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来主动坦白道歉的柳澍,黎青露出了最近最开心的笑容。
柳澍没有避着陆蕊刘川他们,包括白诗也在,打过腹稿纠结很久,终于吐露出来:“对不起,我爸公司出事了,他也生了病,家里透支了,妈妈出去打工,我因为想不通心结一直没有理你们,真的对不起。”
黎青的伤口早不疼了,她看到柳澍对自己的脖子心有余悸,便拍拍她的手背安抚。
白诗紧张地观察她俩:“那昨天真是好险,幸好有黎青的哥哥路过。”
陆蕊不解:“还钱怎么找你还,不应该是找家长吗?你个学生能有什么钱。”
“因为,钱是我借的。”
黎青想过这个问题,表情不算惊讶。
但是白诗敏锐地发觉不对:“你认识的人是学生,问谁借的?”
问到这,柳澍不回答了,沉默让几人感到心慌,心里隐隐有了不好的猜测。
“我们不是朋友吗?”黎青终于忍不住,哭腔击垮了柳澍的心理防线。
良久,她说:“……校园贷。”
真的是这样。
校园贷极为恐怖,目标是未经世事的学生,心理素质较为脆弱,出事了不敢告诉家长老师,不敢报警,被逼死的学生有不少。
黎青天塌了,其他人也不明白,一向聪明的柳澍怎么会落入这个陷阱。
那可是柳澍。
柔道天赋异禀的柳澍,获奖无数的柳澍,深受欢迎的柳澍,父母宠爱的柳澍,从不烦忧,仗义执言,是黎青少女时代最崇拜的人。
柳澍觉得自己正在烂掉,从里面开始烂。那个在道场上把对手过肩摔后笑得没心没肺的柳澍,已经被债务和恐惧席卷了,变成现在这个惶惶不安的废物。
柔道教她在被摔倒时如何保护自己,可生活没有给她受身的机会,直接把她按死在地上,磨得皮开肉绽。
柔道教过她如何反抗桎梏,现在,她根本做不到。
她好想回到道场,想被狠狠摔一次,摔到骨头都响,摔到所有乱七八糟的想法都从脑子里震出去。
然后,教练会把她拉起来,告诉她:“柳澍,站稳了。”
我站不稳了。柳澍绝望地想。
黎青踌躇地问:“那我们去医院看看叔叔吧?”
“哦不用了,已经去世了。”
人生的课题来得猝不及防,柳澍断崖式下跌的人生给黎青带来深深的迷茫。
竟然连柳澍也没办法吗……
说再多也无济于事。
期末在即,校园贷是大事,刘川强烈要求柳澍把事情告诉老师。
但柳澍态度坚决:“没有用的。”
“你不试怎么知道?”
柳澍坐在位置上,背对着门口,望向窗外灰蒙蒙的天空,像一尊望天雕塑。
她讷讷道:“没用的,借了就是借了,说了也改变不了,还会把其他人牵扯进来,我不要。”
无论怎么劝说,柳澍强硬拒绝了大家的帮助,独自去高三下边的小花园散心。
那里安静,晚自习时间不会有其他人。
黎青一路寻来,瞧见她在那,只能轻声走近:“柳澍……”
黎青没敢碰她。
“小梨子,我对爸爸说我快凑到钱了,晚上一闭眼,就是那些数字在滚,越滚越大,像个黑洞,”柳澍缓缓转过头,脸上是近乎麻木的空洞,眼下一片浓重的青黑,“爸爸拔了氧气管。”
她了无生气。
像秋天的最后一片落叶。
更早以前,在刚入学不久的秋季运动会上,柳澍代表班级参加女子四百米接力,她是最后一棒,接过时落后几乎半程。
所有人都觉得没希望了,可柳澍咬着牙,像一头沉默的豹子,每一步都踏得尘土飞扬,眼神坚毅,在最后几米硬生生反超。
冲过终点时整个人脱力跪倒在地,但她努力仰起脸,朝着班级的方向咧开嘴,笑得灿烂又骄傲。
黎青忽然有了一个办法。
*
冬日的阳光苍白冷淡,照不暖。柳澍变得和当初的黎青一样安静,眼神里的光熄灭了,剩下认命的空茫。
期末考试结束后,柳澍面对上门拜访的黎青,脸上闪过一丝讶异和惭愧。
被黎青看到狼狈的一幕,她不觉得难堪,只可惜她没办法给黎青准备爱吃的舒芙蕾,只能倒一杯没有味道的白开水。
柳澍和妈妈搬到了一间狭小的公寓里,四周嘈杂吵闹,和黎青从前住的家很像。
她东拉西扯,但架不住柳澍有意让她赶紧走。
黎青拖了一会儿,无奈起身告辞。
“小梨子,别为我费心了。”
柳澍送她到楼下,轻声说:“这是我的命。我认了。”
“认什么?”黎青没懂。
她们才高二,十六岁,有什么好认的。
“债务会越滚越大,我以后会怎样,未可知。”
风吹起柳澍的头发,露出尖瘦的下巴。
“你不一样,小梨子,你还有很远的路要走。”
黎青紧紧握住她冰凉的手:“路很长,柳澍,还没到认命的时候。”
松开后,柳澍的手里多了一个白色的小布包,上面有黎青自己编织的花。
她愣怔地看了会儿,才慢慢打开。
里面赫然是一沓百元大钞。
“小梨子你!”
黎青点头:“对。”
“你怎么能偷钱!”
黎青耳背:“我没偷情。”
柳澍急疯,疯狂摇晃着黎青让她把钱还回去,差点给黎青胆汁晃出来。
“啊啊啊我没有偷这是我挣的钱!”
除了林岚,黎青没有告诉任何人她想要出国留学的事。事以密成,语以泄败,未成之事,勿先言之。
柳澍误以为她为自己打工,直接哭崩了,黎青没办法,说出了实情。
“你要……出国?”
“嗯。”
“可是你,你,你家里人会支持你吗?”
“不会。”黎青干脆利落地回答。
她甚至已经想到了黎母会怎样歇斯底里。
“难怪,你的结巴程度好很多了,原来是在练口语……你出国的话,你的身体……”
“不重要。”
黎青无比坚决,她需要用一生去弥补当初被关在房间里看着窗外草地的时光。
她知道自己是一个执拗的人。陈最这么说过,林岚也说过。
当黎青决定好把钱借给柳澍时,她不曾犹豫过,她认为自己足够挣到出国的钱,借给柳澍之后代价最坏不过是晚几年,她以后一定可以做到的。
国外是她想过的,离妈妈最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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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地方。
她想去都柏林,所以她之前想去的是德国并非爱尔兰,她以为都柏林在德国。
直到她读《都柏林人》,读到那句“整个爱尔兰都在下雪”,她才知道,都柏林在爱尔兰。
听雪花在天地间悠悠飘落,悠悠地,如同他们最终的归宿那样,飘落在每一个生者和死者身上。
每当绝望来临,黎青都无比庆幸。
幸好,她心里还有一片青翠的幻想。
决定借钱后,黎青开始疯狂地压榨时间,在原基础的学习兼职和备考雅思上,她更加努力,心脏超负荷的感觉并不好受,她对着电脑屏幕,敲下一个个短篇,投稿到各个有微薄稿费的平台。
眼睛酸涩,手指僵硬,但想到那个数字可能因此增加一点点,她能离那场雪更近一点,她就觉得还能坚持。
不敢苦笑,怕老天爷觉得自己不服气。
好吧,事实上她就是不服气。
不服气人生就该如此草草收场。
*
跟柳澍道别后,黎青回到家。
陈最在厨房里做饭,家里一股红枣的味道,混着饭香。
“我回来了。”黎青说了一声,转身上楼了。
陈最想说的话止住,无言看着她疲倦的背影。
他早察觉到了黎青自虐般的忙碌。
回家越来越晚,眼下的青黑越来越重,有时吃着饭都会走神,筷子停在半空,问她,只说学习累。
陈最变着花样做饭煲汤,努力扮演好哥哥的模样,焦虑在他平静的表象下蔓延。
他厌食自伤时,黎青会一遍遍把冷掉的饭菜热好,不言不语,用那双安静的眼睛注视他。
现在,这双他熟悉眷恋的眼睛正聚焦在另一个人身上。
不可以。
在一次黎青对着手机里柳澍的短信发呆时,陈最用温和的语气建议:“或许可以申请助学贷款?我查过,她应该可以的。”
黎青说刘川已经提过了。
陈最继续微笑,手捏紧了杯壁。
回过神,饭差点糊了。
寒假作业有无数张试卷,黎青写累了,翻开朋友圈,发现柳澍久违地更新了,是公寓旁一棵常青树的照片。
黎青开心地下楼给陈最看:“哥柳澍好像振作起来了哦!”
“嗯嗯。”陈最夸了她几句,敏锐地发现下面一条朋友圈。
“李,嘉,乐。”
黎青这才发现是下面一条朋友圈是李嘉乐的,他晒了自己拿驾驶证的自拍,眉眼上扬,配文:哎呀这是什么呀?
陈最冷哼一声:“残疾人证。”
“噗哈哈。”
感谢李嘉乐,让这顿晚饭吃得欢快温馨。
晚饭后,陈最照旧到黎青屋里,坐在地板上的毛绒毯里,一个写作业一个写报告。
他喜欢黎青屋里的光线,尽管全家的灯是同一种的,但他就是觉得黎青房里的好。
温暖,和煦,和万物复苏的春阳一样。
日子细水长流,按理说,他该知足了。
可是黎青分给他的时间少之又少。
既然洗冷水澡发个烧就能让黎青带他回家,那之前的那些,是不是可以故技重施?
再来一次厌食,再来一次晕厥……
然后妹妹的目光就会长久地黏在身上。