青明亮的侧脸,忽然觉得,他们之间隔着一道同样冰冷寂静的鸿沟。


    他们驻足良久,目光痴迷。


    看的不是彼此。


    *


    由于看了太久,陈最差点给她把那幅画相关的文创制品全买了,好说歹说只要了一个钥匙扣。


    黎青认为自己不喜欢雪,雪意味着寒冷。漓南的冬天阴冷潮湿,极少下雪,偶有零星的雪籽落下,也很快化成一滩更令人难受的泥水。


    真的喜不喜欢,还是得看看之后再说。


    回家后,黎青把钥匙扣挂在她放身份证等重要证件的小包上。


    陈最好像也怕冷。


    走之前,起码要给陈最多织点保暖的东西。


    手中的线勾勾缠缠,千丝万缕捋不清。


    *


    查分邮件早已发来,黎青犹豫不决,始终没敢点开。


    深夜密密麻麻的单词出了幻影,睡觉时耳机里的听力,口干舌燥到干呕的口语练习,兼职间隙见缝插针时刷题……她挣到了考试费,挣到了一丝希望。


    “不敢看?”


    林岚不紧不慢地擦拭着一个陶瓷杯,难得露出笑来。


    “啊啊啊林姐你帮我查吧。”黎青趴在桌上,用围巾盖住自己的脸。


    “不行,连这点勇气都没有怎么出国,”林岚搁下杯子,陶瓷落在杯垫上发出咔嗒一声,“你来找我的时候不是很勇敢吗?你……”


    林岚讶异地发出“啊”的轻叹,无奈抽出纸,擦去那几滴眼泪。


    勇气,是年幼时第一次被妈妈反锁在家里,她走到窗边,踮起脚去看外面那片青草地。


    泪水在眼眶里打转,但她强忍着呛人的酸楚,脑海里回荡着“我要记住这片绿”。


    只要还能看见这块草地,她就没有被完全关住。


    她不知道,往后十几年,她人生大部分时间都锁在那间屋子里。


    挑灯夜读写下的字变成一份份奖金,妈妈很久不回家了,逐渐缺失的人生由她自己填补完整。


    这些都需要勇气。


    痛苦的大脑给了她哭泣的指令,她在哭泣前一秒,决定了她要做的事。


    查询按钮落下,人生迎来转弯。


    “恭喜,七分,圆满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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